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第三章「尋求充滿自我主義之漆黑的夜晚」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入間人間 · 2.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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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 第三章「尋求充滿自我主義之漆黑的夜晚」 · 第1張插圖

那個小孩總是那麼任性,老是把不喜歡喫的食物全都給阿道。

像我就不挑食。

那個小孩頭腦超笨,老是要阿道幫忙寫作業。

我總是自己把作業寫完。

那個小孩、那個小孩、那個小孩什麼都不會。

我、我、我很努力去做所有事情。

可是那個小孩都不會被罵是笨小孩,就像我也從來沒被人誇過是好孩子。

我身邊沒有阿道、爸爸、媽媽會幫我。

這麼明顯的差異誰都看得出來,卻什麼也沒有改變。

吵死了。

阿道、阿道、阿道、阿道、阿道的。

那傢伙吵死了。

我是在十月七號這天,撞見某個男生向長瀨透告白的現場。

這件事讓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所以我連事情在幾點發生都還記得。那件事是在午休過後的打掃時間發生的。

我看到在鞋櫃區被告白的長瀨,以及擁有一頭生在男生頭上令人惋惜的烏溜黑髮的男生。

長瀨連「讓我考慮一下」這種餘地都沒給,就像一口把前菜全部喫光似地輕易地回絕了,而那個男生也不甘受辱,丟下幾句難以入耳的話後小跑步朝我站的位置的反方向離開。這小子連下跪懇求順道偷窺裙底風光的毅力都沒有嗎?不過如果踏出這一步,我看連朋友也當不成了吧!

長瀨看也不看那個男生離去的背影,朝和他相反,也就是我站的方向走來。

午休時間已經結束,正要前往打掃區域的我連閃也懶得閃,就這樣佇立在那裏。

長瀨看到貼着牆杵在那裏的我,驚訝得連瞳孔都縮小了。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要裝做沒看到我也有點困難,她不好意思地停下腳步。我倆一語不發地直看着對方,最後先開口的是長瀨:

有想看屍體而聚集的人,也有認爲發現屍體代表命運,且具有很多意義的敏感者吧?

麻由因爲偏食而丟給我的菜餚,我不一定全喫得了。不過,這間醫院彷彿訂有必須對萬物懷有憐憫之心的規定,嚴禁剩飯存在到一種不可理喻的地步。再加上我的胃在還沒動筷子之前就表示拒絕攝取這些食物,所以我只好私底下把剩下的食物給別人喫。換句話說,這是醫院爲了讓人深切體認到人無法靠自己獨活而編出的冠冕堂皇的謊言。

「妳也是?」

「ICH……LIEBE……?」

名和三秋已經變成屍體這件事應該還沒公開,因爲警察現在還把她當作失蹤者處理。如果有人殺害名和後把遺體藏起來,代表那個人認爲要是屍體被發現就慘了,所以才硬是在附近找了一個藏屍體的地方,我對這一點並不怎麼擔心。

以我的立場來說,危險是我第一件想像到的事。

麻由這麼問道。「那是某人的黑暗陰謀啦!一定是因爲血漿的關係啦!我可是花了三年用火柴棒拼出房子的天才耶!因爲蘋果皮有營養價值削掉很可惜,所以一時手滑、不注意、血液逆流纔會…………氣死我了!」看來我似乎因爲回想起長瀨當時回家路上說的話而無意識笑了出來。我回了麻由一句「沒事啦」,但聲音有些緊張走調。

麻由住院期間的晚餐,都在我住的病房裏喫。

「用片假名寫就更可愛啦,我倒很喜歡耶。」

我和往常一樣在麻由的病房裏陪着她,把牀的一角當作椅子把腳伸向病房中心。麻由則是嘟着嘴搖晃雙腳,不過因爲她偶爾會打幾個呵欠,所以現在還感受不到憤怒。

麻由板着臉當作沒聽到。她今天沒有用筷子夾食物到我嘴邊,而是默默地咀嚼着食物,她的動作和用筷方式實在很高雅,大概是因爲她過着公認的大小姐生活,舉止才這麼完美吧!

反正她也不知道。

我的臺詞又被壓過,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當然我還是把發言權讓給麻由。

「小孩子超討厭的啦。從那件事之後,有好一陣子我連書包的顏色都被人拿來取笑哩!笑我的書包爲什麼是紅色的。我雖然滿腔怒火到想回罵他們——看我怎麼把你們揍到滿身是血!可是那時候我根本還不懂怎麼表達自己的意見,只是一昧哭泣啦。」

長瀨露出宛如找到夥伴的喜悅,開始七嘴八舌地講起自己的故事:

「好、好。」

「那,和我在一起不開心嗎?」

「友善的證明啦。」

長瀨開心地大幅左右搖頭。

……雖然耳朵有點痛,不過我應該沒聽錯。

「你討厭我嗎?」

因爲我必須找到名和三秋的屍體藏匿地點,並從遺體判斷死因,所以等一下得從麻由口中套出犯罪現場在哪裏。爲了消除情報不足的問題,今天我有必要踏入危險。

麻由更加淚水盈眶地揪着我的胸口。

「吶,妳在氣什麼啊?」

「囉嗦,那送妳好了。妳好好活用它吧。」

那個女孩是怎麼叫我的呢?

我想起以前那個和我一起待在惡意之巢穴的女孩。

「國小入學典禮上,我的級任導師看了學生名冊之後,竟然說有男生的名字被寫到女生那邊去了,害我被全班同學恥笑,從那之後我就很討厭我的名字啦。」

「不,不是那樣,哎呀——本國語言還真難用,我當然喜歡妳呀,ICH LIEBE DICH。」

對了,還得順便去參觀一下六天前剛出生的新生屍體。

「好,我打起精神了。」

「這種小事不用介意啦。」

是感覺到恐怖、有趣、不吉利呢?還是懸疑、驚悚、神祕呢?

「妳的意思是交換名字?」「對啦。」

從這時開始,對長瀨來說我變成了「透」。

我小心翼翼避免碰到傷口,伸手將她拉向自己,傍晚自虐性的思考在口中苦澀地蔓延,不過苦澀感被剛洗好澡的麻由身上散發的熱氣與香氣中和,讓我的手一直放在她的肩上沒有離開。

「小麻?」

「什麼主意?」

長瀨覺得很沒面子地向我道歉。

「我很開心啊!」

難不成這間學校傳遞情報的速度是光速嗎?

「那你也是有理由的嗎?」

「就是名字啦。今天開始我就叫做長瀨××啦。」

「我只是偶然撞見;碰巧聽見。當然,我不會說出去的。」

長瀨十分厭煩似地這麼說。在這一點上我也一樣。

打從她換位置那天起,這是我第一次能出現在長瀨視線範圍的正前方,對我來說她也是。

「阿道,這個。」

「對了,我問一下,那種說話方式是什麼意思?」

「你討厭我嗎?」

「抱歉。」

不過我從來沒有用長瀨這兩個字以外的名字叫過她。

我化身爲歌舞伎演員,用上全力宛如要耗盡上千卡路里般使勁否定,還差點急到發燒,不過這當然是騙妳的。

而現在正是晚餐時間。

麻由雖然沒有舉起雙手喝采,不過至少眼裏的淚水少了些。

麻由嘟起的腮幫子是消了,但眼眶的滋潤度卻提升了。

她丟出一個稍微修正了方向的問題。

不過,我究竟是怎麼了呢?如果不是自然流露的爽朗笑容就沒有意義,可是我根本做不出那種笑容,所以我也不可能故意裝笑,況且我本來就不適合笑。我雖然是高中生,不過我又不是熱血的棒球少年,我參加的可是文化性的社團。

因爲我的名字過敏症非常嚴重。

「……………………………………」

「你說出去我也不介意啦,反正挺多人知道這件事。」

我把餐盤放到邊桌上,麻由正在解體那隻煎白肉魚。她把骨頭拔得一根不剩,這一點和不靈巧的長瀨完全相反。長瀨以前不過幫一樹削蘋果皮,結果削完後蘋果被她的血又染上一層紅。回家前先順道在醫院處理手上傷口時,長瀨的沮喪表情到現在還保存在我腦中的相簿。

所以即使麻由說要徹底抵抗醫院的做法,但經過我以低頭認錯的態度說明後,她雖然有些不甘願但還是接受了。因爲比起討厭的人,把討厭的食物處理掉這件事較爲優先吧!

長瀨平靜地邊說邊用腳踢着,垃圾箱就這麼被踢翻了。

算了,這種暖烘烘的幸福感也不錯呀。

去看屍體這種行爲會讓人產生什麼感覺呢?

這一刻,縈繞在我倆心頭的那道牆融化;變薄了。

「…………真難懂的話耶。」

「如果不開心的話,那妳覺得我爲什麼要和小麻在一起?」

只要加個「啦」,就算是討厭的對象也會有友好,和過去不同的感覺。她雖然如此斷言,但我卻回了一句「沒這回事吧」來否定,不過長瀨無視我說的話。

我決定開始稍微喜歡自己,雖然我看是不太可能。

我這麼說。麻由果然很棒,不需要原料就可以製造出幸福,連煩惱都像變鴿子魔術一樣乾脆地被消滅了。身爲人科人屬的人類,我承認自己甘願忍受別人批評我的精神構造太過簡單,不過簡單有什麼不好嗎?

「哪裏加倍了……」

「嗯……把這個字的解釋再稍微擴大一點,就是我想在這個城市和妳一起生活吧!」

我從小麻手上接過盛有醃小黃瓜的碟子,不過我一口也沒碰。反正要是剩下,度會先生一定會把東西全都放進他的胃袋,這似乎已經變成習以爲常的光景。反正我也不是進食的當事人,不需要怕他喫太多而硬阻止他喫。

「前陣子的事,整件事都讓我很介意啦。就是關於名字的事……」

「所以你就叫透啦。」

「是啊,我也遇到挺多事的。比起好事,遇到壞事的次數比較多。」

「我不是第一次被那個人告白啦。小學一次、國中一次,加上這次就第三次了。」

不過這句話麻由卻沒有聽過就算了,她露出失望的表情,開始用筷子猛刺魚肉;大口大口地灌着麥茶。這和從個人病棟走到這裏的途中被男性語氣輕柔地攀談時所表現出冷淡至極的態度完全不同,是十分粗魯的反應。

只不過要是那些和事件無關的第三者,也就是那些巡房的護士看到我,還把這錯誤的情報提供給每天努力在醫院裏四處徘徊的警察,那可能會召來不必要的誤解害自己被當成嫌疑犯。不過這麼一來麻由就不會被懷疑,這方法我是有當成備案考慮,不過現在就決定用這種方法還太早,因爲這個案件的犯人說不定和打傷麻由頭部的犯人有直接的相關性,不過到現在一切都還不明朗。因此我打從心底認爲自己該優先做的,就是去了解那個事件。

不過這件事不重要,讓麻由突然心情不好的理由是什麼?她不可能讀出我的內心想法吧?就算她會讀心術,那筷子的目標應該不會是魚,而是筆直朝我刺來纔對。

總之,基本上她對那個男的沒有好感就對了。那麼,不管他告白幾次都沒用吧?

「……我是無所謂啦。」「喔喔,友好效果也加倍啦。」

等待會兩人獨處時再打探看看,也說不定麻由會主動挑釁,到時候我再想辦法從對話中讓她的心情恢復正常。不對,應該貪心一點把目標訂爲讓她開心,所以我得先讓麻由回答幾個問題,現在不是搞小麻、阿道那一套的場合。

「可是這樣子讓我很困擾啦!小學那時候我有喜歡的男生,國中又正處於思春期,覺得被告白超丟臉所以拒絕了他,現在……已經變成習慣啦,就像有一就有二,無三不成禮那種感覺。」

身爲環境美化委員一員的我,收拾了散亂一地的垃圾。

「啊,這主意太好啦。」

近距離看着沒有獲得許可便拆下繃帶忍着痛洗頭的她;發燙的頸部以及搖晃着的嬌小雙腳,我身體的某部分似乎也被淨化了。

「看來他很喜歡長瀨嘛。」

平常送餐的護士小姐早已去了別間病房,所以也不會有人罵。那也是個令人頭大的傢伙。

之後我和麻由前往她的個人病房,雖然待會一起睡,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洗澡;刷牙,還得去便利商店印筆記。

首先得從讓麻由恢復好心情開始。

「怎麼了嗎?」

「我問妳喔……」「吶?」

「啊,不不不,沒有沒有沒有,妳等一下。」

「你是偷窺狂嗎?」

……原來是這麼回事。之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問答,不過那時候纔剛說完,手跟雨傘也跟着飛來,連被推了一把的我也飛了出去。現在重新想想,真希望這個冒充阿道的傢伙別用輕忽、錯誤的態度對待自己的生命。

這時候要是不投出個直球定勝負就辛苦了。

「因爲阿道和我說話的時候都不笑。」

直接說出心中單純的想法,這對麻由不悅的漠視態度說不定是個好方法喔。

嗯,就採取這個路線吧!

「我不知道。」

「就是這樣,我也不知道。因爲很開心,何必想那麼多。」

這招如何?我以獨樹一格的方式讓想法逆轉,我覺得這個發展還不錯。

「那就笑啊——!」

麻由從懂事的小孩變成任性天真的少女,緊握着的雙拳接續落在我的上半身。她絲毫沒有控制力道,她也不會去做那種調整。

因爲麻由對受傷和痛覺很遲鈍。她並不是感覺不到物理面的東西,而是很難和內心的靈敏感受連結在一起。除非是被非常討厭的對象,例如被前精神科醫生從正面揍她,不然她的心根本察覺不到痛,所以她也不會懂別人痛不痛。

「因爲我的笑容很醜,難看得要死,我不想讓小麻看到。」

不過我內心拚死命地想着………騙妳的。叫我不帥男就夠了,不用說到死的地步。

不過沒想到麻由馬上否認我這個自以爲很棒的理由。

「纔沒那回事呢,其實很帥喔。」

……我的臉一點也沒紅起來。騙你的。

「我…我說啊,妳那麼討厭我不笑嗎?」

我的聲音因害羞而上揚、走調,不過都是騙你的。

「不是討厭不討厭的問題,只是小麻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都笑咪咪的——!」

實在搞不懂她的意思,不過我非得理解纔行。

這個嘛,總之就是要學習小麻的意思囉?

……不可能吧?如果我是個美少女就算了,但我可是個微不足道的高中生耶,雖然麻由、長瀨、一樹、老師還有奈月小姐都說我長得還算不錯,不過這不代表我可以穿女裝,況且問題根本不在這。我的腦袋開始混亂,該結束思考了。

我放棄連哄帶騙的方法,直接正面迎擊,至於會不會粉身碎骨就交給命運決定了。

也就是正色地說:

雖然我從來沒去過。

「妳很喜歡轉地球儀吧。」

「妳打算去哪裏探險?」

「不可以。」

有時候還會兩個人一起騎單輪車吧(捏造中)。

她不斷左右翻身配合後半段一連串的不行。但我沒辦法肯定地說纔不會有那種事,因爲真的有檢查身體的必要。

「哇——謝謝——」

啊——?拜託妳像個在居酒屋拒絕分手談判的人一樣果斷一點好不好。

這就叫做剛出浴的美女隨侍在側吧,不過感覺好像哪裏不太一樣。

我制止好像等不急想馬上衝出去的麻由,讓她在我身旁坐下。我怕她在等待期間連呵欠都沒打就睡着,所以決定先問出地點。

這是她敘述回憶時會發生的現象,因爲這種回憶朦朧浮現的現象太常見,就不特別命名了。

「我對她沒有興趣啦,只是爲了自衛以及爲了小麻,我想稍微調查一下。」

我沒有喫螺絲,不讓臉部溫度上升,也不撇開視線。

看到她這樣,我緊繃的肩膀也得以放鬆。

「對啊。」

「這是什麼?」

不會動;不會說話;不會笑也不會哭耶?

從病房一塊帶來的長瀨的橫式筆記本共五本,現在正放在桌子上。

「那是兩回事。死了也好;活着也好,我不要阿道對我以外的東西有興趣。」

麻由落下剛纔都靜止不動的雙拳,兩手各揍了我一拳。

麻由朝我的右手撲了過來。喂喂——我的右手上可是握着一把刀子耶——

我從婆婆媽媽社羣的對話中聽說那棟建築預計明年要拆掉,種植樹木改成散步道路。

「嗯……是舊病棟那裏嗎?」

麻由用理所當然、氣憤、超然的態度這麼說。

麻由拿起其中一本筆記本確定上面的內容,我擺起架勢怕她抱怨——這根本是女孩子的筆跡嘛!沒想到她竟然以「再多練一點字吧」責備我。長瀨,幹得太好了!沒想到妳寫出像暗號的文字那種笨手笨腳的特點也有用處耶!要是我這樣告訴她本人,她可能會用枕頭來反駁我吧?

麻由有些不甘願,咬着自己的大拇指,露出不知所措的眼神。

我猜測——好麻煩喔或很冷耶之類的想法正在她心中不斷糾葛。

「那我就回到童心,陪阿道走一趟吧——」

如果是要劈腿也太那個了吧,對方可又不可能復活變成殭屍,是一具死透了的屍體耶!

「阿道你都不笑也不哭耶。」

事情變得如此,不得已之下我只好這麼做了。

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我的抗議,麻由皺起眉頭,把臉扭了過去。

不過,不一會麻由又馬上表現出小女孩的舉動。

「那小麻也一起來吧?」

不是恐怕、也許而是肯定,但實際上我並沒有確切的證據。

「再加上熱情的態度跟兩個眼球,一切就太完美啦!」

「沒收。」

就是所謂藝術家叛逆不受拘束的個性吧!不過應該是騙你的。

「不可以——!這是保護阿道用的!」

「好期待喔……」

「那時候好開心喔……」

麻油破啼爲笑,用啜泣的聲音充滿懷念地說出這句話。

麻由那對平常就散發着異常虹彩的雙眼,發散出更加耀眼的光采。

「嗯,因爲小麻現在正處於有點危險的狀態。」

「不可以搞劈腿啦!」

麻由的雙腳在空中擺動,像在說夢話般呢喃。

經過像那種會吐口水抹到頭上並盤坐在地上的人思考事情所需的時間後,她的眼睛終於在正面停下,大概終於想出結論了吧!

麻由剛好翻回正面,她停止翻身,用狐疑的視線看着我。

「我沒打算辯解,況且這也不是努力就可以改變的問題,所以我不會再多做解釋。不過和小麻在一起,是我最輕鬆、喜悅、快樂、愉快又幸福的時間,這一點請妳相信。」

「我帶錢包、手套還有桌子上的東西,大概就這樣吧?」

麻由的動作突然變得僵硬,表情變得有點嚴肅。

「吶,我有兩件事想請妳告訴我。」

「嗯——」

因爲我的心根本空無一物吧?

「嗄?爲了我?」

只是以前和麻由過着淒涼的同居生活時曾聽她說過罷了。

「嗯——……」

「嗯,是有點像。」「好懷念喔——上小學之後,我們常去學校裏面四處探險呢——」「是啊(改變態度中)。」

喂喂喂喂,那個第二樣東西……

她凝視着我的眼睛。

「你果然還記得——」

麻由有點睡意的動作、視線以及語調都讓人印象深刻。

麻由突然「啊!」地叫了一聲,接着把腳收到身體下方,立起上半身擺出跪坐的姿勢。

麻由從櫃子里拉出塞滿衣服的肩背揹包,把包包裏的東西全丟到牀上。用來更換的衣服、睡衣還有內衣內褲類的衣物都散亂在牀上。麻由接着在病房裏東奔西跑,開始以她的方式着手爲探險進行準備。

麻由從牀上跳了下來,半跌半站地落地。

「嗯,圖書館旁邊的預備教室。」

「探險扮家家酒!」

嫉妒的範圍還真廣,看來她的人際關係裏沒有反托拉斯法。

現在是被當成夢之島

對待的垃圾場。

就像喪禮結束後緬懷故人一樣。

「不可能和死掉的人搞劈腿吧?」

這是我所能表現出最大的誠摯態度。

在麻由把用毛巾一類的布裹着的水果刀放進包包前,我把刀子拿了過來。

「小麻是在哪裏看到屍體的?」

雖然她還不能接受,不過大概已經原諒我了。

麻由一副要去找尋天空之城般的氣勢,將揹包揹帶掛上左肩走回我身邊。

如果連這樣都被她拒絕,那我就只好乖乖放棄,直接去便利商店了。

0;注:原本是填海做成的垃圾處理場,現爲公園1;

「那時候感覺學校好大,高年級生用的二樓和三樓好像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害我緊張又覺得有點恐怖。牆壁下的小通風口有時候會沒上鎖,我們還會跑到理科教室裏玩呢!」

麻由抬起趴在我大腿上的臉,發出貓咪威嚇的叫聲,紅通通的鼻子和額頭上被濃密頭髮蓋住的傷口都露了出來。

「妳來監視我有沒有劈腿不就好了?」

麻由的眼珠子左右跑來跑去。

然後又像賭氣睡覺一般,把臉趴到我的大腿上發出「嗯………」的呢喃。

不過我似乎答對了,她對我露出滿面笑容。

我裝出開心的態度。

麻由幫我把筆記本放進她的包包,在她的催促下準備好鞋子,一切準備就都妥當了。現在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半,因爲我打算等熄燈時間過後隔一陣子再行動,所以現在時間還早。

我秉持着欲速則不達的態度,好不容易終於要進入正題了。

其實這並不是我希望的形式。

雖然我一次也沒看過。

「對、對。」

不過我體內卻有一部份的自己無法接受麻由的那種感性。

「可是你調查的話不就會看到身體?不行不行不行——」

在還能以玩笑收場前,我做出了讓步。如果名和三秋的死因是被刺傷,那這下子可就會超越了原本只是要判斷死亡時間的目的,直接躍升嫌疑犯候補。不過更糟糕的是萬一碰到犯人,麻由說不定會變成真正的殺人犯。不管哪一種狀況都危險到極點。

我用手指梳理麻由還沒有完全乾燥的髮絲。

麻由吸了吸鼻子,讓對話先告一段落,她揚起視線,像是在等待我的回應。

麻由嗯嗯地,激動地表示肯定。

「麪包、小刀、燈——」

「你還記得嗎?我最喜歡的地方。」

「阿道要空手去?不帶一些喫剩的麪包嗎?」

「我的筆記本,我得去印一下。」

「我不太會笑。」

「吶。」「嗯?」

「嗯,先走出病棟,繞到後面會看到的建築物。」

她把身體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只比長瀨小一點點。

「……對呀。」

晚上九點的熄燈時間過後四十分鐘,我和難得熬夜成功的麻由離開房間,走到只有緊急燈光朦朧照亮的走廊上。

「喀滋——喀滋——」

麻由配上不怎麼像的背景音樂,大概是在學恐怖片裏常出現的那種在一片漆黑當中硬質底鞋子走路所發出的聲響吧?實際上是拖鞋發出啪噠啪噠,還有丁字杖發出咚咚的聲音。

麻由換下睡衣穿上平日的便服,把白色包包的背袋斜背,十足出外遠足的氣氛。

我現在還看不出來,今天晚上出去她是會興致勃勃的呢?還是睡意會阻撓她的行動?

「妳今天到這麼晚都還醒着呢。」

我在半途坦率地稱讚她。有一半是覺得可惜,虧我還期待她會在等待期間跟我說晚安,麻由生氣地瞪着我,一點也不開心。

「你把我當小孩。」

「纔沒那回事呢,妳很厲害呀。」

「小麻啊啊啊啊啊我喔喔喔啊……」

她打着呵欠,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我們走到一樓,朝遠離泄出燈光病房的方向走。破壞正面玄關的鎖,等回來時再恢復原狀的這個妙案既不怎麼樣而且我也沒想到,所以最後決定利用後門。

我們在裝設有很多緊急照明,且被染上一層宛如公共電話亭般綠色色彩的世界,以緩慢的速度前進。轉向和通往大廳相反方向的道路後,路上稀稀落落地擺着紅銅色的長椅。

抵達醫院最深處的緊急門前,走廊盡頭的一角擺着早已圓滿迎接使用期限的滅火器,還有一開始頭漂得像棉花一樣白,但現在已經像個爛葡萄一樣靠在牆壁邊的拖把在那裏站崗。

「要開門的時候會緊張耶。因爲不知道有什麼,或是會看到什麼。」

麻由把拖鞋放進包包,拿出一雙毫無污垢的乾淨鞋子,因爲麻由曾向我說明舊病棟的地板上有碎玻璃之類的東西,穿拖鞋腳可能會受傷。我讓她幫我其中一隻腳換上鞋子,用溫柔的語氣回答「也對」,接着用手抓住那個讓我厭惡的金屬製冰冷手把並將其轉開,那個一點也不緊急的逃生門就這麼被打開了。

走出門外,我們踏進的地方是已生鏽發紅的緊急逃生梯正下方,被樓梯陰影渲染的地面。我們注意着不要撞到頭部,朝草木乾枯的地面移動。

麻由不滿地抱怨「好冷」,毫不客氣地緊緊抱住我裹着繃帶的左手。

「這樣我的手不能動。」

我試圖拉開她的手,麻由卻緊緊摟住我的手錶示反抗。

從睡衣衣襬可以看到露出的右腳裹着層層的繃帶。連受傷的地方都一樣,讓人真有親切感呢!如果這麼說,小麻一定會喫醋,所以我自動謹言慎行不說出來。

第一次看到的是,母親的屍體……對了,明天就是她的忌日了吧?得去掃墓纔行。

我瞄了麻由一眼,她絲毫不覺得恐懼,正在醫院裏拿着手電筒四處亂照。大概是這種被時間遺棄的空間對她來說一點也不稀奇吧?對麻由來說,這景象不過是種讓她回想起耀眼到根本無法辨識的過去的偵探遊戲,這些過程對她而言根本沒有意義。算了,只要對她來說是好結果,那這樣也就夠了。

我邊前進邊試探着樓梯,麻由則握着扶手登上二樓。冷靜想想,既然犯人可以揹着一個人爬上去,這表示樓梯應該比外在看起來更堅固。我用單手拿着兩支丁字杖,利用扶手緩慢地跟在麻由屁股後面上了樓。

拜託妳也差不多一點。

「我不是喜歡才摸的。這一點我可以向妳保證。」

地板並非嘎吱作響,而是已達到啪滋啪滋地地預告某個東西即將粉碎的程度,連用丁字杖撐地都多少煽起我內心的不安。櫃檯右方有一條通往裏面的道路,在那前方擺着一些老舊的機器。似乎是測量血壓的機器,不過因爲上面佈滿蜘蛛絲,所以我根本碰都不想碰。

銳利的月光把地板漆上淡淡一層月色,用神祕點綴頹廢的病棟。

「吶,如果我現在睡着了,阿道會怎麼做?」

「這個嘛,等我可以只用一支丁字杖的時候吧!」

在手中微弱光線的照射下,麻由隱約浮現的表情沒什麼特徵。

「是喔……那個怪人手上還有拿其他東西嗎?」

最後我在沒有跌倒的情況下成功登頂。雖然手掌傳來疲憊和痛楚,但現在出局還太早。不過左手邊可以看到的那間病房傳來一股廚餘垃圾混雜的臭味,麻由捏着鼻子指着那裏說「就是那間病房」,害我突然很想往回走。

負責照明工作的麻由完全不把屍體放在眼底,說出內心的感想。我想着,這說是警察扮家家酒比較適當,同時回答「還真懷念呢!」

我扶着麻由的肩膀,謹慎地向下蹲,讓自己的視線和屍體同高,開始着手調查。

我第二個看的地方,其實應該說顯眼處,那就是太陽穴上那顆巨大的浮腫,那裏有一道又青又黑,裂開的程度就像可以看到饅頭內餡的傷痕。以這個瘀青爲中心到臉頰、下巴,都附着幹掉的血粉。就算這道傷痕不是她的死因,從這個狀況也不難看出這是犯人痛恨的一擊。

接着,我們現在得從身處的東側,以順時針的方向朝西北移動。因爲醫院的正面出口就在北邊,而且途中還有停車場,不小心不行。麻由拿着手電筒,依依不捨地離開我,和我保持僅僅如薄紙般的距離。

舊病棟是根本無法和現在的醫院相比,十分嬌小的建築。樓高兩層,正面的陽臺醞釀出怪異的氣氛。甚至散發一股好像正有某人從窗邊朝下看着我們這種類似B級恐怖片的氛圍。心裏一這麼想,原本毛骨悚然的感覺就稍微消散,以前看過的殭屍電影開始在腦中的一角播放。

「這裏感覺好像是理科教室加上保健室呢——」

我小心地不讓丁字杖壓到散落在地板上的碎玻璃,並謹慎地讓踏着看似危險步伐的麻由不要摔到碎玻璃上,小心翼翼地在腐朽的木板道路上前進。

南面的直線已經走完了一半。沒有曝露在寒風中讓人有一種舒適感,讓我再次瞭解平常居住着的,根本不當一回事的房屋所具有的功用。我的老家和叔叔家都是木造房屋,雖然是不耐火災和地震的設計,卻很耐風雨,我現在已經能深切瞭解到那有多麼值得感激。

他果然有這麼做。菅原的嗜好和我根本是互相沖突。

塞到爆滿的垃圾袋散亂一地,團團圍住建築物的周圍,根本是一點也不夢幻的聖誕禮物。外圍是總有一天會被回收的垃圾,裏面則是以不須回收爲目的違法丟棄的垃圾。亂扯的玩笑就開到這裏爲止吧!

房間中央有橡木桌,桌面被散落一桌的空藥袋掩埋,這裏說不定是類似藥局的地方。不過這間醫院的故事對我來說價值根本不到十分之一公升,重要的是這裏具有的意義罷了。

我連一句「笨蛋情侶來打擾囉!」也沒說,直接穿着鞋子走進去。玄關旁的拖鞋箱裏還擺着當時茶褐色的拖鞋,宛如聲明着這間醫院現在還在營運沒有被廢棄。我們當然沒有換穿拖鞋,直接穿着鞋就走了進去。

從西面朝北走時就變成迎風。今天這種風勢如果是在搞笑漫畫裏,大概會大叫一聲然後被吹到遠方,甚至連鯨魚也會被吹到天空上。

麻由很快地上了二樓,用燈照亮我的腳下。第七階的樓梯上有隻翅膀已經風化的蝴蝶屍體躺在那裏,上面留下這幾天內曾被踩過的痕跡。因爲這並不是個暢通無阻的踏腳地,所以我也不能太過強求,只好直接踩過屍體往上走。

我讓麻由躲在自己身後,這樣應該有點效果吧?再來只要想辦法顧好自己就可以了。

「所以,小麻也要背背。」

麻由興高采烈的意見讓我十分佩服,醫院不過就是這種地方而已嘛!

「嗯,真聰明。」

入口貼有一張寫着非相關人員禁止進入,一點創意都沒有的紙製警告標語。我們兩人正在住院中,所以應該是相關人員吧?不,我是這裏的居民,所以不可能不算相關人員。我這麼自行允許後,毫不猶豫地進入舊病棟。其實我根本沒有這樣想。

噢?那種地方可以蓋住屍臭,原來犯人選了一個不錯的藏屍地點。

「在二樓,藥味很重的地方。」

「噹噹噹——」

麻由指着某個東西說「就是那個、那個」地誘導我。在扁塌的紙箱堆旁有個中型體積的長方型箱子,我穿過入口附近的置物櫃前方在光線下確認箱子的種類,原來是斷了電的中型冷藏庫。

「不可以摸胸部。」「好。」「還有大腿。」「好啦。」「還有腋下。」「嘿咻。」「全部都不可以摸。」「歡迎光臨。」

「嗯。」

爲什麼這個女的會做出這樣不經思考的舉動呢?光是一個人走樓梯就夠危險了。不過,關於這個問題並沒有明確的解答,是個像詐欺般的問題。

「就算有傷痕,小麻還是小麻啦。」

我意義不明地肯定麻由的存在,雖然麻由也絕對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看她開心地放鬆緊繃的表情,我就知道這句話說得有價值。

再稍微往裏面前進,右手邊有一條走廊,據麻由所言,只要再走兩個病房就到樓梯了。每走一步,地板上的灰塵就跟着飛揚,就像試圖沾溼腳踝一樣糾纏在腳邊。

這裏沒有自動門這種可疑的設備。打開即將腐朽的門前往櫃檯,乾燥的臭味及灰塵用熱情的舞蹈迎接寒冷的客人,甚至讓我猶豫該不該呼吸。真是一片灰塵海,不,灰塵河川。我不自覺地想到,住在沒和海洋連接的地方的人們老愛拿海做比喻。不過這件事我大概明天就忘了吧?

「我幫妳擋風。」

「……………………………………」

只有掛在等待區連成一排的長椅後方牆壁的時鐘還在運作,在這個過去曾充滿疾病的場所刻畫出每分每秒。時鐘顯示的時間和正確時間多少有點差異,雖然它刻畫的是過去的時間,但時鐘的動作一點也不遲疑、不猶豫。讓我不禁猜測是不是原本打算當鬼屋賣掉卻沒成功呢?

「小麻是從哪裏開始跟蹤搬運屍體的人呢?」

從人類的觸覺及聽覺,感覺得出冷風正在訴說自己失去了可以吹動的草木,就算在睡衣外套上便宜的外套也阻擋不了冬季冷風的侵襲。爲了不被想打道回府和麻由廝磨取暖的衝動所誘惑,我集中精神傾聽在遙遠上空盤旋,由非生物所發出的鳴叫聲。

女性在醫院被毆打的事件,麻由算是第二起囉?

「……嗯。」

這裏面保存着屍肉。

聽我這麼說,麻由大概安心了吧,開心地放鬆原本緊繃的臉蛋,不過拜託別在這時睡着。

「爲了我和小麻,希望妳給我摸這個女孩的許可。」

麻由這次掛着笑容回到我左方的老位置。

「那我也在那一天回小麻家吧?」

「在這裏面?」

走廊途中經過的病房裏放着六張沒有棉被的病牀,上面並沒有最近曾使用過的跡象。要嘛,讓名和三秋睡在這裏不就好了?我的想法毫不考慮犯人的心境和狀況。不過我立刻改變了這個想法,因爲要是這樣做,萬一發展成哪一天其它牀上也出現不認識的屍體……要是發展出這種五流的劇情那就頭大了。

這道木製的門通往裏面的資料室,房間的書櫃的玻璃全都破了,醫學和醫藥的書籍在地上堆積成彷彿山崩的現場,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混着藥臭味,像是紙黏土般的氣味。

「會不會留下傷口啊?」

「小麻再一個禮拜就要出院了。」

我對助手下達指示,但助手名目張膽地生起氣來表示責難。

就像出於慾望而犯下罪行,不需要什麼有理智的理由,不過是被惡意所吸引罷了。

麻由獨自一直線深入內部,在房間一角的門前停下。她開心地跳着對我招手,包包裏塞着甜點麪包,心情大概像是正要來場簡單的野餐吧!她這樣真有趣,我用樂觀的態度這麼解釋。

有云飄移的晴朗夜空是我很喜歡欣賞的風景,即使被強風把身體一分爲二,雲依舊在空中繼續流動,我抬頭看着如畫的景象,多少驅散了心中的寒冷。剩下就是在我的行動慾望萎靡之前,靠決心讓身體行動而已。先去參觀屍體,再去影印不太值得感激的筆記本,一切都只是爲了達成這兩個目的。

看來她正在思考和現狀沒什麼關連的事情。

雖然夜晚的國王沒有出現,不過我們前進的道路就像能聽到貓頭鷹叫聲從遠方迴盪的環境。因爲偶爾會有風從外面吹進來,朝窗戶一看才知道幾乎一半的窗戶玻璃都破了。不過,用單手拿燈探索逐漸腐蝕的醫院,會讓人誤以爲自己闖進了崎玉的廢棄村落。我看,不如來祈禱希望屍體不要復活好了?

正面大門雖然有上鎖,不過只要稍微搖個兩下就可以輕鬆解開,這個鎖真沒堅持。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視線吧,她緩緩地把脖子向右轉。

走過第二間空病房後,旁邊就像麻由說的一樣有個樓梯。這房子雖然是老式建築,不過畢竟是醫院,所以樓梯上裝有扶手。但是因爲老舊,樓梯本身就是個問題,光是把腳放上去,樓梯的板子就似乎要折斷,這種老舊到和骨董無緣的程度變成不安的來源。

應付這種狀況的方法就是讓頭腦瘋狂,學習當一個狂人。雖然有點懷疑能不能成功,不過總之就是故意讓腦袋失靈,假裝感覺神經沒有連接上就好了。把所有的感覺,也就是透過第六感得知的事物分解、解體、享受、傳達、共同感受,找出失去的兩種感覺交會時充滿聲音以及文字色彩的那瞬間,轉換成可以讓自己進入新天地涅槃來世的矜持。我遵循這個難懂的理論,通過西病棟旁對一般訪客開放的收費溫泉,就到達了位於每天都不知道在做什麼工程的工地一角的舊病棟。我修正我的腦袋已經瘋狂的部分(辦得到嗎)。

麻由喊着「噹噹噹——」擺出一個把手握成圓型的動作,接着拿出準備好的燈,也就是從包包裏拿出手電筒。這是配置於個人病房的手電筒,打開電源,前方某一區就如白天般明亮,看着她一連串的動作,我才發現我一個人是不可能握着手電筒的。沒想到把麻由帶來是正確的。

麻由依照我的指示,從包包裏拿出手套遞給我,這樣就可以讓雙手的指紋失去效用。我拉出那具雖然不是被冷凍卻還是呈現僵硬狀態的屍體,讓屍體暴露在範圍有限的燈光下。

首先我基於好奇拉開她的眼皮。眼窩裏的眼球混濁,瞳孔已完全失去生命力,這可以證明她從被僱用當屍體以來已過了好幾天。我將眼皮恢復原狀,把她修正爲以奇異表情入睡的屍體。

走到南面,醫院建築成了擋風牆。我們走出建築物的陰影,醫院佔地的牆邊有一排花圃,以有點微弱的聚光燈照亮花壇,可以看到幾朵花沐浴在人工的光線下。不過,把那些花和我腦中貧乏的知識相比對的結果,我也只認得出水仙花。種在花圃邊對抗蟲蛀的水仙花,輕輕地對我們打了一聲招呼。

我根本不需要這種充滿夢想和慾望的效果音啦。

「……哇,玩試膽這也太超過了吧?」

「阿道常常當病患呢——」

就在行進期間,麻由凝視着被光線照亮之處。

可以做這種好像領悟到什麼道理的思考,也只有人還在南面這段時間而已,痛苦就在眼前等着我們的到來。

「我想想,我從病房的窗戶看到奇怪的人,不知不覺就追上去了。到這附近才發現,喔——有屍體耶。」

麻由控制的手電筒照出填充物外露的長椅、櫃檯旁綠色噴漆已經斑駁剝落的公共電話、耳朵斷掉一隻的兔子玩偶,除此之外也照出櫃檯後方通往診療室的門正半開着,這得分倒是挺高的。另外,院內讓人耳鳴的寂靜不允許任何規則正確的音色。

現在不需要和雨水抗爭,所以只要不輸給冷風地踏着土地前進即可。比起踏在科學建造的走廊上,走在自然的大地上更不舒服,丁字杖落地的觸感也不怎麼好。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我跟着麻由走進那間病房。這裏並不是病房,但看起來也不像醫務室。房內滿地都是從傾倒的書架上掉落的醫學書籍以及燒杯碎片鋪成的刺人地毯,讓人不禁懷疑這裏是不是發生過地震。而這房間的大小約比學校的理科教室小一些。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當面看着屍體了。

「我會解開腳上的繃帶背妳回去啦。」

「沒有,因爲他扛着屍體嘛。」

這是標準解答。麻由滿足地眯起眼睛同意「就這麼辦吧——」腳步也變得輕盈。因爲這個緣故,我稍微改變移動的方法,用丁字杖頂住前方地板,等腳移過去後再像踢地板一樣朝丁字杖上施加力道。這種方法稍微提升了我的速度和步伐。

「這樣好像在玩醫生扮家家酒喔。」

「我之前是在這個裏面等,等有人走出來才進去的。」

「妳是在哪裏遇到屍體的呢?」

真是差勁的玩笑。

我會把妳放在以草木做成的牀鋪上。騙妳的。

由於眼睛已經習慣這片漆黑的環境,所以很容易就能看到麻由開心的笑容,這是件好事。

麻由隔着我幫她重新包紮的繃帶指着頭部的傷口。自己和他人制造的傷口,哪一個會留下比較明顯的痕跡呢?對了,我的頭上也有一個傷痕。不過就算是我們,要笑着說「這下子剛好可以湊一對呢」之類的話也有相當的難度。

我也依循慣例,也用帶有「妳這傢伙等等我呀」這種含意的動作朝她揮手,緩緩走到麻由身邊。騙你的。

「吶,阿道什麼時候出院?」

沐浴在廉價的聚光燈下,那個應該名爲名和三秋的少女以雙手抱膝的姿勢坐着,頭朝右邊傾斜約一百三十度左右,額頭上冒出紅紫色的屍斑。這斑點恐怕連屁股上都有,皮膚看來纔剛開始腐爛,如果她是香蕉,那現在正是喫的時候,很可惜屍體沒有所謂的最佳賞味期。

「可以把手套拿給我嗎?」

「在要用手之前,先維持這樣。」

「光線。我要調查身體,幫我照身體。」

因爲對話完全沒有進展,所以最後不了了之。

在這個城鎮,接續解體魔之後,連第二彈的毆打魔也開始出沒了嗎?而且還加上目標限定爲婦人女子這種多餘的規定……應該也不算多餘吧?

對我來說,總不能半途而廢地離開。

「……嗯——」

就在麻由煩惱之際,我先調查她的雙手。

緊握的雙手裏,完全沒有被害者基於內心的一絲遺憾所留下有關犯人的任何線索。我將屍體的雙手打開,看了手背和手掌,卻沒發現任何擦傷或浮腫,這代表手上沒有抵抗的痕跡,不過倒是有還沒破的水泡。

……丁字杖啊。

暫且先把丁字杖擱着,從她死時沒有露出苦悶錶情這一點看來,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前往另一個世界的可能性很高。大概連用手抓住遺憾的時間都沒有吧?

「……………………………………」

我是個沒禮貌的傢伙,而且對往生者毫無敬意,是個只會用特殊的感性判斷事物的人類。

但我會閉上眼睛爲她祈禱,畢竟我在沒有獲得本人許可之下看了女孩子的裸體。

我張開眼皮。是因爲感覺到屍體以外的視線才這麼做的。

麻由緩緩地前後搖晃自己的頭,宛如在點頭般打起瞌睡。

「嗯,好啊。」

她勉勉強強地答應我的要求。

「謝謝,麻由真溫柔。」

「我是寬容。」

嗯,對我來說這句話是小麻的慣用句。

「我是寬容,不過……」

看吧,來了。

「不過——後面呢?」

「嗯,只有一句話。」

「什麼?」

我用丁字杖撐着地面以難看的姿勢站起來。麻由用手摸着下巴,嘴裏「嗯——」地呢喃,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

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卻還是這麼胡扯好安慰麻由。

「小麻,過來。」

我盡一切一切一切的努力,不斷對麻由這麼說。

……唔。

我把原本放在耳邊的手移到嘴邊,賭住逆流的嘔吐物。

「嗯——阿道要喫抹茶對吧?」

「我也是,我比誰都×阿道喔!」

不,有啦有啦,可是拜託妳讓我用其他的字眼表現嘛!

在焦急情緒的鼓動下,我在門旁、房間前找到一個適合的置物櫃。我一做出只有這裏可以躲藏的決定,就在耳朵聽到有人進入建築物的聲音之前開始行動。

我再次將屍體翻面,快速、仔細地確認上半身,接着也觸摸臉部確認。

我輕輕地壓住一邊耳朵,回想起爲我命名的母親,

我將指尖麻痺的手撐在地板上,努力將狼狽狀態壓抑到最小限度。

「那是——呃,唔……嗯。」

將衣服按照原樣穿上後,讓名和三秋回到不論生前或死後都覺得太過不舒適的牀鋪。

在我的追問下,麻由指向窗外。我仔細朝那個方向看,的確看到一個細長的人影微微搖晃,朝病棟正門走來。我拉着麻由離開窗邊,關上手電筒開關後慌張地一把抓住丁字杖。

我毫不費力地辨識出她放大的瞳孔。

「這不重要,妳剛剛說誰?在哪裏?」

………可惡,無路可逃了嗎?

「……真的嗎?」

在麻由眼中,不知道我是哪一種外型的生物呢?

絕對不可以說話或亂動喔!

麻由連防空演習程度的緊張感都沒有,悠閒地走過來,一點也不在意因焦躁而導致血液加速循環的我。我打開置物櫃,看到裏面都沒有掃除工具,鬆了口氣擠進去。我拿起靠在一旁的丁字杖和麻由的手,把她一把拉進置物櫃,相擁着躲在裏面。

不能用笑帶過,也不能把旁人的事拿來胡扯帶過。

麻由停下不動,歪着頭開始翻找包包。糟糕,再這樣下去刀子就要飛出來了。

好,繼續。

我把工整的睡衣鈕釦全都解開,我道歉着脫下她的衣服,讓裸體浸泡在寒冬的夜晚中。只有麻由發出抱怨,而本人並沒有發牢騷,這算不幸中的大幸吧?麻由真的闔上了眼睛,是因爲真的遵守約定?還是她根本會錯了意?

巧克力、奶油和明顯被排擠的抹茶,三種口味的麪包。你們這些洋鬼子!

第二度的確認已經開始踏進威脅的領域,這是危險即將到來的警告。

犯人應該知道,要是有目擊者肯定會變成致命傷纔對。

讓嘔吐物再次逆流回胃袋。

小麻滿足的笑容,和沙沙地耳鳴聲重疊在一起。

「好啊,小麻要喫哪一塊?」

咕嚕咕嚕地,把綜合了尿療法和青汁健康法的驚人飲料硬是吞進胃裏。

這句話喀哩喀哩地刮削着我的耳朵。

「嗯?要把剩下的給我喫嗎?」

我羨慕地看着正一口一口吃着我的最愛的麻由,不過我心想着因爲她的動作很可愛,如果可以欣賞這景象,那沒喫到我喜歡的口味也沒關係啦!當美女就是有好處。

吞下口水,我把手搭在麻由肩上。

「………………………………………」

我對麻由這麼說。不知道她是想嘆氣還是想笑,痛苦地扭動。而我卻被無盡的不安緊抱。

「來喫麪包吧——雖然不是吐司麪包。」

喔?看來他們以前會把供餐的麪包留下來當點心。

難不成犯人的性癖好發泄在背上?儘管沒有像太陽穴附近的那麼大,但背上看得出浮腫,下巴下方、腰部及小腿也有浮腫。除此之外沒發現其它顯眼的傷口。

「我×妳呀。」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我們屏息躲在充滿骯髒抹布惡臭的置物櫃裏,觀察外界的狀況。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阿道,怎麼了?」

不只頭痛發作,還產生暈眩。如果我照她的話做,我會想直接倒在屍體上幫全身抓癢。

「嗯,啊——對不起喔,我忘記帶飲料來了,我是小迷糊。」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頓時面無血色。

而且我不是有說過了嗎?在百貨公司的頂樓。

喂,別揪住我的胸口啦。「說不出口嗎?你是阿道耶。」

換句話說,犯人和我們一樣有對抗這個危險性的必要。

對顫抖的舌頭開出一道重度勞動的課題。

離開資料室前,麻由在窗邊「吶——吶——」地叫住我。

我調整歪斜的背脊,做了幾次深呼吸,左右搖搖頭。

「唔。」

經過反覆的咀嚼,口中被微妙的味道佔據。我原本就不喜歡抹茶,再加上口中剩餘的胃液這個自制的調味料妨礙着食慾的提振。在有屍體的房間裏喫東西,讓這個違反現代日本和平風潮的愚蠢行爲看來更加愚蠢。

我結束這段觀察。檢查背面應該會比較輕鬆吧?我做出這樣樂觀的解釋後把屍體翻面。接着「喔……」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下次有機會再探險吧。」

不過,爲什麼?

正面上半身並沒有什麼顯眼的地方。不,我這句話絲毫沒有污辱她發育不良的意思,只是如果我不幹不脆地觀察胸部周圍,那隻會落得身旁這個人心中好不容易纔消除的憤怒再次湧現,這一點再清楚也不過。畢竟她現在的憤怒已經消退不少。

這種分配法和過去一致,這讓麻由感到開心。接下東洋色麪包時觸碰到麻由的指尖,有種有別於屍體的柔軟感。不愧是美女小麻。

「那剩下的就給小麻。」

「……那我們去便利商店吧?」

……沒有耶。

爲什麼小麻的要求這麼難解決呢?

麻由無法剋制興奮,呵呵地笑着。

我斜眼朝後方的冷藏庫撇了一眼,心中想像着如果住在裏面的她消化器官還在運作,那就可以一人喫一塊,不過我做出了麻由大概會變得很粗暴的結論。

伸進包包裏的右手,代表什麼意思呢?

「說的話,我這次就閉上眼睛當作沒看到。」

我把抹茶麪包整個塞進嘴裏,抬頭望着天花板。蜘蛛絲、老鼠大便和蟲卵都因爲染上漆黑的色彩而無法在視線內浮現身影,不過反正也沒有必要去找出看不見的東西。

麻由淚眼婆娑地抬頭看着我,這並不是友善的反應。

「因爲阿道都不對我說嘛。」

「有人往這邊來囉。」

其實是日文安的草體和以的草體讓我的胃陣陣做噁。

我是該悲嘆自己的膽小呢?還是該讚賞她的大器?這問題讓我煩惱到頭痛。

「好,檢查完了。」

麻由把她的手掌平貼在我的胸口,像是要覆蓋在我的心臟上,進行將它捏碎的前置作業。

我咳了幾聲,胃液的殘渣噴濺到地板。我屈服於附着在喉頭的淺淺胃酸香味。

「小麻這麼可×,又有×心,簡直就是×的化身這句話的象徵,實在可×地讓人憐×。那激起我疼×的笑容實在讓我受不了,我現在終於瞭解戀×真正的意義。×是不吝嗇的付出,×是不吝嗇的奪取,實在一點也沒錯。」

麻由挺起胸膛說——那當然囉。

「都沒什麼探險到耶——」

我被迫得喫被欺負的那一塊。看來我打從骨子裏和菅原和不來。

我誇張的轉頭四處看,想趕緊找個藏身處。在這個找不到不動產仲介的地方,一切只能靠自己,於是我在一片漆黑中眯着眼睛繼續尋找。

太過頭的話,我就完蛋了。

「對小麻的思念讓我太感動了。」

我脫下手套放回包包。

「有種興奮的感覺耶。」

我在內心尚未生出覺悟的嫩芽的狀態下便採取行動。

我已經到極限了。

「吶——阿道。」

「你不×我嗎?」

我這麼宣言後,麻由的眼皮開到像平常一樣的大小,並伸手揉了一下眼睛。

麻由把帶來的裝在塑膠袋裏的三色麪包和微笑組成套餐,擺在我面前。

我們肩並肩倚在窗邊的牆上,我放下丁字杖,宛如故意表現生者的特權給死者看一般,與名和三秋在同一個房間裏喫着麪包。這麪包喫起來像名和三秋身上那種混和肌膚、污垢、蒼蠅和蛆的味道……騙你的。不過麪包的觸感和粗糙度和屍體的肌膚也沒什麼不同。

稍微費了一點心調整好屍體的角度之後,把屍體塞回櫃子裏並關上。我宛如事不關己似地祈禱,希望她總有一天可以躺到墓碑底下。

麪包噎到我的喉嚨,麪包粉在喉頭跳躍舞動,妨礙了我的呼吸。

「艾克西登特accident?」

「跟我說你×我。」

當然一定是把屍體藏匿在這裏的傢伙,也就是犯人。

我抱着丁字杖用單腳跳到置物櫃旁。其實我是不可以這樣移動的,不過在緊急狀態下沒有理由還要聽從醫生的忠告。我先把資料室通往大房間的門關上。

到底是誰在這種深夜時分,前來拜訪簡直像鬼屋的房子呢?

來這個地方甚至可說是愚蠢的行爲。

打算更換藏匿屍體的地點嗎?

還是想確認什麼?

我以幾乎要暈眩的速度運轉腦袋,卻還是想不出犯人的合理動機。

要理解犯罪者的心理真的相當困難。尤其對我們來說,綁架犯這個名詞更算是一種已經越界的禁止播放字眼吧!

我繼續思考下一個問題。

犯人知道我們的存在嗎?

這個問題很重要。如果答案是肯定,那我們根本是心甘情願跳入這個無處可逃的地方。不過我可以樂觀地判斷這個可能性很低。

以犯人的角度來看,如果有人知道名和三秋的屍體在哪裏,肯定會爲了封口而採取行動。像那樣光明正大地移動根本沒有意義,應該要小心翼翼地尾隨,再處理掉我們。如果我是犯人,讓目標察覺不出我的存在比什麼都重要。

所以,犯人應該是爲了達成個人的某種目的纔會前來這個舊病棟,我推測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理由。

原來,雙方認爲的——赴諸行動最好的時間點都一樣。

門外傳來爬上樓梯的細微腳步聲。因爲等一下可能就沒辦法這麼做了,所以我趁現在趕緊吞了一口唾液。

我用手肘擋着柺杖,避免柺杖倒向置物櫃的門。在連月光都只存在於範圍外,被徹底染上漆黑色彩的置物櫃裏,麻由不知道覺得什麼好笑,淺淺的微笑化爲震動傳導至我的上半身。

她的悠閒讓我也稍微攝取到一些安心感。

一階、一階逐漸走上來的聲音,讓我內心的震動不斷增加。

過去父親往地下室走的感覺,以雞皮疙瘩的方式在我身上甦醒。

在緊張及過去回憶的壓迫下,我呼吸困難地喘息。

最後一個問題。

萬一犯人發現我們,該怎麼應對?

犯人當然會以封口爲目的採取行動,我們也當然會抵抗。

只要麻由還是御園麻由,那就不可能避免流血場面。

看來我惹高中生不爽了。他擺出帶刺的態度。

所謂的愚忠,其實是接受我是個笨蛋的簡稱。

麻由也選了一本比較厚的字典墊在屁股下,和我並肩坐着。

麻由回答前打了個呵欠,不顧自己臉上像流淚小丑般的妝,回了句「我知道了。」

因此附近的便利商店以穿着睡衣的住院病患爲主要客源,生意也挺不錯的。那是一間在鄉下地方難得一見不太需要停車場的店鋪,店家考慮到營運層面的問題,決定縮減停車用的土地好擴大店鋪的面積。

我現在到底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現在不是滿月呢。這種月亮要怎麼稱呼呢?」

「好、好,我們開心地在人行道上漫步吧。」

我聽到犯人的目標,也就是冷藏庫被打開的聲音。那一刻我手心猛冒冷汗,擔心自己有沒有把屍體收拾好。

穿過便利商店大門前,麻由繃起原本放鬆的表情,連背脊也挺成一直線。

我爲了不讓自己睡着,開始想辦法排遣無聊的時間。具體來說不過是在心中讀秒而已,是既普通又沒意義的消遣。

麻由和我都把房間裏有屍體的事從腦海一角刪除,沉默地看着不知道名稱的月亮。

途中遇到和我同寢室的人。醫院方面把我們幾個當作問題兒童,因爲以最年長的度會先生爲首,每天晚上都隨心所欲地在外遊蕩,有人認爲他該不會有老人特有的癡呆症吧?不過本人的說法是去看老婆。單純因爲白天睡太多導致生活日夜顛倒,這種見解也是不容否認的。

扭曲的表情就像在玩大貧民遊戲時,陶醉在用出鬼牌這張王牌那一瞬間的表情。

「我有不把她介紹給別人認識的理由。」

手上緊握的筆記本被我握得更加破爛。

門上手把轉動的聲音,重創我部分的頭部。犯人誇張地打開門,腳踩着地板、紙堆和玻璃,大搖大擺地走進我們藏匿其中的房間。犯人的腳步毫不遲疑。

我看向冷藏庫,但是外觀上沒發現有什麼和剛纔不同的地方。

好像也不是陰曆十八的月亮,不過我確定不是半月。

麻由垮下嘴角責怪我。

拉長耳朵可以聽到犯人正低聲呢喃,讓人不禁以爲犯人是兩人組嗎?不過以剛纔的腳步聲判斷,除非另外一個人走在離地三公分的上空,不然這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犯人正在對名和三秋傳遞些什麼訊息……溝通得了嗎?這不禁讓人忘記眼前的狀況,開始認真思考起哪一種可能性比較恐怖。

我自然而然地咬緊牙關。

我用丁字杖打開冷藏庫的門,名和三秋的屍體還是好端端地在裏面。

「你也來了喔?」

「喔喔,是啊……」

在我數到兩千七百秒的時候,犯人終於停止低喃。

我接過筆記,先和麻由分開,走向影印機。

正當我一直數到三千零二決定走出櫃子的時候,發現懷中的麻由竟然正睡得香甜。我很佩服她這種大搖大擺的態度,不過我想到這片漆黑和美夢根本不搭,於是我搖晃麻由的肩膀,她少見地乖乖醒來沒有賴牀。

晚間可以從這間醫院的停車場出口外出的大多是住院患者。很多護士也都知道,當然醫生也一樣,不過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就是用這種默默不語的方法,來處理病患對醫院供餐份量太少的不滿。

「這算是賞月嗎?」

笑完後,把嘴裏的空氣一口氣噴了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

「今天是第一次呢。」

從他的口氣聽來,他似乎不知道麻由也在這裏。原來如此。

「喂,給我一個吧。」

不過,如果我修理一下這種人格,是不是就能過着安穩的日子呢?高中生心頭的悶熱,宛如從冬季火災提升到夏季火災的程度。

「我說的不是丁字杖啦——」我知道。

我們從停車場旁的小路走到馬路上,丁字杖在柏油路上使用起來很舒適。不過如果道路像下過雨一樣溼淋淋的,那不管走哪條路都是惡夢。我大約兩星期前就魯莽地選在那種日子外出,結果在路上摔了六次,那時候和我一起外出的同寢室中年人還扶我起來,而這一切已經變成過去苦澀的記憶了。

「一起去逛嘛。」

麻由的手拉住我的袖子,這的確是一個很吸引人的提案。

麻由天真無邪,誇張地抬起腿走路,半途似乎踢到什麼東西,我仔細朝那個東西落下的位置看去,原來是變了型的小貓屍體。剛剛的那一腳是不是致命傷就不清楚了。

我全身無力地攤坐在地板上。

可以聽出逐漸遠離的腳步聲以一倍的速度跑下樓梯,回去是用小跑步離開嗎?

我斜眼確認正在逛食物架的麻由,沒禮貌地回絕。因爲對話已經結束,所以我準備離開。

雲海不滯留原地四處飄移,捨不得讓月亮露出臉。

爲什麼說出那個字會這麼難呢?

因爲麻由許下那麼多願望,但神明一個也沒幫她實現。

「那個女生,小麻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神明根本不值得依靠。

板起臉這麼回答的高中生,不一會兒又恢復成色眯眯的表情。

外界傳來「咚」地,東西掉落地面的聲音,接着地板因受到重力壓迫發出唧唧的抱怨聲,緊接着又有新的音波擾亂我充滿問號的耳膜。

我利用了自己最不喜歡的立場。

「阿道的心臟怦怦跳呢——我聽着聽着就睡着了。」

「要買什麼?」

「我不要,我還不能靠一根柺杖走路。」

「討厭——阿道真不懂女人心。」

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到身邊和他並肩站在一起,接着把雜誌放回架上,露出一副很沒男子氣概的表情。

麻由一本正經地端正臉龐以及不做多餘動作的嘴脣。

走進店內,等着我們的是臉色不太好的店員敷衍的接客態度;平坦無起伏的電子音,以及把肌膚上那層薄膜吹散的暖風。就像污垢全被暖風洗去,我們從灰塵及冷風中得到解放。

高中生因爲我的樣子而有點接不下話,向後退了一步,原本耀武揚威的青春痘全都泄了氣似地,露出沒出息的諂媚笑容。

「走走走走走,我們小手牽小手——」

高中生用帶有些許地方腔的說法和我說話,我不太會和這個人相處,因爲他就像個不懂笑話;缺乏鈣質的年輕人。

腳步聲已經到達又遠又近、十分曖昧的距離內,犯人似乎已經走進前面的房間。

我吸着鼻涕,抵達熒光過多的便利商店。雖然停車場只有一部小卡車,但店裏擠滿了穿白衣的傢伙。繃帶、睡衣、膚色這些醫院專屬的白皙色彩不斷增加中。

我把想走在車道正中央的麻由引導到路邊,這感覺簡直就像上學途中的小學生集團嘛。

我希望身邊有人可以回答我這個疑問。

從醫院通往便利商店的唯一道路被右邊的田地及左邊的工地夾在中間。那塊工地似乎要興建公寓,告示牌上寫着預計四年後完成。真想說一句怎麼可以無視地理條件,別小看鄉下啦。

「我想快點回小麻的病房,好嗎?」

跟在揉着眼睛的麻由身後走出櫃子,外界的空氣更加難聞了。

如果是訓練過聽力的人,就可以用腳踩到地面的音量來判斷是男是女,不過對我來說那種技能太困難了。

「你用這種態度說話好嗎?」

稍微滅了些心頭火的高中生停頓了一下。

不慌不忙,步伐穩重的犯人通過置物櫃前的聲音,壓迫着我的胃袋。

「你真煩。」

我這個人就是這麼沒有情趣。

「你是那個吧?是綁架犯的小孩吧?」

小麻,妳真的知道女人心這個詞的含意嗎?

祝詞、怨恨的言詞、婚禮致詞?犯人到底在對屍體說什麼呢?

不過,現在的氣氛並不會不愉快。

我把書本和玻璃碎片當坐墊,抬頭看着窗外那片飄着黑雲的天空。

犯人的腳步聲控制着所有安心和恐懼的情感,連麻由也安分地不動。

讓我有種「真像黏土」的感想。

我和問題兒童之一的高中生在書架前相遇,他是個和看色情雜誌看到入迷的樣子相配至極的高中生,實際年齡不清楚,不過我很自然地把他當國中生看待。順道一提,還有另外一個同病房的中年人也和他作伴,這就和看到一隻老鼠代表後面有十隻的道理一樣吧!

「這種不做作的個性受到一部分少數派的愚忠支持。」

在數到第兩百一十四的時候,開始有了動靜。

即使如此,月光還是公平地照在我們身上。

「我去看一下。」

滿臉豆花的臉露出無恥的笑容。

麻由讓嘴裏塞滿空氣鼓起臉頰,發出咻咻的獨特笑聲。

我不禁偷偷窺看麻由的臉色,她以溫和、似笑非笑的表情說:

「老叫你阿道的是小麻嗎?那個女的就好,幫我介紹一下啦。」

犯人宛如根本沒有心跳,沒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我爲此感到憤慨時,遠方傳來機車的排氣聲,我現在正是想幻化成風的年紀吧?

「是嗎?那我趁妳逛商店的時候去影印筆記喔。」

「嗯,我先走了。」「等等,我有話要跟你說啦。」

說到風,現在風勢已經和緩下來,變成微風了。不過還是無法剋制不起雞皮疙瘩,所以想要取暖的想法也絲毫沒有減少。

「等一下啦。」

雖然我以正確的想法拒絕,高中生卻很憤慨,果然缺乏鈣質。

那隻能祈禱雙方不要遇上了。

「要是她知道這件事,應該不會想和你交…交往吧?」

「這件事我是不想提啦——」

我每眨一次眼,眼球就和血色交錯。表層乾燥、疼痛、滲血。

「如果你知道我是綁架犯的兒子,那我勸你最好不要調侃我,這是爲你好。」

爲了報復他讓我累積這麼多厭惡感,我虛張聲勢。高中生被自己內心對犯罪者親屬的妄想震攝,含糊丟了句「好啦——你考慮看看」後落荒而逃,像個只問不買的奧客般沒買東西就逃走。

既然礙事的傢伙已經消失,趕緊把事情辦好離開這裏吧!

內心萌生的不快感,讓我在半途自言自語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沒錯。」

因爲麻由不記得我。

不過那和我沒關係——

如果說到的是長瀨,我只會有「請便」這種毫不介意的感覺。看來無論我或那個高中生都比較喜歡麻由。

儘管路上遇到一些阻礙,我還是抵達了目的地。我將硬幣投入上個世代的舊型業務用影印機,麻煩它開始加班。機器發出誇張的運轉聲,似乎覺得很麻煩似地開始工作。

影印機一句怨言也沒有,還真勤奮呢。我抱持着這種毫無意義的佩服念頭,使喚它工作。因爲有人在我肩上用指尖敲了幾下,回頭一看,剛剛和高中生結夥看雜誌的中年人就站在我身後,看來這個人還沒有凱旋歸去。

他是個沉默寡言到極點的中年人,垂落的瀏海和後天發育不良的頭頂訴說着哀愁,他因頸椎撞傷的後遺症而入院,脖子上用頸椎保護器固定着。

這個中年人一語不發地拿了一個紅豆麪包給我,這動作有什麼含意呢?

如果是金黃色小點心

的替代品,那我在便宜賤賣的中古品裏也找得到。

0;注:時代劇裏暗示行賄用的小判金幣1;

「……你的……」

「啊?」

他讓我不得不做出聽不清楚的反應,真希望他平常可以學學怎麼當個啦啦隊員。

「給你的女朋友……」

「嗄……?」

他緊閉着嘴脣用腹語術這樣告訴我,接着便踩着底都已經掀起來的拖鞋往櫃檯走去,只留下我不知不覺接下的那塊紅豆麪包。

可是,這……就算你說要給我,可是這個商品好像還沒有結過帳耶?

出現在視線中的某個東西讓我的手瞬間僵住。

吶,看看她的背影。不過是在櫃檯結帳,但是小麻,嗯……讓人猶豫不知道該用哪一種讚美詞來形容,那早已經超越可以用言語形容的範圍。

麻由「嗯」地一聲肯定我提出的疑問,她的手上拿着裝有一個小甜甜圈的袋子。

「…………這是。」

放開後,指腹稍微被石墨弄髒。

麻由大概以爲我在煩惱該買什麼泡麪吧,不知何時站到我身旁的她從旁提出建議。影印機的正前方好像就是泡麪櫃,於是我回答「那就選炒麪吧」,毫不考慮廠牌地拿起泡麪。

還是別給她比較好吧——我用深思熟慮又幹涸的心簡潔地做出決定。等一下再把麪包放回食物架上好了。

畢竟她容貌出色,在人前的個性也很成熟。

我喪失冷靜,浮躁地巡視店內,發現度會先生在酒類專區前徘徊。這下子,我和同房間的傢伙們在還沒早上八點起牀時間就全都在這間便利商店裏集合了。

我用手指輕輕按壓那個部分。

我朝回過頭來的麻由說「沒事」。

「不過……」

我搞不清楚他的意圖,不知道該拿這個紅豆麪包怎麼辦。

我的情緒因此高漲,腎上腺的分泌讓我覺得一分鐘被切成六十秒,每秒都很漫長,但眼前這臺無視我高漲情緒,自顧自地工作的影印機還真令人討厭。

大概自覺近來身體狀況突然惡化,所以沒有伸手碰酒。

度會先生像長臂猿一樣垂着雙手,十分飢渴地看着冷藏庫裏的鋁罐。

麻由「好哇」地爽快答應,蹲下身讓自己和泡麪同高,仔細評鑑着泡麪。

我把剛剛拿起的商品放回架上,拜託麻由幫我挑選泡麪的口味。

不過度會先生,你這身細筒工作褲搭薄棉睡衣的打扮也太自由奔放了吧!不過不只他這樣打扮,所有住院患者不是穿着破了洞的日式輕羽棉外套,就是直接穿着醫院拖鞋四處走動,以任性自我中心的態度蹂躪這間便利商店。這些傢伙選擇衣服和鞋子的品味太沒文明瞭。

這件事就交給麻由處理,我轉身回去面對影印機。和影印機大眼瞪小眼了一分鐘,我實在無法再和這個沉默的傢伙相處下去,於是轉頭欣賞身後的麻由。她忽站忽蹲、左右跑來跑去,熱衷於滿足我的請託。其實麻由對速食食品根本不具慧眼也不懂,因爲她是貨真價實的千金小姐。不過我還是學習料理漫畫上的劇情,試着去認爲她選的對我來說一定是最棒的。

麻由還真受歡迎呢。

應該說,她不讓人興奮才奇怪吧?我用這類的讚美詞炫耀自己的女友。

我從影印機拿出筆記本,邊翻頁邊對麻由解釋:

難不成他回想起啃紅豆麪包的少年時期嗎?雖然那和我壓根沒有關係。

「………………嗯?」

「買好了?」

「我還要一下子,對了,可以拜託妳幫我選好喫的泡麪嗎?」

「我比較喜歡炒麪的。」

我基於義務感重新轉身面對完成作業的影印機,就在我把筆記本放在臺子上,打算翻開下一頁要繼續印時——「…………」

我的眼睛牢牢釘在頁面書寫欄位外的某個地方。

強迫購買?廠商的促銷者?

「……忘了擦掉嗎?」

摸起來只是紙的感覺。

「咦?」

「嗡咿——」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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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 幸福的背景是不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重逢與快哉」
  3. 03第二章「雙親與診療」
  4. 04第三章「謊言與謊言」
  5. 05第四章「崩壞」
  6. 06第四章,後續處理「解放」
  7. 07後記

第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持續的結束」
  4. 04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
  5. 05第三章「尋求充滿自我主義之漆黑的夜晚」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因爲你是外人」
  7. 07第五章「仰望伸手可及的天空」
  8. 08第六章,結果「爲了讓我不是我」
  9. 09後記

第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3 死的基礎是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我與小麻式的Q人節」
  3. 03第二章「我家的妹妹大人」
  4. 04第三章「家族罪行目錄」
  5. 05第四章「說謊的少年不會笑,但是……」
  6. 06後記

第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4 羈絆的支柱是慾望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寄居中殺人」
  3. 03第二章「死於刀下」
  4. 04第三章,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
  5. 05第三章,黑暗中「殺意擴散的夜晚」
  6. 06後記

第五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5 慾望的主軸是羈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三章,黑暗中 「殺意擴散的夜晚」
  4. 04第四章「基層推理餐會」
  5. 05第五章「於某座被封閉的春之宅第」
  6. 06第六章「接下來,消失的某人」
  7. 07第七章「深褐S迷宮」
  8. 08後記

第六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1. 01插圖
  2. 02六月二日「殺人兇手+綁票受害者×2=」
  3. 03「我+惡意+便當=」
  4. 04「三十之路-工作a+工作b=」
  5. 05「襲擊÷謀略+距離=」
  6. 06「配角+角度=」
  7. 07「佐內利香×上社奈月=」
  8. 08「我+日常生活-麻由=」
  9. 09後日談「迄今-今後=」
  10. 10後記

第七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unknown herom」
  4. 04第二章「P40;paranoia,poison,personal,promise1;」
  5. 05第三章「LIE3 AGAIN」
  6. 06第四章「Remember1Ⅰ」
  7. 07第五章「the perfect world of har」
  8. 08後記

第八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爲

  1. 01插圖
  2. 02春「當謊言登上階梯」
  3. 03夏「朋友計劃」
  4. 04秋「螞蟻和妹妹的腳踏車籃」
  5. 05冬「Happy Child」
  6. 06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沒有崩壞的正常世界」
  7. 07後記

第九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8 日常的價值是非凡

  1. 01插圖
  2. 02序章「我(boku)的旁邊,我(watashi)的旁邊」
  3. 03終章「惡意之繭」
  4. 04後記

第十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9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壞人-basic human-」
  3. 03第二章「想在這個鎮上悼念你-memories-」
  4. 04第三章「通往即將墜落的絕望下-please give me wings-」
  5. 05第四章「在世界中心呼喊×的獵物-Ⅰ-」
  6. 06第五章「我的地球儀-revival-」
  7. 07後記

第十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1. 01插圖
  2. 02另一個開始「洄游與綁架」
  3. 03重新前Q提要「相隔太久,忘記如何說謊啦」
  4. 04第六章「naked human -純真限定-」
  5. 05第七章「memories -時光機-」
  6. 06第八章「please give me wing -但需爲銅製品-」
  7. 07第九章「I -×-」
  8. 08第十章「revival -說謊已過幾多載-」
  9. 09說謊的少年與壞掉的少N的故事
  10. 10終章「從『迄今爲止』到『從今爾後』」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A? New? Translation?

  1. 01episode1 他的繼承者
  2. 02episode3 ××的鼓動是××

第十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1 ××的彼方是愛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Never」
  3. 03第二章「Ever」
  4. 04第三章「Remember」
  5. 05第四章「Sister」
  6. 06後記

第十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1. 01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N孩(僞)
  2. 02櫻花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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