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第一章「unknown herom」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入間人間 · 2.7萬 字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第一章「unknown herom」插圖(1)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 第一章「unknown herom」 · 第1張插圖

介紹時被宣稱是我哥哥的那個人,是雙親的寵物。

只要是父母的命令,他絕對服從,

是個腦漿很明顯放錯地方的人類。

但是,如果是我對他下令,他就連眉頭都不會動一下,

對我的請求也加以無視。

我試着在他房門上寫了個大大的「犬」字,

結果他只擦掉那一點,把字修正成「大」。

這真是讓我無法理解,所以他纔不是我的哥哥,而是一隻寵物。

人類沒有理解其他動物的能力,

只是裝作理解了而已。

唉~

住在和他一樣房間裏的我,也是這個家裏的寵物嗎?

就算以我的雙眼重新評價,這個城鎮還是會被歸類在鄉下之流。

由於整體來說都跟不上文明進化的腳步,因此隨處可見拉低評價的缺點,概括來說就是缺乏起伏。而這正是被評價爲都會的地方,與鄉下這種以俯角視線就可一覽無遺的土地間的差別。

就算不提此處缺少人工物的氣息,街景也實在是平淡無奇。夠格被當作世界之美的結晶而拍進相片裏的大自然美景,在這裏也付之闕如。這裏就像地球的胎毛般在地上紮根。

不過,因爲現在正上演着日出的戲碼,使畫面多少也有了些詩情畫意就是了……所以這是時間的問題吧,因爲夏天的早上每一眨眼,光線就會爲景色換上一件新衣。再不久,淡黃色的陽光就會籠罩整個城鎮,成爲適合洗衣服的一天吧。降雨機率是零。也就是說,很熱。

爲了逃離像睡醒時充滿汗水濡溼衣服般的酷熱,所以纔出了公寓,不過蟬卻已經在街頭辦起了盛大的現場演唱會。不知道捕蟲少年擊退夏蟬這種故事,何時纔會被當作兒童文學出版呢?

順帶一提,當我們一家都還在當繭居族的時候,天氣預報對我們兄妹四人來說只是猜謎節目罷了。而答題正確率最高的人,雖然沒有實際統計過,不過感覺上應該是長男。

回到主題。

就是因爲這樣,當我不得不在這個城鎮的「外面」繼續生活下去時,我的確爲了是不是該停下腳步而煩惱不已。因爲我的知識告訴自己,這個地方棲息着即使和我交換半邊身體,也不會被別人發現的『那個』。

0;注:出自「勇者鬥惡龍V」,主角擁有讓怪物成爲同伴的素質1;

所以就是這樣子,本作的第二部——「Yuna湯女.Ooe大江」正式開始囉!副標題正在向全國的兒童們募集中。

「哎呀,這樣啊?」

「騙你的?不,是真的啦……果然,還是得加上口頭禪纔行。」

被蟬鳴聲蓋過的自我介紹飛不到金子同學耳邊,在半途便失速墜落。

走吧。

我們居住公寓的周圍正在搭建許多住宅大樓,營造出一種頹廢的氛圍。裸露在外,像血管似的鋼筋混凝土象徵着大樓正在營建中,仰望這番景色相當能滋潤心靈。

因爲我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黃花閨女嘛。生活的地方不同啊。

哎呀呀,我還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呢。

再次拉回主題。我的離題率會這麼高,是因爲腦細胞像珊瑚礁一般尖銳喔。騙你的……這個用法不知道正不正確?因爲還沒習慣,我還在摸索中啦。

時間雖不足以這麼拖到二十歲,但現在要修正個性也來不及了。不過也沒那必要就是了。

最後帶點輕輕的急促感,向金子同學交錯完畢。

「是不是還有一隻呢?從名字來看,我就猜是太郎吧。」

說起來這個場合,在如何面對人類這個點的意義上可以說是兩個極端吧。

早上散步時偶爾會遇到這位住在附近的金……子同學。他和家人同住在一間木造透天厝,現在是高中三年級。因爲這世間的學生正在放暑假,因此得以在這個不合乎季節的迎春之晨,產生了和外出遛狗的他打照面的機會。

這個地方,一定也有人和我志向相同吧。不爲什麼,就只是有這種感覺罷了。

你被人拿來和既沒有血緣關係甚至也沒見過的對象稱兄道弟了呢。摸摸、摸摸。

「是嗎?」當然,是我故意造成的嘛。

「喔唷,瞧我這個新來的擅自說個不停,不知道身爲地頭蛇的金田同學有什麼看法?」

「不是啦……只是仔細想想,我好像一次也沒問過妳的姓名?」

……真是麻煩啊。我玩弄着瀏海,用手指押着頭皮。就算是爲了自己,但又有幾個人會真的朝麻煩事勇往直前?

「天野……?嗯——其實我從之前就一直想問,妳是不是有個雙胞胎兄弟啊?」

「因爲我是劍道社的。喂,次郎!興奮過頭了喔!」金子同學輕拉繫着狗兒項圈的繩子,臉上露出苦笑。

大概是在圖書準備室的一隅披上一層灰塵;曝曬在會讓人聯想起鼻頭一粒粒白色結晶體的夏日酷熱;暴露在會令人想起在鼠灰色的走廊上摩擦肌膚的嚴冬乾燥寒氣中,身體不停隱隱作痛;這樣的情況不斷重複,最後斷成兩半吧。南無阿彌陀佛,大致上和人生沒什麼不同呢。

這個就先不提。因爲這身打扮又在白天四處徘徊,我也無法否認自己被他人當作生活在現代的貴族(世間似乎通稱爲尼特族)看待。不過即使是這樣的我,好歹也會做家事。

0;注:日本小學的圖書館,借書時要將寫有自己名字的板子插在被借走的書的位置,稱代書板1;

看着那踮高了腳裝大人,遲早會小腿抽筋的逞強模樣,我不禁歪着嘴露出微笑。

「好啦——好啦——」金子同學發出和狗對話般氛圍的自言自語,當場彎下身,在狗兒右腳剛放下想要抬起左腳之前將牠一把抱了起來,接着丟出一句「來」就塞到我手裏。

即使如此,由當事人自己看起來,可能會覺得是波瀾萬丈(主要是痛苦方面的激烈起伏)的一生吧。工作、私生活、要是結了婚還得養除了自已以外的人,必須由許多非做不可的事加起來才能成爲人生,正是身爲人類最大的辛酸吧。

其實是盡力想讓他把我當成浴衣小姐(暫稱)對我來說比較方便,不過基於他告訴了我狗的名字,我也只好禮貌性地投桃報李了。我可是個扭曲的義理人情備受好評的十九歲呢。

名叫次郎的狗在我的腳下扮演着老鼠炮的角色,玩着我浴衣的下襬。雖然以那張嘴的大小和溫順的神情來說不太夠格被評價爲猛獸,不過看來我似乎還挺有魔獸使的素質

呢,這隻狗每次看到我總是這副德性。

之前有一段時間,大概是梅雨季節前後吧,我試着要茜負責做飯。當然是爲了我啦。不過那真是個失敗的決策,雖然讓自由時間得以增加;但壽命卻會減少,這樣未免太本末倒置了。哪個部分是騙你的呢?

「這是對剛纔的回馬槍嗎?」

「既然叫次郎,那麼這一位該是公子囉?」我試着使用千金小姐的遣詞用字。

與搖着尾巴,像是赤腳站在豔陽高照的沙灘上跳着踢踏舞的狗兒相比,飼主的神情實在是一臉睡意。乾脆把金子同學和狗的立場對調,這樣子移動效率或許會提升不少。嗯,就是啊,一點不協調的感覺也沒有。

看來我不食人間煙火的幽默感依然健在,這個事實讓我安心了一點。

因爲光是進行像這樣的一般對話,就讓我緊張。

出乎意料地,哈哈——金子同學以熟練的世故笑容做結,說了句「再見」,被次郎拉着漸行漸遠,我則目送了他一會兒。結果,就像老套的劇情安排那樣,他轉過頭來——

「姓是天野,名字則暫時保密。」爲了向被我借用姓名的人表示敬意,所以在後半的名字打上馬賽克。「天野」這個姓是被放在代代相傳主角的姓的位置了嗎?騙你的。

「啊——我不是跟妳說我姓金子嗎——」無視於我的質問,這名適合苦笑的少年說道。

「喔!」雖然感到有點莫名其妙,腦袋轉了又轉,但還是姑且接了下來。

「其實不管是大江湯女或平針須見,隨你喜歡怎麼叫都行。」

這種事發生的機率就像最偉大的奇蹟發生一般,簡直是神所給予最美好的——惡作劇。在這個季節出現兩隻飛舞的蚊子,如果是同種類,要如何從外觀上加以分辨呢?這還真是給人找麻煩呢,氣死人。假設他輕易地超越了腳踏兩條船這種由人類發祥而來的詞,達到腳踏五條船的境界,在路上悠閒漫步的我,搞不好就會因爲被誤認而被五個人各捅一刀。人類偉大的生命只有一條,卻能夠體驗五次死亡,這真是太奢侈了,簡直讓我整個人從頭以下都泡在慾望之海里了呢。嗯,真的呢。至少我「媽媽」會這麼想。

0;注:日文中意指磨練而來的技能1;

看向繼續散步的金子同學與次郎的背影,我呢喃着自己一部分的真面目:

同時還得小心不讓腋下夾着的東西掉下來。

做好覺悟了嗎?我做了「即使如此也不想工作」的決心。

對於不知爲何故做親暱向我攀談的他,我抱着多少與鄰居打個交道的心態,停下腳步與他應對。畢竟考慮到我的真面目,最好謹慎些以免招致惡評。

這可是以前得到的杵柄

呢,呵呵呵……不過話說回來杵柄是什麼東西啊?就字面上看來像是搗年糕用的道具呢。要是盲從於感性,感覺好像就會把它叫成海蛞蝓。真的。這是爲什麼呢?

哎呀,在那屋子外頭過日子還真是麻煩呢。我終於想起來了。

「你這句話也太吊人胃口了吧。總覺得能看見下次遇到你時會有不少話題的伏筆。」

畢竟我揹負着擔任詐欺師的任務嘛。

從布的縫隙窺視,向右手陰暗的斷面嘆着氣把它往上拋。用單手接住的時候,手感意外地還不錯。呵呵呵……抓住手,「手感」?我真是……

要是一個不小心睡昏頭被妹妹發現這玩意兒,她八成會誤以爲我走上了和某家庭的傭人一樣的野獸之路。我可不能步上那個後塵,所以得慎重處理纔行。

「是這樣啊。」

在那彷彿以電流代替清晨淋浴的褐色短毛裏,一對圓滾滾的瞳孔注視着我。腳現在也仍在我的手中騷動不已,尾巴也搖來搖去。

「啊——最早養的那只是啦,不過已經死了,這是第二隻所以就叫次郎。」

他在具體上說來毫無明顯的特徵。擁有在面對面時不至於令人不快的容貌、個性、以及其他事項的金子同學……勉強要說能留下印象的,或許是他那句「啊——」的口頭禪吧。感覺是那種要是不以用原子筆一口氣貫穿B5尺寸筆記本的強勁力道加以擠壓,就完全成不了型的那種微量歪斜。其他還有在他左手的小指和無名指根部發現不知道做什麼而產生的老繭,然而遺憾的是,以我的身分並無法得知那繭的出處。

簡短地說,就是她還睡得像只死豬。就算小鳥在電線上歇息,啾啾鳴叫營造出早晨氛圍,那孩子也完全不會醒來吧。

「啊——……雖然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不過像妳這樣的人,是不是就是人家說的那種千金小姐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會打着和式紙傘在路上走呢。」

「沒錯沒錯,尤其是看女生的眼光,啊——還真的很不錯呢。」

「沒有啦,我不是那個意思。」

……雖然這件事有點無關緊要,不知道代書板是不是全國都在使用的制度?不過,即使弄不清楚這件事,也完全不會對我進行詐欺產生任何影響就是了。喔呵呵。

「那,妳叫——?」

「那是什麼啊?看妳從剛纔就一副很寶貝它的樣子。」

老實說人類以外的生物,除了在餐桌上的形態之外我還是第一次接觸,所以難免有點緊張。因爲我小學的時候,在第一次輪到生物飼育輪值之前就退學了。也多虧於此,幼稚園、小學的畢業典禮統統與我無緣。要說的話,大概就是類似離家出走的狀態吧。

哎呀呀,我被從庶民派趕出來啦?算了,反正我原本就沒屬於過那個階級就是了。我還真是生活在兩種不同的極端呢。

只要不會讓我的本名曝光,那都無所謂。

輕撫牠的手移開時,次郎舔了我大拇指根部的地方一口。粗糙的舌頭前端撫弄我的表皮,背部不禁湧起一陣廉價的顫慄。次郎,真是個可怕的對手。

總之,經過幾番迂迴曲折,加上挫折與妥協,我和妹妹——茜,在這裏落腳了。

不過這還真奇妙呢。我被他人評價爲不帶感情地操作昆蟲態度及爬蟲類視線的冷血少女,但是這隻狗卻對我一見鍾情吶。

摺好自己的棉被,打掃完浴室,在一片昏暗的房間裏等飯煮熟。因爲茜還在邊踢被子邊呼呼大睡,所以不拉開窗簾,拖延早晨到來的腳步。現在纔剛過六點半,這孩子大概要七點半纔會醒過來。我得在那之前出門纔行。

……總覺得,讓我想起發現了喜愛玩具時的媽媽呢。動物與人之間的差異還真薄弱。

將一面也沒見過的別人的「右手」夾在腋下,我的苦悶樂曲進入了高潮。

因爲要是這麼做,我手上抱着的東西就要掉滿地了嘛。噗噗噗噗。

哇——好懷念啊。我的代書板,在那之後不知道在圖書館裏遭遇了什麼奇妙的命運呢?一想到這個,我不禁興致勃勃了起來。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我妹妹還露着肚皮閉着眼睛,一動也不動地等着我呢。」

接着,次郎似乎嗅到我所攜帶物品的味道,泛着黑光的鼻頭不斷逼近。「回去、回去——」我以指腹推着牠的鼻子,努力試着保衛一時的和平。

因爲,我不想被金子同學討厭嘛!……光是如此想像就湧起一股吐意,看來這個虛構已經達到了邪惡的等級。一定是。

「啊——是那一棟吧。」金子同學朝我走來的方向一瞥:「那裏……住了不少風評不是很好的人……呃——說不認識的人壞話好像也不太好。不,說是有這樣的傳聞,其實之前……嗯,不過還是個好人啦……算了。」

0;注:「勇者鬥惡龍V」的主角,和父親度過流浪人生後被教團捉去當奴隸,後來在結婚事件中又被命令去尋找火與水的戒指1;

「因爲我的衣服就只有浴衣嘛。」接着,我手拉袖子打橫展開,展現自己日本人的一面,還順便轉了個圈,展露一個「耶嘿」的笑容。騙你的喔。

只舉起左手伸展一下身體,「唔——嗯——嗯——」引起一陣耳鳴之後又吐了口氣。

因爲只是稍微試探玩笑話的界線,金子同學的發言以好的方面來說還淺了點。看來他和我家的長男有一點不同,具備了和鴕鳥主義稍有一線之隔的處世之道。

「如果是指會讓人這樣感覺的對象,的確是有,不過已經死了。那麼我先告辭了。」

不過還連帶想起一些不必要的事就是了。

「妳今天也……不,該說妳每天都穿着浴衣啊!」

「啊,你說這個嗎?嗯,大概算是報名證一類的東西吧。因爲不能放在家裏,所以只好帶着出來散步囉。」而且還仔細估算過時間,噴灑了除臭劑。

和我還真像,不禁湧起一股親近感——真是笑不出來呢,真的。

在這種鄉下地方的一隅,蓋起這種活像是高樓住宅小學部的建築物,就像在吸塵器上頭硬插上空氣清淨機似的。

「不過說起來,我也很習慣穿武道服走在路上。」

內心的感情與其說是在沸騰,不如說是煮熟了。咦?我是這樣的角色嗎?

大概是這模樣被看在眼裏,因而誘導對方編織出了這番話語:

「妳叫什麼名字啊?」

露骨地回到正題。我還挺自負於至少比和我同居的大江茜來得能幹。

金子同學出聲詢問我防護在右腋,以白布包起物品的內容。

當然,對眼前這位也是。將調皮的次郎還給金子同學,抽起我的代犬板

……騙你的。

童年時期是被父親帶出去進行流浪之旅(意識部分),之後又成了某家人衣食無缺的奴隸,然後現在終於重獲自由……這樣子演變下去,我搞不好就得出發去尋找紅色和藍色的戒指了

。不過如果冒險的同伴是那孩子,想必會遭到全滅的命運吧。

關於第一部的結局……嗯,就算了吧!我討厭沉溺於過去。畢竟,回首過去的失敗經驗唯一能學到的,就是「不要做多餘的事」而已。嗯,真的。就是這樣;好像……唔,不太搭耶。

這真是遠勝於被人類觸碰的刺激。

『ㄒㄧ ˇㄧ ㄈㄣ ˇ?……啊,我知道了。是電視節目和節目中間常用來過場的那個吧!總是在電視上轉轉轉或是噴東西喔!』這真是一場不能輸的戰鬥啊。

不過,光是沿襲上一代的話就太無能了,我倒是想勇敢嘗試完全相反的做法。反正說起來,每次當我說「真的」的時候,我也不確定自己心的內側想的究竟是什麼,唔呵呵。因爲人的表裏都可以使用,所以不是廣告紙而是活頁筆記本吧。而對照起五彩繽紛的廣告,活頁紙只是一張白紙,這個部分恰好也象徵着人呢。

在黑暗中竊笑着,錯覺將我眼球的兩成左右押得發疼。幼小的少女和高大的成人並行着肩並肩走着。因爲幻覺夾帶着愉悅捲起我的傷疤,試着搔抓我的真實面,我拿起屍體的右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讓自己失去正常意識。

都已經和本體分了家還這麼有用,真是隻能幹的手呢。借來真是正確的選擇。

要是繼續這樣不停回想過去,我可能一大早就會發神經,替左鄰右舍掀起困擾的門簾吧。就這方面說來他(一部分)真是救世手

。有點老梗。

0;注:出自《幸運超人》的救世主超人1;

攜手而行的幻象往空房間的方向消失。除了這個被茜與我當作寢室使用的房間之外,還有另一個近三坪大的房間,加起來剛好比我之前在宅子裏的房間大一點。這不是貶低,只是在比較對象的選定上的小失誤,這是個很棒的房間喔。

這棟建築完全可以歸類爲住宅大樓,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附近的居民全管這裏叫公寓。理由似乎是因爲妖怪公寓念起來比妖怪住宅大樓來得順口一類的。

不過,殺人住宅大樓聽起來像是命案現場;但是殺人公寓這名字聽起來卻像殺人狂的巢穴不是嗎……?如果是鄰居的小孩,或許會這麼說吧。

不過這間公寓最大的魅力就是便宜。

二房一廳附浴室和廁所,房租竟然是令人喫驚的一萬七千圓。老實說真是破壞市場價格。不過,這是隻限定於這間位於公寓最深處的這一戶的特別價格就是了。

這一戶的背後怎麼看都有些隱情。根據房地產仲介的說法,前一位住戶「並沒有」自殺,不對,該說是這個房間似乎「並沒有」死過人。仲介先生那天似乎可能是怠於刷牙,有菜渣卡在牙齒裏頭,講話都吞吞吐吐的。啊啊,真令人爲他往後的假牙人生擔憂呢——騙你的……唔,我果然還是尚未掌握這一招的要領,二刀流還是儘量少用好了。呼吸、眨眼、心跳,要是不和這三者融爲一體,不協調感在胃的底部沉積的感覺太難受了。搞不好他們哪一天就會成羣結隊地從內側開始侵蝕我。

我可不想變成『那個』。你不這麼想嗎?位於想像前方,預兆的範圍裏,從腦子裏不斷漏出的思緒讓髮際線佈滿了汗水。唉——好熱啊。

和當初住的那棟宅第裏空調和電風扇都不虞匱乏的生活之間的落差,讓我的眼睛在壞的方面產生暈眩。

和腳底接觸的地板相伴着微微涼意,我將手掌也貼了上去,連指尖都排得整整齊齊。這個納涼行爲很快就失去效力,熱量就像二氧化碳一般被交換着。

在不快的感覺增生之前提起手掌,只留下食指與地板接觸。大江湯女——指甲在地板上比劃着這個由第二個母親所給予的姓與名。

當我知道這名字的由來以及漢字所包含的意義

時,我也只能啞然失笑。

0;注:本意是在溫泉地或澡堂陪侍的女性,但後來有一部分轉變爲私娼1;

啊啊,那就是我之所以學習如何擺出笑臉的契機嗎?因爲詭異的歪斜笑容不管過了多久都模仿着形狀記憶合金,作爲修正這種行爲之手段的一環,我纔開始學習如何組織出一張笑臉。雖然修是修好了,但是卻留下了不時便會露出笑容的後遺症。

接着,食指又獨自進行着練習。佐、內……呵,這就像騎腳踏車那樣,不過是在反芻大腦已經記住的東西,在它回到胃部之前暫時讓指尖當作玩具罷了。

給了我本名的是奶奶。記憶的湖水現在也仍吐着泡泡,噴出原初的記憶。

「白太人呢?」

利用機會搖晃一下大腦與自律神經,丟出明顯搞錯時機的寒暄。感覺大概像戀愛故事的男女主角在最後邂逅的一幕時,桃太郎突然駕着木船衝進來。小今小弟也因此連「喔」或「就是啊」這種毫不用心的應對也省略,更加深了對我的不信任。而他對我的這個評價是正確的。

然後,你是屍體的右手?還是右手的屍體?

我向裏頭似乎睡得不太好而導致頭腳位置對調的妹妹招呼了一聲,宣告自己要出門去了。

尤其是這棟公寓裏。如果要出門的話,希望她走得離這裏愈遠愈好。

矛盾不過是對人類來說小小的不方便罷了。

0;注:日文中孫子的手就是抓癢用的不求人1;

不懂得考慮萬一狀態的人,會步向失敗喔。

「今池利基小弟弟——吹上有香小妹妹——野並繪梨奈小妹妹─來─玩─吧——」

但是,我們的人生已經不再受到大江家的庇護與束縛了。

只要人類這種單位沒有肥大化,那麼世界還是小一點來得好。我光是守護自己半徑十七公尺又九十公分的世界就已經手忙腳亂了啊。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哪裏。

雖然沒有寫錯,但是不正確。

最棒的記憶。

和這隻態度冷淡的右手玩耍了一會兒,心情就和現實世界的黎明到來一樣好了起來。

因爲,妳是最正常的人類。

從裏頭現身的,是三人中的一點白——今池利基……若是那本有某十五名少男少女的漫畫

的話,應該會親暱地喊他「小今小弟」把他當作同伴吧。他那頭活像沒遵照使用說明的襪子般的髮型今天也沐浴在夏日的豔陽下,不禁讓看的人擔心「那玩意兒會不會着火」。不過這是騙你的。

希望她能暫時遵守這個指示。這是爲了她的人身安全着想。

不過,處於大江家這個環境,那就不對了。

就像將手枕在枕頭下方一整夜,起牀時一片麻痺什麼觸感也沒有,和被自己的手碰觸時相同的感覺來來去去。即使毫不客氣地以指甲扎它一下也得不到任何反應,真是單行道似的接觸。

然後,我來到了這樣的鶴裏先生的房門前。

唉——傷腦筋。人即使只有麪包就能活下來,也還是需要錢吶。

「妳來皺裏奏啥謀……咦?對、對……啊,請妳等一下,他們搜要開奏戰會議……好像不能收出來,叟以請妳不要問……他們皺謀收。」

如果不是騙你的不知該有多棒呢。

「我瞭解了,瞭解瞭解。對了,我有一項情報。我帶來了能和你們站在同一個舞臺上的報名資格證明。」

爲了節省時間,我輕微地表露了一下立場,結果門突然就開了!額頭遭到門板的敲擊,害我咬到了舌頭。

真是悲喜參半。

這個ㄛ和ㄜ發音困難的說話方式,是野並繪梨奈吧。

0;注:日文中借用貓的手比喻非常忙碌1;

「就是這個意思。」

爲了用這粗糙的觸感撫平我肌膚上的祭典氣氛,我以孫子的手

的要領搔遍自己的皮膚。一個人同時使用三隻手,這樣的畫面遠遠看去應該相當令人倒胃吧。一定是的。

認識我的人給的評價一律是「內外都充滿可疑的氣息」。說起來這不就等於我所有的構成要素嗎?看來我應該去喫個什麼藥,想辦法把它去掉個一半比較好。不過這是我自己的事就是了。

隔着布以手背敲門,碰碰!唔——因爲沒有神經細胞聯繫着,所以有點難拿捏力道。用冷凍香蕉敲釘子,是否也是這種感覺呢?

事不宜遲,先敲門吧。當然,是用與這個房間很親近的那隻手。

所以,這個留言的內容不正確。

將電鍋裏的飯盛起來,然後喀恰喀恰滋滋——地將打勻的蛋煎成玉子燒。因爲茜是個只要用乳製品和雞蛋就可以輕鬆誘拐的女孩,所以配菜只要有這個就夠了。茶水她也會自己從冰箱裏拿出來,那麼就只剩下留字條了。

與其說是信任我,不如說是他思考的天秤朝「就這樣把我趕走,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的一方傾斜了。與其如此,不如和裏頭的兩人聯手,三個人一起把我「分解」就好。

因爲就算向物主鶴裏先生喊話也是白搭吧,畢竟本體又不在這裏。

……不過這些就先不管,得先把我的名字好好埋起來纔行。

「總之先請進吧。」得到進入許可,我便「那就打擾了」地打個招呼,跨入鶴裏先生的家。呀——我還是第一次進男生的家呢。

爲了省去等待對方應答的時間,我直接明示自己來訪的目的。

不多不少,十九人。

真奇怪呢……爲什麼胸部在最初的衝擊時沒能守護到我的臉呢?哎呀,很奇怪。真的。

我將自己空出的手覆蓋在正觸摸着自己的那隻手上……嗯嗯,這是,那個吧。

桃花應該也想把遺志託付給茜吧。

「我是鶴裏先生右手的持有者喔。」

最早的記憶。

「我出門囉——」

把布蓋在手背上,抓住手腕,然後向小今小弟炫耀了一下。說起來,他應該也擁有類似的東西纔對。依我的預測,他擁有的是右腳吧?

就像金子同學的狗從太郎那裏繼承了次郎這個名字一樣。

複雜織成了小今小弟的表情,他的視線在我和原本屬於鶴裏先生的right hand(捲舌音全開)之間來回飄移,接着稍微探出頭來,朝公寓前左右的通道確認了一下。

這是初次見面?還是數十年來的青梅竹馬?或許也會不吝於以家族來呈現呢。

這次的他們又會如何呢?

哪一天會長出一個人來嗎?

最後,像是遇難在無人島上發現從來沒看過的菇類,但是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不得已只好硬着頭皮喫下去——小今小弟以帶着這種妥協與覺悟的苦澀表情看向我。大概是因爲若在門前耗上太多時間,或許會被從其他房間出門上班的家人撞見吧。

聲音想脫口而出,指頭隨即押了上去。嘴脣領悟這是無謂的嘗試,又將其吞下喉嚨。試着將從人爲的漏洞百出牆壁吹出的笑聲轉換爲哭聲,不過完全無效。

我毫不掩飾地在感到訝異的小今小弟眼前將布掀開,讓第三者的右手進入他的視野……不過這麼做只會讓我變成可疑人物,所以在那之前我還是先開口說道:

前往殺人公寓裏的另一頭。

和這隻右手相連的部分,生前的名字叫做鶴裏新吾。

所以我也沒辦法報警啦,快幫我開門吧。

好啦——帶着兩隻右手出門吧——

因爲沒有在它的任務結束後還拿起來繼續在臉頰磨蹭的嗜好,於是替它玩起變裝遊戲,解除了它的全裸狀態。用布把它卷卷卷地包起來以後……「都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也該讓它和其他零件見個面了呢。」

……好啦,裏面的三個人會有什麼反應呢?說起來,有點擔心昨晚背下來的名字是不是都沒有記錯。既不是自滿也不是自嘲,不過我其實不太記得自己父親的名字呢,因爲總是叫他父親大人而已嘛(試着以好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風作結,將腦細胞的不老實敷衍過去)。

「那過,妳是住在勾壁豆勾壁豆勾壁豆……那位啥磨啥磨小姐吧?」

我們這一方可能發展成嚴重問題的跡象也是隨處可見啊。

「是的,我是貓伏景子

。」這是我排名第五的假名。

0;注:鬼頭莫宏的《地球防衛少年》1;

喔呵呵呵呵。猜拳的時候也只出布,真是頑固呢。

啊啊,又得再拉回主題。我真是愛畫蛇添足加偏離主題,淨是做些蜈蚣似的思考。

「這樣就好了。」

所以我從以前就最討厭這個名字了。好,到此結束。

『我中午就回來,不要亂翻冰箱。』

哎呀,真是太可怕了。我到現在纔出場這麼一段時間,就得交棒給第三部的主角了嗎?第一部就可以拖那麼長,真是偏心啊~偏心……呵呵呵,試着騙你一下假裝我很遺憾。

永遠的臭蟲,如今也只不過是我本體的一部分。

「妳對我們的事瞭解到什麼程度?」

「這個東西在我手裏,還不夠說明他的現況嗎?」

桃花,我啊,在家族裏除了媽媽之外最中意的就是妳喔。

原本持有這隻手的人……哎呀失禮了,擁有者是鶴裏先生纔對,而掠奪者是久屋白太。

「再說,取名利香卻沒有專用房屋Ricca House,真讓人想抗議。」

只有一層樓的公寓,最右端的房間。和我們處在相反的兩側。如果我和鶴裏先生是黑子,中間就是相反的四顆白子,那麼六間房間就全喫掉了。

而既然沒有可以訴說自己生平的嘴;那我也不打算理會你的耳朵。噗噗噗噗。這個動機是真的;同時也是騙你的。雙方都成立。

「今天也好熱啊,好久沒喫剉冰了,真想喫呢。我喜歡的口味是檸檬糖漿喔。」

「………………………………………」嘰嘰——我拉出兩條橫線,加以修正。

「……那過——」喔,門裏傳來了似乎會被評價爲說話結巴的聲音。

在桌上備好紙筆以後,我在紙面上留下平凡無奇的內容。

真是的,連好好埋葬都做不到,禮儀太不周到了。

面對突如其來滿溢着詐欺氣味的浴衣女,他裝出一副彷彿喫過違反管制藥品管理條例的藥的表情,試着推敲我方纔發言的深意。應該沒什麼地方是騙你的。

逃離宅第之前搜刮來的小朋友,大部分也都已經出門旅行去了。他們不至於迷失在街頭,只有這一點讓我感到放心。唔,騙你的啦。這些喪失了歸巢本能的不孝子,我纔不擔心他們呢。

「妳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他也是小今小弟等人的同伴,住在這棟公寓的家族成員之一。

斷面上雖然長了個像是嘴巴的東西,卻什麼也不回答啊。

不分平日或假日,很多人都看過鶴裏先生刷洗他停在公寓用地的汽車。他總是穿運動背心,皮膚有點黑,夾雜本地濃厚方言腔的說話聲讓我的耳朵留下強烈印象。這對鄰縣出身的我來說就像未開化民族的語言般具有寶貴价值;而就另一方面來說,我也抽取不出名爲友好的物質。

從鬍子的配置和皺紋在臉上出現及消失的時間來推測,約莫是四十歲左右的男性。從我住進這間公寓以來,打照面的次數大概比至今爲止和我說再見的人數還來得少吧。

藉由上映着的回顧片段,雞皮疙瘩進行着「standing operation」。雖想用自己的手掌撫摸他們的頭讓他們乖乖退回去,但是得不到成效。沒辦法,就用別人的手取代貓的手

來用一下。他的指尖僵直,離美肌也差得遠,比較像是砂紙。

『早安,茜。我有事出門,早餐妳自己先喫吧。』「………………………………………」『妳不要自己出門喔。』補上這一句之後,我把手盤在胸前。

在玄關輕輕整理身上的浴衣,梳了梳頭髮。

不管人類在地球上建構的世界有多麼廣大,這些就是「我的世界裏的人」的全部了。

0;注:出自遊戲「Remember 11」的犬伏景子,擔任角色設計的便是本作的插畫家1;

「大概就是你們之中的某人計劃做某事左右吧。因爲我很剋制地少與鄰里往來,所以對關鍵的你們的情報不是很足夠。呵呵呵。」

雖然全世界的人應該都不太在意這件事,不過我很怕昆蟲。尤其是蟋蟀。

因爲我很怕生。說起來這數年間若以紙牌來譬喻,就是手上一直只有黑桃的狀態,那樣的純粹情感或許早就已經乾枯了也說不定。

飯也煮好了,被電子音所引導,我搖搖晃晃地回到廚房。

沒人會隨便把這種東西交給別人吧?

順帶一提,我對至今爲止邂逅過的人數可是記得很清楚喔。

我毫不客氣地看着他並露出微笑,小今小弟像要躲避詛咒似地別開臉,眼球則因爲心中的天人交戰而不斷反覆地左右轉來轉去。

而這一家的主人已經死亡,也是一種相當珍奇的狀態。我將走在前頭小今小弟的背影當作路標,保持一定的距離跟在後頭。然而這裏畢竟只是公寓,很快就抵達了她們等候着我們的房間。看來這裏的格局和我那一間一樣呢——我試着做了大略的觀察。

我和茜當作寢室使用的房間,在鶴裏先生這裏似乎是當作個人專用的空間,擺着像是工作用的物品和洗車用具。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桌子,然後還有吹上有香,順帶還有野並繪梨奈。

而這三人的中心,陳列着像是便利商店版滿漢全席的大量食品,其中一半左右已經被掃得一乾二淨。就我個人來說,冷凍的鮮蝦燒賣看起來還挺美味的。

坐着的兩人對我投來的視線是——神經質與一派自然。情感的波動一是上下起伏;一是保持水平。不過比起這些,充斥整個房間的冷空氣纔是我關注的焦點。

「嗚啊─嗚─」冷氣機從一大早就努力地工作着。圍繞着我的熱氣與溼度因此凝固,一片片地從我的肌膚上剝離。跟隨涼風的引導,我噠噠噠地從坐着的三人中間穿過,走到冷氣機下方。眼前剛好還有扇窗子,稍微滋潤了我的視野。

雙手微向後伸,將身體交給從窗戶射進的光以及從上方吹來的風。當初在大江家享受着滿滿的不自由之奢侈時,夏天總是讓冷氣機執行二十四小時運轉個不停的勞動呢。

而現在我的房間裏只有一臺中古的電風扇,每當那半吊子的熱風吹動我的瀏海,在老家生活的情景就在腐肉中逐漸甦醒。啊啊,真是氣死人了。

「那過——」代表在場的三人,野並繪梨奈Erina……以下以艾莉娜小妹妹表示——向我說話,還想繼續沉浸在二十四度的冷風中的我只好奉陪。

轉身,「妳好——」我將other hand的指尖折成招財貓的模樣問好。總覺得這隻手愈來愈有magic hand或教鞭般的地位了。你願意和我一起度過第二段人生嗎?如果你不能走路,就由我來當你的腳吧!是的,騙你的。

「我是住在同一棟公寓的貓伏景子,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手貼浴衣兩側,以淑女風行了一禮。這個名字請各位解釋成藝名或別稱吧。

因爲以我的立場,不管是大江湯女或佐內利香,一旦傳開都會有些麻煩。

「浴衣小姐是……耶——唔——嗯——我是野並繪梨奈,早安。」

遲鈍地對我的自我介紹完全無視,艾莉娜小妹妹開始拖泥帶水地自我介紹了起來。他們的年紀應該都是十七歲,所以我是最年長的人。

……哎呀,這可該怎麼辦?冷靜一想,我明年就成年了呢。現實真是殘酷啊。

這件事先不管。關於這個艾莉娜小妹妹,基本配色雖是會讓人誤以爲是都會女高中生的金黃色,但實際卻是個一開口就會暴露出自己宛如小學生程度的女孩。

嗯——……若要舉例說明這種癡呆的氛圍,沒錯,就是笨。

「妳啊,要是尾巴被寄居蟹咬上的話應該會進化吧

。」

0;注:神奇寶貝里的呆呆獸,只要尾巴被大舌貝咬上就會進化成呆河馬1;

「耶?寄居蟹……寄居蟹——」啵!她拿出麥克筆並拔掉筆蓋,蹲在地上嘰嘰嘰地畫起來。像貝殼打開般將上半身挺回原處的艾莉娜小妹妹,在地板上直接畫出了對寄居蟹的想像圖。

剩下的三人在發現鶴裏先生(已故)的時候,都要親手切下他的四肢之一成爲共犯,同時也做爲參加遊戲的證明。

那就是犯人候選人的共犯之一——久屋白太的失蹤。

冷氣機、晨曦退去後的藍天、還有麥茶。在這樣的夏日景色中,我卻很不舒服地感到我們彷彿要噴着泡泡在這房間裏溶解。是的,這當然只是錯覺。

不過不管怎樣,事件都不會因爲產生了我這個誤差而結束吧。畢竟這個事件在一開頭就已經到達最高潮了嘛。

不過說起來,也差不多是那個時間了。附近的小學生會開始在社區的停車場集合,進行據說是收音機裏傳來的聲音最有精神的小孩揮手運動。

擁有不同文明的外星人在和地球人交涉的時候,心情是不是和我一樣呢?

「我說……妳究竟是誰啊?解釋一下好嗎?」

總之也就是說,他們將變成空屋的鶴裏宅當成小孩子們憧憬的祕密基地來使用,從一大早見面就沉浸在推理的愉悅之中——

她是自己停止了時間嗎?應該已經對此司空見慣的小今小弟也不禁苦笑,有香小妹妹也剋制不住地笑了出來。

我曾經讓茜去參加過一次,感覺還挺協調的。因爲那孩子在許多方面來說都還很小,只要注意一下言行,要融入那個團體成爲一名小學生也並非不可能喔。而我就是媽媽?

不過反正人類大致上來說本來就只是類似微生物的肉色內衣一類的東西。

整了整浴衣的下襬再伸個懶腰,視線轉向小今小弟。坐高看起來是他比較高呢。不過考慮到彼此身高的差異,這也是理所當然。看他以那張像是會在世紀末欺凌稻種老爺爺的五官,以我的臉爲中心持續觀察的模樣,總覺得很超現實。能忍住不笑的大概只有我吧。

即興畫出的寄居蟹是卷貝型,圖畫的精密度就像把生物圖鑑轉成黑白兩色一般。

我從冷氣機下方離開,和三人保持一定的距離以正座的姿勢坐下,成功地將以人類爲座標的三角形改變爲菱形。我在數學這門科目上也只學到這裏爲止。

「那,白太現在人在哪裏?」

『誰砍了鶴裏新吾的頭?』

「是歐……那偶自己想好囉——」脖子開始朝反方向旋轉。這是在模仿收音機體操嗎?

「這個嘛,他的所在地和我無關。」不是騙你的喔——以這種說法的話。絞肉熱狗。

不過我並不是指體型方面的因素喔。嗯,是的,真的。你很煩耶。

態度變得親暱多了的小今小弟依然眼球圓睜地陸續看向在場的人。有香小妹妹還是面無表情地嚼着罐子裏的小魚乾,對小今小弟加以無視。

騙你的。啊,這個謊話是真的。別看我這個樣子,我還是比較偏好植物的人生。

然後,收音機體操的歌曲搖動了我的耳膜,我看向窗外,尋求令人發悶的平穩。

「啊——對喔!哎呀,真的是這樣耶,怎麼辦好呢——」

嗯,讓我將這個狀況做一次簡單的前情提要吧。

今池利基、吹上有香、野並繪梨奈,再加上久屋白太。

呵呵呵,玩笑開過頭了。我啊,雖然不排斥家庭觀念,但是對親子關係有點感冒。

我大口喝下濃縮柚子果汁,結果噎到喉嚨,在內臟引起一陣潰爛系的燒灼感。

「這樣啊,那證明妳很像人類,請好好保持,不要退化回去喔。」

遊戲開頭,首先要有一個人殺害鶴裏新吾。實行時間和由誰下手都不事先決定,不知道何時開始正是這個遊戲的醍醐味。當然,其中也有永遠都不會開始的可能性存在。然而他們全都深信着同伴中的某人一定會在某天啓動這個遊戲,就這樣子過了好幾年。

「好豆……咦咦?」轉轉轉,不只是眼球,連脖子也緩慢地轉動。從這個比我家那臺旋轉速度慢到蒼蠅可以停在上頭的電風扇的速度來看,我懷疑她腦子的運轉速度大概也是如此。

而雖然他不在,鶴裏先生的四肢仍然像貫徹了他的參加意志似地消失無蹤。

「被誇獎了」的五秒鐘後。「呀喝——」的三秒鐘後,手舉起來了。

「唔,這樣當然是最快啦。不過,妳還是老樣子只有做決定最快啊,繪梨奈。」

「我說,那邊那個就先別管了。」「嗯,就放着吧。」我和小今小弟兩人進行擱置作業。

貫徹自己的道路過了頭,對他人正在進行的話題漠不關心。簡直就像菜種的不良版呢。

該不會是犯人提供了雙重的刺激,久屋白太也是被害者?

完全沒人想要避免這件事東窗事發。真是毫不隱藏的,純粹的扭曲。

吹上……有香小妹妹還是雙耳戴着耳機,沉默不語,保持雙手環膝的坐姿。她只有在進食或將身旁的寶特瓶送到嘴邊時纔有動作。

還不可以信任……但是,這種意外事態被當作能夠讓遊戲更有趣的調味料,而被接納了。

……不過。

真是的……這絕不是針對某特定人士,不過究竟是誰誤把冰箱當成了屍體棄置場呢?正宗的屍體棄置場明明是墳墓纔對嘛,你說是吧?

從十幾年前起就住在同一棟公寓,臭氣相投的這四人所進行的推理遊戲。

大概是對我與持續旋轉的艾莉娜小妹妹的交涉感到不耐,小今小弟爲了奪回主導權而介入。也是啦,這麼突然地跑來參加,難免會引起一點反彈嘛。最常見的類型應該就是在海邊舉行的泳裝大賽吧。說到這個,我和泳裝還真是無緣呢。

「妳如果知道什麼,就請妳明說。」

砍頭的犯人必須對屍體做三個處理。

「是長柱固樣子嗎?」

會開玩笑代表對方也在向我尋求友好吧?不過警戒還是沒解除就是了。

切斷死者的四肢之一併帶走,還有就是要砍下屍體的頭。

「我很熟悉你們玩的遊戲,是爲了參加這個遊戲才特地以久屋白太代理人的身分來的。」

接着小心翼翼不被發現地將屍體運到公寓內當初四人指定的地點當作遊戲開始的訊號,犯人的工作就順利結束了。

不過,像這樣四個人圍坐,感覺很像在進行咒術的儀式。不過沒使用內臟類的東西氣氛有點不夠就是了。還有,或許是因爲空檔間不時就喫東西,過程充滿了生活味呢。不是腐臭味喔。

推理除了四肢之外,砍下了鶴裏先生的頭的犯人究竟是誰。

「我們可以討論的選項,似乎沒有多到不知從哪一項開始說起吧……」

就像杯底看不見的泡泡一般,不穩分子的勢力抬頭。

說得太準,失禮了。噗噗噗噗。

而就在盛夏的某一晚,就像新的怪談滋生的溫牀,這個遊戲成形了。

「冰箱裏還有什麼飲料嗎?」

「啊啊,我想應該還有點什麼吧。」

若要快速地說明,這個事件似乎是他們進行的遊戲。

好啦,既然已經得到許可,那我也稍微自由活動一下好了。

所以,分數的計算對我來說還是未知的領域,不過這種事現在已經無關緊要了。

不過,我想應該會變成『你給我閉嘴』,然後被地球上的大家扔石頭的狀況吧。

久屋、今池、吹上、野並這四個家庭,根據金子同學的八卦情報,他們便是讓這棟公寓一直惡評如潮的原因。

「那麼,可以承認我的參加資格了嗎?我可是在昨晚得到這隻手以後就興致勃勃地決定前來參加的呢。」

……因爲大家都說從小孩就能看出父母的德性,所以我現在該讚歎「的確如此」,低頭承認這件事嗎?嗯,是真的還是騙你的隨便你怎麼判斷。

無法滿足於當一名坐在臺下觀賞的觀衆,他們開始朝舞臺上進攻。

「………………………………」

以這種模樣相見,他的右手現在帶着多少感慨與腐敗呢?明明都已經因爲感動過度而從鮮紅的切口流出血淚了,卻還是沒有反應。

一旁的艾莉娜小妹妹還在喀噠喀噠地旋轉。她歪着脖子的模樣,大概可以去電影裏扮演小小森林裏的精靈了。

「那過——」拉、拉。我浴衣的袖子被拉動了。應該不必說明是誰了吧?「什麼事呢?」

看着眼前愈來愈減少的食物(主要是由有香小妹妹攝取),我該繼續遵守「還不可以喫」的指令到什麼時候呢?

就在三人如此臆測時,出現了帶着右手,自稱是「代理人」的我。

「畫得真好呢。」嘻嘻——我露出妖豔的微笑。不過這只是我的主觀認爲,若是由某人來評斷的話可能會說是「把橡皮筋切斷以後拉長似的笑容」吧?

比起切下手腕,切下腦袋的罪更重(大概)。而接受了這一點而踏出第一步的犯人,在這個推理遊戲得以實現的層面上,想必會沐浴在大家的一片讚賞中吧。

ㄏㄨㄟ ˊㄉㄠ ˋㄓㄨ ˇㄊㄧ ˊ。再按下變換鍵就變成了茴稻煮蹄。感覺還挺香的。

我終於進入主題了。同時,我也展開了詐欺。起司看來真美味啊。

該說什麼呢——如果只停留在想像階段,還能當作「真像這個年紀」然後一笑置之,但是近年來思春期的小孩都具備了莫名多餘的行動力,他們的惡作劇真會讓人難以不當一回事。

話說回來,這三人對於在人類的個別零件旁邊用餐似乎沒有任何排斥心理呢。不過比起直接從邊緣的皮開始啃食這些「手足」,這還算好得多就是了。

「叮咚!乾脆直接放棄如猴……咻嗶!」話都說完了人才開始舉手。

但是,我卻得找出和擁有這種精神的小孩子們的共存之道。

不過,這個事件中發生了唯一一件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事。

現在纔想到,雖然準備了茜的早餐,但我本人卻到現在都還沒將任何東西放進胃袋裏。

而白太失蹤這件事能引起多大的騷動也還是個未知數。

「這種事的答案,我自己也很想知道呢。」

對了對了,有一件事我從剛纔就一直忘了說。他們三人的膝上分別坐鎮着鶴裏先生殘餘肉體的左手、右膝以下的腳、還有同樣部分的左腳。因爲氣氛太險惡,所以就暫且視而不見。

而這個遊戲,是他們四人在國小高年級的時候提案的。

我的阿諛諂媚讓小今小弟的表情稍微放鬆,緊張感也緩和了下來。

被選上擔任舞臺開場角色的是獨居在同一棟公寓的鶴裏新吾。調查住在這裏已有數年之久的他的私生活,發現他十分缺乏會來找他的人或朋友這種與外部的聯繫,於是做出「就算突然失去聯絡也不會有人爲他擔心」這種對當事人來說非常失禮的結論。而他便因此在昨晚成爲被殺害的對象,死後還得被當成玩具玩耍。

夏天會讓人膽子變大——這個說法看來是真有其事。個人推測原因或許是大腦的螺絲被熱氣給融化了。說起來大江家的人一年到頭都繭居在家,每個人的皮膚顏色都幾乎像是要從黃種人辭職了一般,腦漿流失的程度都很嚴重啊。因爲那個家裏省略了法律與規則這一類東西,心都處於無重力狀態,所以支柱的骨質密度都因此衰退了吧?

先起個話頭,然後把視線移向另一個人,窺視她的反應。

「這裏是租賃公寓,所以屋主失蹤的狀況遲早會因爲沒付房租而公諸於世喔。」

對這種把別人家當成自己家的行爲感到憤慨的屋主的首級,究竟在誰的手上呢?他們就是爲了找出這個答案才聚集在這裏喔。

而就在我欣賞那繪畫的期間,艾莉娜小妹妹朝裙子下屁股的地方摸來摸去,在很慎重地確認完不明的某物之後向我報告:「那過,瓦豆屁股上沒長尾巴。」

我一派輕鬆地擋掉了她的質問。那個東西明明不管怎麼看都沒有成長,卻能夠主張自己有所進化。簡單地說,就是一名少年騎上腳踏車就變成了「腳踏車少年」那樣嗎?這個進化也未免太局部了吧?要是這樣,我只要換一件花色不同的浴衣,也可以主張自己已經變成了不同的大江湯女吧。看來我被叫做吉丁蟲女的一天已經不遠了啊。騙你騙超大的。

「算了,發生一點預期外的狀況也挺有趣,而且要是白太不在,在場的男性就只剩我了。」

不過,像這樣看着只有軀體部分的人體……看起來還真像玩偶呢。

第一回合就先到此爲止吧。

真是美好的走一步算一步啊。這些孩子們究竟有沒有考慮過在結束以後要怎麼處理遊戲所使用的屍體呢?不,我想他們一定是滿溢着「一定會沒事的啦」這種精神。

我抽出剩下的一瓶濃縮柚子汁,關上了冰箱。這個玩意兒真能潤澤我乾渴的喉嚨嗎?總覺得有一點像是在沙漠裏喝紅豆甜湯的感覺呢。

回到定位的同時,因爲都沒有人提起,所以我就試着提出了時間限制的議題。小今小弟的眼睛突然瞪大,伸出去想拿火腿的指尖也停了下來。

「爲什謀尾巴被寄居蟹咬上就會進化呢?」脖子又轉了起來。

……咳咳。就如先前所說,鶴裏先生的軀幹被藏在冰箱裏,加上他又是個很少和外界聯繫的人,所以應該會很晚才被發現。「這公寓四周怎麼老是有把老鼠做成醃漬食品的臭味」,或「不不不,這位太太,那是腐爛的螃蟹玩泥巴後沒沖洗乾淨就直接上第四堂國語課發出的臭味啦」——這棟原本評價就不好的公寓再被戴上附近太太這一類閒話的花圈,可能會更令人敬而遠之吧。這是我擅自的想像,也就是騙你的。糟糕,有點難收拾了,撤回。

起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以後發現鶴裏先生身體的部分被塞在冰箱的下半部。而原本放在這個位置的食物,八成也是像這樣被以大規模偷喫的方式塞進了那三人的肚子裏,連一點證據都沒留下來了吧。

……嚼嚼、嚼嚼……呸!哎呀失禮了,讓各位看到了不好的一面。

之後要如何讓事件的發展變得歪曲,還得花費我一番苦心。

可是,爲什麼事件發生後隔天久屋白太就失蹤,而我卻持有了鶴裏新吾的右手呢?

這個原因,就在今晚應該也會進行的「飼育」的觀察中說明吧。

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請各位聽聽舍妹的優點。

今天早上啊,我從鶴裏家回到自己家的時候,發現茜坐在餐桌前,上半身卻趴在桌上。飯連一口也沒動。「我想和哥哥一起喫啦——」她是這麼說的。抱——

習慣雖然是媽媽造成的,不過個性卻是由菜種養成,因此這孩子成長的指針和桃花剛好完全相反。真是諷刺的交換呢。而沒有特別受到我父親和潔先生的影響也是一個諷刺。

好啦,繼續下去吧。突然感到有種露出了名爲醜態的羞恥狀的感覺,這是爲什麼呢?

即使到了夜晚,酷暑依然沒有告退之意。逼人的熱氣潛藏在黑暗之中,讓我像鐵板上的柴魚片一樣扭着腰手舞足蹈。空氣在同樣的位置停滯,我不禁懷疑起它的溫度是不是與和人肌膚相觸時一樣高。

最近,我在夜晚外出散步的次數飛躍式地增加。雖然因爲是接受極機密任務的委託,所以不能輕易地告訴你理由,總之就是因爲我再繼續當無業遊民下去會讓世間對我的觀感變差啦。就算是我這種人,好歹也得像被炒魷魚的一家之主在噴泉廣場打手機;或是學生在咖啡廳把明明就沒響的手機拿在耳邊,劈哩啪啦地說着專業術語的遊戲那樣虛張聲勢一下,否則身爲大江家長女的我可是沒那個臉面對這社會啊。我是這麼想的。我也承認這是騙你的。只是單純的殺時間啦,不行嗎?成爲人生勝利者的關鍵,就只在於如何有意義地消耗自己的壽命這一點喔。

「時間就是金錢,要是這樣,還真想拿我這過剩的時間來換錢呢。嗯,真的。」

壽命什麼的,到三十歲左右就相當足夠了……只有我這麼想嗎?這是不是被媽媽的生死觀就近薰陶太久的緣故呢?但是感覺很難從中挑出錯誤。

會被我的死影響到的人,真的很少。數量不知道夠我彎下幾根手指頭?

而在死亡時沒有意義的人,活着的時候應該也沒什麼價值纔對。

接下來。

經過桌子看起來很黏膩的拉麪店;被便利商店的燈光所吸引;路途微妙地缺乏魅力。我要不是因爲金錢因素而得拋棄玩心,倒也不是不願意像金子同學那樣和動物散步。在幻想中,我的每一天都是動物之森啊。當然,若是鋼琴之森也沒問題,別看我這副德行,我可是很熱愛鋼琴,從小就以卓越的才能和溫婉的手指……什麼也彈不出來。正確地說是演奏不了樂曲,因爲我根本就沒學過鋼琴嘛。

只不過是我的老家有一部積了許多灰塵的鋼琴,而那就被當作我的玩具罷了。第一次摸到鍵盤時,因爲是那女人的所有物所以更令人難以置信,它發出瞭如此美妙的聲音,讓我感動到熱淚盈眶。不過其實並沒有。因爲那個時候我早就已經哭出來了。真是不歡樂。

「真是個沒意思的地方啊——」

沒有霓虹燈;沒有叫賣的喇叭聲;也沒有警笛這些驅動人類五感的物品,只有一間又一間已經打烊的店家。

雖然常有人把這種地方稱爲鬼城,但我看就連幽靈也因爲沒有人可以嚇而缺乏存在價值,全都搬走了吧。

「杳無人煙說的就是這種情形吧。」冷清到就算走在車道正中央也不會被罵。

……算是,家嗎?那棟公寓?在我的認知中?哦。

見此,我投以微笑——別名「皮笑肉不笑」。這已經是我能做到最大的程度了。

近視只不過是眼球爲了將身邊的東西看得更清楚而做出的適應——媽媽是這麼解釋的。而這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解釋爲是爲了讓人失去探索周圍環境的餘力呢。

走到馬路以後來了一次深呼吸,打起傘試着杜撰歌曲:

在暗處目送麻由子離開廢棄倉庫,接着換我溜了進去。久屋小弟對與我第二次來訪的邂逅並沒有感到特別喫驚。

「咦?你問我爲何半夜還打和式紙傘?因爲我被教導,買來的裝備不能擺着不用啊——」

……中途省略。來到住宅區邊緣的時候已經是十五分鐘後了。而路途中,麻由子大約有六次讓自己右腳絆到左腳差點跌倒。

麻由子並沒有特別對周遭保持警戒——不過說起來這裏也沒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看起來並不是很瞭解自己處於什麼樣的立場。光是在晚上出門這一點,就多少該注意他人的視線了。她那會被大多數同性討厭的美麗容貌以及引人注目的浴衣裝扮,肯定讓人印象深刻。

不過我在翌日就讓這個約定失效了。不過這也不能怪我就是了,你說是吧?

例如,我走在路上的時候視線總是會飄移不定,會緩緩地變換角度,將視線轉向各式各樣的景色,偶爾還會確認一下自己的腳邊。

不過這個地方的治安,深夜在外遊蕩發生危險的機會似乎比柳樹下出現幽靈還值得期待。外面的世界很危險喔——菜種和媽媽都這麼評價。但是和她們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反而更危險吧?事實上我就差點餓死,都快要能看見奈何橋了耶。

欠缺人工物點綴的田野道路,零星電線杆上的電線在夜空中更是顯眼。從這裏再更往前走有一間廢棄倉庫,那裏就是麻由子和我的目的地。

0;注:快速道路1;

不過我個人覺得爲了安全起見還是安分一點比較好。這是我多心了嗎?

久屋小弟低着頭像睡着了似的,但是在聽到腳步聲以後就抬起了頭。他的嘴裏咬着口塞,因此能夠大肆表示抗議的只有雙腿。他的腳跟敲打着地面,強硬地向麻由子提出自己的主張。

算了,故事的主角不要流連於過去而是要放眼未來……所以這倒也剛剛好吧。而主角偶爾還得拚命從逆襲而來的過去手中逃亡就是了。

我又補了一發壞心眼。強烈的焦躁感讓久屋小弟的表皮失去了平衡。

打開包裝取出一個麪包,在走近久屋小弟以後硬拉開他嘴裏口塞的瞬間一把塞了進去。久屋小弟就連進行抱怨、質疑、痛哭任何一種動作的時間都沒有,只能因爲呼吸困難而淚眼盈眶。他的雙腳不停掙扎,被綁在身後的雙手也努力嘗試想破壞柱子。

在從公寓發現目的物爲止,我都只選擇固定的散步路線。因爲若是在開發新路線上投注心血結果卻迷了路,那可是本末倒置。和我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都說我是責任感很強的人喔。嗯,真的。所以我得繼續觀察「那孩子」纔行。

不管是父親和媽媽;菜種與貴弘,都一樣在那個被封閉的家裏過着與牆壁對望的生活。

騙人、騙人、騙人————————————噫————————!

麻由子爲什麼要綁架久屋白太呢?

「失禮了,對着鋼管發狂實在不是淑女該有的行爲呢。」

注意着不發出腳步聲,我悠閒地看着不時會停止動作的麻由子的動向。她還是老樣子,行動模式介於人與方程式之間呢。

他以不歡迎的視線仰頭看向我。雖然因爲嘴巴被堵起來而有點難判斷,不過看來是心情不太好吧。畢竟昨天晚上對他「爲什麼不救我!」的控訴充耳不聞的女人連續兩天出現,用猜的也知道現在在他心裏交織的是哪一種情感。

簡短的報告後切換到評價,談話結束。因爲惡臭不停傳來,實在不想再待在這裏,便將久屋小弟的抗議當作馬耳東風(參考了麻由子的做法)迅速離去。到今天都還沒打算拿掉他的口塞,我對他的無禮態度自然是更上一層樓了呢。

和昨晚不同,今天一接近他就聞到一股惡臭……啊啊,是下半身的關係吧,這樣子坐起來應該挺不舒服的,不過我可沒興趣當他的看護。

不過,除了現在是晚上之外,或許也和我視力的低落有關係,眼前都是一片朦朧。這都要怪我自己在大江家自己的房間裏看書時總是不點燈……唔,看的是漫畫就是了。但是,總是和掌上型遊戲機切磋琢磨的茜,現在視力卻仍是二點二以上。

昨天晚上也是像這樣跟蹤麻由子而遇到了久屋小弟,然後問出了「遊戲」的內容。條件是我妥善保管鶴裏先生的右手。不過幾乎是半強制啦。

如果那個是「螞蟻」;我是蟋蟀,麻由子就是螳螂吧。而人類是寄生蟲呀——是蝨子呀——!該從地球上消失呀——!……失敬,我又失控了。要說我瘋了也行。嗯,這樣真討厭。

久屋小弟也忘了眼前是什麼狀況,掙扎着想遠離我。

能和耐人尋味的不愉快感這麼自然地融爲一體,光是這一點就值得讚歎。

……嗚啊?啊啊啊?

瓦楞紙箱裏有一隻病弱的棄貓(這個城市的不良少年都在幹嘛啊!),若是在道路另一頭,麻由子應該會完全加以無視吧。但是即使這個紙箱和病貓就在她的行進路線上,她應該也還是會視而不見地直接踩過去,繼續走她的路。

「我現在只是來報告現況,其他三人也把鶴裏先生切成小塊各自持有了。這樣子下去,遊戲或許就會在你缺席的狀況下開始進行呢。」

「……也差不多該到了。」因爲沒有帶表,所以就交給生理時鐘……哎呀,來了來了。畢竟每次的路線和時間帶都一樣,所以很好找。而且,要前往什麼場所也早就知道了。

「啊,湯女哥哥早安——」

「啊,還有就是,剛纔的是騙你的。爲了我方便起見,還得請你在這裏待一陣子。救你出來會是很久以後的事喔。」

「早安,我今天好像有點睡過頭了呢。」

咬得太用力,不知道是哪顆牙齒崩掉了,碎片像小石頭般在我的舌頭上跳舞。向剛纔的久屋小弟看齊把碎片一口吐了出去以後,擦擦嘴角,解除身體的蜷縮狀態,復活。

「……呵,真是貧乏呢——」回想起來,自己竟然只有兩個家族。

但是她的行動就完全看不出有這種傾向。

若是位於對方夜晚的視野所不及的範圍,就算不躲躲藏藏也能輕鬆地跟蹤。我收起紙傘,擦了擦稍帶溼氣的掌心,眼睛盯着對方的背影。

不知不覺得意忘形了起來,「啊哈——嗯哼——」地扭動起身體……當然是騙你的啊。嗯,真的。騙你的。我纔沒有因爲很熱就把浴衣褪到肩頭啦,真的。

騙人、騙人、騙人。

寶特瓶一離開他的嘴,久屋小弟便立即表演起了噴水的技藝,也不管自己的瀏海正被抓在麻由子手中,就激烈地甩着頭把嘴裏剩下的水吐了出來。

擁有這麼狹窄視野的人,在這個世界上真是太稀有了,她總有一天會成爲世界之敵……完全沒有這個預定。不過人類之敵的話倒是有點像她的天職呢。

揍了五拳左右,拖走,帶到這裏。

走上一條道路,上頭掛有兩個汽車圖案像是向前看齊整隊的小學生一般的標示牌

,開始遠離住宅區向田園地區而去。繼續前進,一整列與人煙稀少相呼應的租賃倉庫以及棄置着廢材的廢棄倉庫在沿路擴展開來。

記得她的名字是ㄩ ˋㄩㄢ ˊㄇㄚ ˊㄧㄡ ˊㄗ ˇ。芋圓麻由子?天底下有這種姓名嗎?人的名字很難在記憶中留下刻痕,一旦需要回想起來的時候總是會找不到線索呢。而且在我忘卻的彼方,這和『那個』好像又有什麼關聯。之前在那棟宅第裏閒到發慌的時候曾經一度提起這個話題,但是卻被四兩撥千斤推掉了。

老實說,我還想繼續用各種殘酷言語不斷攻擊他。

一時大意,讓狀況變得太像了。

不要碰鋼琴。

久屋小弟的眼睛在黑夜中死盯着我。呀,真害羞。只不過那視線中夾帶的是憎恨。但也是因爲這樣才更有趣嘛。

……不過,究竟是爲什麼?

麻由子只是冷漠地在放置資材的箱子上準備着他的食物。

「嗚、咕嘰、啾嘰、噫……」

因爲,有哪個綁架犯會幫助被自己綁架來的人呢?嗯,大概是真的。

轉換心情,將不知何時低下的頭重新抬起。紫色的和式紙傘在夜中看起來也變得污濁,嘲笑着本地工匠的技術水準。

不過,真虧她能把人綁架到這種地方,這是什麼樣的興趣啊?

她走路的速度慢到若要配合她的移動反而會累死自己。就像蝴蝶或蛾拍打翅膀飛行,畫着除了對當事人之外只是無謂的軌道前進着,這樣也能跟丟的話就該去看眼科了。

綁架犯當然就是麻由子。因爲我從頭到尾目擊了一部分的現場。就在我住的公寓附近,深夜在外徘徊的麻由子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毫無前兆地攻擊了拿着鶴裏先生的右手,意氣風發地要去向同伴報告的久屋小弟。對於傷害他人之行爲毫無躊躇的行動,不禁讓我想起我們家的長男。她就像腹肌異常發達的巨蛇在地面高速爬行襲向人類,然後輕易地讓獵物斷氣,那種行動方式讓她的肉體看起來相當缺乏身爲人類的要素呢。

過去露出了獠牙。

「我今天是來救你的喔。」

過去蟲從記憶的屍骸內部開始啃食。蹲下。因爲痛楚而跪地。呃嗚呃呸喔嗚嗚實在是「啊嗚嗚嘔啦,但是卻嗚嗚嘰嘎——」嘎、嘎、嘎、嘰。

……進行着那麼愉快的欺凌,都沒有什麼感想要發表嗎?真失禮呢。

而這就是眼前最大的問題。真是傷腦筋呢。

長到幾乎接近腰部的頭髮沒節操地甩着屁股,活像根掃帚,而褐色系的髮色也對此提供了貢獻。她的上半身一動,長長的衣服下襬就搖來搖去——沒錯,簡直就和我一樣——只限打扮部分的話就活像是我的素描呢。嗯,真的,那當然。

啊啊,在倉庫裏雙手被反綁在柱子後頭的,就是目前絕贊監禁中的久屋白太喔。

快活的,這世界上的男性諸君都會感到歡喜的清晨問候。不過,被道早安的對象卻在一日之始就額頭髮青、一頭鳥窩似的亂髮。

啊啊,當然,我在晚上還是一樣穿浴衣。這是我的原則,每天都要像參加祭典一樣。

「稀哩稀哩嘩啦嘩啦——……騙你的——」因爲沒有自由操縱天氣的能力,所以我立刻配合現下的情況改變歌曲。「……比例補熱摸寧桑believe the morning sun~♪

……哼哼哼哼哼哼——♪」

高昂的好心情帶來莫名的滿足感,我被這感覺驅使而仰望天空。

啪噠啪噠,橡膠制草鞋的聲音從前方傳進我的耳朵。在這個冷漠而無存在意義街道的夜晚,她是爲了追尋什麼而左彎右拐地邁進呢……答案將在五分鐘後,要是能揭曉就好了。以她那種像是仰望星空遊山玩水般的速度,實在會讓人不禁想放棄繼續跟下去。這種時候要是有一臺電風扇在身邊,或許多少還能忍受。

不過,茜還在家裏等着我,也是時候結束玩耍回家去了。

畢竟我是個超級S。嗯,真的。

「晚安,你心情好嗎?」

微微屈身,用比甜酒釀還要來得醉不倒人的表面的親切看着他。

嗯,真的是騙你的。

我低着頭走路,小心翼翼地避免因爲踩到四散在倉庫周圍的資材而發出聲音;但麻由子則是毫不在意地以腳步演奏出鏗鏗鏗的聲響。在犯罪行爲中做出這種行爲,真是脫線。

啊啊,糟了,現世報來了。

「只要她不是專偷衣服的竊盜犯或是把剝光別人衣服當興趣的山賊,答案就只有一個。」

那是個走路搖來搖去;忽左忽右,在街道上彷徨的女孩。無謂的動作真的有夠多。

這表情真不錯呢。原本是一張活像泡在水裏太久使得味道和口感都糟糕透頂的土司一般的容貌,現在卻因爲猛烈的歪斜而產生了愉悅。

迅速俐落地以倉庫裏的繩子進行即席監禁。廢棄的倉庫在一夜之間成爲故事的舞臺,而久屋小弟因爲大意而落敗,被麻由子丟在現場的右手則被我給回收。

其實應該不用區分到這麼細,對人類來說也是不合宜的行爲吧。

再直走下去似乎有一間棒球練習場,我在散步時偷看了一下,應該是已經倒了。根據某人自傳的第二集,那個某人似乎在這裏有些回憶。啊啊,我的嘴又擅自說出莫名其妙的話……我是不是有靈媒的才能啊?還是舌頭限定的精神分裂症?大家都說我有兩條舌頭

,是否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呢?

0;注:日文中的二枚舌意指說謊1;

那個是……目的?……還是在期盼正義的使者出現?不管是在我前面還是後面的你,你怎麼想?正確答案請等待一百六十頁後揭曉。

不過似乎是有點戰鬥力不足,他的行爲完全沒有產生效果,反而還差點把自己的肩膀關節搞得脫臼。大概吧。如果久屋小弟的想法是「在這種地方能幹的娛樂也只有討皮肉痛了吧」,那我可得對他的膽量重新評價了,不過看來這只是他普通的性癖好。

我以盛大的說明口吻將自己的穿着打扮傳達給不明的某人。這個世界上存在着我所看不見的次元喔。而我與那個地方之間的關聯,就只有「傳達」而已,而究竟有沒有傳到或什麼的,就沒辦法期待那裏給我回應了。哎呀呀,我這究竟是在說些什麼東西呢?

不過不管怎樣,對我來說都是鄰居未滿。大概只有在去超級市場的時候,這一生大概都和嘴裏哼着「啦啦啦——今天要喫肉啦啦啦,嚕嚕嚕發薪日——」這種快樂的傻樣子無緣,只能挑着烏龍麪和沾麪醬汁的我,才偶爾會碰上她,然後投以欣羨的眼光。看她那樣子用國產和牛把購物籃塞得滿滿,嗚─嘶─嘻─嘰─!……失禮了,那超乎常理的行爲讓我稍微失了方寸。好想要蛋白質啊,我已經厭倦對肌膚好的日子了,尤其是茜現在正在成長期,要是不在現在把她餵養成肥鵝肝,將來八成會像我一樣……算了,這個部分怎樣都無所謂。好,差不多該把意識集中在麻由子身上了。

然後舞臺回到今晚。

水噴向站在正面的麻由子的浴衣,但是當事者本人並沒有刻意閃躲,只是將身體向前傾。看他噎着的水都咳完了以後,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便將口塞堵了回去。

我來救你了。救你?救什麼?我,沒有做錯事。也沒有不滿。什麼都沒有。

0;注:電玩遊戲「MOTHER」的BGM,「POLLYANNA(I BELIEVE IN YOU)」1;

麻由子左顧右盼地轉着頭。現在的動作——不是警戒而是尋求着什麼東西。她的肌肉真柔軟啊。那個……是不是有什麼意義呢?

收拾好麪包和寶特瓶,麻由子一句話也沒對久屋小弟說就轉身走了出去。從她毫不留戀以及欠缺人情味的行動來看,一點也感覺不到有任何情感存在。看來這個城鎮除了『那個』之外,還有別的昆蟲人類存在啊。

總覺得那孩子穿的衣服似曾相識呢。一定是的。那是處處混着洗不乾淨血跡的——一件淡紫色的浴衣。

「在那之後,你的家人似乎並沒有因爲你的失蹤而有什麼太大的騷動,你們這羣人還真是個歡樂的集團呢。」

強塞完麪包以後接着是水攻。將裝在寶特瓶裏的水——恐怕是自來水——咕嘟咕嘟地猛灌進久屋小弟的嘴裏。他的眼睛已經不是黑白兩色而是充血的紅白,都凸了出來。不過其實他是死是活我都無所謂啦,自來水日文漢字寫做水道水,正念反念都沒問題呢……啊,我忘了幫久屋小弟遭受水攻而痛苦的情形配音。騙你的。

這是因爲我只記得一小節的歌詞,不是途中改用哼的含糊帶過喔。

看了從垃圾場撿回來的時鐘,已經早上八點了。擦去睡覺時冒出的一身汗,我坐上桌前的椅子。這張椅子也是撿回來的喔。因爲,我窮到連錢都沒有嘛

……哎呀,你說我講錯了?可是,在意義上應該是正確的,這應該不需要我再解釋。

0;注:原文爲貧乏金なし,改自日文的貧乏暇なし,意指窮人爲了生活而不得閒1;

昨天離開倉庫以後便直接回家,洗澡以後就寢……唔喔,因爲頭髮只擦到半乾就睡了,結果一早醒來頭髮變得像傳說中的超級戰士

一樣。就算溫柔和憤怒想要攜手合作,不過雙方應該都沒有庫存。

0;注:出自《七龍珠》的超級賽亞人1;

「哥哥——哥哥——妳晚上跑哪裏去了啊?」

茜滑進我的腳下,以女孩子的坐姿坐定。一瞬間,這個情景與金子同學家所飼養的次郎的幻象重疊了。只有一瞬間實在太可惜,我決定以後要把這景象做成大大的拼貼collage。當然是騙你的。

「喔呵呵,就是人家說的那種,大人的社交場合啊。」

「………………………………………」

這孩子,就算聽不懂也不做任何反應呢。學習慾望有點微妙的不足。

「這個嘛……如果要解釋成茜聽得懂的東西——」言語停頓,四處張望。畢竟本來就是說謊的,所以我根本沒有頭緒。啊啊,因爲『那個』總是像這樣總之先說謊再說,所以之後纔會苦惱於如何對應吧。真是缺乏建設性。

朝被塞在撿回來的垃圾山裏的右手一瞥加以確認,看來並沒有被茜翻出來玩耍,而腐壞的程度也還沒有到達會讓臭味充斥整個房間的地步,總之暫時可以安心。

「茜,妳早餐想喫什麼?」我把話題轉移開。反正我本來就只想唬弄帶過,這樣一來更是一石二鳥。

嘻嘻。正確地說是嘰嘰纔對。我露出一個發出像是生鏽金屬摩擦般聲響的笑容。

附加上這樣的表現,不知道她會不會滿意?

「我想想——我要喫燉菜!」這邊的是純正品——嘻嘻。吱吱——也前來支援。

「這樣啊,妳想喫煎蛋卷是吧?」「嗯——」「那就去準備碗盤和筷子吧。」「嗯——」「挺胸——」「嗯——」

由於這只是日常的一般對話,所以茜一點也沒有失望的神情,還是老樣子駝着背慢條斯理地準備碗筷。而我則是捲起袖子伸展一下身體,然後打開冰箱。因爲比起工作,我更喜歡做家事。湯女,加油!我此刻倒也不是沒有那種,被搞錯了立足點的幹勁所驅使的感覺,而各位又是打算怎麼度過這個夏天呢?誠心的暑中問候

到此結束。

0;注:日文的暑中見舞い指的是大約在夏至到立秋之間,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對親友的問候1;

「鏘啷啷——完成啦。」

中間的過程省略。完成的早餐是味噌豆腐湯、煎蛋卷,還有白飯。就和兩天前的一樣。不過這也沒什麼能抱怨的,茜是因爲有煎蛋卷而原諒了我的不賢淑;我則是同情幹扁的錢包。

「………………………………………」

也就是說我得去買新發售的遊戲纔行了。不過這辦不到啊,我們的生活可是捉襟見肘,就連洗衣機也沒有,衣服都是在浴室裏用手洗呢。

就等之後再好好捫心自問或問茜吧。

例如我這不太能提得起勁打電話給警察的身分。應該說根本不能打去。

「喵?」她的口依然就着碗,只有視線對向我。

但是我有些原因,無論如何都無法離開這裏。

我連對嘴裏邊咀嚼東西邊說話這種沒規矩到極點的行爲感到羞恥都力有未逮呢。騙你的。

離開這棟公寓前去尋找新天地,這麼一來所有的解決方法應該就會一擁而上吧。

「喫飽以後我要出門,茜就自己打發時間吧。」

身分曖昧不明或是失去記憶這種事,對主角來說根本是家常便飯嘛,哪裏有什麼大不了的。嗯,例外一大堆呢。

「咦——?嗯,我知道了——這是祕密基地遊戲嗎?」

我們面對面坐下,拿起洗淨的免洗筷——「我開動了。」「我——開——動——了——」用餐開始。茜狼吞虎嚥地大嚼;我則是慢條斯理地把食物積在喉嚨再配着水吞下。

「關於這個疑問,我想在電話諮詢室再討論。」因爲許多方面來說都太複雜了。

「因爲遊戲都玩膩了啊。又沒有舊的可以玩。」

「湯女哥哥——」茜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

「嗄——妳今天也要出去喔?我可以一起去嗎?」

「………………………………………」深深地坐回椅子。「呼——」沒有意義啊。

「妳怎麼了——?」「唔。」雖然不明瞭善惡的價值,不過我心裏突然興起了一個頗值得玩味的疑問。

因爲,我們不是善良市民嘛。就連茜都不知道有沒有戶籍呢。

先喫完的茜喊了聲「我喫飽了——咻——」就將雙手伸成水平跑走了。

「妳待在家裏玩不就好了嗎?」

這些事,不做也罷。

「妳在說什麼啊?」

老實說,拐彎抹角的每一天的開始,都讓我感到相當疲憊。

雖然不確定這樣的提防能不能發揮功效,不過還是姑且給她一帖「我正在做些什麼」的充足感的片段。畢竟,我們兩個都太缺乏緊張感了。

「真拿妳這孩子沒辦法耶,就不能忍耐一下……下、下、下?」就在此時,靜電突然流竄過我的身體。

之後則是進行着「要不要去游泳池?」「我不想喔。嗯,真的。」「我想和湯女哥哥一起去啦啦。」「請恕我不奉陪唷。」這樣一來一往的對話,度過了不冷不熱的用餐時間。

茜以筷子叮叮咚咚地敲着碗。她在這裏生活以後習慣變差了呢,是誰害的啊?

「駁回。獅子不可以和被自己推下千丈山谷的小孩一起家族旅行!」

不,說起來其實就連「大江湯女」也是虛構人物,實在沒資格對別人說三道四,喔呵呵。

「茜,我現在要和妳約定暗號。」

這個地區,即使是沒有淨水器的家庭也能安心暢飲美味的生水,真是太慶幸了。

唉,很多方面都是,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放下筷子,吞下豆腐,然後——

「我或妳一個人回家的時候,要敲門二十次,然後裏頭的人才可以開鎖讓對方進入。如果沒有這個動作就直接按電鈴,就算聽到對方的聲音也絕對不可以出來應門,要直接無視。」

既然那孩子能這麼悠哉,應該代表她多少還有點救吧。

「我們已經有好多錢了喔——」

「………………………………………噫、噫呀——」

「晚餐要喫什麼?」「起司蛋包!」「我就當作參考吧。」

噗——茜露骨地膨脹起來。我從以前就覺得她表達感情的幅度還真寬廣。雖然她已經不再提到桃花的事了,不過這總比讓她在梅雨季時惆悵感傷來得好多了。

「……澳已爲額麼爲彥成惡樣痾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不是遊戲喔,我們現在正被捲入一起很缺乏現實感的真實事件。」

「妳要是在外頭盯着我的胸部這樣叫我,我會把妳的頭安裝到相反方向喔。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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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 幸福的背景是不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重逢與快哉」
  3. 03第二章「雙親與診療」
  4. 04第三章「謊言與謊言」
  5. 05第四章「崩壞」
  6. 06第四章,後續處理「解放」
  7. 07後記

第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持續的結束」
  4. 04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
  5. 05第三章「尋求充滿自我主義之漆黑的夜晚」
  6. 06第四章「因爲你是外人」
  7. 07第五章「仰望伸手可及的天空」
  8. 08第六章,結果「爲了讓我不是我」
  9. 09後記

第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3 死的基礎是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我與小麻式的Q人節」
  3. 03第二章「我家的妹妹大人」
  4. 04第三章「家族罪行目錄」
  5. 05第四章「說謊的少年不會笑,但是……」
  6. 06後記

第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4 羈絆的支柱是慾望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寄居中殺人」
  3. 03第二章「死於刀下」
  4. 04第三章,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
  5. 05第三章,黑暗中「殺意擴散的夜晚」
  6. 06後記

第五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5 慾望的主軸是羈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三章,黑暗中 「殺意擴散的夜晚」
  4. 04第四章「基層推理餐會」
  5. 05第五章「於某座被封閉的春之宅第」
  6. 06第六章「接下來,消失的某人」
  7. 07第七章「深褐S迷宮」
  8. 08後記

第六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1. 01插圖
  2. 02六月二日「殺人兇手+綁票受害者×2=」
  3. 03「我+惡意+便當=」
  4. 04「三十之路-工作a+工作b=」
  5. 05「襲擊÷謀略+距離=」
  6. 06「配角+角度=」
  7. 07「佐內利香×上社奈月=」
  8. 08「我+日常生活-麻由=」
  9. 09後日談「迄今-今後=」
  10. 10後記

第七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unknown herom」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P40;paranoia,poison,personal,promise1;」
  5. 05第三章「LIE3 AGAIN」
  6. 06第四章「Remember1Ⅰ」
  7. 07第五章「the perfect world of har」
  8. 08後記

第八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爲

  1. 01插圖
  2. 02春「當謊言登上階梯」
  3. 03夏「朋友計劃」
  4. 04秋「螞蟻和妹妹的腳踏車籃」
  5. 05冬「Happy Child」
  6. 06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沒有崩壞的正常世界」
  7. 07後記

第九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8 日常的價值是非凡

  1. 01插圖
  2. 02序章「我(boku)的旁邊,我(watashi)的旁邊」
  3. 03終章「惡意之繭」
  4. 04後記

第十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9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壞人-basic human-」
  3. 03第二章「想在這個鎮上悼念你-memories-」
  4. 04第三章「通往即將墜落的絕望下-please give me wings-」
  5. 05第四章「在世界中心呼喊×的獵物-Ⅰ-」
  6. 06第五章「我的地球儀-revival-」
  7. 07後記

第十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1. 01插圖
  2. 02另一個開始「洄游與綁架」
  3. 03重新前Q提要「相隔太久,忘記如何說謊啦」
  4. 04第六章「naked human -純真限定-」
  5. 05第七章「memories -時光機-」
  6. 06第八章「please give me wing -但需爲銅製品-」
  7. 07第九章「I -×-」
  8. 08第十章「revival -說謊已過幾多載-」
  9. 09說謊的少年與壞掉的少N的故事
  10. 10終章「從『迄今爲止』到『從今爾後』」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A? New? Translation?

  1. 01episode1 他的繼承者
  2. 02episode3 ××的鼓動是××

第十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1 ××的彼方是愛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Never」
  3. 03第二章「Ever」
  4. 04第三章「Remember」
  5. 05第四章「Sister」
  6. 06後記

第十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1. 01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N孩(僞)
  2. 02櫻花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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