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入間人間 · 1.7萬 字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插圖(1)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 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 · 第1張插圖

只讓我一個人有資格叫你阿道不就好了?

就連媽媽我都不讓她這樣叫。

爲什麼讓那個人叫你阿道?

阿道爲什麼不拒絕?

你們爲什麼手牽手?

爲什麼那個人會在阿道家?

那個人爲什麼要對我笑?

阿道爲什麼笑着對我說話?

長瀨透坐在我隔壁。

那是高中一年級第二學期換位置時的事。

「請多指教,小××。」

當時長瀨還沒有習慣說話時在句尾加個「啦」字。

感覺就像在嘲笑我的名字,我的腦前葉難得地充了血。

「也請妳多多指教,阿透。」

聽到我這麼回答,長瀨對我投以露骨的厭惡感。

原來我們都討厭自己的名字。

因爲這個緣故,我們原本無臭無味的關係突然變得十分緊張。

長瀨以視力不佳爲由,要求老師讓她和坐在最前面的傢伙換位置以遠離我。

而在上課中,我也試着努力讓自己在看黑板的時候,不要連長瀨的後腦勺一併納入視線可及的範圍內。

是哪一種感情讓我這麼做就不得而知,不過先開口惹我不爽的是長瀨,一切都是她的錯。不過,不管我道歉的比率有多低,我這個人還是可以向人道歉的。

一樹的表情變得揚揚得意。表面雖然佯裝不在乎,眼睛卻像迷路的孩子般彷徨。就像長瀨說的,這件事讓她感到恐懼,說不定根本不想提。

「只要持續喝——地大喊,十四天就變成,嗯——十四乘以二十四……就會變成三百三十六個小時。如果再拿出毅力,三百三十六乘以六十……就變成好壯觀的數字呢。所以……」「停。」「啊嗚。」

一樹爽朗地做出根本是錯誤的評判。身爲一介市民,我開始擔心起這個城鎮的未來。

看到一樹似乎也冷靜了下來,我改以手掌平放,像搔癢般溫柔地撫摸她的頭。一樹雖然開心地說「會禿頭啦——」卻還是任我撫摸。

「別欠繳喔。」

「那要看妳的目標定在哪,妳想變成多美?」

譬如在雜貨店當小偷、在森林裏找黃色書刊或誘拐小學生(這只是舉例)。

「啊——?那——我想想——美到會有很多沒有節操的跟蹤狂跟蹤我。」

「一樹。」

「喂——透——喔——呀——」

「那麼,透,你要小心點不用玩得太認真。」

一樹憂鬱地呢喃。我突然閃過一個想法,用過去式來表現住院,這件事有好有壞呢。

腦袋裏的日記本向我報告,以前似乎有人曾經在哪對我說過類似的願望。

別說比她姐姐,可能也比我還忙,我的假日都……算了,根本不值得回想吧?因爲我的假日都過得很簡樸,如果用攝影機拍下來,過後再用客觀的角度去看拍攝畫面,簡樸的程度可能會讓我丟臉到鼻血直衝腦門吧!

「我沒有和她在一起。」

對我和她而言,那根本不是最至高無上的幸福,而我的修行也還沒有完備到讓我能達到那個境界,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變成那樣。

「這個嘛——大概要有可以用五折買店裏所有東西的美貌吧!」

虧她動作那麼機靈,講話卻慢半拍……咦?

「……妳看起來很開心呢。」

「我以後會變成美女嗎?」

完全禁止和她之外的女孩接觸和對話的命運依舊會等着我吧!

若根據麻由所言,應該已經超過賞味期限了。真是個不禮貌的玩笑。

「不稱讚我美,代表透喜歡年紀比較大的女生吧!好,我要趕快變老,趕快超越你——我要變成姐姐的姐姐。」

「是喔?可是姐姐說她每天都很閒耶?我會去玩女子足球、上道場、打軟式棒球,所以比姐姐還要忙啦——」

一樹對我露出已經換過乳牙,排列整齊的牙齒這麼說道。

「拜託相片行洗一下就有了。」

關於犯人,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跟在一樹身後被帶往她的病牀旁。心情超好的一樹哼着總是慢一拍的曲調,她似乎很喜歡這首歌,也說不定是因爲這裏沒有人可以陪她玩,所以我這個用來打發時間的人前來拜訪,讓她開心地坐不住吧!

「嗯嗯?那是今天開始才能動的嗎——」

這是我第一次拜訪一樹的病房,打開房門後,病房內當然只有女性,不過四人病房的牀位已經三張有人睡了。

「透在玩偵探扮家家酒?」

嗯,挺有自知之明的。不過這孩子實在很難讓人和幹勁連想在一起。

「嗯嗯,因爲呀,我很想讓透稱讚我是美女嘛。」

就算御園麻由擁有隻需健康正常的睡眠時間就足以維生的身心。

「你…你要向我告白嗎?」

一口怪異語言的一樹,比較適合不要太瘦而有點豐餘的臉蛋。她的長相與其說是漂亮還不如說是可愛,和她的姐姐恰好相反。

正處於這種微妙年齡的我,在晚餐前瞞着她去見名爲長瀨一樹的女性。

「什麼正版的,難不成還有加洗的透嗎?」

接着一樹斜瞄了一眼隔壁那張整理得十分乾淨,看不出曾被使用過的病牀。病牀旁擺着一根丁字杖,原來她跟我是使用丁字杖的夥伴,不過我可還沒急着想和她共享那個死亡世界。

我們維持無視對方的態度,一起精疲力竭。

雖然打着說不定有什麼參考價值的想法纔來探望她,結果卻沒獲得什麼特別的情報。

我在前往西病棟的路上和一名警察擦肩而過。那是爲了失蹤事件到處奔走的人,也是在醫院裏沒話可聊時可拿來當八卦的話題。其實奈月小姐也有來,她正陪在睡在個人病房的麻由身邊。我現在非常不想讓麻由一個人獨處,除了傷害事件之外還有其他瑣碎原因,所以我向奈月小姐提出救援申請,沒想到她竟輕易地答應幫忙。就算麻由突然醒來,奈月小姐應該有辦法解決吧?萬一真的不行了,只要叫她一聲「小麻」也就能呼攏過去吧?

「嗯,活跳跳的國中生。」

「透你這個大懶蟲。」

「喔喔——連扮家家酒都要認真玩,透是個不錯的大人耶——」

一樹像剛剛那樣坐回牀上,我則借用病牀旁的椅子把丁字杖靠在牆邊,背對着窗戶坐下。從窗外照射到我背上的陽光和病房內的暖氣機所製造的熱度不同,十分溫和。

「啊——這樣就問人家是不是美女,透果然喜歡年紀大的。」

「爲什麼問我這種問題?」

「妳的手預計要多久纔會痊癒?」

「不,是一個禮拜以前。」

「可是我想努力點玩耶。」

妳以爲我比神奇小子或孫悟空還容易複製嗎?

和我在一起,一樹會變溫柔、麻由可得到治癒、奈月小姐會無力。

「………………………………嘰嚕嘰嚕。」

「咦?姐姐呢?」

一樹將身體重心放在左腳讓右腳懸空,朝我身後偷看。好像在確認什麼。

「六天前的晚上。熄燈前還在,可是起牀的時候就不見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是那種爲了掩飾內心的害羞會使用一點暴力的個性,平常她都會揍我身體一拳當打招呼,但今天卻只是上下搖晃身體,並沒有對我動手。算了,反正我並沒有把被捱打當做興趣。

這句話一樹似乎早已回答得很習慣了,她流暢(其實還是有點遲緩)地回答。這個問題警察大概也問過了吧?

「對了,我有事想問妳。」

「兩個禮拜左右,打起勁一點的話,大概十四天吧!」

下學期的男子美化委員決定由我(前半學期也是),女子委員則由她擔任。

只不過,一直沒有理由讓我會想積極地將自己與長瀨之間的關係,從根本不想讓她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恢復到可以允許進入視線角落的同班同學,所以我一直沒有向她道歉。

「比起臉蛋,先去練練舌頭。」

「嗯,類似吧。是有點認真的偵探扮家家酒。」

「因爲女朋友管得很嚴嘛。不過如果不見妳一面,就更難讓我的人生獲得幸福。」要是說這種狂語,肯定會被當成會對小學生說一些危險臺詞的狂人,所以我當然沒說出口。

「高中生是很忙的嘛。」

「妳隔壁牀的那個美女國中生啊,有沒有被誰告白卻用無情的態度加以拒絕;還是因社團活動參加什麼比賽結果引來奇怪的愛慕者跟蹤;或者她其實是個性惡劣對世界充滿怨恨的人呢?」

「那是她的病牀,我們當時是同時間住院的。」

……這件事先擱置。在喫了過多路邊野草之前,趕緊把筷子伸向主食吧!

不過九月底,我們的關係突然有了轉變。

「三個禮拜前我還不能動吧?」

……這種讚美詞我連對妳姐姐都沒說過耶。

這種問題去問占卜師或騙子啦!不過我並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

「妳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嗎?」

「快去找警察報案。」

「對了,幾天前不見的是住在這個病房的人吧?」

我住在東病棟,和一樹住的西病棟坐落方向剛好相反,要走到那裏得經過四條走廊、爬兩次樓梯。只能用單腳行走的我,現在才深深體會平常能用雙腳走路有多麼輕鬆。不過即便如此,現在也比一個禮拜前好太多了。剛開始使用丁字杖的前三天摔得亂七八糟,現在大致上已經習慣,走路姿勢也不像一開始那樣難看,不過手掌倒是長了些繭。

「哦——是美女嗎?」

話語中帶着開玩笑的口氣,讓人難以參透她的本意。

我用指頭朝以十分困惑的態度這麼回答的一樹頭頂的髮旋押下,當做按下暫停按鈕。一樹發出「嗚——」的呻吟聲,讓身體逐漸僵硬,以動作回應了我的期待。

到了西病棟,爬上女性病棟的第二層樓梯,左手邊是廁所;右邊是病房。因爲我沒有計劃要來個廁所大冒險,只好無趣地向右轉。

也就是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一樹模仿姐姐說話的口氣,營造出無憂無慮的氣氛。雖然我個人認爲她的個性並不適合打球或武術這一類要分勝負的競技遊戲,不過她似乎是個一但開始學習就會一直學下去的人。

我的問題讓一樹的表情有點沉了下來。

我意外地用認真的語氣開口。

「呵呵——透竟然一個人來,真值得稱讚。不過未免來得太晚了吧?你說要來看我已經是三個禮拜前的事了耶。」

「喔喔,是正版的透耶?」

「我跟她不太熟,嗯嗯——不過關係也不是很差。我不知道,嗯——大概是這樣吧——?」

「唔——我被隨便敷衍了。」

「嗯,因爲透很有趣。」

我和躺在鄰近病牀看電視的阿婆打了招呼,朝房間中央走了兩、三步。接着,在最裏面的病牀上看着窗外風景,左手骨折的一樹回過頭髮現我的存在。我纔剛「嗨」地舉起左手,一樹就從牀上跳下來,連拖鞋都沒穿就小跑步地跑了過來。她的面容還是一樣天真、緊緻沒皺紋,與其說像小學四年級生,倒不如說像四歲的兒童,某些部分和麻由有點像。

「……是喔。」

那將會是隻有阿道和小麻兩個人的生活。

雖然有點口齒不清,但她是在叫我。謹慎起見,解釋一下。

「姐姐說她很喜歡和透見面。」

是不是這句話講得太長了呢?一樹將腦中的記憶CD倒帶在腦中重新撥放,眼球也不慌不忙地跟着轉動,似乎在爲她加油,偶爾又突然停下不動,不久後她終於停止嘰嚕嘰嚕。

「這個月的學費請再等一下子。」

長瀨會疲憊。至少現在而言是這樣。

因爲本人似乎不想收拾這個場面,只好由我強制中止。我用指尖按着她的髮旋轉,一樹雖然甩頭想逃脫,不過因爲不是認真的,所以沒產生什麼效果。

結果造成她的誤解。有哪個傢伙一邊被人摸頭一邊被告白會開心的呢?啊,麻由就會。

不過這件事不重要,我對一樹問了個簡單的問題。

「會怕嗎?」

一樹臉頰上的笑容有些扭曲。內心的陰影已經侵食到表面了。

「怕。」

一樹老實承認。

「因爲有人不見了,那個——很——很——該怎麼說呢——很糟糕——要是我也變成那樣的話,所以……」

一樹身體和手都胡亂擺動,嘴裏說着不成文的語句。

算了,反正她想說的我有聽懂。

「所以如果透偵探可以抓到犯人,那就萬萬歲了。」

「嗯,交給我吧。」

我最後摸了摸一樹的頭頂,接下這個很難實現的委託。

「那你姐姐如果有來看妳,稍微幫我跟她打聲招呼。」

「一切看鹽分。」

妳姐姐什麼時候得高血壓了啊?

我拿起那根已經用慣了的丁字杖,把屁股從椅子上抬起。我把維持丁字杖落地的速度當做一種遊戲,不然一想到得回去的那間病房有多麼遙遠,就會讓我想幹脆住在這裏別回去了。

「透——喔——啊——」

以下簡稱透啊。我努力不改變身體面對的方向,回頭望向一樹。

「透,你現在和姐姐以外的人交往吧——?」

「嗯,給人的感覺差不多是那樣。」

先別管什麼人類有無限的選擇以及可能性這種胡謅的道理,我應該即早選出答案。

她拍打的速度從四分之一拍變成半拍,感覺就像衣服被磨擦般搔癢,一點也不痛。

「喔,怎麼了?」

長瀨溼潤的眼眶透露出彷徨和疑惑,但立刻轉爲羞怯,將手貼在我的手背上。

「透還真受歡迎哩。」

大概是擅自從書架上拿來看的,她深靠着椅背把腳抬在牀上,用悠閒的姿勢看着漫畫。

二、先去找長瀨,趕緊打發她離開再去找麻由。

我們的對話宛如社交辭令,我順從內心的義務感回問這個問題。與其說度會先生故意停頓一會纔回答,還不如說是嫌麻煩似地緩緩拉開下巴說話︰

沒有行人來往的走廊上,只聽的到病房內傳來的微弱電視聲響。

長瀨發出「哈哈哈」似笑非笑的笑聲。

她朝我走過來,直逼我的胸前,抬頭用溫柔和緩的表情望着我。

長瀨稍微責備了我一番,但並沒有提到我的動作。

「你去看小麻啦?」

「不過年輕的時候,顧心比顧身體重要。」

她大概是聽到我的腳步聲以及丁字杖落地的聲音,所以抬起正低着看漫畫的頭。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轉達。」

「真是的……」

「好涼好舒服。」

……我的意志只有一個……

「嗯,還約好等我單身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呢。」

當初住院好像是因爲把一根肋骨斷成兩根,不過內臟方面似乎也有惡化的傾向。

「……我到底是誰啊?」

不過那是另一回事,一樹的話讓我覺得很有趣。

雖然我現在失去她,但如果再次深交,說不定哪天我會想喝她做的味噌湯。

「……?哪位啊?」

長瀨嗎?……應該是長瀨吧?

「體罰、體罰啦!」

「我們感情好到身體一起出毛病,我差不多快死了,如果她也能和我一起走,那我大概就不會寂寞了吧!」

「長瀨啊……」

如果可以的話,三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我又不需要獲得誰的原諒;也不需要獲得誰的允許纔可以行動。雖然麻由可能不會允許,但她只是「不讓我行動」,而不是將我限制於「行動」時必須獲得他人的允許。以偏袒自己的角度來說,我只不過是自食其力做出決定,普通一點的說法就是自私。

怨恨着放假不工作的右腳,再度在走廊上向前邁進。

「受傷的人去探病?」

「你這傢伙,一本正經地問這種不知羞恥的問題。」

就在回到那間住到幾乎可以說是自己房間的病房途中,我遇到度會先生。

「是喔是喔——」度會先生敷衍地隨意點了幾個頭。大概因爲住院中總是在互開玩笑,最近他敷衍話題的技術愈來愈好了。

如果那時候我沒被麻由殺掉的話……

長瀨「喔喔」地露出笑容,把書闔上。

而且我也沒有辦法逃亡,所以雖然並非我所願,但也只好放棄第三個選項。

因爲是在中央病棟附近遇到的,他大概也有事去西病棟吧!度會先生雖然身體有點虛弱,但發現我後依舊微微一笑,以有點不聽使喚的腳步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他今天好像也是一大早就不太舒服,不過似乎已經恢復到可以自己行走的程度了。

「對了,你們夫妻倆一起住院的嘛。」

當我的手掌貼上長瀨的臉頰,她的血液便突然往臉上集中導致整個臉發熱,熱到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發燒了。

如果被甩了嗎?

「她說會等你回來。」

我並不討厭長瀨。

也不會去當她想要的「透」。就是這樣。

我覺得現在說這個已經太遲了。

長瀨把腳放下地板,穿上拖鞋站了起來。

度會先生「嗯嗯」地回答後,草率地搖了搖頭,接着又開始向前走。他步行的背影透露出一股無依無靠的悲傷氣氛,讓人不禁想多管閒事地說——拿個丁字杖不就得了。

長瀨透看着漫畫。

換句話說,如果以現實考量來看,只能選先去見長瀨了。

長瀨浮躁地踉蹌走向椅子,一屁股癱坐了下去。我先整個人躺上牀再挺起上身,長瀨的臉就在我伸手可及的位置。得知這一點後不知爲什麼,我很自然地伸出右手。

「……啥?」

隨口這麼一問之後,長瀨發出「這個嘛——」讓我搞不清楚真意的話語,用手撫着臉頰。我趁機向後退了一步,保持適當的距離。

雖然度會先生是開玩笑的,但我卻因不知該如何回應而深感困擾。

我只能以下跪(現在的腳辦不到)的氣勢求她別來了吧?

說話腔調帶有一點方言味的老爺爺如此敷衍,並沒有具體說出哪裏有毛病。對男性,我並沒有興趣深入瞭解對方的狀態,所以也沒再提。

「無法用言語表達的那一部分啦。」

「度會先生,你身體是哪裏不好?」

平安無事回到自己的寢室爲最優先。

就算我不是「阿道」。

「我去看我太太。」

「你去看她啦?」

「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啦。」

長瀨發出「呀啊——」這帶玩笑口氣的怪聲,扭動身體。膝蓋以上的部分好像快要垮掉,整個身體失去重心不斷左右搖擺。這傢伙挺有趣的。雖然我身邊有很多個性有點扭曲的人聚集(尤其是女性最多),不過這類型的人很少會掌握對話的主導權,所以聊起天來很舒服,和那個當警察的大姐姐差很多。

「喔——好啊。」

「那麼等你被那個人甩了,我就跟你交往。我先預約了喔。」

一、當作沒聽到直接去麻由的病房,把長瀨擱着不管。

「……?就是因爲有喜歡的地方纔願意跟你交往的不是嗎?」

我含糊帶過前輩給我的建議。

「對了,有訪客來找你喔。」

算了,就算繼續想下去事情也不會好轉,走吧。

今天也是制服打扮。

「哈哈,她是認真的唷。」

……真是早熟的十歲小孩。說不定我很受年紀小的(雖然小太多了)歡迎,偶爾也會有年紀大的女人和我搭訕………但卻獨獨缺少最重要的中間層。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身體狀況愈來愈差,我眼裏的度會先生看起來比一個禮拜前還要老,感覺就像直接從六十歲跳到六十五歲。

因爲身邊有麻由這個大危險,我個人是希望長瀨不要常來。

這是有三個選項的問題。

「不,我去妳妹妹那裏。」

三、落跑。

不會被左右,只有一個。是清楚、明瞭,已經做出的決定。

他用和自己的皮膚一樣粗糙的聲音詢問我剛纔的行蹤。

我也只能乾笑,以笑帶過。

「……嚴格說來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長瀨喜歡我哪一點?」

但我並不希望那種事發生。

「我去探病。」

「別追加攻擊啦!」

「前陣子來過的女高中生。」

不管聽到、看到什麼或任何人際關係,都不會讓我的意志動搖。

「嗯?哪一點。」

「就身體有點不好呀。人老了,一點小毛病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度會先生也有事?」

「啊,害羞了喔?」

「……真難選。」

個人是希望長瀨可以保持在不受傷害的距離。

「順便也讓人探探我的病。」

雖然這和一般的相思病不同,但是說不定很類似,我反倒覺得應該把它當作一種疾病來看待比較正確。

有趣到讓我認爲下次再來探望她也不錯。

我把身體倚靠在走廊牆壁上,白色的牆壁冰冷得讓人感到不愉快,但每當我思考時我會想要讓身體安定下來,所以不得不這麼做。

「啊——光想就累。這是相思病嗎?」

長瀨用左手掩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用右手不斷敲打我的手臂。因爲沒有使勁,所以其實並不怎麼痛。

我走下樓梯,準備去見長瀨。

沒想到我在這麼年輕,還沒變成大人前就開始用這種回顧苦澀回憶般的語氣說話。

「因爲熱度都集中到心去了。」

「………體溫?」

「你啊………那種感覺不是溫柔,可是隻要和你在一起就會讓人感到安心……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啦。」

雖然無法順利引導出答案,但長瀨似乎一點也不因此覺得不滿。

她宛如安撫般輕柔地撫摸我的手背,長瀨的手實在好燙,那種熱度不只像暖爐裏的烈火,簡直就像森林大火般灼熱。

「…………………………………………」

矇蔽我視線的迷霧消散,讓我回過了神。

……一個失神就營造出不錯的氣氛。

我挪開長瀨的手,慌張地把右手縮回。

「失禮了,這裏是禁止接觸的廣場。」

同病房的男高中生瞪着我們的視線也這麼抱怨。

「你說話還是一樣很怪耶。」

長瀨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變差,反而變得很開心。

她不懷好意地笑着。

「幹嘛啦。」

「原來你還在意我喔?」

看起來不像嗎?

「那是……」

「那是當然的嗎?嗯,那就太好了啦。」

長瀨似乎感到很滿足,但我的心情卻和她恰好相反。

長瀨整理起凌亂的制服衣領和裙襬,這期間我回想起長瀨的肩膀,雖然現在被衣服遮住(那還用說),但是她從肩膀到手腕的曲線很漂亮。所謂漂亮指的不是沒有斑點或觸感佳這部分,而是我在第一次看到那麼理想的形狀及線條時被深深感動。

「我有疑問。」

長瀨大概發現我回答的口氣有些漫不經心,舉手改變話題。

「我纔不會抱怨那種事呢,因爲我的字也很醜,謝謝囉。」

我毫不逃避地接下她的視線。

「如果妳們之間的關係真的那麼深,那我希望妳別再追問我答案。」

「如果要向妳說明這件事,就得把現在麻由的心理有多麼複雜怪異的事暴露於光天化日下,但是我並不想那樣做,所以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長相。」

其實和同班同學借是最理想的辦法,可是沒有同學願意來探望我,所以只好拜託長瀨了。

……怎麼辦?我的背上和脖子猛冒冷汗。

我抓着筆記本上緣,把筆記本亮到長瀨眼前好讓她看清楚。

我的問題似乎正中長瀨的死穴,她突然沉默不語,悲痛的面容取代原本的表情。我看着悲痛的她,告訴自己心靈的導師一定得改掉我壞心眼的個性。騙你的。

「啊?喔——爲什麼?因爲我從以前就這樣叫她啦。」

「我在騙她啦。」

「妳突然這樣問,讓我搞不清楚狀況哩。」

麻由在遇上我之前也是有過去的,是我自己忘了。

「不用拿給一樹,我來的時候再拿給我就好啦。」

「不過,醫院裏有影印機嗎?」

「不,我只是在當阿道。我不能再告訴妳更多了。」

「你假裝是菅原同學?」

「你喜歡小麻嗎?」

以前啊?

「…………?……………………☆☆★※☆曬乾?」

「………還好那邊沒有水果刀。」

不過,印這種東西有意義嗎?

直接問作者應該是最快速的方法。

「其實,長瀨同學。」

「啊——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要我別來了對吧?」

長瀨「好啦」地答應,伸手抓來放在書架上的書包。她解開釦環,拿出幾本筆記本,我畢恭畢敬地接過。

「從剛剛的對話內容研判,透會用這麼謙虛的態度跟我說的話,也只有這件事啦。」

長瀨用一付理所當然的態度和語氣這麼說。

之後我張開眼睛,發現長瀨正用奇怪的表情凝視着我,接着把枕頭放回原位。她的行爲並不是我的念力所促成。

我加油添醋了些,長瀨只是若有所指的「是喔」一聲。

其實是批評我是個言行不一致的怪人。

我暫且停下一直翻閱筆記本的手,注視着手指上的圖案。

「看到她的臉我就有幸福、被治癒的感覺,好到不得了。」

我懂了,看來是我誤會了。

我不禁飆出自創的外星文,其實應該說是紙上的文字害我說成這樣。筆記本里滿是具有如此衝擊性的文字,根本分不清哪個是英文哪個是日文,我看英文筆記直接跳過不看比較好。做出這種妥協後,費勁工夫才辨識出封面用超粗麥克筆寫着日本史。啊?這本筆記裏全都是日文?

長瀨有點口吃地回答,她的回答讓我陷入一陣僵硬。

「妳真識相。」

「也就是說,你雖然騙她,但其實很喜歡她囉?」

「妳們在小學的時候是朋友?」

「我是在學校聽說的,爲什麼大家都叫透阿道呢?」

長瀨的眼神再度惡化,誰叫妳問我這種很難認真回答的問題。

「對了,妳爲什麼會叫麻由小麻?」

真是簡單又正確到不行的一句話。

……咦?換句話說……

「沒想到你是個書呆子,不用考期末考也要念書喔?」

「我在班上的綽號是四眼田雞呢。」

「沒有,我會去便利商店印。我常常外出散步,下次去的時候我會拿去印,印好我就放在一樹那裏喔。」

「長瀨,問妳一件事。」「怎麼了?」

「………………………………啊,哇啊…啊嗚……」

「別一直繞着這個問題啦。知道這件事對妳有什麼意義?」

「是喔。」

我的拒絕讓長瀨的怒氣更加膨脹,如果是像棉花糖一樣的膨脹感就好了,不過其實是宛如瓦斯即將爆發,一點夢幻感也沒有的膨脹。

我將視線從筆記上抬起,告訴她剛纔忘記說的事。

我開口向心情沮喪的長瀨說話,她撥了撥瀏海,用低沉無力的語氣回答「什麼事啦?」而房門也在這時被打開,原來是慢吞吞的度會先生回來了。他好似意識被睡魔侵蝕般,用緩慢又無神的動作鑽進棉被裏,接着呻吟幾次後就一動也不動了。看完度會先生一連串的動作,我的視線再次和長瀨對上,接着又像平常一樣轉移話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畢竟如果她早就認識麻由,就等於也認識菅原。

我被她瞪了。她這次露出充滿怒氣,當真打算來個體罰的眼神。

「別開玩笑,透就是有這種壞習慣。」

「喜歡到可以在衆人面前共喫一顆蘋果。」

我的要求讓長瀨眨眼的速度以和剛剛不同的原因加速,我就像看着玩賞品一般,玩味着長瀨臉上出於好奇的驚訝。

我用眼神示意她說下去。

「是喔。」

「街坊都說我是個言出必行的男人。」

自從和麻由同居之後就有點荒廢學業,也因此讓我有些罪惡感。

我有件事得向長瀨確認。

不過如果只稱贊這一點,她會跟我耍脾氣,女孩子的想法還真是複雜難懂。

「你喜歡小麻的哪裏?」

長瀨鬧彆扭的態度實在表現的太懂事。

「我先說喔,我和小麻認識的時間比你還久,你擺出這種不需要對局外人說明的態度讓我很不爽,而且也是錯誤的。」

我的眼睛的確看到長瀨血液沸騰的瞬間。她突然抓起手邊的枕頭朝我打了過來。因爲那個枕頭有點硬,導致我感受到相應的痛楚,甚至造成耳鳴。

長瀨眨眼的速度顯然是她內心的驚訝指數,這個問題讓她整個人慌了起來。

「別抱怨我字醜喔。」

長瀨環抱雙臂,斜着眼思考。

言歸正傳。

可是……

「我不能爲小麻擔心嗎?別看我們這樣,其實我們以前感情很好,況且這件事和透有關,讓我更加在意啦。我會有這樣的反應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長瀨終於把拖到現在才問的問題丟出來。

我邊道謝邊拿起那疊筆記中最上面的那一本,翻開來看。

「………………………………」

「是嗎?不是無藥可救的人嗎?」

「從幼稚園開始啦。順便告訴你,她都叫我長瀨同學啦。」

畢竟照顧我的人不是親生父母,不認真唸書實在有些愧疚。

……嗯?這是什麼?

「現在呢?」「啊?」「妳現在和麻由的關係怎樣?」

……是喔,喔喔——嗚哇。

冷靜下來仔細看的話,發現從文法判斷句意比從文字判斷容易。不過還真希望她的「了」字和「3」字別寫得讓人根本無法區別,還有因爲字跡太過潦草,導致我完全無法辨識「金」字和「全」字的差別。

長瀨大概被我的感想搞到無力吧,充滿憤怒的雙肩漸漸放鬆,粗魯地丟下枕頭以責難的眼神看着我。我閉上眼睛拒絕看她的眼神,不過嘴巴卻在闔上前這麼回應長瀨:

「先不論妳那一付一針見血的得意表情,妳至少有做筆記吧?借我影印。」

真是個難題呀,連這個東西都可以影印嗎?應該不會告我侵犯著作權吧?

算了,會想問是正常的吧?

……現在不需要太在意這件事,之後再處理吧。

我沒有抬起頭,而是低頭看着筆記本。

長瀨有些退縮。

「現在……」

「因爲她叫我小透的時候被我糾正啦。」

嗯?長瀨的樣子……喔?嘴脣竟然在顫抖,而且竟然緩緩地從青色,轉變成比地瓜皮還要紫的紫色。接下來——

「……以前……喔,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閉上眼睛看着眼前的漆黑光景,默唸着拜託別再談這個了。長瀨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我的想法,沒再繼續說話,我們就這樣陷入數分鐘的冥想。

「對了,有件事和我們剛剛談的毫無關係……」

我才說一成就被她推出八成,我認清再說下去只會淪爲狡辯,只好向長瀨說了一堆不是藉口的話。不過這都是我瞎扯的。

「還真的跟剛剛聊的一點關係都沒有耶。」

「長瀨在學校成績算好的嗎?」

「沒有啦,就是這個輪廓像海牛一樣的美少年插圖……」

長瀨的喉嚨裏飆出別說醫院,就算地點是在KTV也會造成他人困擾的慘叫。

「GET BACK!」

筆記本隨著有如披頭四歌曲曲名的喊叫被她搶了回去(應該是誤用),她立刻粗魯地翻開筆記本檢查裏面的內容,以凌駕常人的速度左右快速移動眼球,看着看着逐漸充血了起來。我悠哉的看着她,心想她還真是個熱血少女。

沒多久,長瀨從椅子上摔跪到地板,弓起身體擺出保護筆記本的姿勢,並把鉛筆盒裏的東西整個倒出來,一把抓住小小的橡皮擦。看來她的運勢並沒有上升。

「等一下!等一下啦!」

她滿是淚水地拚命遮掩,要是現在對她說妳這種表情也挺好看的,我的住院時間可能會延長三個禮拜,因此我選擇安靜地觀察長瀨。

眼前這個女高中生就像在示範如何用抹布擦地板一般,四肢全趴在地上,手裏拿着橡皮擦用幾乎快把紙擦破的速度把讓她丟臉的東西擦掉。手腕每上下激烈擺動一次,被裙子蓋住的屁股也跟着上下晃動。雖然覺得這畫面一點都不煽情,不過同病房的高中生倒是興奮地看着她的樣子。度會先生大概是被長瀨的慘叫聲吵醒,連他都翻過身來面對我這裏,驚訝地看着這個女高中生的模樣。這景象應該可以成爲他死前美好的回憶吧?

長瀨完全沒察覺周圍的好色視線,專注於手邊的作業,現在正要擦完第二本。我想着——長瀨在各方面總是不斷添我麻煩,讓我更堅定立誓要以更跩的態度對她。當然,這是騙你的。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全都擦完,長瀨將原本放在鉛筆盒裏的東西收一收,重新坐回椅子,用手帕擦乾額頭上的汗水,肩膀因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我把所有邪惡都消除了。」

連筆記本也幾乎要被銷燬。她就像在城鎮大顯身手,代表正義的那一方。

我再次接下與其說要拿去影印,倒不如說該拿去資源回收的筆記本,隨手塞到書架上。這是題外話,因爲戀日醫師借給我(或是送我的?)的漫畫實在有夠多,找不到地方放,有一半是硬放到麻由個人病房的架子上才得以順利解決。

「那我走啦。」

長瀨將書包抱在胸前,在羞愧心理的催促下決定退場。

「丟臉丟到我再也不敢來了啦。」

我心中卻浮現和「那真可惜」恰好相反的想法。

長瀨因天生的動作不靈巧和想要趕緊離開的焦躁感,急忙地磨蹭着雙膝把椅子摺好,把椅子像把垃圾丟到垃圾場一樣隨便往牆壁邊擺,接着垂下視線看着我。

「……啊,路上小心。」

我推測她是在等我向她道別,因此揮揮手這麼說。

長瀨依舊不發一語,臉上的肌肉一點也沒放鬆。

「不知道她現在人在哪裏,真是的,傷都還沒痊癒呢。」

礙於如果對這種人說「哎呀,要是真的常來那就頭大了」這種回答太沒常識,因此我只好回答「是啊。」度會先生咳得連聲噴出口水,說了句「好累,快死了」之後便和棉被一體化,他是個睡覺會連頭也一起用棉被蓋住的人。

「根本沒人問妳——」

我要訂正。

「雖然這種笑法不正確,不過卻超適合妳的耶。」

「啊?錯了啊?年輕人真難搞,那……耶嘿。」「比剛剛更適合了。」

「纔不是,我是工作中順便從窗外偷看了病房內部一下。」

「還有沒有哪裏會癢?」「拜託妳抓抓自己的頭吧。」

我覺得這不只是簡而言之,連上下關係都被省略了。

窗外全都是乾枯的樹木,根本找不到開花爺爺的蹤影,而且已經開始夜幕低垂,冬天的荒涼景色一點也不好看。

我並不是希望麻由可以遵守世俗的常識,反而很喜歡她這種奔放的想法。

「就像我和妳之間的關係。」也就是所謂不太熟的陌生人。

護士小姐的食指在我眼前順時針畫着圓圈,我很努力剋制眼球別跟着打轉。

「我可以抱怨一下嗎?」

「是喔。這件事說不定你早就知道了,就是一樹她很害怕,自從名和失蹤了之後就不敢關燈睡覺呢。你去陪她睡如何?」

一樹的病房在三樓耶。

長瀨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順便用食指摳了摳頭皮。

某人就像要捏碎遲來的雞皮疙瘩似地用力抓住我的雙臂把我拉起來。是那個二十歲後半,不喜歡病患挑食喫剩的護士。剛剛那個像爬蟲類一樣舔我臉頰的,就是她的長舌頭吧?

就在我有些憂心這老化的腦袋會不會得到類似笨蛋、庸才這種毫無知性的稱號時,突然有個「%(,(&#S#&%,&)~((&,)),,&)(,)(~(,~!」朝我臉頰舔了一口。

「嗯,應該沒事。」

雖然我也沒資格批評他人,不過我對她的評價又跌回原樣了。

透是個卑鄙的人。耶——

因爲我得去接回丟給奈月小姐照顧的麻由纔行。

「別突然玩起推理冒險遊戲好嗎?」

阿道纔是卑鄙的人。

出去、走廊上,移動、病房。我得趕快把麻由接手回來。

我吞嚥口水滋潤乾燥刺痛的喉嚨,爬上樓梯。我的病房位於二樓,麻由的病房則是在個人病棟三樓,一個風景很不錯的位置,這又是一段遙遠而且會走到手痛的路程。

我像個記者般詢問。

雖然以我跌倒的姿勢沒扭傷左腳踝很不可思議,不過幸好除了被路過的護士性騷擾之外,沒有什麼地方因摔倒而產生痛楚。

0;注:techno cut,來自電音樂手流行的髮型1;

「告訴你要喫晚餐啦,不過是一個護士突然萌生母性,想借由肢體接觸告訴你嘛!」

怎麼可能啊。

「聽說一樹是我父親開的道場門下的子弟?簡而言之就是我家的弟子。」

「……請問妳剛剛的動作到底是爲了什麼?」

「說什麼?」

「真希望她可以常來探病。」

不得已,我只好假裝嚴肅。具體來說是稍微把身體向前湊,嘴角緊抿,下巴往內縮。

「我的同事會提供我的不在場證明。」

又被無視了。這個城市的居民怎麼都這樣,難不成以自我爲中心是他們的一般常識嗎?

枯燥的語調和視線,讓我全身的汗水蒸發,我說了句「可以啊」催促她繼續。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別搶人臺詞還用這麼溫和的語氣說出口!

「怎麼了?」

麻由剛住院時基於她的常識提議和我住同一間病房,不過很可惜,鄉下的醫院因很少有病患會要求住雙人房,而且也不能男女共住,所以沒有雙人病房。因爲這個緣故,麻由對我提出兩人共住個人病房這第二個要求,雖然對我來說這方法挺不賴的,不過我還是想辦法拒絕了。

「就是那個失蹤的孩子,名和三秋。」

「你今天下午被一樹先預約了吧?你這光源氏的勇姿我可是從頭看到尾呢。這算先買瓶酒寄放在酒店嗎?還是算逆指名呢?」

「一樹?……啊,那件事喔。」

「你和一樹是什麼關係?」

我只是不想慢慢踏上變成麻由的小白臉的道路,這應該不是騙你的。

我聽也不聽那個高中生的意見,看着窗外的風景。

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聽得懂人話的人,另一種是聽不懂的人。

她的視線回到我的臉上,原本撐住下巴的手無力地垂下。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透是膽小鬼——

長瀨丟下一句我從來沒學過的招呼語,輕快地離去。

「…………………………………………」

「你說什麼——!」

「沒禮貌。你以爲我是那種會在七夕短簽上寫『希望彩色小雞的味道可以變得更好一點』的那種人嗎?」

我在騙小麻。哦——

我反芻長瀨最後丟下的那幾個字。

「哎呀,嚇死我了。」

我也伸出食指努力逆時針轉動,快來人讓我別再暈下去了。

「喂,哪個纔是你的正室啊?在變成殺戮戰場前,把那個叫麻由的讓給我如何?」

「抱歉抱歉,我想最多隻不過慘叫幾聲而已嘛。你的腳沒事吧?」

「護士長也沒希望升官。」

「從頭到尾?妳是翹班偷窺嗎?」

這下頭大了,她不給點喫驚或生氣的反應,那我說這些話就沒意義了。

「掰掰細菌。老師再見;小朋友再見。祝好運。Arrivederci再會了。我很幸福。早安,初次見面,世界,我的家。」

她撿起倒下的丁字杖交給我握住,接着幫我拍了拍肩膀,露出職業微笑。

她不滿地哼了一聲,這是她第一次繃緊掛着笑容的臉蛋,我因她的態度對她改觀。

雖然每和長瀨見一次面就覺得喪失全身精力,但我現在可不能睡。

所以長瀨離開病房還沒十分鐘,我也下了病牀。

「護士們對這次的事件有什麼想法?」

「妳的工作是當宇宙人嗎?」

我們同時停下手指的畫圓運動。

我對長瀨用上這十八年來(小學休學過一年,所以現在還是高二)所有學到的招呼語,但她有如馬耳東風毫無反應,甚至眨也不眨眼。

怎麼可以不罵一下現在年輕人錯誤的文法。

不過眼前這個人卻是例外,話雖然說得很溜,但是腦袋卻根本聽不懂別人嘴裏說出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在雞皮疙瘩還沒冒出來前,我就嚇得先喊出比「Ciao sorella」怪上五百倍的叫聲,丁字杖也跟着摔落在地。我右半身狠狠撞向牆壁,悽慘地摔到地上。

「那妳也別瞎扯啊。」「啊,對了,關於那個一樹的事……」

「是喔。」

「我也知道妳的祕密喔。」

長瀨坦率地對我發動攻擊。

從毫無交集的人口中聽到熟人的名字,讓我食指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雖然她的表現看起來很像無照護士,不過好歹也是個護士,至少也應該知道患者的名字吧!

「名和?」我直接跳過最後的建議。

「……………………………………」

「欺騙小麻的透是個卑鄙的傢伙。」

「譬如殺人事件之類的嗎?」

我覺得我好像變成一張點陣圖,以緩慢的速度在走廊上前進。宛如和夜晚對抗的明亮燈光照亮走廊,不過冷到鼻頭和臉頰幾乎要龜裂的冬季寒冷空氣,卻無論光明或黑暗都擺脫不了它的糾纏。但是冷歸冷,還是比炎熱的夏天來得好。

我說的是真的……她實在太可疑了。

這個護士小姐雖然不是爲了玩角色扮演才穿護士服,不過平常總是不戴護士帽。她都是看準其他護士或醫生出現時才把帽子戴上,和那些努力鑽學校老師服裝檢查漏洞的高中生沒兩樣。而她頭上那頂帽子現在就像戴歪的假髮,因爲她瞄到有個醫生朝樓梯這裏走來才趕緊戴上,等確認那位醫生經過後,又把帽子捲起塞進口袋裏。接着護士小姐用手指梳理頭髮,她討厭帶帽子的理由大概是因爲太過在意自己的髮型吧?我對頭髮沒什麼研究,說不出那種髮型的正式名稱,所以我就擅自命名爲護士頭,和電音頭

的由來類似。

「……有點不太對耶。」

度會先生用帶有諷刺的笑容對我這麼說。對了,我從沒看過有訪客來這間病房探望他。

護士小姐又把帽子戴上,接着用手支着下巴,眼神望向遠方。

護士小姐一點也不在意我說的話,笑容滿面地對我說「你還真有精神。」大概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打着這樣回我的如意算盤吧?

護士小姐朝我額頭上一敲,「嘿嘿」,調皮地吐出舌頭。

她完全不回頭看目送她離開的我、高中生以及度會先生,伸手關上身後的門。

「這是不當評價喔,沒被解僱還真不可思議。」

「我在猶豫要不要說啦。」

最後,我以答應麻由出院後會遵守一個約定,讓這件事圓滿收場。說到圓,我發現自己忘了圓形的計算公式,是因爲我的頭老化的太嚴重了嗎?連圓周率也只能背到小數點第四位。

這個人會讓人覺得她好像是自己的朋友。

「感覺被捲進了事件裏吧!」

「對了,你的祕密我都一清二楚喔。」

老師也好;奈月小姐也好,在這個城市裏,我上個世代的人接受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教育?該不會有進行過什麼單口相聲藝人的培育計劃,結果失敗了吧?

「況且我根本沒有動機。」

我解除原本點陣圖的狀態。牆壁接下護士小姐爲了宣泄憤怒而打出的一拳,發出沉重的撞擊聲……幸好這個人揍的不是我。

「我開的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呢。」

護士聽到我這麼說,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是希望我把你說的話當玩笑帶過嗎?」

不過名和三秋死了。我現在沒有必要佯裝什麼都不知道,說些真希望她沒事之類的話。

護士小姐對着空氣自言自語地說「希望她沒事。」接着就像競走般使勁揮動手臂走下樓梯,看來她內心深處並不像外表那樣只懂得開玩笑,這一點和我並不相同。

就這樣,我在路上雖然遇到護士小姐的阻礙,最後還是順利抵達麻由的病房。

因爲身旁沒有助手陪伴,我只好對自己下達開門的命令,不過執行命令的手卻因耳朵所受的刺激而暫時停下動作。門內傳來有如日本傳說故事的旁白般,特意抑揚頓挫的朗讀聲。這陣聽起來很像是在唸祝禱文的聲音,以比法定速度還要低的速度一刻也不停息地持續着。

我站在門外等待,拉長耳朵辨識這聲音……似乎是奈月小姐在說話。雖然無法聽出內容,不過從句尾的結語判斷,是在唸童話或繪本之類的東西給麻由聽吧?那麼,麻由有什麼反應呢?

雖然病房內也許發生意料外的狀況,但是我毫不興奮也不緊張,在驚訝情緒的引導下將手放到門把上,將門推開一半。

病房內當然有麻由和奈月小姐兩人,麻由坐在牀上,上半身倚着牆,眼神筆直看向前方。她的眼神、動作竟帶有成熟的冷靜,肌膚乾燥又粗糙。

奈月小姐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本又大又薄的書。

兩人都因爲開門的聲響而發現我的存在,轉頭看向我。先不論心裏真正的想法,但兩人表面上都露出歡迎我的喜悅表情,麻由不解的表情也同時消散。

麻由想用手扶着牀緣把腳放到地上,不過因爲沒抓準距離撲了個空,就這樣整個肩膀連身體一起摔下牀,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奈月小姐伸手撐住她,將她推回牀上,麻由並沒有反抗。

「阿道你回來了啊,剛剛的奇怪聲音是你發出來的嗎?」

奈月小姐拿着包包站起來,很自然地對我開口說話。我含糊不清地回答「嗯嗯」,朝麻由走去,麻由這次成功地移動到牀邊,拍了拍旁邊的空位邀我坐下,從她的態度看得出來剛睡醒。

「那我先離開了。還有,這個給你。」

奈月小姐把手上的繪本交給我。

瓜子姬和天邪鬼。

封面這麼寫着。

她臉不紅氣不喘,充滿元氣地回答。

……我也會高唱笨蛋情侶萬歲,我真是個幸福的傢伙。

「抱歉抱歉。」

「喫完飯再說吧。」

「妳小時候常常看繪本?」

「小麻喜歡我哪裏?」

「完全不認識。」

應該沒問題了吧?

「妳認識剛剛那個女人嗎?」

當然會擔心啊!

這是要讓我不爽,最有效果;又最正確的方法。

「阿——道——道——阿——道——道——」

要我別擔心——可是……

聽到小麻天真的詢問,我誇張地搖頭甩開腦裏的雜念。

就算只有結果;就算是虛假的。

「不——我討厭她。」

要是麻由的記憶恢復正常,那我……

她的腦袋應該差點轉不過來。這時我想起護士小姐那句還附送口水的訊息。

麻由將身體滑到我的大腿上,躺着朝上望向我。

……就會被丟掉。

就算說謊也好。

「我住在阿道家的時候,你會在棉被裏面念好多繪本故事給我聽呢。」

就算沒有過程。

麻由並不排斥有人在她身邊。

麻由無憂無慮的笑容上,帶着可能會突然臉色大變的警戒心。

因爲妳午餐時間也在睡,根本沒喫。

連收拾的時間都省了嗎?

就算是假貨也好。

但爲什麼卻錯了呢?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在麻由指定的位置坐下,她立刻像玩磁鐵扮家家酒般黏到我身上。

「小麻念給你聽吧?」

也就是說,她眼中的奈月小姐和收音機是同等級的嗎?就算是愛嫉妒的麻由,也不可能會對機器喫醋。

麻由回答「嗯,也對。」便將繪本收了起來。

「沒有啦,我只是發覺我真的很喜歡小麻,害我感動到想哭。」

「妳不討厭剛剛那個人?」

麻由對我這個不是發自真心的道歉毫無反應,哼着歌翻起繪本。她的臉蛋既端莊又帶有一絲幼稚,擁有矛盾、相互衝突的魅力。

我真卑鄙。

奈月小姐好像什麼都知道似地這麼說。

奈月小姐和我擦身而過時輕聲說「不用擔心。」然後露出心術不正的笑容走出病房。擔心?我要擔心什麼?

麻由乾脆地否認。

「阿道你怎麼了?怎麼看起來快要哭了?」

還以爲繪本是奈月小姐帶來的,沒想到翻到背面一看,上面用漂亮的字跡寫着醫院名。

可是不就是這樣嗎?

麻由就像聽到三流黃色笑話一樣,氣到眼角上吊地反駁,我才終於想起阿道輝煌的過去,淡淡地回答「對耶!」不過其實是騙妳的。

這代表我現在感到悲傷難過嗎?

「聽說快喫晚餐了。」

是喔?我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像快要哭了嗎?

沒有比奈月小姐更惡劣的人了。

她天真的動作給予我安全感,但手上的繪本卻用不安震撼我的心。

「嗯,我肚子餓了。」

我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看着麻由洋溢夢想的秀麗臉龐。

「因爲很懷念繪本上的故事,我才聽她唸的。」

小麻說的是再正確不過的答案。

擔心麻由是不是恢復正常了。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事情是這麼回事囉……?

「嗯,那是當然的啦。」

騙她也好;冒充也好。

「阿道都念得很快,所以我聽得很辛苦呢——」

我做了那些事……

「不過小麻做的飯比這裏的餐點好喫呢。」

「我喜歡你是因爲你是阿道!」

「好乖好乖。」

「你怎麼這樣問?我常常和阿道輪流看啊!」

「……………………………」

是假的也好;是贗品也好。

維持壞掉;老做白日夢;分不清現實;被人玩弄的現狀?

原來我希望麻由永遠維持這樣?

了不起。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 幸福的背景是不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重逢與快哉」
  3. 03第二章「雙親與診療」
  4. 04第三章「謊言與謊言」
  5. 05第四章「崩壞」
  6. 06第四章,後續處理「解放」
  7. 07後記

第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持續的結束」
  4. 04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尋求充滿自我主義之漆黑的夜晚」
  6. 06第四章「因爲你是外人」
  7. 07第五章「仰望伸手可及的天空」
  8. 08第六章,結果「爲了讓我不是我」
  9. 09後記

第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3 死的基礎是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我與小麻式的Q人節」
  3. 03第二章「我家的妹妹大人」
  4. 04第三章「家族罪行目錄」
  5. 05第四章「說謊的少年不會笑,但是……」
  6. 06後記

第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4 羈絆的支柱是慾望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寄居中殺人」
  3. 03第二章「死於刀下」
  4. 04第三章,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
  5. 05第三章,黑暗中「殺意擴散的夜晚」
  6. 06後記

第五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5 慾望的主軸是羈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三章,黑暗中 「殺意擴散的夜晚」
  4. 04第四章「基層推理餐會」
  5. 05第五章「於某座被封閉的春之宅第」
  6. 06第六章「接下來,消失的某人」
  7. 07第七章「深褐S迷宮」
  8. 08後記

第六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1. 01插圖
  2. 02六月二日「殺人兇手+綁票受害者×2=」
  3. 03「我+惡意+便當=」
  4. 04「三十之路-工作a+工作b=」
  5. 05「襲擊÷謀略+距離=」
  6. 06「配角+角度=」
  7. 07「佐內利香×上社奈月=」
  8. 08「我+日常生活-麻由=」
  9. 09後日談「迄今-今後=」
  10. 10後記

第七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unknown herom」
  4. 04第二章「P40;paranoia,poison,personal,promise1;」
  5. 05第三章「LIE3 AGAIN」
  6. 06第四章「Remember1Ⅰ」
  7. 07第五章「the perfect world of har」
  8. 08後記

第八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爲

  1. 01插圖
  2. 02春「當謊言登上階梯」
  3. 03夏「朋友計劃」
  4. 04秋「螞蟻和妹妹的腳踏車籃」
  5. 05冬「Happy Child」
  6. 06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沒有崩壞的正常世界」
  7. 07後記

第九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8 日常的價值是非凡

  1. 01插圖
  2. 02序章「我(boku)的旁邊,我(watashi)的旁邊」
  3. 03終章「惡意之繭」
  4. 04後記

第十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9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壞人-basic human-」
  3. 03第二章「想在這個鎮上悼念你-memories-」
  4. 04第三章「通往即將墜落的絕望下-please give me wings-」
  5. 05第四章「在世界中心呼喊×的獵物-Ⅰ-」
  6. 06第五章「我的地球儀-revival-」
  7. 07後記

第十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1. 01插圖
  2. 02另一個開始「洄游與綁架」
  3. 03重新前Q提要「相隔太久,忘記如何說謊啦」
  4. 04第六章「naked human -純真限定-」
  5. 05第七章「memories -時光機-」
  6. 06第八章「please give me wing -但需爲銅製品-」
  7. 07第九章「I -×-」
  8. 08第十章「revival -說謊已過幾多載-」
  9. 09說謊的少年與壞掉的少N的故事
  10. 10終章「從『迄今爲止』到『從今爾後』」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A? New? Translation?

  1. 01episode1 他的繼承者
  2. 02episode3 ××的鼓動是××

第十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1 ××的彼方是愛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Never」
  3. 03第二章「Ever」
  4. 04第三章「Remember」
  5. 05第四章「Sister」
  6. 06後記

第十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1. 01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N孩(僞)
  2. 02櫻花的落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