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第九章「I -×-」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入間人間 · 1.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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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 第九章「I -×-」 · 第1張插圖

明明是大白天卻聽到老朋友說夢話的現實令我頭痛,我看着窗外。

可惜外頭在下着雨,原本就陰鬱的氣氛顯得更沉悶了。

從老朋友口中聽見「他」受傷的消息也成了打擊,使我情緒消沉。

我向來抱持着即使發生於陌生場所的事件,也要將之解決得氣魄。

但現實卻是連我自己熟悉的事情也應付不來。

放棄工作的老朋友,和雖着手進行工作,卻應付不來的我自己。

承認我們兩人之間其實沒有差別,這算是一種放棄嗎?

……不對,我應該認清事實後重新起步。

僅能一一處理自己所辦得到的事情,這跟別人所做之事沒有差別。

必須完成只有自己才能辦到的事情,這樣纔對。

就跟「他」一樣。

就像是不斷不斷地矇騙下去。

於是我停止觀望窗外,不帶傘地奔向外頭。

『看吧,果然來了。』

感覺窗戶對面的傢伙在嘲笑我,眉頭自然而然地皺了起來。

【請別把我當成單純的傢伙好嗎?】

『但你真的算是十分單純啊。你說,我是誰呢?』

對方催促我快點決定。雖然我們看不到對方,但我伸出手來示意他等等。

喇叭跟早上一樣破音,着實令人不舒服。

延續着清晨的夢境,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只記得傍晚在公園裏的事,意識很不明朗。那時我坐在鞦韆上,接着……我睡着了吧,大概。

【原來如此,已經深入內心了嗎?】

【長瀨……透?】

「……很不幸地,距離那個時期還早得很哪。」

『哎呀哎呀,你似乎也是煩惱多多嘛。』

『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啊!我死後還沒經過半年啦。』

跟「那傢伙」的笑法可說如出一轍。

『嗯~該怎麼說呢,這件事由阿道來決定就好啊。』

【雖說,就算能飛……也離不開地下室吧。】

【嗯~……長瀨不是知道這點了?】

眼見結束到來,逐漸崩壞的長瀨對我露出嘲笑的神情。

『呃~……但是,那樣真的算飛行嗎?那只是自己浮起來而已吧?』

她的笑法實在……實在是很討人厭啊。

【…………………………………………】

『只不過,你所抱持的種種疑問,我想再過不久你就能知道答案了吧?』

將想到的問題直接說出口,『唔呣?』長瀨的人影歪頭不解。一傾斜,看起來就像是隨時會崩解掉落,消失在地上。不明確的人影惶然不安地動個不停。

倒不如說,她不是現實的長瀨,所以才需要由我來決定吧。這感覺真討厭啊,在有選擇餘地時被迫要不斷做出決定。坦白說,我覺得麻煩死了。

往前彎折的腰部與背部陣陣痠痛,果然是坐在鞦韆上睡着了,就我來說算很靈巧的睡法。「嗚嘎!」脖子後面也很痛。

我定睛凝神地望着人影,彷彿隱藏在繪畫裏的另一張圖畫逐漸浮現般,出現了某個影像。形象的構築與觀測。在我觀測到的瞬間,在夢裏就成了現實。

但比起理應直接受到衝擊的背上,不知爲何反而是腰部與後頸部更痛。並非突發性,而是逐漸滲透般的疼痛。倒地的聲音隨即穿越我身邊,蒸發似地消失了。我維持這個姿勢靜靜地躺着,開始連自己是否躺着這件事也逐漸模糊,眼前逐漸發白。

依然躺着的我抬起頭來看窗戶,長瀨的影子彷彿溶解般逐漸變小,像蠟燭一樣,只有頭髮的部分搖曳,其他愈來愈萎縮。仔細一看,連分隔兩側的牆壁也產生了裂痕,顯而易見地向我宣告這個空間的結束。夢又將邁入尾聲。

【這次的談話對象是長瀨嗎?該說這讓我感覺罪孽深重,還是……】

的確是——我肩膀顫動了一下。胡亂脫下腳上的鞋子,踢掉,手撐在額頭中心,手掌遮蔽了眼前,陷入完全的黑暗。像是模仿金子一樣,發出「啊~」的窩囊聲音。覺得臼齒搖搖晃晃的。咬緊牙關,滲出苦澀汁液,牙齦彷彿腐爛了似地。

……不管是哪個能力,還不都得是z戰士才辦得到嗎?這個要求也太過分了吧。我握着拳頭感到憤愾。

也是,但如果長瀨在我死前完成修行的話,我多半會被痛揍一頓吧。

「即使那真的是妳的期望也一樣。」

【我在想,如果陰間沒重力就好了,這樣一來就能飛上天了。】

【有小麻在,也算滿愉快的。但我想要更多戲劇性的變化啊。】

語氣有些裝模作樣,我認識這種人嗎?沒有人會稱呼我爲「您」,這種語氣是受到什麼影響呢?雖然想半天也想不到,總之得先決定這傢伙是誰。算是這裏的規矩。我覺得直接跟身分不明者對談也滿愉快,但感覺侷促不安倒也是事實。因爲我的事情被對方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我卻對對方一點都不清楚,以夢境而言,這種關係太不對等了,令人很不愉快,不是嗎?這不是我所期望的,因此我現在必須確定他的身分。

『哈~儘量煩惱吧。』

只有嘴巴被特別強調的小小人影,最後向我招手。

【我纔想問妳呢,妳不討厭跟我對話嗎?】

【但總比掉落好吧?】

這個長瀨比我認識的那個更聰明哪——她的回答讓我有這種失禮的感想。

可能得重新思考現在自己該做什麼比較好了。但在這之前,我還是先從包包裏取出上衣,披在小麻的肩膀上。小麻依然沒有醒來的徵兆,從頭到尾沒有表情,但她應該只是玩遊樂器具玩累了而已吧。的確,連肉體勞動負責人的我也累了哪,好像整整動了一年的身體。可是相較之下,這些歡樂卻僅僅一天就會消失。也許效率很差,但所謂的幸福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也有人只爲了幾秒鐘的幸福而活。是的,例如像我就是。

【……界王大人那邊的修行真的很辛苦嗎?】

喀鏘喀鏘,像是巨大蟲子的鳴叫,鎖鏈的哀號更嚴重了。搖動的幅度不停沿着相同軌道,愈來愈大。讓我聯想到去九州或是某地時搭乘的飛機起飛前的情況。之後,鞦韆有如遊樂園的海盜船一樣繞行世界。

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雙手下垂。連別人的心情都得由我來設定嗎?這世界可真不方便。坐在窗戶對面的傢伙八成連腦子也不具備吧。

隨口說着違心之論。畢竟有陰間才令人放心啊。

【你是,呃……不是金子嗎?】

【爲什麼?】

【想見的人……不,我似乎到處惹了不少怨恨,可以的話我想避免會面。】

我飛起來了。

但同時我也期待着,如果當盪到最高的頂點時鎖鏈斷掉的話,我會不會朝向天空飛去呢?這種不瞻前顧後的期待,驅使着我不停擺蕩。

雖然透過破音的喇叭聽來,只像是噪音。

因爲啊,阿道你也很快就會來我這邊囉——她說。

但是比起他人,我更喜歡自己。我希望我的生活能隨心所欲,所以我現在纔會像這樣,「我正在盪鞦韆喔——!」卯足全力用腳掌施力,甩蕩身體。

由鞦韆上跳起,放開鎖鏈朝向紫色天空起飛。捨棄行李與小麻與目的與小鎮與「那傢伙」,捨棄了一切,陪伴着將要來臨的夜空無盡翱翔。我如此期盼、祈禱。我的身體以像個特技表演者的姿勢畫出一道拋物線,墜落。

『如果你那麼認爲,就會變成那樣喔。』

即使能在被圍起來的世界飛行,也會瞬間就撞上天花板而結束。

『啊咦咦?你好像討厭我?』

『但也可能會造成在現實碰上瓶頸的人失去嚇阻力而紛紛自殺喔。』

『現實的長瀨是知道,但是在這裏的我並不知道啊。』

『滿愉快還不夠滿足嗎?你真是個奢侈鬼啦,奢侈是大敵啦。』

『那麼,你想跟我說些什麼呢?』

【這也很傷腦筋。沒有陰間比較好。】

【對我而言,想知道的、想解決的事情多如牛毛,我不想再猜謎了。】

【能在天空飛行的話,一定很多事都會變得很愉快吧。】

『知道真相不會很無趣嗎?死後的世界是種很美妙的謎團呀。』

【如果陰間真的存在,我想害怕死亡的人應該會少一點吧。】

『咦?難道說你每天都活得不怎麼愉快嗎?』

公園裏只有我盪鞦韆的聲音響着,旁邊的道路上也幾乎沒有人通過。或許是受到連續殺人事件的影響吧,街上人煙稀少。在這個殺人事件正在發生的小鎮上,我們這樣悠閒地盪鞦韆真的好嗎?該做什麼纔是正確的呢?

果然這個長瀨比標準長瀨更聰明,吐嘈很精準啊,我覺得有點有趣。

妳是哪個時代的人啊?被人宣導要節約,我反而很刻意地誇張大笑了。我的笑聲經過喇叭傳出,像是被切成一段段的,聽起來非常聒噪。啊,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平常不笑比較能受女生歡迎吧,我發現了這個不太重要的事情。雖然是開玩笑的。

我放棄決定,試着轉成毫不相關的話題。長瀨嘻嘻地笑了。

『無所謂啦。倒不如說,會這麼說的人我應該不會討厭吧。』

【這樣嗎?真遺憾。世事總是不能盡如人意啊,長瀨。】

『論點偏離了啦。』

但是與視覺相反地,耳朵深處似乎傳來一陣陣咚咚咚的跳動聲,維繫着我的知覺。我試着以眼睛追尋那股跳動聲,呃,雖然實際上辦不到,但我試圖讓眼珠子左右轉動瞪視,就這樣,腦子也開始活絡起來,天花板再次變得明確,喇叭聲也隨之嘈雜刺耳。雖然聲音依然不正確,但大體聽得出在說什麼了。

由於在空中轉了半圈,左肩胛骨與地面激烈衝撞。「咕,呃,呃!」身體分三階段摩擦,在地面滑行。可能是中途撞上突起的石頭,右腳劇烈刺痛。努力扭轉身體,也無法抑制衝力,滾呀滾地,誇張地轉了好幾圈,最後撞上單槓支柱才總算停止了。不小心將漫天沙塵喫進嘴裏,趕緊將它吐出去。

「……這樣子真的好嗎?」

答案只能靠自己獲得。即使接受別人引導,也只能到達別人自己得出的正確解答。當然我並不是在說那是錯的。甚至可以說,大體而言那多半是正確的。如果不是在只有自我滿足的夢中世界,而是在與別人有所關聯的現實中想要展開某種行動的話,比起自己,對他人更有意義的選擇還比較有價值吧。

【吶,至少告訴我一件事吧,陰間有重力嗎?】

那個空間在小時候的我看來,應該會覺得更寬廣一點吧,但是卻無路可逃。不管逃到哪裏,都會被彷彿惡意的具體化身所壓扁。唉,總覺得一想到這件事我就又頭痛起來,嘔吐感也不斷湧上,但是在夢中能吐嗎?體內的微生物也會作夢嗎?

淺紫色已盤據天空,橢圓形的紫色與彷彿雲霞般奔流的夕陽摻雜糅合,厚如雲層般的紫色背後,有着橙色熊熊燃燒,這般景色令人靜不下心,就好像兩邊隨時都可能吞沒我一樣。

我現在真的是在作自己的夢嗎?

風變冷了。彷彿要將鞦韆的老舊塗裝撕下似的冷氣襲來,我不由得又用力握住鎖鏈。夜晚即將到來了。就這樣,一天又將結束了嗎?我將上半身往前傾,對這事態感到傻眼。就算我再怎麼悠哉,也該開始帶點緊張感與使命感行動了吧?

語氣與聲音一轉,成了長瀨的風格,後半的「阿道」似乎語帶譏諷,除此之外都是長瀨透本人的感覺。人影與髮型也變化爲長瀨。就像用倍速觀賞植物成長的影片一樣,也像受到女巫之力而迅速茁壯的玫瑰荊棘一般,總之很神祕。

宛如學校教室的牆壁、桌子和地板,只有天花板像醫院,這個隨意拼湊產生的夢境舞臺又再次呼喚我來。溫度似乎比上次更寒冷,皮膚冒出一陣陣雞皮疙瘩。

對於喇叭放棄職責一事,我也勉強能露出苦笑了。

【妳果然很討厭我吧?】

不,這應該沒有必要描寫……總之算了。

『這就得由您來決定囉。』

我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反駁,接着硬將閉着的眼皮掀起。

原來如此。這個房間的寬闊程度,跟「那間」地下室或許有點相似。當時是在黑暗裏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那間」地下室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我的肇始之地。若是再加上窗戶的另一頭,尺寸應該就剛好相同。

我離開秋千,試着確認小麻的安危。雖然肯定沒事,但我需要心靈的安穩。手貼上口鼻,極微小的呼吸搔動手心,我才總算放心,垂下僵硬的肩膀。回到鞦韆,鎖鏈又嘰嘰作響。

『咦?是這樣嗎?我看起來像長瀨嗎?阿道。』

『但是如果沒有死後的世界的話,死了會如何呢?』

【討厭我也無妨,但我不會說是我錯了喔。】

差點掰指頭計算,想想還是作罷。接下來彼此都沒開口,度過一段倦怠的時間。說是時間,不過基本上這不存在於夢中吧。我踹了地板,連同椅子向後倒。種種物理法則似乎從現實輸入至夢裏,我匡啷匡啷地摔倒了,而且還很痛。

而是打破又黑又硬的厚重牆壁的力量吧。

這嬌小的人影令我感到痛苦,不由得垂下眼簾。

長瀨得意地笑了。我「唔姆姆」發出摩擦牙齒的聲音,像是咬牙切齒的失敗版。

所以,爲了要變得幸福,我真正需要的不是飛天的能力。

接着,「就是現在!」腦中彷彿有道光射入的瞬間,我盡全力伸長了手腳。

【死後的世界怎樣?有碰見逝世的知名人士嗎?】

對了,小麻呢?看了身邊的鞦韆。嘰嘰地睡着了。正確而言,是小麻在鞦韆的老舊鎖鏈發出嘰嘰聲的左右微晃中,閉着眼睛睡着了。連呼吸也感覺不到,乍看就像一副屍體。困擾的是,不管看幾次,說服力都未曾衰減。

搖動鞦韆,用力抓着好像快壞掉的鎖鏈,讓身體蕩了起來,逐漸加大弧度,與重力相抗衡。呼轟……呼轟……氣流扭曲的聲音從我臉頰旁穿過。鎖鏈吱嘎聲嚴重,令我每一次在鐘擺運動的頂點瞬間停止時,都擔心鎖鏈會不會斷了。特別是在站着全力搖晃時更是如此。像這種遊戲器具是否考慮過大人遊玩的問題?

『……阿道想跟死者見面嗎?』

長瀨對我開口。不,與其說長瀨,更像一開始那個語氣裝模作樣的傢伙。

笨死了——當我心裏想着這句話,痛楚也總算開始退去時,時間已經過了幾十秒。

在這段時間,紫色吞沒了橘紅,微暗的夜晚悄然降臨。

吐氣,無數次吐氣。接着我回想着飛上空中的那一瞬間,什麼也沒有。跳躍至半空時的我的感覺,身體一點也記不得了,只留下作爲愚蠢象徵的疼痛仍然蔓延聚集,使我陷入呼吸困難。因爲身體不由自主地想哭,且被人看見哭泣的模樣會令我感到羞恥,我又把臉深深地藏入兜帽裏。抓着帽檐,等候奔流向外頭流竄離開。

可能是衣服底下有好幾處擦傷,皮膚像灼燒般火熱。擦傷,我有多久沒在身上留下這種痕跡了?萬一「那傢伙」現在出現在這裏的話會怎麼樣呢?他會不猶豫地立刻刺殺我嗎?還是會一臉受不了地伸出援手,攙扶我起身呢?不,後者絕不可能。

不論命運怎麼掙扎,我跟「那傢伙」都不可能成爲朋友。

更像是「斃了你喔!」年輕人間常有的那種火爆氣氛吧。

……不久,身體恢復到尚可活動的狀態。疼痛與火熱也都進入能夠忍耐的領域。

這時我立刻撐起身體,拍掉衣服上的泥土,靠着毅力忍耐疼痛,吸吸鼻子,抬起頭來,回頭見到鞦韆依然在不規則擺盪,隔壁的小麻也依然安穩地睡着,夜晚悄然從背後伸長了黑影。

「叫小麻起來,去買晚餐好了。」

這一定是現在的我所該做的事吧。只要我還是我。

該做的事情雖然知道了,錢包裏頭卻悽慘無比。「好空啊——」看着錢包,一邊抱怨一邊決定了今晚還是在超商解決食糧問題,好歹比地瓜好吧。

「嗯……」

小麻似乎還很愛睏,揉揉眼睛,一副彆扭的樣子。腳幾乎不動,是被我握着手拖曳的狀態。沙沙,背後傳來像是拖着屍體走路的聲音。

從都市搭電車回來的上班族與大學生從車站流入街道,貫穿小鎮中央的馬路與兩側人行道變得很熱鬧。我心想:「豈能輸給這些人潮。」抬起下巴,眼神兇巴巴地走在路上。馬路旁的水果店的照明照亮了我們兩個人。在店內剪指甲的大叔瞪了我們一眼,自然地我也回瞪他,他立刻轉頭。什麼跟什麼嘛。

「大人真是莫名其妙。」

雖然我這個年紀,就算是好懂的大人也會覺得火大。

來來去去的人們、擦身而過的人們、挺直腰桿的傢伙、駝背的傢伙、歡欣的傢伙們、孤獨的傢伙們……人們臉上帶着種種表情,但是隻有少數人會留心走過身邊的人的表情。如果是美麗的女孩子——不是我愛自誇,與睡眼惺忪的小麻擦身而過的男人們,不少人驚豔於她的容貌而頻頻回頭。在他們眼裏,髒兮兮的我們看起來像什麼?離家少年們?

超商在哪裏啊?我略顯彎腰駝背地暗自抱怨。我對車站前的地理環境不怎麼熟,平時也不是天天搭乘電車,且這裏還到處施工,白癡也似地亂挖亂改地面一通。工程持續到晚上,電鑽削切地面的巨響與震動陣陣傳來。

爲了逃避正在指揮交通的紅光,我隨便找了條道路鑽進去。管他三七二十一,總之先前進再說。忘了一路上留下面包屑,待會兒是否能回到剛纔那座公園也有問題。

唉,我有時做事不瞻前顧後的部分曝光了。嗄,我老是這樣?少囉唆。

但是如此輕易地幹起壞事來,我腦子的螺絲八成也鬆掉了。

我聳聳肩,小麻鼓起腮幫子。發現她可能是因爲沒被誇獎而不高興,便摸摸她的頭。「呣呣……」多少減輕了不滿神情,但取而代之地,她又歪着頭表示狐疑。

「如果不認識的人要帶你走,不可以跟着去喔——」

我邊模仿外國人語氣邊回頭。下一個要求又來了嗎?臉頰開始陣陣抽搐。但似乎並非如此。小麻頻頻歪着頭,觀察我與夜之街景。

叫了。因爲很可愛,光是這樣我什麼都能原諒。

「給你,阿道用的湯匙。」

「歡迎光臨——!」

作爲嚇唬村民的懲罰,他被迫接下這份苦差事。雖是自作自受,但少年其實沒什麼反省。比起不辛苦又不快樂,他寧可辛苦一點也要得到樂趣。

「我好像完全被當成小孩子了?」

小麻搶在前面,把我想叮嚀的事情說出口。「是是。」我回答。

少年這時還沒有發現自己的錯誤。少年的工作是放羊,一大清早就要在冰冷天氣下工作令他感到很厭煩。但是他也只有這項工作可做。

「a書專門店?」

「但是~阿道的朗讀很高明,所以原諒。」

「嗯——呣——」

「嗯——?」

「要買圖畫書——阿道念給我聽,呃……有約定過喔——很久以前——」

結果,總算找到一家餐廳似乎符合妥協後的條件。金太郎髮型的女孩子抱着大碗公蓋飯的看板映入眼簾,停車場上胡亂停放着小貨卡與腳踏車。

「快點朗讀圖畫書啦——」

「那就——快點——」

「嗯嗯。」小麻滿足地點頭。彷彿連夢境也一起大塊朵頤般,臉頰鼓鼓的。

我不會吐嘈說:「哪來的專業圖畫書讀者啊」喔!

於是我就在這夜晚的公園裏朗讀起圖畫書了。

所以說,書店阿伯啊,只能請你放棄了。真遺憾。

「噹噹~」

會如此確信,我想我說不定是最有可能獲得幸福的人之一。

少年度過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日子。但是就如同狼被滅絕了一般,事物終究有結束的一天。羊羣們開始對狼不以爲意了,因爲披着狼皮的少年並沒有造成實際危害。

「……我知道了,妳先在這裏等一下。」

少年心想:既然沒辦法騙人,那就騙羊吧。少年披上被獵殺的狼皮,跳進了畜養羊羣的柵欄裏。一開始,羊羣嚇得四處竄逃。

「啥——」小麻揚起眉毛抗議。她似乎較喜歡狼羣獲勝繁榮的結局。

「嗯?」

我望着依然一副想睡模樣的小麻,出言詢問。小麻表情呆滯地指著書局髒兮兮的看板,噗嘶噗嘶亂七八糟地大口呼吸,向我央求。

少年很愉快,因爲很久沒有生物被他嚇到了。少年開始得意忘形,三番兩次披上腥臭的狼皮嚇唬羊兒。村人發現了少年的惡作劇,對他警告,但少年當然不肯聽勸,反而更加得意忘形地開玩笑地襲擊村民,令村民感到很受不了。

「小麻不要喫飯——想要圖畫書——」

費心從被拉扯的衣袖上扯下小麻手指。「唔唔——」打着哈欠,站在道路發愣的小麻令人不放心,引導她到書店的燈光下,讓她在那裏等候。

「呃……我看看,首先是……還算滿久以前……」

「是喔——早知道就選別的了。」

少年覺得很無趣,因爲不管他對村人撒什麼謊,也沒人會驚訝上當。少年以說謊爲樂,但他苦心想出的謊言一個個均眨眼間就被村民識破。少年個性很單純,也因此覺得騙人很有趣。

小麻緩緩搖頭否定並催促我。看來當成下一個要求而心生警戒也不算錯。我眼睛追逐奔馳離去的汽車尾燈,張開嘴脣。

「這次

呦矢奢摸素

?」

這似乎是一篇改編自〈狼來了〉童話的創作圖畫書。作者是個日本人。我見識不廣,沒聽過插畫家的名字,但原案創作者的名字倒是有點印象。

小麻嘿嘿笑了。「承蒙喜愛,感激不盡。」我恭敬地低下頭。

某個村莊裏有個說謊的少年,有羊羣,但是沒有狼,狼被人類獵殺殆盡了。只剩下和平度日的村人與羊,還有少年。

回頭,「怎麼了?」開口問的同時,綠色光芒闖進眼裏。上面樓層全暗,唯一亮着的大樓一樓有一家書局在營業。彷彿有股黴味飄散過來似地。店內有個一臉疲倦的阿伯,拖着腮幫子邊看電視邊打盹。

小麻把塑膠湯匙放到我的餐盤上……我有筷子了耶。

「今天是整整一天阿道日

帕特兔

。」

在餐廳裏大快朵頤了米飯,回程有點迷路而惹小麻生氣,安撫她,又被痛打一頓,最後總算回到白天玩耍的公園時,時鐘指針已經顯示着八點半過後。公園裏沒有其他先來的人物,空曠蕭瑟。我們可能是踏到了落葉上,腳步聲沙沙作響。秋蟲四處鳴叫,東張西望,每一步都擔心會不會有褐色昆蟲飛舞。遺憾的是,飄浮在半空的,只有某種類似白色碎線的東西。

「書嗎?呃,不過沒錢了。先解決晚飯比較重要吧?」

這種黃色商店居然悄悄地存在於這個偏僻小鎮上,差點受到衝擊,但現在並不是對事態感到佩服的時刻。可惡,就算是放錯也好,難道這麼多a書裏面,居然沒夾帶半本圖畫書嗎?我由上而下逐冊檢視,總算在書架最底下找到了一本彷彿受到放逐的圖畫書。

愚蠢的少年至這時仍沒有發現問題。等他去照顧羊時,羊羣便一起做出了反應。一見到少年的身影,羊兒發出奇妙的嘶鳴。少年對於這種不自然的現象感到不可思議。但是卻沒發現因爲自己每天都披着狼皮,皮的腥臭味已經滲透到身上了。少年現在成了一名身上充滿了狼騷味的人,成了名符其實的狼少年。

藏好書本,悠悠然地走向外面。「謝謝光臨——」阿伯有氣無力地打招呼,我向他點了個頭致意,並在心中嘟囔:「對不起,如果我成了億萬富翁就回來還錢。」話說回來,要有多少錢纔是億萬富翁的最低標準呢?不知道,那就沒辦法還囉。

「我們喫這家好不好?」

「……給妳,圖畫書。」

小麻興奮地稱讚我,這感覺還不賴。應該說讓我得意洋洋。碰上免費得來的滿足感,偷書的罪惡感變得蕩然無存,我意氣風發地重新握着小麻的手,朝黑夜的大街而去。超商……超商……怪了,怎麼都沒有啊?豆腐店滾一邊去吧。

緊緊拉扯我上衣袖子。唔喔,小孩子的耍賴,而且也不像是會放棄。尤其她剛醒來,更是徹底任性起來。但是我也不想多浪費錢,既然如此……

「咦——結束了嗎——?狼之後怎麼了——?」

「是是……啊~真是的,不是超商也無妨了。」

少年最後死於羊羣的攻擊之下。少年的屍體被羊羣所推擠,拖扯到柵欄外,被帶到了沒有村民會發現的地方。後來,村民們當然發現愛說謊的少年不見了,但也只以爲他又在惡作劇。

將圖畫書很寶貝地捧在胸前走的小麻,又露骨地表示疑問。

「沒事~不用在意~別管這個了,阿道,讀圖畫書給我聽嘛,快點——」

我不想後悔。

小麻「咚~!」滑溜地轉一圈,坐上長椅,接着砰砰拍打,催促我快點坐下。我聽從命令,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什麼啊,果然還是有賣剩的圖畫書嘛。我彎下膝蓋,抽出一本,若無其事地藏進上衣裏。這筆錢我支付不起,但小麻又想要圖畫書,合理地思考後,我只能這麼做了。如果還有其他選擇,真希望有人來告訴我。不,還是算了。

「怎麼了?」

不管是我的罪惡或豬頭腦袋或迷惘程度,在這一瞬間都有意義了。

小麻比出勝利手勢,以彷彿要戳爛我眼睛般的氣勢伸了過來。

「喵——」

我偶爾會看見這種東西,不知道是不是眼睛上的污漬?

進入店內。店內有點冷,光量卻很多,給人一種莫名不搭的印象。「歡迎光臨……」阿伯沒抬頭,只含糊不清地打了聲招呼,看來他比起買賣更重視睡眠。這倒恰好。我一直線地朝向圖畫書區去……喂喂,給好孩子看的圖畫書區竟然陳列着a書耶,搞啥啊。仔細一看,隔壁書架上也塞滿了a書。

「啊,這本圖畫書的故事小麻沒看過。阿道眼光超

古德

——」

「是啊。所以也是整整一天小麻日。」

我溫柔地(不確定是否算是如此)凝視小麻的臉,想知道她的疑問是什麼。遮蔽左右的兜帽在眼睛兩端晃動。小麻像只貓一樣眯起眼睛——

與書店不同的部分,由這個很有氣勢的招呼也看得出來。動作俐落的店員阿姨開朗地歡迎我們。這似乎是一家自助式的餐廳,入口附近堆着黃色餐盤。連同小麻的份,我拿了兩個餐盤,在擺着美食佳餚的餐桌上回繞。

雖然小麻應該不會有這種問題。如果放着這孩子不管,大有可能什麼也不喫地一直睡到餓死吧。雖然說,她這種部分也很令人憐愛。

「應該同樣被殺死了吧?既然村子還繼續存在的話。」

底下畫着一張風格逗趣,躺在病牀上的女性圖畫。喂喂。

少年這時才總算發現了羊羣驚怕與警戒的原因。當少年披着狼皮時,即使沒造成實際危害,羊兒還是會害怕隨便對大野狼動手會被喫掉。但現在,站在牠們面前的是個脆弱、負責照顧牠們的辛苦少年,身上卻有狼騷味,這令羊羣感到困惑,併產生了敵意。少年察覺羊羣的敵意,想要逃跑,但已經太遲了。

少年再度感到無趣,既然羊兒不再害怕,繼續披着腥臭的狼皮也很愚蠢,便將狼皮拋到森林裏,不得已回到普通生活。

「好好,我要讀了,先坐下吧。」

長椅的冰冷傳到屁股上。想到今晚得在這裏度過一夜的嚴酷事實,心情就有些低落。若只有我自己,要我打地鋪也無妨,但我不忍心讓小麻在外露宿。

小麻對剛朗讀完畢的圖畫書結局表示不滿,但圖畫書的書頁已經到底了。

……雖說也早就打算好了,只要做跟之前一樣的事即可。

漫無目的地繼續走,開始讓我覺得有點喘不過氣,背也益發更駝了。陡然間我頓了一下,行李——更正,是小麻變重了。我試着拉扯,但她絲毫沒有移動的意思。小麻的腳主動想要留在現場,拖拖拉拉的腳步聲停止。

爲了省錢,我自己裝了一大碗飯,只拿了一小碟炸花枝圈,這樣足以填飽肚子了吧。小麻又會選什麼呢?看了一下隔壁,她沒挑選菜餚,而是高舉着不知哪來的湯匙。而且不知道爲什麼,還將之遞給我。

還有,以圖畫書而言是否算是很稀奇我不知道,最後有後記。作者曰:「凡事中庸爲上,豆沙餅的熟成也要適可而止,否則會食物中毒而住院喔。就像我一樣,咕嘿——」

小麻猛然掀開圖畫書,勁道太猛,兩端傳出撕裂般的恐怖聲響,不過還是就這樣把書遞了過來。看來朗讀人是我。我接過之後,閱讀圖畫書第一頁。「……唔。」

「這家書店怎麼了嗎?」

少年受到了羊羣襲擊。羊兒或許想替過去被狼吞食的同伴報仇,也可能出自於自我保護。不管動機如何,羊羣集體攻擊少年,把他推倒,從四面八方衝撞、踩扁他。少年全身染上羊騷味,拚命掙扎,不知呼喊了多少次救命,但村人仍然在夢鄉中,沒人發現。不,即使聽見了,恐怕也沒人相信少年的話吧。畢竟狼已經不在了。村子附近早已不存在會攻擊少年的生物了。

快步走向長椅,只有那裏有街燈照耀。

「……故事到此結束。」

我揮動雙手,表示錢包空空如也。實際上也真的見底了。明天起該怎麼辦?

「喫過飯再讀吧。肚子一餓,晚上睡不着啊。」

將弄到手的書交給小麻。封面以童話風格描繪着山羊與狼,一旁有個大聲騷鬧的少年。這大概就是俗稱「狼來了」的童話吧。剛纔隨便拿了一本,沒仔細挑選內容。接過圖畫書,原本睡呆了的小麻,眼睛也愉快地眯細了。

姑且還是向小麻確認。小麻「嗯」一聲,短促地點點頭,立刻拉着我的手要進去。看來她很想早早解決晚飯,開始圖畫書朗讀。我尊重她的意志,走入入口處炫目的光芒之中。不同剛纔的書店,入口是玻璃自動門。

0;注:指「甲斐抄子」,女大學生作家,爲作者另一部作品的登場人物1;

唔,怎麼聽都像當場才冒出來的約定耶。

唉,這也沒辦法。甚至事到如今纔講這個也太慢了,早上纔剛踢破門呢。

作者名爲「Kai Shouko

」,可能因爲是圖畫書,所以寫平假名,不過她應該是一名女性作家。我只有讀過她的出道作品,像是要藉着生澀難讀的文筆來唬人的作品風格,並不是很合我胃口。個人認爲故事還是像圖畫書這樣簡單易懂最好。

可是又過了不久,原本被村民獵殺光了的狼從其他區域逃到村子附近。狼被少年屍體發出的血腥味與腐臭味所吸引,出現在村子裏。當少年的屍體被啃蝕乾淨後,狼又在柵欄裏發現了新的食糧,那就是變得見到狼的模樣也不知立刻逃跑的羊羣。光一副少年屍體還不足以填飽肚子,飢餓的野狼羣起攻擊羊兒,村子立刻陷入一片騷動之中,村民的尖聲驚叫則是緊接在這之後。

基本上店內都是不認識的人吧?

少年最後不僅喚來真正的野狼,還帶來了驚懼與恐怖。於是,據說少年的「名字」就這樣在村子裏流傳下來。

「由專業圖畫書讀者小麻看來,這個作品真是業餘業餘呀。」

隨便找一間看起來就是以便宜爲號召的大衆餐廳進去算了,也許比在超商買一堆飯糰、三明治更划算。沿着馬路走在人行道,經過我們身邊的警車讓我膽顫心驚,在街上徘徊一陣子。

簡潔說明故事的話,內容如下:

「希望明天也是這種日子呢。」

「…………………………………………」

我今天度過的是隻有兩人的世界。只有小麻與我,度過了整整一天。

我相信這一定就是她唯一期望的事情。這件寫成算式的話,簡單到不只小學生,恐怕連幼稚園生也能理解的超單純之事,卻是從本應複雜無比的人心中所生。

不可思議的事情不斷增加,但我並不覺得討厭,就只是嘆氣。我從現在起,每天都要過着這樣的生活嗎?假使不用擔心金錢問題,我的世界會變得只存在着小麻,每天互相凝視,以彼此爲中心繞行嗎?……這樣真的行嗎?

即使考慮到現在是緊急時刻,沒有多餘時間談論愉不愉快、辛不辛苦的問題,我也無法贊同這件事。雖然與昨天相比,今天的我確實已變得更平穩,我忘卻了自己過去曾經做了什麼,就只是讓小麻牽着鼻子走。乾脆明天也繼續下去的話,我說不定會從種種藩籬中獲得解放呢。

果然不管到哪裏,小麻對我而言恐怕都是種救贖啊。不,肯定是。

但如果我把一切都放着不管,忘懷了所有事情的話,或許對小麻而言,阿道依然是阿道,但對我而言,我心中的阿道形象卻再也無法維持。我想維持我的自我,留在小麻身邊。

我沒辦法放任「那傢伙」不管,若無其事地活在這座小鎮上。但是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跟小麻活在她所期望的兩人世界裏,倒也不壞。

這是出自真誠、沒有說謊的「阿道」的真心話。

蓋上圖畫書,暗中下定決心。唉,所謂的覺悟,就是當場產生,當場用掉就很夠了。不管情緒在當下那一刻顯得激昂或平靜都好,我們只要追隨着它行事即可。

沉浸在這種老生常談的結論裏,我呆然望着公園深處。

「但是,呣——」

突然,小麻肆無忌憚地亂摸我身體一通。冰冷的指尖在我皮膚上滑動,很癢但也挺舒服。小麻依然撫摸個不停,很想問「我也能摸妳嗎?」卻說不出口。總覺得小麻的眼皮有點沉重。

「真的好奇怪啊——真是奇怪啊——」

「咦,什麼意思?在唱歌?」

~」小麻喀啦喀啦地左右歪頭否定我,一邊甩着頭髮,動作非常激烈,害我臉色發青地擔心她的頭會不會因此斷掉。就像是某種奇妙的舞蹈。

我看着她,突然打了個冷顫,有種說不出所以然,卻又不可思議地厭惡的預感。就好像背上有毛毛蟲,不,是整個背部變成了毛毛蟲與衣服摩擦的感觸。腰間一帶發熱,彷彿隨時會軟腳。無法掌握位置的刺癢感在皮膚上疾驅。與課堂上,老師一一唱名叫同學起來拿回考卷,我完全沒有自信,卻即將輪到我的感覺相似。小麻帶給我這般焦躁感與排斥感,使我冷汗狂冒。

接着,小麻開口:

「我說啊——」

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接着,他將握着某物的左手伸出。

「最近的阿道啊,都是用左手跟我牽手喔——」

「叭叭——」

「右手」很不自然地垂着。

我彷彿從他伸出手的方式當中,見到了「長瀨透」的左手。

倒下了。呼吸急促的「那傢伙」抵達公園的瞬間,腳滑了一下,整個人側翻摔倒。親身研磨沙土的聲音響徹了只有我們的公園。未做出保護動作,身體側邊狠狠撞上地面的那傢伙邊搖晃邊起身,似乎喘不過氣,劇烈地咳嗽起來。他伸出左手,以手指撥弄地面,試着支撐彷彿隨時會跌倒的身體。幾乎可說是體無完膚,呼呼的喘息比變態更激烈,這傢伙究竟是爲了幹啥而來啊?明明是我認識的臉孔,卻充滿了謎團。

「……咦?」

接着,籠罩公園的靜謐氣氛忽然被打破,一道影子規矩地由入口走進來。

「嗯……」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亂七八糟且污穢的頭髮,因爲不斷奔跑而變得凌亂的外套,與嚴重的黑眼圈。

咬緊牙關,強忍着急促呼吸,以及佈滿血絲的混濁眼珠子。

「總算找到好結局了。把麻由還給我,你這混蛋。」

彷彿說「錯誤回答」般,小麻發出獨特的效果音。

看了他的模樣,我理解了一件事。

「呼呼……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爲什麼阿道從昨天起就一直用右手呢?」

小麻鼓起腮幫子,像是在抱怨「你真是不內行耶——」。接着「像這樣啊,這樣——」抓着我的左手用力揮動。我的注意力連同上下左右被甩動的左手一起被耍弄,令我煩惱眼睛該看哪裏比較好,疑問的環圈一一轉動。啊——呃……咦?咦?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咕哇!」

但是……

一瞬間搞不懂小麻問題的意思。右手?不是本來就在用嗎?

「……原來如此。」

連滾帶爬地跑進來的那傢伙……

呼呼呼呼呼呼……

整體髒得就像浸泡過泥水一樣,而且在黑夜中看起來就像渾身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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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 幸福的背景是不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重逢與快哉」
  3. 03第二章「雙親與診療」
  4. 04第三章「謊言與謊言」
  5. 05第四章「崩壞」
  6. 06第四章,後續處理「解放」
  7. 07後記

第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持續的結束」
  4. 04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
  5. 05第三章「尋求充滿自我主義之漆黑的夜晚」
  6. 06第四章「因爲你是外人」
  7. 07第五章「仰望伸手可及的天空」
  8. 08第六章,結果「爲了讓我不是我」
  9. 09後記

第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3 死的基礎是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我與小麻式的Q人節」
  3. 03第二章「我家的妹妹大人」
  4. 04第三章「家族罪行目錄」
  5. 05第四章「說謊的少年不會笑,但是……」
  6. 06後記

第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4 羈絆的支柱是慾望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寄居中殺人」
  3. 03第二章「死於刀下」
  4. 04第三章,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
  5. 05第三章,黑暗中「殺意擴散的夜晚」
  6. 06後記

第五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5 慾望的主軸是羈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三章,黑暗中 「殺意擴散的夜晚」
  4. 04第四章「基層推理餐會」
  5. 05第五章「於某座被封閉的春之宅第」
  6. 06第六章「接下來,消失的某人」
  7. 07第七章「深褐S迷宮」
  8. 08後記

第六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1. 01插圖
  2. 02六月二日「殺人兇手+綁票受害者×2=」
  3. 03「我+惡意+便當=」
  4. 04「三十之路-工作a+工作b=」
  5. 05「襲擊÷謀略+距離=」
  6. 06「配角+角度=」
  7. 07「佐內利香×上社奈月=」
  8. 08「我+日常生活-麻由=」
  9. 09後日談「迄今-今後=」
  10. 10後記

第七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unknown herom」
  4. 04第二章「P40;paranoia,poison,personal,promise1;」
  5. 05第三章「LIE3 AGAIN」
  6. 06第四章「Remember1Ⅰ」
  7. 07第五章「the perfect world of har」
  8. 08後記

第八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爲

  1. 01插圖
  2. 02春「當謊言登上階梯」
  3. 03夏「朋友計劃」
  4. 04秋「螞蟻和妹妹的腳踏車籃」
  5. 05冬「Happy Child」
  6. 06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沒有崩壞的正常世界」
  7. 07後記

第九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8 日常的價值是非凡

  1. 01插圖
  2. 02序章「我(boku)的旁邊,我(watashi)的旁邊」
  3. 03終章「惡意之繭」
  4. 04後記

第十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9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壞人-basic human-」
  3. 03第二章「想在這個鎮上悼念你-memories-」
  4. 04第三章「通往即將墜落的絕望下-please give me wings-」
  5. 05第四章「在世界中心呼喊×的獵物-Ⅰ-」
  6. 06第五章「我的地球儀-revival-」
  7. 07後記

第十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1. 01插圖
  2. 02另一個開始「洄游與綁架」
  3. 03重新前Q提要「相隔太久,忘記如何說謊啦」
  4. 04第六章「naked human -純真限定-」
  5. 05第七章「memories -時光機-」
  6. 06第八章「please give me wing -但需爲銅製品-」
  7. 07第九章「I -×-」正在閱讀
  8. 08第十章「revival -說謊已過幾多載-」
  9. 09說謊的少年與壞掉的少N的故事
  10. 10終章「從『迄今爲止』到『從今爾後』」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A? New? Translation?

  1. 01episode1 他的繼承者
  2. 02episode3 ××的鼓動是××

第十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1 ××的彼方是愛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Never」
  3. 03第二章「Ever」
  4. 04第三章「Remember」
  5. 05第四章「Sister」
  6. 06後記

第十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1. 01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N孩(僞)
  2. 02櫻花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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