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羈絆的支柱是慾望

第三章,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入間人間 · 2.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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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4 羈絆的支柱是慾望 · 第三章,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 · 第1張插圖

爲了去到太陽底下,於是前往庭院。

爲了遊玩,到姐姐的房間去。

爲了唸書,前往以前的媽媽的房間。

住在非常寬闊的房子裏,過着滿足的生活。

但是,打從跟着菜種去做無聊的物那時起,我的世界變矮小了。

無法理解的事物化成疑問,每天都生活在充斥着疑問的房間裏。

我會就這樣變成大人嗎?

再這樣下去,我能夠變成大人嗎?

待在這房子第三天的早晨。

餐廳的空位順利增加,剩下八個座位有人坐。

我身旁的伏見雖已走出房間,但沒有餘力梳整睡亂的頭髮,整個人十分惶恐。

耕造先生兩旁的座位變成自由席,沒有客人入座,十分寂寥。耕造先生只好無可奈何地買下多餘的票,擺出一張椅子跨一隻腳的奢侈動作……這是不可能的。

「早知道就應該進行搜身,徹底查出刀子的下落。」

他筆直瞪着我,遺憾地將內心情感表達出來。這並不是在肯定我的發言,只不過是反過來遷怒我的好心,帶有「既然你都提了爲什麼不做」的意味。順道一提,我看到潔先生也對我露出無比責難的眼神,但我一看他,他就立刻把頭撇開。

「還有,如果照我昨天提議的,晚上將房門上鎖的話……」他緊咬嘴脣。

也許貴弘就不會死了。不,我的計算應該是正確的,他照做的話就不會有事了。耕造先生硬讓翅膀羽毛都還沒長齊的理論騰空飛起,試圖昇華成正義的理念;而負責制止他的人,當然是大江桃花。

「怎麼可能採用你那種漏洞百出的提案。」

妳說什麼?這位父親露出氣到腸子可能會從淚腺噴出來的眼神,轉頭瞪着女兒。

「有共犯的話,被殺的機率就更高了。」

桃花態度帶有些許輕蔑地反駁父親,但耕造先生並不畏怯。

「手槍還在保險箱裏嗎?」

「爲什麼?」

沒跟着大家放學回家,還留在現場的湯女,隔着伏見向我說話。

「可以讓我開嗎?」

「爲了怕被搜身,對方一定會先把手槍藏起來,而且會藏得天衣無縫,讓人找不到。」

「所以爸爸的提案今天也不能採用。我自己的生命,我會自己保護。」

「我想確認一下,昨晚有誰是在上鎖的房間過夜的?」

因此,進行檢查的是除了我、耕造先生和潔先生之外的女性們。我並沒有產生疑惑,懷疑所有女性可能都是共犯。因爲伏見這個外人也加入行列,反而讓檢查顯得十分清白。

「那麼爸爸,你想知道的事情是什麼?」

桃花如此向我獻上忠告,我說了「不好意思耶」向她謝罪。這番對話雖然讓我覺得不太對,但視線已先被眼前的異物所吸引,因此沒多做他想。

她是依賴着我嗎?還是隻要視線離開我就會死掉,因而在生氣?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是後者。不然從這裏離開後,小麻恐怕會氣得對我齜牙咧嘴,像鳥獸戲畫

中的一景般「吼啊——」地咬我的脖子……要我重新買一支新的手機。

「爲什麼會有人想要手槍呢?」

我先發制人,封住他的其他藉口。這讓耕造先生氣得咬牙切齒:

「對不起。」她像是枯萎的花朵般垂下頭,用自傲的雙腳在地毯上重新站穩。

湯女將手掌收回,確保她和桃花之間的視線無障礙,並歪着頭。然後呢?

「這個嘛……」那個人就是是我吧?他原本想說出這句話,但卻含糊其辭。

「說得也是。那麼,犯人殺了媽媽之後,又把手槍放回保險箱的理由呢?」

「那個,我也有件事想要確認。」

我隨便說了個籠統的一般理由,接着第二個問題又來了。

空氣又變得凝重,此刻應該屏息發言。

「……嗯?喔?」我支撐住倒到我背上的伏見,讓思緒回到現實世界。不知是打過呵欠還是自然形成,伏見留下少量淚水,翻起眼皮向我理解剛纔發生的事。

「也對………」桃花雖然懊悔地斜瞪着牆壁,但還是同意了我的想法,場面整個安靜下來。

「單獨行動……」「囉嗦!誰能繼續和犯人待在一塊啊!天曉得什麼時候會被槍殺!」他吼叫着用拳頭敲打附近的窗戶。就算故意不去判定到底是因爲氣我,還是氣憤被關在這棟房子裏,耕造先生的手也不可能變成鐵製的。由於窗戶整個打開,和鐵欄杆正面衝突的拳頭與對手的疼痛比率應該是十比零吧?連第三者也感受到,耕造先生臉上各個部位都扭曲成日本列島的形狀了。

這對父女完全不卸下疑惑的眼神,彼此激烈地爭奪面子。

她露出美豔與妖豔共存、明顯不討喜的表情,拉近和我之間的距離。

湯女將豎直五根手指的手掌擺到衆人眼前。桃花不知是否受到掌紋長得怪異的手掌刺激,好似突然想起,開口說話:

坂夫妻雖然不知所措,但仍不開口介入,只是在一邊旁觀。

……嗯?等等。到底哪一句是相反的?如果是老講反話的茜,那她說和桃花一樣沒上鎖,其實代表有上鎖……嗎?不,應該不可能。

接下來是桃花和茜發言。茜對「熱」和「冷」的認知似乎也是相反的。

桃花爲了防範慘劇而提出建議,不過我的脖子卻描繪出橫線。

「果然沒用不是嗎?」

「因爲方便吧。」

反正應該也有其他人考慮過同樣的打算。

衆人全都聽見桃花想說的話,視線當然因此集中到老爺身上。

我明明一句「儘管問!」也沒回答,她就擅自問了起來。

所以我突然有種感覺,手槍應該在昨天晚上就被某人拿走了。

「再說,大家有可能做出共識,認定出『只有某個人值得信賴』嗎?」

一個人以掃興的態度離開集會,集會很自然地就會走向解散一途。剩下的人十分合乎常理地分組——菜種小姐和潔先生一組,桃花和茜一組——有如男女混合試膽大會般消失在通道那端。

昨天之所以沒有摧毀手槍,是因爲每個人都懷有想使用的意思。那麼,某個人爲了不讓別人先拿到手槍,決定早一步下手的機率很高。

「啊,潔先生也上了鎖,把鑰匙託給我保管……對吧?」

套出耕造先生的話後,他露骨地表現正統派的驚歎。就算我因此屁股着地、脖子撞到保險箱、因痛楚而板起臉孔,我也不會將帶有威脅的視線從蔑視的人臉上移開。這對虛張聲勢的人來說已經是最高級的評價,由於我可能會因此自豪,所以故意不讓自己的臉部表情變鬆弛。

「你幹嘛…」「如果是我的拿的,我也不可能會說。」

「喔喔,原來如此……原來還有這一招。你也一樣,昨天就知道手槍不見,卻還裝出驚訝的樣子。」

「該怎麼說呢……」

結果我的擔憂變成了現實。

伏見用一開始我還以爲她是在發抖的微弱動作搖頭。

對於我反覆無常的提議,桃花做出「這傢伙真隨便」的正確評價。

嫌疑犯中唯一的男性轉頭瞪我,不過我的問題得向菜種小姐確認,讓我真想對他做出「你就先板着臉退開吧」的忠告。不知怎麼的,我就是想扯謊。

「我沒上鎖。」「啊,俺也是。睡覺的時候很冷,所以我房門是打開的。」

湯女不知是因此滿足,或是下定決心想把我的幹勁往負面方向扯。

「前面的先生,請等等。」

「那把刀好像刺得很深。」

湯女語氣帶點輕度調侃地說出改變現場氣氛的話語。

我以嚴厲……應該說是看犯罪者的輕蔑眼神,轉頭看向耕造先生,宛如已經確定犯人是誰。

0;注:日本平安朝末期的繪卷作品,以人物或鳥獸的戲畫反應當時的社會。現被列爲日本國寶之一,同時也被喻爲日本漫畫的開山祖1;

還有貴弘,因爲死在房外,所以也沒上鎖。

「不過還是姑且試試吧。」

「說不定你只是裝作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之後,將近十分鐘的搜身結果是——沒有人具有恐怖箱的要素。

保險箱就讓它繼續開着,就像把同學排擠到窗邊的位置,不予以理會。

菜種語尾有些緊繃,確立老公的不在場證明和自己的嫌疑。潔先生大概不喜歡被污衊的視線盯着瞧吧,他閉上低垂的雙眼。我和伏見一開始就被趕進房間所以沒看到,不過其他人應該都有目擊他房門上鎖的那一刻吧。

「還有我也沒鎖,爸爸也是。」這時湯女看了耕造先生一眼,耕造先生點了點頭後,她繼續說道:「換句話說,嫌犯是爸爸、菜種、桃花、茜還有我吧。」

衆人陷入沉寂,腦海中都響起吞嚥口水的聲音。

「並沒有規定不能搶先一步,所以沒有人會責怪你的啦。」

耕造先生不發一語地試圖脫離現場,我姑且代表大家叫住他。

「貴弘身上那把刀,是第一天……這樣說雖然很怪,是第一天從廚房消失不見的那把嗎?」

「你離開我視線範圍內,我會怕。」

「這有點困難。」

「要不要在房裏稍微睡一下?我會幫妳看着的。」

耕造先生爲了掩飾淚水,故意不回頭面向我們,就這樣按着手快步離開。不過很開心還是聽到了幾句既定的臺詞。

我明明不希望這樣,但和耕造先生的對立卻加深了。

因此我們突然開始搜身。女性觸摸男性受到默認,但倒過來卻行不通是世間常理,即使在這種非常時刻也適用。雖然衆人面臨生死存亡之際,卻也必須考慮到存活後的事。

至少會藏到大家確定手槍已經遺失。

我隨便以撫平大腦皺紋的簡單理由回應。

真是個彼此關係過度冷淡、互相交流卻甚至會帶來不快的家族呀。

耕造先生不知是否好好運作了腦袋,居然不帶嘲諷地向我尋求確認。不吭半聲且打從離開餐廳就迷迷糊糊的伏見還在擔心時,耕造先生就直接把保險箱的門打開了。

粗糙的舌頭在耳垂上爬行,讓我整個人凍結後,嘴邊低喃着詛咒:

菜種小姐不知爲何露出些許自豪,不過既然她已具備回答問題的機能,我就沒必要追問她的態度,就先這樣帶過吧。

「光是這樣就想決定我是犯人?」耕造先生悶哼一聲,表現出一派悠閒的態度。

「可以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光是持槍就會因違反槍炮彈藥管制法而被逮捕吧?」

「我只是覺得奇怪,並沒有斷定就是這樣。」

「我想想……是的,應該是。從握起來的感覺,我能確定就是那把。」

「……槍不見了。」

處處可見與我幼時的家族構成類似之處,讓我內心湧現親切感。

桃花微妙地暫停一拍,耕造先生正打算反擊「我講的只不過是一種可能性,又不是現實」,但桃花又馬上發動追擊。

「喔喔。」耕造先生吐了一口氣,讓肩膀放鬆後說:

「吶,搜一下身就可以找到了吧?」

「嘿呀!」地穿過我擋住身體的雙臂,纏上我的肩膀和肩胛骨,將嘴脣貼近我的耳際。

決定做法後,就依序讓女性玩弄身體。如果要我陳述感想,那湯女的動作最隨便,而伏見是最害羞的。

「……是喔。」

得鎖門睡覺以及情勢突然急遽惡化,是拜誰所賜呢?

在我說明結束後,有些憂心的人紛紛贊同,因此決定像昨天早上一樣,八個人一同參加手槍觀覽會。在茜天真地以「真想要開一槍試試」一語招來衆人疑惑下,我們再次和保險箱以及那個可能會變成怪談發源地的置物櫃會面。

桃花做出結論,擊毀耕造先生的立場。耕造先生雖然因悔恨而抖晃着雙腳,並焦躁地不斷猛抓頭皮,但他並沒有扯開喉嚨罵一些與主題無關的內容,因此得以保住最低限度的面子。

這次是要對七個人提問,因此我將聲音調整得更清晰明亮。

「應該要滿有腕力才能刺得那麼深吧?」

「我。」我率先舉手,伏見也意思一下,用她的小手主張自身的無罪。耕造先生以鼻子爲中心點,垮着整張臉責難我們。看來今晚開始可能會強迫我們打開房門睡覺。

在這小小的公衆場合前被羞辱和揭開祕密,耕造先生對我的怨恨讓他更加氣憤,差不多快轉變成殺意了。

「啊,還有一個問題。」

「其實你早就知道是誰殺了媽媽吧?」

這句話雖然沒有超出我的預期,但故意提出我認爲使用率極低的問題,害我不知該說什麼。她真不愧是變性後的我,真想讓她措手不及地回敬她一筆。

什麼都不說有損我的面子,因此我只回了一句話:

「我也有我自己的理由和想法。」主要是以麻由爲主啦。

這回答到底有沒有讓湯女滿足,我只煩惱了一秒。

顯示得分的表情肌觸碰到我的臉頰。如果把這當作她的回答,看來我答的是標準解答囉。

「你要不要把衣服洗一洗?」

湯女明明打算離開,卻又故意停下來,給了我一個簡單的忠告。

「嗯,啊,說得也是呢。我大概已經穿三天了……不過,我沒有換洗的衣服。除了洗衣機之外,要順便借衣服給我,我想很難吧?」

「你覺得我爸會借你貴弘或是潔的衣服嗎?」

「他那麼討厭我,可能會以爲我在故意惹他不爽,不可能會借的吧。」

湯女宛如正在等待這個答案,「嗚呵呵」地散發毛骨悚然的氣氛。

「我借你我的衣服呀。」

「喂,現在重要的不是身體裏面的類似性,而是外觀耶?」

妳,像個女人。我,像個男人。

「放心吧,我所有的衣服都是Free Size的喔!」

「請把問題的焦點集中在連腦袋裏都是Free Size上。」

我的怒罵連河川的一滴水也無法形成,湯女說「你等一等」,讓浴衣衣角隨風飄揚地離開。當然我也不是會乖乖聽話的孩子。

「來,回房去吧!」

『你』「弄」『乾淨』「一點」『比較』『好』。

心中有類似雨滴的東西來去,因此我決定等待。

「肚子餓了。」

「總之不是我的興趣,請別在意。」

「妳這句話對我們雙方都很沉重耶……」

「哎呀,這種男女就叫做笨蛋情侶吧?」

前半段是對茜、後半段是對菜種小姐抒發心情。

「很可惜,妳覺得空肚子喝水喝到痛只算是餓嗎?」

菜種小姐因這種行爲而抽搐的嘴脣,形狀並不像烏龜,反而比較像兔子。

「這把年紀還講這種童話有點不好意思……不過要是兔子會說話,變得能和人對話的話,不覺得就沒有人會想喫兔子了嗎?」

「吶——菜種。」茜閉着眼睛,誇張地張闔她的嘴。

菜種小姐用手掌撫摸茜的頭髮,納悶地傾頭問道。

菜種小姐將視線移回電視上,邊看着捕捉鯨魚的畫面邊說:

「說是因爲智慧很高,所以不能喫,我覺得講得還滿正確的啊。」

人在房內的菜種小姐正坐在牀上看電視。桃花雖然有提過這東西,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在這家裏看到二十四吋的影像接收裝置,讓我不禁停下腳步走進房內。

伏見被我徹底吸引,眼睛死盯着我瞧,臉頰泛起紅暈。

茜維持俯趴的姿勢,上下襬動雙腳撒嬌耍賴。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對方展露兼具警戒和邀請的高度技術。

十分鐘後。

「……嗯,妳說得也對。」我記得似乎看過這種小說。

「菜種小姐和茜還滿輕鬆的嘛。」

「……………………」

畫面中正熱烈討論著有關鯨魚的話題。我憤慨地心想:都死兩個人了,現在是熱烈討論鯨魚生死的時候嗎?實在有夠不謹言慎行。不過重新想想,畢竟肯定沒有任何一間電視臺的新聞報導這件事。我反倒覺得,電視映像會反過來罵說在這種環境下別沉迷於電視。騙你的。

「真沒辦法——」茜也乾脆將臉頰靠上菜種小姐的大腿,擺出睡覺的姿勢。

茜打岔插嘴,抓住菜種小姐側腹的肉。

「妳說什麼啊——飯是爲了肚子餓的時候喫才存在的耶!我想要喫肉啦!」

思考型態筆直進入人類內心的人,在這鎮上出現的機率挺高的,並沒有多稀奇。

「說得也是。一直在一起生活的潔先生,昨天對我哭訴着說『我只信任妳了』……事實上又是如何呢?」

菜種小姐又開始聊起夫妻間的事,同時操作遙控器轉檯。

「啊,被電視吸引來的啊。要不要離遠一點一起看?」

死者(差不多可以確定了吧)景子太太浸淫在健康的優良環境中。將生命當拉車的馬壓榨,以便繼續存活下去的我們都沒照到充足的光線,她卻可以。

穿過鐵欄杆的上半部,是一片祥和羣青和雲海的天空,草木被自然氣息搔弄身體,散發一股土壤的味道。

菜種小姐做出宛如相撲選手準備上場前的動作,用橡皮筋綁起後面的頭髮,將眼睛眯細。

如今立場整個顛倒,反而是我有一大堆問題想問。

我撫着額頭,爲了壽命因此縮短而嘆息。這下子我和湯女類似之處又增加了。可嘆呀,我的目標該怎麼辦呢?

語尾向上揚,似乎帶有挑釁的味道。

「啊,我在國中的時候也常被朋友這麼說呢。潔先生也常稱讚我這一點很不錯。」

菜種小姐指着電視,結束對茜的教育指導。該不會剛剛的那番話都是自言自語?或者是菜種小姐能用特殊能力透過電視和對方溝通?還是爲了把我丟在一旁不管,纔會讓事情這樣發展呢?不過,我應該先氣她怎麼不向電視里長得像鐵假面的大叔要求救援。這段話少不了謊言的味道。

「我不相信大姐姐們喔!」

「……………………」

我確實和菜種小姐保持距離坐下。伏見的思考能力依舊顯著低下,她在我旁邊坐下,本以爲她會靠在我肩膀上,沒想到她就這樣滑下去,以和茜一樣的姿勢窩在我大腿上。呼吸不是變得沉穩而是加速,看來已到撐住不睡與緊張的極限。

省省吧妳,因爲看起來妳只是把我當笨蛋而已。

「去睡吧妳。」

「啊,是這樣嗎?不好意思,我不太瞭解這些事。」

菜種小姐以無理由的憤怒,對在海中游泳的鯨魚影像感到氣憤。是因爲妳自己的身材很嬌小嗎?但妳並不是住在這房子裏的人之中,身材最嬌小的吧?

我握着連走在路上也不忘打瞌睡,感覺會再次陷入夢境的伏見的手誘導她前進,沒先敲門就直接進入上頭釘有「茜」的名牌的房間。因爲打從一開始門就半開,而且視線已經和裏面的人對上,因此我偷懶地把敲門動作給省了。

傭人對大小姐溫和的任性露出苦笑,以開玩笑的語氣責難她:

接着菜種小姐盯着雙方激烈互罵的電視低喃:

「……哦?」

「妳反對捕鯨嗎?」

「菜種小姐也對我們有所戒備吧?」

望着命案現場,我稍微思考是否該把模糊不清又無法平靜、不斷湧現的問題好好做個整理。

這時,從右側房間裏傳出約十五個人的聲音。

「殺害景子太太和貴弘的犯人還沒確定,妳們沒有互相猜疑,真是了不起呢。」騙你的。我在某個地方學到這是一般人來往的方式。

爲什麼景子太太要在早上到後院去呢?想得到確切證據,取得當事人的證言是最快的方法,但我總不能用腹語術欺瞞真相吧。

「要是留長了,我第一個掐死妳。」

「不,我並不是特別喜歡鯨魚……反而該說因爲鯨魚很大,所以我不太喜歡呢。」

「不把頭髮再留長一點嗎?可能會變成一個不錯的人偶喔!」

「……………………」

「意思就是說,因爲有智慧所以不抓來喫吧?這和我舉出的例子應該一樣吧?」

「菜種妳的肚子也很小呀,肥肥軟軟的。」

「真要說的話,菜種小姐對事情的思考方式並不普通呢。」

一點也不瞭解現場氣氛的茜,若無其事地表露她的慾望。平常遇到這種狀況,菜種小姐應該會從冰箱拿生火腿、骨頭或口香糖給她。

從擺設着保險箱與打掃置物櫃的通道深處,往折回客廳的方向繼續筆直前進,隔着玻璃窗開啓的窗戶,觀賞被午後陽光曝曬的景子太太的屍體。

生前拚命用問題朝我猛攻的大江家太太。

「……真不可思議耶,爲什麼不能反對捕鯨呢?」

「看我的!」她將手指插進茜的耳朵裏旋轉。菜種小姐壓住「唉呀呀呀」痛苦呻吟着想要逃跑的茜,繼續執行清掃耳朵的體罰。

她竟然談起自己和丈夫之間的小情事。自己可以這樣做,別人做就會生氣,我可是這種典型笨蛋情侶的一分子。騙你的。

「嗯……要看嗎?」菜種小姐的大腿上升起一道還沒睡醒的說話聲。只不過我的換裝似乎成爲很棒的鬧鐘,那個躺着的傢伙直接跳了起來。

「是啊。因爲潔先生的態度是那個樣子,爲了不讓他感到不安,我也配合這樣做。」

這種感想不矛盾嗎?人類還真是有趣。

這位好太太拱出致使她這麼做的丈夫,透露出她本人的無戒備主義。這句話真假的比例看來會往某一方偏。

「什麼事呢?」

「妳這個小笨蛋。」菜種小姐觸摸茜的臉頰,接着說:「現在呀,喫的東西非常珍貴呢。就算存再多錢也買不到,所以得珍惜地慢慢喫。」

「可是,好像還有其它很多原因啊!再說鯨魚好像也沒有那麼聰明呢。」爲了判斷她到底是不是在跟我對話,我試着對開口。

「……………………」我並沒有哲學的理念,所以無言以對。我的眼角突然被入口附近投射而來的東西給吸引,朝門口撇了一眼,原來是桃花在窺看房內。她臉色有點垮下地凝視着菜種小姐和在大腿上縮成一團的茜,察覺被我發現後便爽快離開。

「嗯,反正很閒。」我說出真心話,並決定和電視度過懶洋洋的午後兩點。

茜將臉塞在菜種小姐的大腿上這麼說。從她說話的語氣判斷,這應該是反話。

「啊,肚子不餓嗎?」

「我也不懷疑妳們喔,只是沒有熟到能讓我信任妳們。」

「而且犯人就在這房子裏。」

室內有以黃色爲基調的傢俱點綴,四周牆壁是白色的,讓人眼前掠過一種進入蛋殼內的錯覺。我順道確認一番,看來這房裏沒有我要找的東西。

「你……不好意思,你叫?」「叫我岐阜太郎就好。」「太郎,你是在懷疑我們嗎?」

穿着淡紫色女性浴衣的我,在大江家發出哇哇落地的哭聲(切齒痛罵)。

「哎呀,怎麼了?……怎麼這副打扮。」

「大姐姐,妳怎麼穿成那樣,感覺和湯女哥哥好像喔!」

「真辛苦。」她並沒有提示什麼解決策略,而是把這當閒話家常結束。

「……………………」

伏見用許久未使用的手帳語表達她的想法,接着抓住我的手臂。我內心浮現一個疑問的漩渦——在生命受到脅迫的狀況下,這是擔心他人衣服乾不乾淨的時候嗎?不過,說不定這可以幫住伏見將注意力轉移到與血腥味無關的話題上,這念頭輕易地讓我心中的漩渦止息。

「……妳還笑得出來?」我詢問身旁期待我換衣服的女孩。

「滿有特色的呢,我就滿喜歡的呢。」

乖乖讓菜種小姐把耳洞擴大的茜,並沒有特別輸入詢問對象的關鍵字,搜尋對味道的評價。

她如此道歉。當然是對着電視說,她纔不會做向我低頭這種沒常識的事。

我在一旁觀看乖乖躺在大腿上,以及乖乖讓人躺的兩人,突然低喃着說:

菜種小姐因灰塵表示贊同地飛起而苦笑,並說出以下的忍耐論:「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現在就先乖乖睡覺忍耐一下吧!」巧妙地矇騙過茜的不滿。

菜種小姐一點也不在意他人的抱怨,用手指梳理茜的頭髮並捏起一根白髮。

「哎呀,比我預期得還要合適呢。」

「大姐姐,你們也要看電視嗎?」

我拉着閉上眼睛的伏見走上二樓。

「很像會進入禁忌的世界。」

「那,鯨魚好喫嗎?」

茜把頭放在菜種小姐腿上、咬着大拇指指甲。桃花要是看到這副景象,可能又會吐槽。

「……………………」

「太太爲什麼會被殺掉呢……」

電視中有綁架犯,以及被鎖在房間裏的小孩,他們都被隔離在映像管內。

我當然學茜,擺出平靜、平淡的態度。

「這個嘛,以某種角度來說,其實我根本不在乎犯人是誰。」

「說得也對,因爲會有偵探出現,把事情交給偵探辦就好了。」

聽到這種樂觀說法的那一刻,我想提問的慾望被削減了六成。但話都要說出口了,我討厭把話硬吞下害得胃下垂,因此還是想辦法說了出來。

「我只是在想,難道現在的狀況沒讓妳感到害怕嗎?」

我的話語似乎揪住了菜種小姐眼皮的上半部,她瞪大眼睛、縮起下巴,將視線落在桃黃色地毯上。從她細長睫毛微震的憂鬱臉龐上,還有她女兒不開心地扭曲嘴脣和眯起眼球時的血色中,我看出了同樣的血液。

「與其說害怕……還不如說,仍無法脫離日常生活吧。連延長線也沒畫,就這樣被帶過的感覺……胃部也還沒有實際感受到任何東西。」

「……是這樣嗎?」我認爲過去的自己是被害者,因此無法充分了解她話語的意思。

我這乾澀無感情的回答,讓菜種小姐搔着頭髮問:「這回答不行嗎?」

「我這話沒有否定的意思,只是個疑問句。」

我用這句話應付場面。菜種滿臉笑容地說:

「如果我一副害怕的樣子,潔先生也會擔心……」

這次她害羞地笑着,爲了面子以夫婦關係說服我。我和麻由也曾在大家面前做出這種舉動,贈與周圍的人這種激憤的感想嗎?有股扣除掉感動和淚水的喜極而泣情緒大舉襲來,於是我變更電波的頻率並將它驅除。騙你的。

「太郎也爲了不讓旁邊的花子害怕,故意逞強吧?」

她笑咪咪地做出評價,很像是誤判我和某人是笨蛋情侶的家庭主婦。

「咦,我說錯了?」她從我的眼神讀取到我的想法。看來我不需說出口,也不用貼上條碼讓她掃讀,就這樣將具體的否定溶於口水中直接吞下。

「最重要的是,我還有負責做飯的使命。那是我的工作,這是收了錢、爲了讓自己納入社會人架構下的常理。人不喫東西活不下去,不活下去就沒辦法喫東西,沒有比喫更能表現自己活在當下的了。這是否定死亡的最好方法吧——?」

伏見一點也不在乎這對話,以「我想吐」拒絕用餐,但肚裏的蛔蟲用讓人聯想到秋天夜晚的方式鳴叫,我想她現在的狀況就像口渴到什麼都喝不下一樣矛盾吧。

因爲被眼尖的耕造先生髮現,於是我快步走出餐廳。

「哎呀哎呀,原來是每次見面就得自我介紹的人呢。」

宛如從腳底吸收發笑的養分般,自稱珍妮佛的女人,毫不隱藏帶有痛快與愉悅的微笑。不過這感覺也挺像名叫傑佛遜的人會做的事,不過這只是我主觀的想法。

「你幹嘛要穿浴衣,該不會以爲自己正在外旅行,開心地玩溫泉桌球吧?」

做出這判斷後,爲了消磨時間,我決定和另外一個人一起看電視。

就算那個桃花是犯人,這孩子也根本不會害怕吧。

另一方面,我和湯女將奧賽羅棋擺在地毯上,交互堆疊着黑白棋,對無聊時間設下共同戰線。湯女似乎沒什麼食慾。衆人的眼神中對她訴說「小看現在這種狀況,妳可是會喫虧的」,不過她這舉止似乎也有助於大家放鬆心情。

因此,我決定和湯女玩堆棋。她簡直就像擅自表現街頭藝人般精湛棋藝的遊戲機,而我和她不同,我以對長相和聲音都具有自信的演員身分參加。這話雖然讓我很羨慕,但依舊是騙你的。

「嗯……還好啦。」

「你有敗北或大敗的決心嗎?」

『你打算上哪裏去』「呢?」

「好恐怖的聲音呢。」湯女的這句話並不是嘲諷,單純只是驚訝。但伏見毫不避諱暴露自己認定的缺陷,用非常危險的眼神抬頭瞪着我。

「這真是……」我還想像是身穿樹葉做成的比基尼配把長槍,狩獵鯊魚集團的一員呢。

「因爲太太她是在當地也很有名的千金小姐,我想說薪水應該會不少,所以就這樣呆呆地跟來了。」

「啊,不過如果是桃花的話,我就傷腦筋了。嗯?傷腦筋,說傷腦筋可以吧?對,如果她死了,嗯……沒錯,如果她死了,我會傷腦筋。」

茜輕易炫耀她的寬容,宛如只是在談笑。

「……那讓人感覺不到青春的名字是什麼?」

「……看來是如此呢。」

「那妳呢?不害怕殺人事件嗎?」

我站了起來,悠閒地朝出口走去。

她苦笑着說,當時覺得太棒了,這樣就不用參加就職活動了。

「現在不是能夠奢侈的情況,無所謂啦。」

「就像印在紙上的小雞一樣。」真不愧是孵化具樂部的會員。

啊啊,又朝死亡接近一步了。

我們的遊戲規則是,如果不擺棋就算遊戲結束,累積的分數會轉成負分;要是挑戰失敗則會變成兩倍的負分。

「抱歉,我會一直跟妳在一起的。」總之我先不顧後果地順口把話說了出來。

「那麼,交給妳收拾了。」

「貴弘?」湯女從旁插嘴。

「我想到我還沒調查過那間房間。」

之後,我倆都以發呆的視線享受一個鐘頭左右畫質惡劣的刑事劇。就在犯人要抓狂前,菜種小姐說她得準備飯菜,爲了履行職務而離開房間。離開時還對我說「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將再次睡着的茜的頭擺到我另一隻腿上。

「以社會常識來說,應該由輸掉的你負責吧?」

我同意這種說法,但又接連引發我另外一個好奇心。

思想樂觀的人才都跑來這裏的遊戲組,纔是造成一家團圓不成立的原因吧。那裏的空氣無法流通換氣,十分凝重。

「妳和景子太太是朋友嗎?」

「伏見,還有……哦?」嗯……我將視線凝聚在另一人身上,還推了推虛構的眼鏡。

「再次見面,你好,我叫做珍妮佛。」「我記得妳是佐內利香吧?」

「那你是想……」湯女正要說出口,就查覺到身旁的熱氣而閉上嘴,讓出發言權。

就因爲是謬論,湯女說出「你說得也對」,爽快地接受。

對於我身穿展現奇特男性外型的服裝,就只有這些反應而已,男性們完全沒有表達他們的感想。由於我沒有義務準備唱片的唱機,熱烈訴說所有人的罪狀,因此我也自重地不主動發言,決定靜觀事情的變化。

躺在我大腿上、被她當作花子的伏見,以讓人覺得醒來時頭髮會更亂的方式睡覺,身體根本一動也不動。與其說她是在睡午覺,還不如說是睡死了比較貼切。下一次睡覺不曉得是什麼時候,永眠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就讓她好好繼續這種還有機會起牀的睡眠吧。

餐桌上擺着茜所希望的肉料理,但她卻不在。

我和湯女倆人充分欣賞這段耐看的臉部表演。

我也不服輸地用白棋堆上黑棋,接着重心輕易地崩毀。

應該不會是忠告我要是一個人獨佔經驗值,之後會嚐到苦頭吧?

「負責處理敗北屍體的人,應該是殘存的勝利者吧?」

遊戲中沒有所謂的正分,是一場努力讓分數維持現狀、不往深處墮落的比賽。

算了,反正其實我根本沒壓低腳步聲。

「嗯……如果不好意思喫的話,等大家喫完以後,再偷偷來餐廳……」還加上類似一位母親會說的話。

茜搖晃顏色較淡的頭髮,抬起表情敏銳且和母親很像的臉。

「啊啊,嗯嗯。因爲昨天味道太淡……很難喫嗎?」

「……………………動不了。」連她丟下的遙控器我也構不着。

「就是這麼一回事……將說法做個整理的話,可以說俺是抱持着樂觀想法吧?」

「呦,你沒聽過嗎?」

我被人以紳士口吻加上疑問句的方式怒罵。其實我也搞不清楚我在說明什麼,但我只是忠實呈現事情發生的過程。對方也沒忘記要用橡皮擦擦掉說過的話。

「喔喔,我想去貴弘房間看看。」反正光是等待救援來臨也沒用。

綁架犯和被綁架者,

由於隨後這戶人家主人必然地插嘴說「喂!」,因此不懂禮儀的我敬謝不敏地回絕加入上流階級的餐桌。這句是騙你的。

「對俺來說,俺的世界就在這裏。這裏是人聚集的地方,所以會像電視裏的世界一樣,發生許多事情不是嗎——」

「菜種小姐爲什麼會在這戶人家工作呢?」

連另外建造的奧賽羅棋塔也被牽連,發出宛如洗麻將牌的聲音,在棋盤上變成瓦礫堆。

湯女屏住呼吸、剋制顫抖,將第四十三顆黑棋堆在白棋上。她謹慎地一根根鬆開手指,就算我覺得可恨懊惱,最後她還是成功地將手指分離,露出有氣質但一點也不秀麗的笑容,對我誇耀她的勝利。

我的這一句話,不只湯女,連拱着背專心看遊戲畫面的伏見也敏感地抬起頭。

原本打算……一個人壓低腳步聲走,卻有兩人立刻追了上來。

反倒萬一桃花是犯人,桃花本人被殺害的可能性就會減少,她反而會因此開心。

「啊?喔喔,高中三年級的時候,太太問我要不要到她家工作。」

我很感謝她爲我們着想,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思慮尚嫌不周。因爲音量太大,害男女間的祕密對談被周圍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接下來換我了。我深思着第四十四顆棋子該嘗試哪種抵抗。

「喂,你打算上哪去?」

哪一邊的頭算重量級,這一點我就不做任何發言。

「就是一直在蛋旁邊等待孵化,一邊看漫畫的社團呀。」

那邊的對話就這樣中斷,再度開始努力以湯匙碰撞盤底出聲,試圖達成心意相通的超能力修行。超能力大師誕生之日不遠矣,但因爲永遠不會有人達成這個目標,所以這是不成立的。這謊可扯大了。

伏見半鬧彆扭的鼓脹臉頰因這句話改善了些……應該說是因此破裂。伏見以通紅的雙手掩住同樣鮮豔赤紅的臉,宛如防範成熟的水果皮破裂導致裏面的果肉因此噴出來似的。

「全都倒了,所以算我輸。」

我轉過頭站着不動,迎接害怕以及開心的小跑步結束。

我以敗北宣言結束這場沒有規定的比賽。湯女輕鬆贏了這場可說除了浪費彼此時間,沒其他收穫的遊戲。她轉了轉肩膀。

湯女小心不讓臺詞重複,以不純潔且污穢的笑容挑釁。

『那』『你打算去』『哪裏』「呢?」說完之後,調整仍有些紊亂的呼吸。

突然遭受出其不意的攻擊,湯女翻了個白眼。我想如果我們的大腦皺紋數量勢均力敵,我會用的是外國人的名字,而且情急之下取的名字還會有相似的傾向。

在餐廳這種設施中,沉浸於扒飯以外作業的伏見,正玩着茜的掌上游戲機。因爲茜最先用完餐,而桃花還在用餐中沒辦法陪她玩對戰,因此伏見成了替代者。一開始她非常不願意離開我身邊,但我勸她可以藉此放鬆心情喘口氣,她才頂着滿是皺紋的表情點頭,陪茜玩遊戲去了。從茜發出「大哥哥你還真強呢!」這種爽朗的聲音來看,伏見應該是慘敗吧。看那傢伙的樣子,提到比賽勝負,如果不排除內心隔閡,壓根兒不可能有機會獲勝的。

八人在餐廳聚集,有一半的人在用餐。內心難道不爲了久違二十多小時的營養攝取感到雀躍嗎?西式餐桌前並未出現詼諧的俏皮對話,大概成員裏缺少外國人的成分吧。耕造先生、菜種小姐、潔先生和桃花默默啜着燉肉湯。爲了節省少量的材料,這種能摻水的料理可說十分有效率。說不定大家都猜想這會是一場長期抗戰。

還有,我也差點忘了前來這棟房子的目的。

「知道的話,我想先褒獎自己一番。」

『一個人』『不行』,她又開始修正手帳的紙面,讓人覺得她會被人取橡皮擦女之類的綽號。

不久後,雖冒了點汗,終究冷靜下來的伏見又開始說話。

「這真是……」菜種小姐做出主旨不明的反應,並敘述社團活動的全貌。

傍晚,太陽開始西沉時。

我和伏見當然沒喫晚餐。大概是因爲下午和菜種小姐的對話培養出友好氣氛,她曾經問過我們︰「要不要喫?」

這是她整理出的看法嗎?我可以照字面上的意思聽嗎?感覺這句話兩方都適用。

菜種小姐拉長語尾,運用以熱情支持的技術結晶,迅速地像我施展口才。雖然她那涉及食物的奇特勸說與她的肉體形態大有關聯,但耳朵還滿喜歡她剛纔所說的話,因此便以一句「說得也是」曖昧地帶過。

感情融洽、感情融洽、感情融洽的對話場面,讓她笑了。

伏見是在警告我不能讓她落單,還是在勸誡我不應該獨自行動呢?

「……………………」深思中。

「好了。」我甚至半蹲伸展膝蓋,做了個簡單的招呼。

「呵呵呵,你還真是有趣。」

穿浴衣的女孩一瞬間抽動了一下嘴角,接着抓起衣襬恭敬地一鞠躬。

視線和我對上的桃花嚴厲吐槽我。雖然想抱怨她應該對姐姐說同樣的臺詞,但我只是聳聳肩,連解釋都謹慎地沒說出口。

「嗯——俺啊……該怎麼說呢?我想說,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事嘛——故意不去多想它。」

用餐組每次將少量的存貨放到胃裏時,一定有這種深切的痛感吧。

「高中時期,她是我孵化社團的學姐呢。」

她結結巴巴地補上,希望被她認定是「家人」的對象能夠平安。

「今天的菜有點酸,是調味又失敗了嗎?」遠處的桃花試着談話,對象是菜種小姐吧。

這棟房子依然是密室,但我沒辦法關上腸胃的要求。

我必須做的事,可不是和殺人的恐懼對抗,妳懂不懂呀?

景子太太主張有活人使用的房間若未經許可,不能擅自進去搜索;但死人總不會拿房間的所有權阻擋我吧?雖然這藉口有些不謹慎且任性。

湯女若有深意似地,對我的行動計劃露出彷彿會泛起鐵鏽的竊笑。

伏見邊用手帳製造微風,邊表達要跟我去的意思。

『我』「也」『要去』「噹噹噹然,一一一一直,在一起。」

「嗯。」很煩耶,妳是軟綿綿的樹嗎?

「我也做陪。」

「嗯嗚。」

我要學習的行程雖然沒有教科書可看,但真希望「嗯」的反義詞是「嗯嗚」是衆所皆知的事實……我許下這個生平唯一一次的願望。事發之前就被決定如此命運的我,雙手交握、雙膝跪地唱起歌並祈禱……「我的腦袋沒辦法收拾這一切,快點吐槽我吧!」

「嗯嗚。」湯女也模仿我說話。這單純是種貶低我的攻擊。

「嗯嗚嗯嗚嗯嗚。」伏見用鼻塞般的模樣,將沒用的文字寫進手帳中。

被他人饋贈人工及天然的屈辱,讓我沒辦法繼續在這裏待下去,因此我選擇放棄掙扎,以緩慢移動來退避。

真想用肩膀砍斷風,順便也砍斷湯女的本性。

沒錯,我殷切期望。

位於二樓的貴弘房間,和空房間的差別只在於衣櫃的有無而已。

房間裏幾乎沒什麼東西值得一看。我由下依序拉出衣櫃抽屜翻找,抽屜裏放着折妥且沒男性特徵及方向性的衣物。要是翻到女性的衣物,今後碰到貴弘的屍體還得以劃清界線的態度和他相對,所以這是個僥倖沒成真的謊言。

感覺他可能會從遙遠的上空吐槽身穿女性浴衣的我。

「……哦?」

我在抽屜的一角發現金屬物品。那絕不是鐵製內衣之類的污穢物品,而是一把鑰匙。若要分類的話,它既不是小鑰匙也不是大鑰匙,不過也不是盜賊鑰匙或魔法鑰匙

。我心想「也許是這房間的鑰匙」,將它收進懷裏。以上只有偷竊的理由是假的。

0;注:電玩遊戲《薩爾達傳說》及《勇者鬥惡龍》裏的鑰匙種類1;

伏見的肩膀十分緊繃,大概因爲剛洗完澡就熱情地握住他人的手,導致汗流不止,但她卻擦也不擦。

伏見和湯女在房門附近仔細地觀賞着我,徹底當個旁觀者,實在讓我很想追問她們到底找出跟我來的意義了沒。

老實說,我的膽都被嚇破了。

我和湯女對看。

順道一提,如果對方是伏見,她會淚水盈眶地抬頭看我,接着看了一眼遠處的手帳。

我哄騙地撫摸溼到令人不快的伏見背脊,要求她放開我。

「說得也是,如果又發生第三起事件,那就能把你當作犯人了。」

這當然是開玩笑的。我是爲了雙方好才這麼說的。

原來如此,因爲手上沒手帳,所以不知該怎麼回答。

而且她就這樣朝我飛撲過來,就像只浮出沼澤發動強力攻擊的水陸兩棲生物。

而殺人犯正在這房子內飾演着某人的角色,詔告自己現在還活着。

不過伏見,妳這什麼模樣,怎能全身溼淋淋的呢?我這個身穿女性浴衣的男人撤回戲言。

我的標準雖然超出正常規格,但伏見的反應很普通。

「……怎麼可能會這樣!」

「不管如何,今天晚上起,我應該會在耕造先生的命令下,不上鎖過夜吧,所以就回絕妳的美意囉。」

直到剛纔爲止還一點聲音都沒有,現在耳朵卻被蓮蓬頭噴水拍打地面的聲音佔據。不過通常這種場面會出現的哼歌橋段,卻完全沒出現。

「要是真有的話,那可就病得嚴重了。」

之後我瞧了瞧浴室和廁所。

我的語調像是在奶油燉菜加水稀釋做爲祕密佐料,湯女的則像是受損的高級生魚片。

我不禁想要聊點什麼。

咚匡啷、喀咚、喀咚,浴室裏的人十分忙碌。

「啊,這種看法也有可能呢。」

就來聊點什麼吧!至於謊話呢,這次就先取消它的出場機會吧。

這是在描述突然被嚇到會有的反應。

我倆緊靠着坐下,背靠在牆上,棉被蓋至膝處。

「妳…怎麼…這副打扮?」

這是詛咒的道具嗎?上面還用紅筆寫着特價,這種好事背後一定有什麼蹊蹺。

我說出計劃,兜着圈子詢問兩人打算怎麼做,第一個回答的是湯女。

「雖然這種說法很矛盾,但也許他到現在才發現,爲什麼得確保我們兩個傢伙的安全不可。」

哎呀,哈哈,我絕對不是想假借「雙方達成共識」這種理由偷看喔!

別老說些囉嗦卻又正確的話。

她那怪異的打扮甚至贏過我的膽量和理性。這句肯定是騙你的。

「淋浴的聲音讓我什麼都聽不到……所以……」

沒錯,普通。伏見柚柚是稀有到不可能存在的普通人。

「……………………」

「……哎呀,又不是我自己情願的。」

「……害怕了起來?」

好,就瀟灑地隨邊說些淫靡、污穢的都會高尚的話題……唉唷,隨便什麼都好啦。

把整齊的牀單扒下弄亂牀鋪,也找不到顯眼或不顯眼的東西。

伏見的頭壓得更低,感覺會就這樣前滾翻。

「「看來是如此。」」

「怎…怎麼了?」

「不知道你還在不在,突然不安了起來。」

「我無所謂喔。」湯女一派輕鬆。

咚咚咚咚,浴室的門開始從內側被使勁敲打。

這樣的伏見和我爬上牀了。如果只寫這樣,可能會招來今晚將會很愉快的誤解,不過我有無法下牀的正當理由。

也許真的會因此感到害怕。

原來如此——

昨天伏見不知爲何堅決不洗澡,但畢竟女孩子的感性不允許自己連續三天不洗澡,因此她順從決心和蒼白嘴脣進入浴室。

將自己的事擱置一旁,將他人的愚蠢想法當作笑話。

「沒什麼啊。」

託給她保管,她就不能把鑰匙讓給別人,也就是無法保障自身的安全。不過如果選擇不這麼做,代表晚上也許就能自由行動。

這房子裏的居民雖然多少有些漠不關心,但依舊不合常理。

「說得也對,我也回房去……今晚如果你沒異議的話,可以委託我管理你房間的鑰匙喔?」

我使用了「標籤」!

她說不定是看太多超級血腥暴力電影而受到影響。

我獲得了「標籤」。

爲了顧及自己的顏面,我將那項重要物品插進浴衣腰帶裏,離開房間。

向別人借了兩項重要道具(嗎?)卻佯裝不知情,與其說我是不懂得畏懼的戰士,倒不如說是個厚顏無恥的小偷。騙你的。

不過,確定今晚要和我同房睡覺的同年齡女生正在淋浴……實在是能讓盤腿坐着的我「哇啊!」一聲驚跳起來。

看這樣子,說不定明天她會硬把我拉進浴室裏保護她。

之後時鐘長針走了約一圈的三分之一後,伏見終於放開我,身體也沒好好擦乾就穿上向茜借來的衣服。睡衣貼黏着身體,讓身體曲線以及膚色等等都清晰可見,因此我能採取的退路只有監視伏見的反方向。劈腿是不好的。

我客觀的分身從廁所外指摘我。別用那種充滿好奇心的眼神凝視我啦!

「事情辦完了,該回……不用回餐廳,直接回房間吧!」

和湯女分開經過數十分鐘,現在我當起了看守者。伏見小姐正在入浴,我的眼睛隨時像顆電燈般發亮,監視是否有偷窺狂,順便看看有沒有殺人鬼橫行。騙你的。

拍打聲不斷響起,力道大得無論是誰都會驚訝地瞪大眼睛。

「總之先把身體擦擦吧,好嗎?」

接着湯女低頭看着身高有多高良心就有多少的伏見,在臉部貼上一張印刷失敗的微笑。

雖然現在不是用俏皮話抓住她的心的時候,但老實說我現在很閒。

雖然沒人回答我的問題,但伏見卻嚇到腿軟般,以前傾的姿勢從浴室跳出來。

代表伏見內心延長線的那本手帳,就這樣被她丟在地上,撿也不撿,只是一味感到畏懼。

要是繼續這樣抱下去,伏見可能會愛上我。

因爲我的手被伏見握住,而且力道幾乎可以創下超越奈月小姐年齡的數字記錄,力量中充滿青春菁華。與其說不講情面地甩開,不如說,就算當真想甩開她,也只會落得滿身大汗,最後還得去洗澡吧。

下巴和溼淋淋的頭髮顫抖地觸碰着我。

是想利用全身主張「圍毛巾的時代畢業了」,表達自己的頭腦有多笨嗎?她不是半乾也不是又幹又溼,而是徹底溼透了。水滴滲透溼淋淋的睡衣向下滴落。

沒想到我一自暴自棄,說出口的話就變成小學生的等級。如果對方是長瀨透,她會說:「我纔不會借你看咧!」如果是枇杷島八事,她會說:「真噁心。」如果是我妹,她會無言地對我連踹好幾腳吧。

「春假的作業妳做了嗎?」

好啦,大家好,我現在正在劈腿中。

她看也不看湯女一眼,向地面投以熱烈視線,一邊緊握住我的衣服袖口。

本想站起來卻被她阻止。伏見用全身緊抓住我的手臂不放,使勁左右搖頭。左右搖、左右搖……妳到底想搖到什麼時候呀?

「總之就是我別被人入侵房間、遭人殺害就好囉。」

普通得甚至和我像這樣待在一起,都顯得不可思議。

「嗯……這是?」我裝模作樣地說。

「哈哈哈,妳這傢伙。」我內心雖訝異卻仍佯裝一派爽朗。如果是我的話,這句臺詞會讓我想起老套的後續發展,我自嘲且自戒地心想。

「旁邊的……」「伏見。」「對對,那伏見妳怎麼打算?」

房間出入口的門板變成我貼心的傾訴對象,所以我也不禁推卸起責任來。不過萬一這種事被人告密讓小麻知道,她可能會要伏見死,所以除非舌頭會被拔掉,我是絕對不會坦白的。

姑且把它歸類在重要物品的項目中。

我姑且將它登錄爲第一件重要物品。

這東西根本不能用!

心跳突然加速,秒速不斷縮短。這時我突然發覺一項小知識,如果過度飢餓,心跳的衝擊甚至會響徹胃底。害我悲傷的情緒有點向上增加。

「好,妳等等,我幫妳去拿……哇啊!」我的手被她向後扯,後腦勺因此撞上牆壁。

「……那還真是…啊——不好意思。」我不禁向她道歉。

屍體、殺人,以及被當成後選嫌疑犯。

……我懂了,現在的狀況很值得害怕吧?

說出口的日文雖然一樣,但語調卻有差異。

我在廁所裏撿起一個奇怪的東西。

「……今天也要來我房間嗎?」不知爲何,我的語氣戰戰兢兢的。

「真的可以嗎?」

「你對着馬桶在開心些什麼啊?」

「怎…怎麼了?該不會傑森從排水溝裏跑出來……」不行,一想像那畫面,連我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會在十三號星期五出沒的是阿米巴原蟲的夥伴纔對。騙你的。

被催促回答而蜷起身子的伏見貼近我。

「別…離開我。」

她沉重地說出這個願望。

就像蛋殼突然落地發出的聲音般,她的音色讓人肌膚起雞皮疙瘩。

伏見柚柚抱着我,雙手逐漸侵蝕我的手肘、胸口,最後攀上我的肩膀。

她使上全力抱住我,緊到就算彼此的骨頭互相摩擦也不會不可思議。

「我好怕,我不要,別這樣,一起、一起比較好,我絕對…不要分開。」

她的表情肌肉和淚腺似乎返老還童。伏見丟下高中生的身分抽抽搭搭地哭。淚水和汗水一樣,被吸進我的脖子和胸口,量實在太多,多到我無法全部處理。

「和我在一起,我…不要你不在,不是你陪我的話,我就不要……」

伏見宛如告白或求婚般地拜託我。

不過真要我說,我也覺得這房子裏的人沒有一個能信任。還有一半原因是,用消去法後,她也只能選擇相信我了。這狀況很類似池田浩太和杏子爲了活下去而和我混熟。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我的手肘已經整個埋進她胸前了耶!

事態已經很嚴重了不是嗎?我可不是在開伏見柚柚的冷笑話。

0;注:原文「嚴重」爲「柚柚」的諧音。1;

我幹嘛用謹慎辭句掩飾內心的驚訝啊?騙你的。

「……伏見,妳信任我沒關係,但是不能無條件地因爲認識我,就當作是肯定我的原因。假使我是……」

「不可能!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唔,我讓她哭得更嚴重了。我不過是在詢問春假作業,爲什麼會引發這種事態呢?還有,最近我好像總是惹女孩子哭。我真是個雜碎。

「你纔不會殺人!你不是那種人!絕對不是,絕對不是!」

她用讓人耳朵彷彿吹進沙塵的超高音質否定我的說法。

沒有任何理由,甚至跳過事情條理、無視事情發展,只是純粹地肯定我。

「喔……這的確讓人很不安。」

伏見是鱗粉中毒了嗎?整個人出了神陷入夢境,宛如在泡幻覺溫泉。

沒有人反對我的意見。

我緊握住伏見脆弱的肩膀,不盯着她的臉,告訴她我壞心眼的想法。

「你……啊嗚……」她正想開口說話時,卻又突然噤聲。

……剛剛我只不過是想說,假使我是隻有體育成績很優秀的男生……現在這句話更說不出口了。我要拿什麼臉去訂正這句話呀?……沒有啦,這是騙你的。

……這個背。

「有…有多…多少?」她說到這,話就卡在喉嚨出不來了。「便當盒?」「先…先別提這個,你喜歡史…史史史納夫欽嗎?啊,喜歡…滑雪的人嗎?」

她本來是個住在距離我這個逃離者的家,三百公尺不到的家庭的女兒。

「好,換下個問題。這次我得答出正確答案,避免不及格。」

湯女維持着孤傲昆蟲的沉着、平均、安定態度,搖晃翹着的二郎腿,好似完全沒有意願做任何行動。

菜種小姐和茜是當真採信玩躲迷藏的說法嗎?兩人開始翻找起抽屜。如果桃花只是爲了預防被殺而躲起來,其實現在人正在某處安眠,那麼貴重的笑點會滋潤這棟房子。可惜的是,眼前狀況只會讓肩頭重擔加劇。茜大概是不滿玩伴消失,氣得用腳底踹衣櫃。

在這種狀況下,就算對方是長瀨透,我也會出手相救嗎?我的眼底掠過一絲迷網。

茜衝進餐廳看過列席的成員後,突然說出這句冒失又嚇人的話。視神經被驅使表達出驚嚇神情,誇張到神經可能因此發酸。所有人的眼球都看向發言者,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我和伏見柚柚明明應該只是社團夥伴,現在卻像一對笨蛋情侶般靠在一起。這雖然不造成遺憾,但要是被麻由撞見這現場,那麼我就百口莫辯了,她一定會殺了我或是伏見吧。而伏見被人誤會和我在一起,也會是場災難吧。

連像我這種人,也無法再說出任何話。

「……………………」

我也有這種經驗喔,但我並不討厭那經驗。不過,那時我並沒有死。雖然我曾感動過頭地和麻由互相掐脖子,但最後也昇華成笨蛋情侶萬歲。

最後離開房間的我,用身後的手阻斷退化爲空房間的空間與外界之間的聯繫。

伏見突然全身僵硬,脖子爲了弄清楚上下左右的概念而泛起青筋。

「咦?還是沒看到桃花。」

伏見以比電風扇快六倍的速度左右搖頭,緊抓住棉被、我的浴衣以及大腿不放開,看來恐懼佔據心靈的比例還沒有減退的跡象。

「咕…咕咕咕——」「……現在還不到通知我天亮的時間啦。」

「很怕。」

「人不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覺得兩種都沒什麼度量耶……要用這種對話讓妳冷靜下來嗎?」

「怕到想死嗎?」

「……腳底下。」

「腳底下和天花板,哪個垮了妳比較怕?」

「沒問題。因爲你會來救我,所以沒問題。」

連出題者伏見都「嗚啊嗚啊嗚啊」地抱頭苦惱,看來我這個年長者得想辦法收拾不可。

桃花也沒有倒在浴室、廁所或浴缸裏。

我只是沿襲古今中外關於答應對方願望時的規定罷了。

「嗚嗚……別欺負我呀。」

我們七人零散地集中在一塊兒,前往搜索二樓桃花的房間。如同茜所報告,桃花爲了追求高度的躲迷藏遊戲,連痕跡都隱藏起來了。雖然這個時間點不適合說謊,但真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牀單雖留有一些使用過的痕跡,但無法判定那是昨天還是兩天前用的。

由我這個造成她牽涉事件的人來安慰她,實在也很遜。

「……………………」

不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以某種角度來說,對我而言,伏見柚柚是最難搞懂的。

把社團夥伴捲入悖離常識事件中的我,能夠做的就是說假話……可是啊。

但在這房子裏,我被賦予保護它的任務。

「……爲什麼是三次?」

「就算妳不願意我也會救妳。我會盡量實現妳的願望。」

「我答應妳,會救妳三次。」

人數卻和天數累積呈反比,變成七個人。

透過手上的振動,我得知伏見她突然抬起頭。不過我無視她好一陣子,讓通紅的臉頰冷卻。裝酷裝過頭,害我渾身不對勁。我最不會調整態度了啦。

結果沒看到她的人。茜好似不在乎事情重大性般,語氣平淡地說道。

「妳呀,就是因爲這樣……」因爲哪樣?「我哪樣?我是……DO RE MI FA!」真是段過分激進到會從舞臺邊摔落的自我介紹。「那我就負責當SO RA SI DO嗎?嗯——」

雖然現在我倆暫時分居中,但和好只是時間的問題。嗯嗯。

因爲我得負起自身行爲害他人被連累的責任。

結果,後來雖然進行長達三十分鐘以上的搜索,但別說桃花,就連血跡或兇器都沒找到,回到了餐廳。

「大家一起去確認吧?」

伏見攤在我身上,用臉頰搓磨我的腹部,以半平躺的姿勢微微點頭。她雖然還忙着發出嗚咽聲或用鼻子啜泣,仍撥出時間和我說話。不如說,是因爲我下達了「說點什麼話呀」的命令,害她努力地讓氣氛冷場。

「嗯……總之先冷靜下來,謝謝妳。」

「你會救我?」少女伏見的聲音變得高亢。

等待只會浪費時間,於是我便發言以讓場面能進行下去。

「妳是腳踏實地派的呢。那大象和長頸鹿,哪個肚量大?」

我常聽人形容怕到臉色鐵青,但這種耳朵或臉頰紅到沸騰的傢伙還真少有呢。是肚子餓得喫了煤炭嗎?

伏見和我呈正反對照,眼眶的溼潤消退,底部亮起光芒。水力發電還真是不能小看呢。

在腦中整理一下……妳是爲了說這句話,才說自己是DO RE MI FA的嗎?史納夫欽是個程度如何的滑雪者?這還真是個難回答的問題耶。根本無法解讀她發問的意圖嘛。

隔天。第三加一天,也就是第四天。

「……這是理所當然的嗎?」

「長頸鹿。」

「對。」我用適合板起臉孔的粗魯態度表達肯定。

「那是慣例。」

我告知她我已鼓起幹勁並調整姿勢。雖然也覺得她可能會轉換到另一個非常激烈的主題,但現在已無路可退,也沒法往旁邊躲。

原來我是因爲還很有餘力纔會安慰伏見……爲什麼會這樣呢?我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也是理由之一,也因爲在環境上和過去的狀況十分相似。

這項情報讓潔先生、菜種小姐和耕造先生這幾位大人產生騷動和困惑,但沒有人因此離開座位,全都擺出等待某人挺身領導的被動姿態。連續三天人員削減,似乎也對立志成爲迷途羣衆指導者的耕造先生造成耗損,使得他無法抓住發言機會。

「……希望妳別一直重複這句話。」

「真的都找不到?」坐在靠近出入口的湯女,謹慎地詢問茜。

伏見的鮮度逐漸恢復,揮動着雙腳。從攝取食物之外的方式獲得元氣是很不錯的。

我們倆早上一副佯裝不知情的模樣前往餐廳。正當我們一面讓耕造先生覺得討厭,一面用肚裏蛔蟲開始和斷食夥伴對話之際,傳來了不知是悲報還是捷報。

「好,先擱着吧。」伏見將雙手從右邊移到左邊,用動作轉移話題。

「嗯,要我幫妳把手帳拿來嗎?」

之後剩下的七人也沒黏在一起,稍微保持着些許距離,一同爲了找出桃花而在屋內奔走。

伏見邊咳邊用低沉吼聲持續否定,簡直像在說「唯有相信纔是唯一的活路」。

「妳哭也好、怕也好、放棄也好,我都會救妳的。」

「嗯嗯……那個,該不會她離開這棟房子了?」

伏見沒有用頭表示肯定或否定,直接吐露她的心境。

她立刻哭喪着臉抗議。嗯嗯,她真是個同時激起我的罪惡感和嗜虐心的孩子呀。

「不相信俺說的話嗎?」只有約一人提出抱怨。

桃花的房間裏有讓我在意之處,但我計劃等會兒能單獨採收時再來搞清楚。

「妳現在有多怕?」

不同之處,在於敵人沒有表明立場,以及另外一點。

「救我……你會救我?」伏見拉扯我的浴衣袖口。

她這副樣子看起來雖然不謹慎,但讓我有種其實這樣才健康的感想。

一沒搞好,她可能會比麻由還要信任我。

我輕拍伏見的背撫慰她。和犯罪無緣的背,只呈現出軟弱。

「不。」伏見狀況絕佳地搖頭表達否定。一點也不久違的天真笑容逼退黑眼圈和消瘦感,佔據了整張表情。

耕造先生一就坐,就焦急地想勒緊無法理解的事實。

「……………………」

伏見她將力量集中在最近總是閒到慌的腸胃上,「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地反芻昨晚的誓言。

「嗯,因爲她不在房間也不在廁所。平常俺都會睡過頭,她總會來叫俺起牀喫飯,今天沒來讓俺覺得很奇怪——纔去她房間偷看的。」

「我不太會說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什麼很酷的話,可是……」

「不是你,不是你……」

起頭和結尾都提到肚子餓,看來應該還可以撐。

我不禁用手指在伏見髮旋上旋轉,邊同情起她。

在外面我是不知道。

「我只是想灌輸妳,就算情況再悲觀也能安心的矛盾啦……」

「我肚子好餓。手槍明明是出現在電視和漫畫裏的東西,但是卻有人死了、被殺了。然後又離不開這裏,我擔心會不會就這樣死掉,好害怕夜晚……而且肚子又餓。」

耕造先生用一個狠瞪,就斬斷潔先生對於生還的微弱憑倚。

「那她不對我們說明脫逃路線的理由是什麼?因爲那傢伙是犯人嗎?」

他孩子氣地咬牙切齒展露對桃花的不信任。

就算桃花不是犯人,至少茜也該包括在救助對象的範圍內吧?

「嗯——俺再去找一次。」

茜做出這樣的宣言,再疲勞也啪噠啪噠地驅動那對快抽筋的雙腳離開餐廳。沒有人阻止她,也沒有人說要幫她。剛剛的義務搜索已算盡了情義。

接着耕造先生說出的話,實在難以推測他是否已用盡智慧思考。

「連同桃花的事,針對犯人我有個推理。」

這時不知爲什麼,他那雙想射殺我的惡劣視線竟飆到最高極限。

「昨天我和潔談了一下。」

「………………」他醞釀出希望有人問「談了什麼」的氣氛,所以我故意呆滯地出神發呆。

「昨晚我們做出了結論,如果殺了景子和貴弘,以及破壞玄關都是同一個犯人所爲,那你們兩個最爲可疑。」

「……啥?」我抓抓後腦勺。你們兩個,也就是我跟伏見吧。

多話的耕造先生繼續編織他的論點,開心得似乎要哼起歌來。

「玄關的確已被破壞。但只要事先在房子外安排協力者,指示對方在指定日期從外面打開門就能逃出去了不是嗎?」

這對耕造先生本人來說是濃縮了智慧、孤注一擲的妙案。聽完之後菜種小姐和潔先生點頭說:「原來如此。」伏見沒什麼動搖,「嗯?嗯?」地對這破洞百出的懷疑感到不可思議,湯女則一副不干己事的樣子。看來只有我能反駁了。

「就算不是我們,這推理也能成立不是嗎?」

「哼,很可惜,我們很少外出。我女兒和兒子也都沒上學,外面沒有認識的人啊。」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抬頭挺胸地對我誇耀他們一家都關在家裏不外出。我總不可能勸他說,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臭屁一下自己是無業遊民?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講得那麼白。而我也沒用陳腔濫調吐槽他說:要調度槍支,必須和外界有所連繫吧?

「菜種小姐會去超市買東西啊。」

到處都沒看到桃花,不過這是理所當然的。

「喔喔……我已經找到我要的東西了,請您別擔心。」

算了,應該沒關係吧。

「「……………………」」我和湯女雙方都陷入沉沒。

「我想去調查桃花的房間。」

「我沒怎麼樣啊。」

在孤立的房子中陷入無援的狀況,而且還加上遇難漂流呢。

這餐廳爲什麼對胃這麼不好呢?難不成剛纔喝的水裏面摻有玻璃碎片?

已經沒必要繼續放任事件發展了。

我只將這件事說在前頭以威壓對方。如果連這點小事都不做,那我們只是沒武裝也不會武術、「遜斃了」的高中生。就算和耕造先生一對一,老實說我也不一定能維持各半的勝率,眼前情勢十分緊張。如果是伏見上場,我想應該會全敗。喂,現在不是用勇者鬥惡龍PAFUPAFU擠胸部那招的時候啊!在真正的比賽上,對方可能會毫無反應地把妳給殺了耶!

「原來如此,但這樣的話,就沒有在外面準備好、幫忙犯人逃脫的人物了耶?」

「好啊,那就把菜種也列爲嫌疑犯吧。不過你們要怎麼洗清自己的嫌疑?」

『用偷的』「嗎?」伏見對我一連串的行動提出罪狀。

「啊……呃,先失陪了。」

「再說,你們拜訪這個家的理由實在莫名其妙。用找東西這種讓人搞不清楚的說法,誰能信任你們啊?」他傲慢地責難妻子的客人。

伏見雖然無法苟同地傾頭,但爲了讓我實現諾言而選擇做陪。

「意思是說我們早就知道保險箱裏有手槍?」「沒錯。」耕造先生,你竟然如此肯定?「連密碼都早就調查過了?」「沒錯。」「怎麼調查?聽說這房子已經有六年沒客人來過了。」「那很簡單,你是用其他方法殺死景子的。」別露出那副笑咪咪的表情,有夠下流的。「那麼,當時的槍聲,還有真的消失的手槍子彈,你要怎麼說明?」「槍聲可以用空包彈或事前錄音取代,子彈只要事前先拿掉就沒問題了!」「不過鐵欄杆上的明顯刮痕,還有屋內牆壁沒有留下彈孔,顯示是內部犯罪的證據,如果打掃的人沒發現這些東西的存在,代表她怠守職務囉?」我怎麼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藐視菜種小姐?「不能肯定她有發現吧?」「我說啊……」不行,肚子餓到眼前發暈,實在無法以音量和他匹敵。隨着這屋子裏的人數越來越少,說不定將會變成說話大聲的人擁有發言權的世界。「那你要怎麼說明貴弘的屍體?」「你這種口吻和故意轉移話題的企圖,是承認自己殺了景子嗎?」「承認?我倒想請教你該怎麼承認。」「結果,你就是說不出不承認囉?」他哈哈地開心藐視我。「……要我讓你」這種冥頑不靈的自信家「接受我的說法似乎是不可能的,這問題我保留不回答,我願意讓步。那你要怎麼說明貴弘的事?我和伏見可都被鎖在房間裏耶?而且貴弘他本人也有親眼目睹上鎖的那一刻。」「嗯,你從之前就主張這一點。你就是靠着不在場證明苟活的吧。」「啊?」「如果……湯女是你的共犯,那你的不在場證明就全毀了。」

雖然未經許可亂翻女孩子房間讓我有些退卻。

「……那我做個反駁。剛剛耕造先生自己才誇口說家裏的人沒有外面的朋友,所以才剔除你們的嫌疑……那麼湯女……她如果和我是共犯,我們不就應該是朋友嗎?」

接着,在迎接第四天日落時,我開始活動了。

至於她老公,則是有點害怕地縮縮脖子、緊閉嘴脣,就像只烏龜。

「正確來說,是回收我的目標物。」

「……不能不回答這個問題嗎?」我忠實表現內心的厭惡。

「那……對了,你們來到我家後,湯女才和你們搭上的!」

「不過,我無法忍受房門被鎖上,這一點請讓我做出反抗。」

敵人只會老實、憨直地攻擊我們。

不過比起未曾露面的第三者存在的可能性,耕造先生似乎傾向於認爲家人是嫌疑犯呢。看來漆黑的羈絆正在背地裏擴張勢力,把你們全都捆住。

樂觀地想,沒有夥伴就不用擔心被人揹叛了。

菜種小姐代替沒出息的潔先生將招呼做個結束,兩人就這樣匆匆忙忙、看也不看我一眼地離開了。我發現菜種小姐變得很憔悴,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嚴重度已經達到伏見等級了。

房內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但因爲有小東西,我就借用了。

雖然要說明好像挺困難的,但差不多該收拾收拾犯人了。

兩人在照明功能過強的通道上昂首闊步。

「如果你當真認爲我們是殺人犯,那請別再干涉我們。這是爲了雙方着想。」

「而且這家裏如果有共犯,那剛纔保險箱的問題也就解釋得通了。只要在這家裏待上幾年,就查得到保險箱密碼吧?」

有那種力量,我的世界會有多幸福呢?雖然這根本不需要去計算。

雖然稱不上抬頭挺胸,不過這時我總算能翹起鼻子回敬他了。

耕造先生的悠閒從表皮散去,鼻頭上的油脂越補越多。

「你那身打扮,男女共享一件浴衣,也是十二分的有力證據。」

「……嗯嗯。」說得的確沒錯。而且手槍是真的有被使用過,還被搶走了。但在這家裏,保險箱密碼可說衆所皆知,似乎也是事實。

中途在二樓遇到坂夫妻。

「等等!如果你們是犯人,那我要做出適當的處置。」

我還以爲茜可能會在,但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我利用對方的前提,向隨便亂湊的推論刺一刀。

「嗯……早上大家一起去看過啊?」

就在我走過湯女身邊時,她小聲地說了一句「辛苦了」慰勞我。

「好了——」

已變成同房居民的伏見,敏感地跟在我背後。

這麼一來我的目的就達成了。

「你要去哪?」

桃花的房間和她的名字相反,以暗色系塗裝。

「啊,你好……」真消極的招呼。菜種小姐的態度宛如脖子上綁着項圈般不自然。

「真是的……」

真厲害,我感動到了極點。因爲我沒有那種把謊言當做真實,甚至深信不疑的力量。

太好了,湯女,妳終於登上幕後黑手的寶座了呢!這算是飛黃騰達還是一落千丈啊?

這是第三個了吧。

耕造先生因勝利的幻覺而情緒亢奮,一派悠閒地催促我回答。他都沒有提到動機耶?一點也沒湧現讓話題延伸的氣魄。

「也謝謝你幫我辯護。」

「不是啦——是資源回收。」我得意揚揚地扯了個大謊。

我可是餓到連雜草也好,希望能準備出長篇大論,好讓我拿來當作充餓的道具耶?比起殺人犯,飢餓感在體內盤據的恐懼還來得比較真實。

耕造先生髮出怒吼,爲了保護他的論點啞着嗓喊叫。

不過胸部還是有曲線地行進。這是一種ㄧ ˋㄕㄨ ˋ。我不會說那是藝術。

……真的假的啊?仔細一瞧,連伏見似乎也被耕造先生誇張的推理給壓過了,顯得有些啞口無言。我很想索性用立體音響痛罵對方。

矛頭被指向自己,菜種小姐嚇得聳起肩膀。「那個,我……」

宛如被打碎的餅乾,數量向上增加的嫌疑犯和共犯,喂喂。湯女雖然面向牆壁沒有露出表情,但肩膀正在抽搐。撞見赤裸的國王將那件笨蛋看不見的透明新衣嫁禍給別人穿的現場,再怎麼樣也實在無法徹底不做任何反應吧。

爲了補充麻由成分,大前提是我得活着離開這房子。

「哪兒的事,被任命爲幕後黑手的妳纔是最辛苦的。」

依我看來,桃花應該已經死了。

我含糊回了一句沒有意義的話。

伏見以好似在虎穴誕生的虎子般不安的眼神抬頭望着我,還以「沒事的」鼓勵我,宛如綁緊布袋上的繩結般,做了一個握拳動作。

「走吧。」我用下巴催促伏見並離席。被人以粗暴言論當犯人對待,伏見似乎也快接近爆笑和憤慨的臨界點。她毫不遲疑地反抗成年人。就像登在學生手冊上的模範生一樣,用再標準也不過的舉止,驅動身體直線移動。

沒想到肥胖的中年男子竟然以「回答不出來嗎?」誇耀自己的勝利。

「……………………」辯論結束,算我輸沒關係。

「別用無聊的鬼話哄我。結果,你沒辦法否定我剛剛說的可能性吧?」

「錯了錯了。」這飄散惡臭的粗劣根據,讓我不禁想一本正經地否定。

雙方的失笑都維持着不自然的樣貌。

「目的是自殺!是全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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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 幸福的背景是不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重逢與快哉」
  3. 03第二章「雙親與診療」
  4. 04第三章「謊言與謊言」
  5. 05第四章「崩壞」
  6. 06第四章,後續處理「解放」
  7. 07後記

第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持續的結束」
  4. 04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
  5. 05第三章「尋求充滿自我主義之漆黑的夜晚」
  6. 06第四章「因爲你是外人」
  7. 07第五章「仰望伸手可及的天空」
  8. 08第六章,結果「爲了讓我不是我」
  9. 09後記

第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3 死的基礎是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我與小麻式的Q人節」
  3. 03第二章「我家的妹妹大人」
  4. 04第三章「家族罪行目錄」
  5. 05第四章「說謊的少年不會笑,但是……」
  6. 06後記

第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4 羈絆的支柱是慾望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寄居中殺人」
  3. 03第二章「死於刀下」
  4. 04第三章,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黑暗中「殺意擴散的夜晚」
  6. 06後記

第五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5 慾望的主軸是羈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三章,黑暗中 「殺意擴散的夜晚」
  4. 04第四章「基層推理餐會」
  5. 05第五章「於某座被封閉的春之宅第」
  6. 06第六章「接下來,消失的某人」
  7. 07第七章「深褐S迷宮」
  8. 08後記

第六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1. 01插圖
  2. 02六月二日「殺人兇手+綁票受害者×2=」
  3. 03「我+惡意+便當=」
  4. 04「三十之路-工作a+工作b=」
  5. 05「襲擊÷謀略+距離=」
  6. 06「配角+角度=」
  7. 07「佐內利香×上社奈月=」
  8. 08「我+日常生活-麻由=」
  9. 09後日談「迄今-今後=」
  10. 10後記

第七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unknown herom」
  4. 04第二章「P40;paranoia,poison,personal,promise1;」
  5. 05第三章「LIE3 AGAIN」
  6. 06第四章「Remember1Ⅰ」
  7. 07第五章「the perfect world of har」
  8. 08後記

第八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爲

  1. 01插圖
  2. 02春「當謊言登上階梯」
  3. 03夏「朋友計劃」
  4. 04秋「螞蟻和妹妹的腳踏車籃」
  5. 05冬「Happy Child」
  6. 06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沒有崩壞的正常世界」
  7. 07後記

第九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8 日常的價值是非凡

  1. 01插圖
  2. 02序章「我(boku)的旁邊,我(watashi)的旁邊」
  3. 03終章「惡意之繭」
  4. 04後記

第十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9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壞人-basic human-」
  3. 03第二章「想在這個鎮上悼念你-memories-」
  4. 04第三章「通往即將墜落的絕望下-please give me wings-」
  5. 05第四章「在世界中心呼喊×的獵物-Ⅰ-」
  6. 06第五章「我的地球儀-revival-」
  7. 07後記

第十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1. 01插圖
  2. 02另一個開始「洄游與綁架」
  3. 03重新前Q提要「相隔太久,忘記如何說謊啦」
  4. 04第六章「naked human -純真限定-」
  5. 05第七章「memories -時光機-」
  6. 06第八章「please give me wing -但需爲銅製品-」
  7. 07第九章「I -×-」
  8. 08第十章「revival -說謊已過幾多載-」
  9. 09說謊的少年與壞掉的少N的故事
  10. 10終章「從『迄今爲止』到『從今爾後』」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A? New? Translation?

  1. 01episode1 他的繼承者
  2. 02episode3 ××的鼓動是××

第十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1 ××的彼方是愛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Never」
  3. 03第二章「Ever」
  4. 04第三章「Remember」
  5. 05第四章「Sister」
  6. 06後記

第十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1. 01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N孩(僞)
  2. 02櫻花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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