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死的基礎是生

第一章「我與小麻式的Q人節」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入間人間 · 2.7萬 字

……人生真難。因爲我們走上的人生道路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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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3 死的基礎是生 · 第一章「我與小麻式的Q人節」 · 第1張插圖

來做那個吧!

這麼決定之後,便開始行動。

腳步輕盈,其他方面則草率帶過。

不過決心可是千真萬確的。

得加油纔行、不做不行。

即使身體申訴着不確定是否能辦到,心靈也會將障礙給排除。

……然後——

一想到結果,我就忍不住暗自竊笑。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

早上我在麻由的臥房裏漫無目的地看了手機熒幕一眼,熒幕顯示的日期刺激了我的大腦。

這個日子背後蘊含的意義,也跟着被拉到檯面上。

我記得今天是舉行男女互相交換帶有可可成分的無趣黑色甜點,最後以看能不能調情成功爲勝敗關鍵,這種國民性運動比賽的日子吧!細節是騙你的。

我離開方纔坐着的牀鋪,用視神經捕捉這個房間的主人,睡相很差的御園麻由。枕頭都已經跑到背部下方卻依然熟睡,身上蓋着我和她自己的,總共兩牀棉被。麻由轉身背向從拉開窗簾的窗戶傾泄而入的陽光,她並不討厭睡亂漸長的髮絲,而頭上的繃帶早已拆除,雙手的指尖也僅留下傷痕的淡影。話說回來,我的臉部和右腳,可喜可賀地終於恢復成黃色人種,入院時的傷也可說都已痊癒,不過右腳現在還無法勝任急速奔走的任務,仍在復健中。言歸正傳。

再度展開和麻由的共同生活,與和同病房住院患者同住這種普通至極的醫院生活不同,是除了麻由之外沒有其他介入物存在的空間,連被綁架的小學生也被省略,是不折不扣的同居。大概是因爲這個緣故,最近和麻由互相碰觸所被施加的毒……雖然我不該這樣形容,總之「某個」藉由觸碰進而侵蝕我的東西的濃度,最近直線上升。也許是因爲對我來說,醫院是比平常生活還來得正常一點的地方吧!

接着,我緩緩思考起麻由,想着今天她會做出什麼樣的行動呢?小麻不可能對阿道錯過這種節日,不可能的程度就像美女教師(二十三歲,負責日本史)來男校教書一樣。雖然到昨天爲止她都沒什麼明顯的反應,不過我可以想像到她在這一天亢奮到可以一個人扛轎子的模樣。

不過,從到現在爲止得知的,前任阿道不喜歡喫甜食的情報推敲,也有可能不會發生任何值得注目的事,說不定只是用味噌青花魚點綴餐桌,意思意思一下。如果我稱讚魚很好喫,可能會多了一天味噌青花魚紀念日。騙你的。

啊啊,不過最近很少喫甜食,應該說幾乎是一口也沒喫。

「算了,隨便啦……」

反正不可能用一塊褐色的碎片,就讓阿道和小麻之間鎖國般的羈絆變得和挖掘溫泉一樣深。不過如果是金黃色的甜點,就會讓故事的展開產生大幅度的動搖,因爲在這個社會上,不管是好或壞,沒有金錢無法動搖的東西呀。騙你的。

「早。來,換衣服吧。」

「是嗎?不過,因爲是學長你,所以這是沒辦法的吧。」

「………………………………………」

我突然想起這個問題,試着詢問。

往走廊樓梯相反方向的盡頭走去,在那裏右轉後穿過連接兩棟建築物的走廊,前往另一棟校舍。這裏和我們教室所在的新校舍相反,木製、造型自成一格的校舍,被設定成給股長會議使用的空間,連文化類的社團也盤據在舊校舍,背景音裏還可以聽到甚至擁有專用運動場的棒球社細微的呼喊聲。

陽光輸給了寒冷的低溫,因此被冬日席捲的走廊和同學們佇足開心聊天的光景無緣,只能看到互相抱怨這寒冷的天氣,紛紛前往社團活動或回家的學生背影。

枇杷島雙手揹在身後,仔細凝視着我的表情,和麻由對同班同學使用的那種充滿荊棘及冷淡的敬語不同,她說話的口吻沒有起伏,但不代表不存在。

「哎呀,抱歉抱歉,我爲了拿這個東西花了點時間。」

枇杷島對我說了些無礙的閒聊話,我簡單回答「收成欠佳。」

雖然兩者有明顯不同的要素,可是卻讓我不得不想起那件事。

而有點遲到的總股長和他的另一半出現,是約十分鐘後的事了。

那傢伙就是這種女孩。

義人清爽的容貌則很受女孩子歡迎,解說結束。還有,以前到小學三年級爲止,他和我是一起上學的夥伴,不過現在在鞋櫃前遇到也不會打招呼。

麻由抬頭看着我這個生物,端正的嘴脣微微張闔:

我一問,她回答「沒什麼——」眼神又再次固定不動。怎麼了呢?

因爲突然覺得脖子有些微疲勞和痛楚,所以我將臉轉回正面。窗邊朝下可望見新蓋的成品住宅因昨晚降的雪染上一層淡妝,新年過後就常看到這樣下雪的景色。小時候我可是光看到下雪就開心地不得了的純真小孩呢,真是感慨萬千。

明明同年級,卻這樣爽朗地叫我學長,我就這樣承受着留級生的辛酸,幾乎想退出現在所屬的社團,成立一個留級生社了呢。其實,我在小學時就有疑似體驗留級的身分了,我並不是不想上學,只是雙親對教育的想法被施加在我身上罷了,不過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完全不懂你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是一種侮辱嗎?」

蔓延着放學後喧囂的教室。

心中一面打算着,用追不上她的速度前進吧。

……我有沒有說謊啊?看來我不太確定自己小時候記憶的真僞,就像一個由擁有魔女外表的阿姨所提煉並建議我喫下的美味甜點一樣混和在一塊,分不清真僞、兩者之間失去界限。

斜眼朝旁邊教室裏扛著文化股長這了不起的名號,其實只是圖書股長會議的爭辯瞥了一眼,接着跟上急速前進的枇杷島。

麻由喝光那杯滿到可以在杯子表面玩起表面張力的牛奶,接着我們便一同出門。

「學長……你這樣子裝傻的樣子讓人感覺很不舒服,雖然還不到討厭的程度,但是我絕對不可能喜歡。」

枇杷島快活地把親人不受歡迎的現狀(如果受歡迎就慘了)當笑話說。我聽完後,心中設定了一個再跟她聊幾句就好的模糊目標,不過其實這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一拉動椅子,枇杷島就撇了我一眼,我一坐下就扭過臉去,明顯是在生氣,剛剛的對話我覺得進行的還不錯啊。嗯,真搞不懂。

這是個原因、關連、動機及犯人都不明的事件。

踏進教室一步,視線前方廣闊的範圍就被限制住,我並不喜歡學校這個環境中那種宛如舉行儀式般的感覺,好像每次進出房間,就得讓肌膚像附上一層薄膜一樣,我怎麼也不喜歡。

一宮到此將語句先畫個句點,宛如確認般轉頭看向站在斜後方的義人,他們兩個在校內也是數一數二的笨蛋(以下略),不過我內心並沒有萌生「不能輸」的對抗心理。這件事先擱着不管,我往旁瞄去,發現枇杷島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細縫,直看着一宮。如果讀取潛藏在她視線下的想法,大概是——陪這兩個笨蛋情侶浪費時間根本是一種犯罪。我總覺得這想法未必有錯。

這間學校的學生會里聚集着用日文說不通的人才,不過不通的層面和麻由不同。

再過十分鐘,就得讓麻由起牀整裝(大部分是由我來做),裝出要去學校認真上學的樣子。因爲沒有必要讓非日常化爲日常,所以學校生活很重要,也很具便利性。

我搔着臉頰走過講桌前方,在排成三列桌子的中間那列,前面數來第二個座位上坐下。因爲每行是由兩張桌子拼成,枇杷島便坐在我隔壁座位,用雙手撐着臉頰。雖然不是規定,不過依照班級整齊地劃分座位順序是美化股長的守則。我個人覺得無所謂就是了。

我轉身面對麻由。現在可沒有那種功夫做出「小麻起牀、起牀。」「阿道親親親——」這種沒睡醒的舉動,所以我直接將手伸向棉被。

我心不在焉地聽着一宮的話,內心回想起早上的新聞,開始整理起事件的概要。

我大幅轉動深感和人相處困難而導致僵硬的肩膀,並吐了一口氣。

一宮的宣言,幾乎讓所有人都露出「是啊」的曖昧微笑,我因爲沒辦法立刻擺出笑臉,所以擺出「說不定啦——」不喫這一套的表情。

就在被這類充滿謊言、誇大不實廣告煽動的孤寂下,我也鑽進枇杷島打開的教室大門,教室內已有七成的股長就座,不過總股長和副總股長這對笨蛋情侶還沒出現在腐朽破舊的講桌前,所以股長們各自組成小團體,專注於聊天。在瀰漫着灰塵、窗戶一角被暗色系窗簾醜陋地遮蔽的教室裏,充滿不良學生可以拿來當抽菸室使用的不健全及頹廢感。

看她睡了那麼多,真佩服她沒忘記今天是幾月幾日。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爲了協助枇杷島達成內心的希望,我站在走廊的中心不動。理由是騙你的。

想起我的妹妹。

這是有時會互相爭論,有時會亮出戰爭的刀刃互相沖突,以美化股長的身分追尋存在方式的少年少女的故事。

對了,去年我有收到了一片茶褐色的板子呢。是戀日醫師以診療紀念日之類,不清不楚的理由來拜訪我家時給的,知道這些事情後,我看今年不可能收到老師送的東西了吧?畢竟我連見都不能見她一面。

「學長,你有收到巧克力嗎?」

「不過,我們美化股長不可能做出聽從本校學生會指示的愚蠢行爲。」

「枇杷島妳有收到巧克力嗎?」

說不定是說謊說過頭,連大腦都被野狼喫掉了也說不定喔。

一宮交錯擺出含蓄的動作和手勢,持續執行副總股長應做的工作。內容則由我右邊的學生負責記錄,當做之後製作講義的資料,但發下去的講義,有一半的學生連看都不會看一眼,就揉成一團當成紙屑。

總股長用鼻孔像是可以印刷出一串「爽朗」字眼似的青春洋溢笑容,展示右手的戰利品。從兩人的樣子可以看出,那是劃鳳梨拳

以剪刀獲勝,女友副總股長給他的勝利獎品,不過他們是舉行了頒獎儀式嗎,幹嘛搞這麼久?看吧,連枇杷島也皺起眉頭,緊緊閉上眼睛了啊!雖然她會這樣說不定是因爲我的關係。

我拿着杯子回到客廳,麻由也剛好穿完襪子,制服穿在她身上十分漂亮。我站在她正面,把她制服的衣襬拉直,用手指梳理她的頭髮。她的頭髮還半乾半溼,稍有暖意。

不過那是一回事,而每個月的第二個禮拜是各個股長的集會日。我並非入學當天就自願擔任候選人,但卻落得當剩下的美化股長職務。雖然我就這樣累積了兩年的股長經驗,可是我等同完全沒有發言權。我想是因爲我不熱心的態度不用言語就能傳達到大家的心裏吧?

麻由憋住呵欠,臉頰留下一行淚水,接着轉向正面,表情變得生硬無趣。

「那輛腳踏車怎麼了嗎?」

我扒開棉被,揹着麻由把她帶往浴室,用宛如思春期國中生般尖銳,冰冷刺骨的水洗臉後,麻由的意識才稍稍萌芽。我用毛巾幫她擦臉並輕拍臉頰,催促她快點清醒,又叫她把睡翹的頭髮梳整齊,然後暫時離開睡眼惺忪的麻由,幫她準備制服和沒在使用的書包。接着去客廳看電視,因爲沒訂報紙,所以只能藉着看電視新聞蒐集社會上的情報,而這裏收不到nhk(不是日本廢材協會的那一個)的訊號,所以我看的是沒有本地色彩和經濟性的地方節目。在常被當作小學生遠足地點的畜產中心追加新動物的新聞內容後,開始報導我關心的新聞——一個半月前左右開始的,少見的動物殺害事件。受害者有狗、貓、護理學校的雞,這次則是小學飼養小屋裏的鴨子。

「今天啊,對街上的殺狗事件,嗯……說殺貓事件也可以啦。有關這起事件,學校方面也必須做出一些號召或注意事項。還有,這是我收到的巧克力。接下來就麻煩各位囉。」

同班同學——也是女子美化股長的枇杷島八事來到我座位時,我才發現今天不但是二月十四日,還是這個月的第二個禮拜三。

如果以第三者的主觀來評判這個一宮河名,會覺得她是將淑女和貴婦人合體,然後分離失敗的女性。六年前大家都注目這個千金大小姐小學生,二十年後則感覺她可能會創立河名的房間。

麻由握住我的手,五根指頭滑進我的指尖,十指交纏。成熟的溫熱感侵蝕我的手掌,輕易地引發溶解和融合的錯覺。

毫無幹勁的回答。

頭後聳立的妖怪天線終於放棄抵抗地心引力,梳成標準髮型的麻由拖着腳走來,揉過的雙眼泛着淚水。

「那我不問有沒有人送妳,妳有送的對象嗎?」

「早安——……」

「我媽媽的生日和情人節。」

「我們該做的不是解決問題,而是善後處理。在事件的影響下,隱約可以看到街上已有墮落的徵兆。被動物屍體弄髒的道路,灰塵會越積越厚,爲了預防這個結果,我們要擴大視野,不只校內,而是要進行鎮內的清潔活動。以上就是美化股長的方針……」

「好,大家注意、注意喔。」

她用和緩的語氣對我這麼說。我鼓不起勇氣反駁這個事實,應該說我關心起用是否具有將來性來考慮人選的女高中生的腦袋。

這位同班同學滑動右腳,讓身體失去平衡,好似享受着光滑的地板。這就是俗稱假裝滑倒的搞笑反應。

她會跑進深山奪取小動物的生命,並拿來食用。

宛如要否決我的解說,麻由的眼球動了,視線追着通過身旁的腳踏車,似乎是在看車輪。

「我們走吧,學長。」

「啊,別期待我送你喔。雖然我沒有那麼討厭學長,不過我們之間沒有將來……」

學生會會長菅原除了殺人癖好之外,完全是學生會的料,雖然自我主張強烈,不過也具有獨特的人望及歸納意見的手腕,如果沒那個傢伙,學生會肯定會暴走。雖然問題的根源可能是學生會選舉中認真老實的人才都不會當選,不過其中唯一可以溝通的,大概只有書記伏見吧!

看來會朝樹立紀念日的方向進展。

「現在,在這個城鎮頻繁發生動物被擅自傷害的事件,被害人中也有我們學校的學生,所以學生會提案不可以繼續漠視。」

不過這理由對我過度評價了,我的道行還不到會裝出這種樣子的大智若愚的程度。

0;注:將剪刀、石頭、布替換爲巧克力、固力果、鳳梨的猜拳1;

我們兩個就像要從周圍的歡談中隱藏自己的身影,一句話也不說地面向黑板,消磨時間。

「這單純只是社交辭令啦,既然妳問了我,那我也回問妳。」

這次則是用力踩下左腳後空翻一圈,騙你的。她只是用極端驚訝的斜眼瞪着我。

用十分不牢靠的言行舉止,簡單說明完大意的義人把位置讓給一宮。進行的工作大都由一宮負責,大概因爲她說話的語氣中帶有威嚴,具有些許防止其他人竊竊私語的作用吧。一宮一甩髮量多到讓人誤以爲她戴着假髮的頭,走上講桌前。

雖然有點提早,不過早五分鐘行動是我今年的抱負。雖然這是我剛剛纔決定的。

因爲我身邊就有一位,斷絕一切世俗,只追隨自己內心情感的女子呀。

我走近麻由的座位,把紙條夾在她的桌子和手肘間,接着走向先往教室出口移動等我的枇杷島。枇杷島從頭到尾看着我的舉動,淺淺地微笑。我輕聲說「久等了」,和她並肩走向走廊。

「嗯——……」麻由嫌麻煩似地脫下睡衣亂丟,再慢吞吞地拿起制服,這段時間我關掉電視去準備她的早餐,雖然只是喝一杯牛奶,花個十秒就可以完成的簡單早餐。但她宣言「小麻要喝牛奶,長得比阿道還大!」且每天不懈怠的態度,讓我很想將慶賀的想法告知鄰人以回報她。不過這徹底地是騙你的。

枇杷島用誇張的評價訓斥我之後,用競走的速度和我拉開距離。

我又看了一次手機,確定現在的時間。

總股長宗田義人踏着無視我內心感概的腳步走上講桌,副總股長一宮河名像個附屬品一樣站在他旁邊,一宮似乎很討厭會同時吸進灰塵和二氧化碳的環境,用小毛巾遮着嘴邊。

再說比起男生→男生,女生→女生的贈與路徑聽起來好多了。

義人敲打講桌兩下,舉起包裹,這傢伙到底想要我們注意什麼啊?

爲了去除心靈被過去圍攻所造成的痛苦,我稍微抬起腰部和沉重的頭顱。

然後,嗯——

嘴脣和情緒毫無牽扯,自然地闔上,眼球失去多餘的動作,不對眼前景色產生反應,連飛到電線上的小鳥都看也不看,她是缺乏生物下意識動作的少女。不過幾歲以前的女生可以說是少女呢?我腦中突然產生這個疑問。騙你的……咦?

「怎麼了嗎?」

「……真是的真是的……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這真是種依聽者不同,可自行決定話中含意的說法呢。枇杷島一個人嗯嗯地點頭,一副很瞭解的樣子。此時,她那淺色調又冷漠的髮絲左右微震的景像停留在我眼中,接着,宛如日光燈般開啓的表情竟帶着暖色系。

我含糊其辭地回答一聲「嗯」,將視線移往教室左側麻由的位置。以描繪美麗c字型的姿勢趴在桌上的御園同學,從第四堂開始就沒看她動過,我看就算發生震度五以上的地震,也不會妨礙她的睡眠吧?哎呀,這麼一想,我就很擔心把她留在教室去參加股長會議是不是會有危險?在我補上一句謊話之前,我心想基本上應該不會有發生大型地震的危險,於是起身離開座位。我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寫上給麻由的訊息。雖然我確定這樣做一點用也沒有,不過我還是在紙條上寫下我去參加股長會議,要她在位置上等我一下的訊息。但麻由不可能乖乖嚴守我的指示,她一定會找到我的所在地,我可以想像她威風凜凜地闖入現場的樣子。

「可是學長不用擔心吧?因爲御園學姐一定會送你。我弟弟上的是男校,每年這個時候他們可是非常心酸呢。」

……雖然沒有絲毫可能是她。

我第一次得知這個新聞時,這件事讓我因痛苦的回憶被喚醒而導致臼齒疼痛。

被害者只限定於動物的殺害事件。

第一起事件大約是發生在新年特別節目播完,學生結束歌頌寒假的時候。記得被害者是隻叫瑪麗的狗,被發現時就像被外星人抓去,結果實驗失敗似的,模樣十分悽慘。瑪麗的四肢碎到可以拿來做漢堡肉,屍體就這樣曝曬在街上,造成發現者——也就是上學途中的小學生莫大的心靈傷害。暫定會接任劍道社社長的金子在打掃的閒聊中這麼說。金子的弟弟好像是第一個發現者,犧牲的似乎也是金子家養的狗。

之後也以野貓和家犬爲主軸,偶爾也扯進鼬鼠、狸貓、飼育小屋的鴨子這種稀有種類。總之殺害事件頻繁發生,城鎮的居民認爲,這可能是第二個或第三個心理不正常的人出現。但警方因爲受害者不是人,所以並沒有認真處理。

「……這和風紀股長也有關,最近深夜在市街徘徊的高中生有增加的傾向。姑且不論對錯,但是有很多人將在外徘徊時於便利商店等處購買的食品之類的垃圾,丟進田裏或河川……」

這和菅原引起的殺人事件不同,屍體的狀態幾乎都一致被徹底粉碎。把屍體加工成乍看之下好像混雜番茄醬顏色嘔吐物的扁平物,是這次心理不正常的人的興趣。又不是夏天,這種行爲讓人不必要地發冷。

這起事件的影響,大到幾乎蓋過在醫院裏發現屍體,以及名和三秋的事件所引發的傳言。對了,我就算在學校碰到長瀨透,她也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根本不和我打招呼,根本沒機會問她妹妹一樹好不好。祈禱祖父的捨身及我的傷勢可以讓這孩子今後的人生染上一層連蚊子都不敢殺的色彩。雖然我不知道該向誰祈禱纔好。

回到正題。

這次的事件應該和小麻和阿道沒關係,尤其是小麻,我肯定和她無關。因爲麻由出院後的兩個多月,一個人外出的次數用雙手指頭算都綽綽有餘,而且買東西我也陪着去,也一起睡覺,不管上刀山下油鍋,只要麻由希望,我都會陪她去吧。雖然宗旨有點怪,不過基本上就是這樣。

所以只要揮揮手,「阿——道,來——玩——吧——」「小——麻,來——玩——吧——」就夠了。

……不過我還是……

會和妹妹的身影重疊。

「………………………………………」耳鳴變強了。我緩緩蓋住右耳。

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幼稚園的老師和同年齡的小孩都說她長得像娃娃。不過,形容她是頭髮會長長的日本人偶,這明顯帶有畏懼的意味。我妹妹不只被同年齡的少年少女排斥,他們甚至很怕她。她擅長言語暴力,動不動就愛炫耀的個性,大概是她被當成麻煩人物的要因吧。

這個妹妹幫我取了一個「工蟻」的綽號。光從這兩個字就可以明顯看出一件事實,那就是這名和我只有一半相同血緣的少女,根本不把我當人看的意識表現。當時傻呼呼的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大概是因爲空空的腦袋裏只顧著作白日夢(妄想)和年節料理的剩菜吧。絕對不是因爲我有戀妹情結,我是說真的。

先撇開我對過去遭遇感到的憤慨,妹妹總是驅使着我這隻工蟻。虧我還騎腳踏車送她到屬於她狩獵場的那座山,還曾在下雪的日子,單靠自己一個人花上半天時間完成雪窯洞。其中被她利用次數最多的,就是處理橘子。我妹妹是個光喫橘子就可以生存的生物,她說不定連心都是黃色的。我在妹妹的命令下被任命負責幫她剝掉橘子皮以及上面所有的白色纖維,就算只剩下一點點纖維,那顆橘子也會被她當成丟擲的道具。

另外,我妹妹喜歡喫怪東西,她有個怪癖好,就是喜歡嚐嚐各種東西的滋味。

和我一起去參加七夕祭典時撈到的金魚,隔天就被她烤來喫,還批評「好腥、有泥巴味」。她還曾把附近鄰居(住在距離可以玩最少三次百米賽跑處的鄰居)的柴犬抓來,將狗解體,削下身上的肉來做燒肉。之後,她被發現是殺狗的犯人後,我爸爸以要殺了她爲前提的氣勢,爲了滿足體罰以及他個人的嗜好,痛揍了我妹妹一頓。當時是個內心溫柔的人類小孩的我(無視先前的批評),竟做出庇護妹妹的勇敢行爲,結果我的臉被打得慘到很想說出「要死了啦」。等父親去洗淨滿身運動後的汗水後,不知爲何連我妹妹也朝我背上踢一腳。第一次學會又踩又踢這些字眼的悲傷回憶就這樣崩落瓦解,在我心靈的水面上載浮載沉。最後一段是騙你的。

不過,妹妹雖然這樣,但在自己的媽媽面前可是會裝老實的。她在媽媽面前就會讓那用蠟做成、無臭無味的表情如融化的雪水般溶解,喊着媽媽——媽媽——地拉着母親的衣襬。加上她從來沒叫過我哥哥,我想大概是因爲她認爲只有媽媽是自己的家人吧。而這想法恐怕完全正確。

而我妹在還沒上小學之前就下落不明瞭。熱衷於在荒山裏玩殺害狗和狸貓遊戲的妹妹,在那個禮拜天也像往常一樣外出,然後就再也沒回來了。負責接送她的我在山腳下等着她,剛過傍晚時我有進山裏找,在夜幕低垂時急忙跑回家。我立刻向妹妹的母親報告,雖然搜索行動等到天亮纔開始,但最後根本不知道妹妹是生是死,連屍體都沒找到。

妹妹的母親又想哭又想嘆氣。

「你在想什麼?」

冷淡的指責代替冰水穿過我意識的中心,於是我視線的焦距開始凝聚,模糊的物體再次產生了輪廓。

麻由蹙起眉頭,嘴角不知爲何有些下拉。

「剛剛那個男生是誰?」

不過啊,這個事件沒有大到能從這個鄉下地方對全世界發散和平訊息吧?現在時下的年輕人視野是不是太寬闊了一點?我這個學長內心因此感到不安。

在等待的期間,我決定打掃麻由的書包,打開書包確認內部,看到和數個月前一樣的景象。塞滿書包的講義形成泛黃的球體,看來根本不是自己想要收集,只是懶惰的象徵。

這是封閉至極的想法。身爲一個人類,應該認爲這是消極、退廢,應該加以否定吧。

「我在想一宮剛剛說的事。」

「真是服了小麻。」

反正那傢伙是學生會的書記,如果不是怪人才有問題,反倒希望她更躍進,變成喜歡上喫人妖怪的傢伙,我帶着這種希望拿起書包……那個人應該是風紀股長的書記吧?

就像老師之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對我說過的。

「我不會去的。」

可是對小麻來說,只要她給我一個明白清楚的答案就夠了吧?

不過,會光明正大討厭我的人,其實很珍貴呢。

「你們說了什麼?」

我的腦袋亂想着,把筆記用紙塞進抽屜,頭部右斜方突然聽到遠處某人正在和麻由說話:

是把這件事當作日常的小事,小到根本回想不起來?還是這件事讓我的記憶留下了障礙?

八年前的誘拐、監禁事件。

「啊,對了,我有事要做。」

重要的是妹妹的背景、個性,再加上這次的事件。

我剛剛突然覺得麻由有點怪怪的……是我多心了嗎?

她直視着我這麼抱怨,我真誠地回看着她,不只因爲深受她身爲美化股長的高潔意識感動,還贊同看不見的命運做出讓她將來擔任屬於自己天職的安排。騙你的。枇杷島撇開視線,這時持續好一段時間的耳鳴終於停止了。

書包上擺着一張記事本大小的白紙,這和我寫給麻由的紙條不一樣。我拿起那張紙條,看到背面寫着「明智」兩個謎樣文字,但我毫無頭緒。一定是伏見柚柚。看來那傢伙剛剛來過教室。會用白紙寫謎樣文字給我的人,只有那傢伙了。我對照這次紙條的含意和過去的經驗……我想大概是很久沒見了,所以想說「來社團活動露臉吧。」與其說是在學習如何和怪人溝通,還不如說是我已經習慣和怪人溝通,寫給我的那兩個文字應該是從高中二年級的課業內容連想到的吧。

「你跑到哪裏去了?」

然後,我在玄關脫鞋的時候,麻由寄生到我的背上。

……可是,從沒有人真的去確認過妹妹是否已經死亡。

「不是因爲這樣,簡單來說是爲了守護世界的和平。」

「所以阿道也有我就夠了——」

有很多都是騙你的。

「因爲阿道很愛擔心,所以我就黏緊緊的。」

我得努力把書包變成美少女的附屬品,雖然根本搞不清楚美少女的書包應該長什麼樣子。

因爲參加後一年內不可以改變社團,所以麻由要加入業餘廣播社必須等到四月。如果不是有這條規定,我想麻由早就把廣播社的社長趕走,變成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社團吧。而社團活動的內容不用說也知道。

後來我們便感情融洽地牽着手回家(有點自暴自棄地大幅度揮動雙手前進),最後抵達麻由位於公寓三樓的家。

「因爲,你不覺得很危險嗎?誰知道哪天犯人會不會把目標轉向人類。」

雖然亂抓頭皮多少可以回想起來,但是戀日醫生已經不在精神科,況且我也沒有積極讓她關照的想法。算了,我那時候想什麼不重要。

她用臉頰磨蹭我的背。雖然她的思考完全往錯的方向前進,不過要潑一個興奮的人冷水,有趣程度可依時間和地點有所不同,況且她根本沒在聽我說話。

「你有張着眼睛打瞌睡的癖好嗎?」

她毫不客氣地對我施放惡意。

「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嗯,雖然不正確,不過基本上沒什麼太大的差異。

麻由一回到家,就會化身成坐在吉普車上的軍人吧?

結果,她一直摸我的頭直到離開學校。

「危險的人,應該從街上剷除。」

我想像着麻由是不是還和桌子粘在一起,打開教室的門,沒想到竟看到不熟悉的景像。

她愉悅地把我的肩膀當成鼓來敲打。「阿道竟然會喫醋,真小心眼。小麻打擊好大,都幻滅了——」妳不是開心地想加上超或是☆之類的字眼嗎?

一宮態度威嚇地提醒我們,我們則像個優等生似地回答「嗯,是的。」

哥哥則是很開心將來在天國有可以聊天的對象。騙你的。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確定那個人沒有比書還要好的朋友,況且他對妹妹一點興趣都沒有,說不定連長什麼樣子都不記得。我妹妹對他的態度也一樣。

枇杷島間不容髮地說出她的意見。我對她的態度突然產生些微興趣。

而我因爲貪婪地想要得到甜食,所以會拿着竹槍,口操歐語追着她吧。

「不知道,他說是戲劇社的人,煩死了。」

我可沒打算主張我妹妹被野狗撫養長大。

「只有書包像男生用的東西……」

「小麻只要阿道,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所以放心吧。」

「應該要趕緊阻止犯行,把犯人給抓起來啊。」

一開始像個鄉下小孩心想——這還真稀奇,胡亂猜疑狀況,最後則像個江戶子弟讓心情冷靜下來。玩笑話先擱一邊,就在我盤算該不該在她們對話時不客氣地闖入時,麻由發現我的存在,接着立刻抓起書包,無視那個男生的存在朝我跑來。手臂在額頭和眉間留下的紅色壓痕以及睡翹的瀏海都和毫無表情的面孔很不搭,但很有韻味。

「……嗯?」

不改嚴肅表情的枇杷島,又接着說:

枇杷島瞪着我,語氣帶有一些厭惡。不過因爲顧慮到一宮的股長會議活動,所以音量經過控制。我在語氣中參雜淡淡的否定,回答她「沒什麼——」

雖然有點誇張,不過她對眼前危險的意識可代表居民的想法。

她拉高身子,玩弄着我的頭髮說——乖孩子、乖孩子,但我還是無法釋懷,我否定的發言被她帶過,臉頰也很刺癢,爲什麼我得稍微彎下腰,擺出接受她這樣對待的姿勢呢。一定是因爲夕陽侵蝕了我的肌膚,我就這樣擅自把夕陽當作犯人。

「嗚呼呼,你在喫醋。」

「啊啊,也對啦……」因爲人類也是一種動物。

還有,由犯人的角度來說,枇杷島的結論還挺危險的。

「汪汪和小貓被殺的事嗎?」

「怎麼了?」我抬起一隻腳玩平衡遊戲問道,不過卻平衡得很差。麻由毫不客氣地抱住站不穩的我,把體重都放到我身上。

我現在正用誇張的態度表示資源的重要性。

該不會在懷疑我吧?畢竟這種狀況很常見。

如果是和奈月小姐說話,我可能會突然冒出一句「決定幾號結婚了嗎?」不過和麻由說話可不能這樣。如果是和老師說話……總之,先確定對方的年齡再說吧。

「嗯,就是那件事。枇杷島,妳有什麼想法嗎?」

而我就像成羣圍繞在街燈旁的飛蛾(動物占卜算出我是蛾)走向麻由,一起離開教室。關上教室門的那一刻,我有回頭一次,看到那個男生正看着棗紅色的太陽。姑且把那傢伙的長相記起來吧,因爲我感覺有私通的味道。這是隨口說說的。

這三句短短的話語,呈現了未知、情報及感想。對了,他剛剛有提到社團活動吧,麻由是戲劇社的嗎?

與其說我被社會當作事件的被害者,還不如說被當成犯罪者的親人、兒子的比例比較高。我和菅原、麻由都被當成一個疙瘩,只不過定義不同。

我看妳這傢伙先守護一下妳腦袋瓜的和平吧。

在宗田總股長髮表完遲緩的休會感言後,股長會議終於結束,我快步走回教室。

麻由用一眼和一句話拒絕男子輕快的邀約,接着便凝視着我。右半身被寂寥及黃昏的斜日染色的麻由,瞳孔如化石般死板地盯着目標。

我排好鞋子,拿起麻由的書包走進客廳,室內維持在不適合生物生存的溫度,讓我連呼吸都有點猶豫。我關上門讓客廳變成一間密室,打開暖器的電源,接着抵抗讓人身體無法不一直襬動取暖的寒氣,在沙發上坐下。

「那邊兩位,從剛剛開始嘴脣就一直在動,是不是連耳朵的鼓膜也在動呢?」

接下來五分鐘,我們就維持着讓人看了會不爽的情侶裝飾品的姿勢。

麻由解除施加在獵物身上的束縛,把腳上的鞋子脫下亂丟。她丟下書包,穿上放在玄關的藍色拖鞋,啪啪啪,快步又踉嗆地往裏面的浴室走去。

我讓微微點頭的麻由留在原地等我,走向自己的座位拿書包。途中視線和被晾在一旁的男生碰上,他竟對我微笑。因爲感覺好像全身會竄起雞皮疙瘩,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畢竟我不覺得自己跟那個人合得來。我讓夕陽染紅雙眼,毫無反應地撇開視線——「……嗯?」

從剛剛的情形來判斷,可以猜出對方應該是勸麻由去參加社團活動,但爲了預防萬一還是問一下。是要預防什麼,我現在還沒決定。

如果要同意她的斷言,得等我爬到和麻由一樣高的位階。

「沒什麼,只是些無聊事……呵呵呵。」

雖然我根本、一點也不想跟妳分出勝負。腳上脫到一半的鞋子從腳尖掉落。

畢竟麻由不可能降到和我同等級吧。

爸爸則是露出懊悔、不開心的表情。大概是覺得自己沒有罵夠她吧。

「去參加股長會議啊。總之,我們先回家吧?」

她只有對狗特別優待,使用親暱的稱呼方式。我在心中假想——如果要優待貓,是不是該說喵喵纔對呢?

大概是因爲走廊上沒有其他人,又或者是麻由再也憋不住,她笑了出來,文弱的表情終於露出笑容。

那我又在想什麼呢?

麻由用蘊含着熱度、光澤和顏色的語調訴說自己的一切,接着用雙手緊緊圈住我的腹部。

這間學校的所有學生基本上有義務參加社團活動。麻由大概什麼都沒想,就選擇當戲劇社的幽靈社員吧。順道一提我是業餘廣播社的。因爲社員只有兩個人,所以我理所當然地獲得了副社長的稱號。

喔?還沒講完啊?「沒錯。只要有小麻,我甚至不需要自己。」我當然用全面性的同意、擁抱、接吻鼓勵她。騙你的。

不過——「你的眼睛飄到哪去了」。

看事情的角度不同,結果真的就不同呢。

「妳家有養狗?」

那是被夕陽染成刺眼橘色的教室,麻由挺起上半身和某個不認識的男生面對面?大概因爲纔剛睡醒,麻由的眼神不是很筆直,不過那個男生正笑着和她說話?這個男生的長相,清爽地就像可以把鼻涕當作清涼劑使用耶?這段話一句謊言都沒有,真是豈有此理。

「不,沒有啦,我只是……」「回家後我送你好東西,別鬧彆扭。好嗎——」

「我等妳來參加社團活動。」

她語氣平坦無起伏地追問我。明明有留紙條給她,看來她是不信任我。

走出走廊,還沒走到十步我就提問了。

枇杷島的態度變得和緩,低落的情感大概也多少恢復了吧,連眼神也變得和善。

「說得也是。如果聽到這種事不會想一想,那就可怕了。」

我玩起把紙球丟進垃圾桶的遊戲好打發時間。這可是用來打發人生中最無益處的時間,最奢侈,且能學習深奧哲理的知性遊戲呢。啊,真可惜,框框真礙事。

因爲都丟光了,所以我把紙球回收,定好距離再次挑戰。有時候用側投或左手投,讓單調的動作加上變化。別看我這樣,我以前可立志當個棒球少年呢。希望大家別誤會,我是想當個棒球少年而不是棒球選手。因爲這個關係,結果金屬球棒被我爸爸拿去用了。真是自作自受、因果報應、痛苦得要命。好,正中紅心。

不容分說地做了一個勝利姿勢,接着擦掉額上的汗水,吐了一口氣後回過神。

「……哇啊……」

我對過於投入遊戲的自己感到羞恥,隨後而來的後悔不斷湧現,但同時我也心想自己是不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值得慶賀也可以)的人呢?一想到這裏,不知爲何就有止不住的不安。

現在才發現房內已經被暖氣徹底改變,變得十分熱,乾燥的鼻尖和臉頰泛起刺痛,我脫下制服外套放在沙發上並離開房間。甚至有點想感謝走廊的牆壁及寒冬治癒了我發燙的肌膚。我享受一會兒清涼,等汗止住後前往查看麻由在做什麼。我拖着腳在走廊上行走。

當我接近浴室時,我聽到一陣混濁的音色,告知水龍頭的運輸量有多高。

我內心蒙上一層驚訝,走進浴室。

麻由竟然在寒冬裏淋浴。

「………………………………………」

她拉下右肩的衣服,把肩膀壓在水龍頭下,專心致力於用牙刷颳着肌膚,頭髮也被水淋溼,雙手紅到好像用手一拍就會出血。這讓我連想到當初我住院的時候,某個有經常性搓手、洗手癖好的人,我記得那個人手的皮膚因爲過度磨損而潰爛。

麻由的頭向左傾,她發現我,收縮的瞳孔放大,散發過多的光彩。

「你來漱口啊?」

她用天真無邪的笑容迎接我。大概把我來了當做結尾,她關上水龍頭並抬起肩膀。

我該放心至少水龍頭有溫水可以用嗎?

「嗯嗯,漱個口。妳在做什麼啊?」

我翻出回憶,模仿幼稚園老師的語氣說話。

麻由不做作地甩動她衝到通紅的右肩,把泡沫都甩到地上。

「我要把剛剛那傢伙碰過的地方都洗一遍。」

她舉起使用過度,刷毛已經花掉的牙刷給我看。從附着在牙刷上紅色及半透明的皮膚碎屑,可以看出那並不是草莓口味的牙膏。順道一提,那支牙刷可是我的。算了,反正平常我們就常錯用對方的牙刷,應該說有時候小麻還沒睡醒,會叫着「是阿道的牙刷耶——」然後在我盥洗之前把東西搶去又舔又咬。也算是不必藉由物理性的外力清醒過來。

可是嬉鬧時,我覺得她的重量的確增加了。

剛開始同居的時候,我擔任起家庭教師的工作,當我問她最擅長的科目,她回答「算數!」的那一刻,我感到挫折。之後我開玩笑地問她分數的加法,她卻「啥?」地把頭歪向一邊,如果是賣弄風騷擺出可愛姿勢就太棒了,問題是她的頭未免歪過頭了,而且就這樣不起來了。

「啊——不要啦——」

這是裝困難和苦肉計的計策,我只想得到這個方法,所以只能靠這樣爭取時間了。

麻由就像個被父親稱讚的女孩般,眯細充滿笑意的眼睛。

剩下的等麻由蜷在被窩以後再做吧。我放下筆,把筆記本闔上。

我無法抹去心中湧現的疑問,於是向製作者發問。

「嗯,寫好了。」

麻由白瓷般白皙的右肩上,有大量成羣劃過的紅色線條,好像被清過般毫無毛髮的光滑肌膚有一部分被挖了起來,滲出的血水和自來水混爲一體,在肩膀上染上一層淡紅。

我支撐着抱住我並把身體癱在我身上的麻由,依她的希望觀賞她刮過的痕跡。

「這全——部都是我自己親手作的呦。」

麻由打了個哆嗦,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這麼對我說。我含蓄地用「也許吧……」表示同意。

騙你的。

麻由兩手捏着絲帶止住動作,問我「什麼事?」

麻由嘟起嘴巴,但我根本不知道她爲什麼說不。

「這是什麼時候做的?」

我按下電視的開關,立刻開始發揮英文作業的成果,真令人感動。騙你的。電視畫面和早上一樣,播送着地方新聞,因爲沒什麼值得報導的新聞,所以正在播放情人節特輯。畫面中是某個似曾相似的百貨公司食品賣場,一羣民衆排隊購買數量限定巧克力的影像。轉到其他頻道,變成壞官吏被碎屍萬段(沒這回事),因爲時代劇是年老後的娛樂,我現在還年輕,所以繼續轉檯。接着映像管被動畫所佔據,內容實在太刺眼,所以我別開臉,將視線看向窗戶。

這一點引發我的猜疑心。

「我可是以一日三秋的心情在等待着呢。」

「可是啊——」啪。「纔沒有那回事呢——」啪啪。「阿道真是的——」啪啪啪。我就這樣被她用手掌不斷拍打。

只不過那時的水滴比現在紅多了。

「是喔——?是這樣嗎——?」

小麻把傷口給我看,嗯——是怎麼個被弄髒法啊?

用紅色包裝紙和紅色緞帶裝飾的長方型小盒子,在桌上堆成一個小山丘。

「這是love,是我對阿道的love。」

就算是沒神經的我,面對這些一開封肯定會立刻變成化學武器的巧克力堆,與其說是升起覺悟,還不如說我的胃拚死命地發出怪異的聲音。

如果有放在冰箱裏保存就算了,這可是放在紙箱裏在常溫下保存長達八年的東西耶。光想像那個畫面就讓我冷汗不止。雖然八年前的糧荒事件很慘,不過戲碼還沒眼前這麼充滿破壞性。玩弄他人的極致是讓人生不如死,所以不要一下子就造成致命傷是很重要的。

如果是被蟲蛀過的程度還沒問題,那算我可以接受的範圍。就算蟲在盒子裏蠕動,最多隻是讓我皺皺眉頭而已。以前生活在地下室的時候就曾經把蟲當作食材,雖然有調理過,但是過着千金大小姐生活的麻由激烈地拒絕食用,之後菅原也拒絕食用。

「那——差不多要送阿道禮物了喔——」

會是什麼啊?

其中朝我心窩攻擊的那拳,告訴我菅原這傢伙是個好人。

大概因爲她總是採取類似冬眠的行動模式,所以營養保存得很不錯吧。

「來,喫吧喫吧——」

「小麻,妳啊……」她「嗯嗯」,帶有決心地回答。「……是不是胖了?」我的耳朵突然被耳鳴襲擊。

「……是嗎,萬歲。」

水滴不斷從麻由的制服袖口及指尖滴落,這景象好像在哪看過。

麻由把紙箱往牆上扔,整個人湊到我身邊,這時腦中有關巧克力的記憶終於甦醒,我從大略估計有三十個左右的紅盒子當中拿起一個。

……剛剛那個人如果開玩笑地叫她「小麻」,我想狀況應該會完全逆轉吧。

「小麻,趕快把身體擦乾,不然會感冒喔。」

我搬出宛如舔拭般仔細觀察的演技,這種狀況下我只能說「洗過以後就跟平常一樣了。」如果我說不行,麻由可能會繼續洗到連肩骨都被挖出來。從這一點來看,這孩子也有些許擔任美化股長的才能。騙你的。

接着我弄暖麻由的肌膚(請參考被留在雪山中男女取暖的方式),喫完晚餐之後就在客廳寫功課。麻由爬到我的背上,從肩上溜到我的膝蓋上之後蜷成一團,過着和平常一樣的生活。原來被壁虎爬的牆壁是這種感覺,這個時刻突然覺得自己和無機生物有共同的感覺。我剛剛也有同樣的感覺,這該不會是……

麻由天真爛漫的笑容在彩色與黑白之間遊移,我的視線剛剛千真萬確變成了黑白,連意識也遭受直接被噴往月球的衝擊,胃也開始痙攣。

我希望從那個一直冰在冰箱裏的開始。還有,我得先耐住這一切。

不用說應該也很明白,麻由完全沒有學習能力。

「那個大概是八年前做的吧。」

「因爲發燒的話,就可以一直待在阿道身邊嘛。」

「嗯?嗯,我等好久了呢。」

我不得不丟出今天才發覺的這張兩面刃王牌。

一拳朝我側腹打來,我的心情也同時惡化。

「先從哪個開始呢——」

就是因爲這個原因,讓我無法把菅原當好朋友。

「那我變乾淨了嗎?」

「我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

這下該怎麼辦呢?抱着她哄騙過去嗎?和怪人溝通有怪人的方式,可是我的王牌——結婚申請書已經用過了,手邊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道具,如果我亮出離婚申請書,我看今年會換成我被紅色包裝吧。

如果是現在,雖然沒辦法擠出眼淚,不過只要用眼藥水,我還是可以擠出不錯的表情。

「你乖乖待在這裏等我回來喔——」麻由送給我這句屈辱的話語之後,便精神抖擻地跑向寢室……留下我看家嗎?我孩童時期的回憶有點苦澀,正在腐臭。

我小心翼翼的選擇字眼,但時間可不會等待我。紅色的包裝紙啪啪啪地被扒開。

「吶——還沒好喔——?」

嗯——女孩真可怕。說女孩是因爲她還不算女性。

我這麼說之後,看了時鐘一眼。現在纔剛過七點鐘,三十分鐘後洗澡→睡覺,這樣的過程應該可以成立。

「打從住在這裏開始,我無聊時做的。」

她用剩下的無名指和小指,指着我手上的長方形物體。

麻由不斷晃頭晃腦,抱怨自己很無聊。沒過多久就用腳跟「咚——」地敲打文具,不然就是「咻咚——」地用鉛筆刺我。我說的是真的。

「是因爲妳長大了,還是該說胸部巨大化了呢……」

她用任性小孩的口吻開始毆打我。

這個行爲的結果以及將會抵達的終點,我根本無法預測。

「纔不是!我感冒的時候,你會連睡覺都一直緊緊握住我的手,我都知道。平常睡着的時候阿道都不在我身邊。」

「好,做完了。」

「一點都不甜,所以沒問題啦。」

「……小麻。」

「謝謝,我也love小麻喔。」

……不過,嗯,等一下。

麻由露出用美夢裝飾的光采笑容。嗯,原來她是反抗我擔心她感冒那一句。

不過這確實是活生生的人生,麻由的肩膀可都是血。

「小麻,最擅長的就是吊人胃口。」

「嗯……」我直視着這個紅色的方塊,沒感覺到纔有問題。

麻由的笑容、聲音和行動,十分無禮地湊在一起。我想起過去曾被幾乎結成冰塊的雪球砸到耳朵的回憶,那銳利的痛楚現在纔開始慢慢侵蝕我。

不過我想應該不可能吧。

臉上的表情甚至瀰漫着一股優越感。

原來那是麻由用手掌快速的甩了我側臉一掌,而我晚了一拍才感受到那如雷鳴般的聲響。

伴隨着怪異的效果音,麻由抱着一個外表幾乎都要皺掉的紙箱回來。搖搖晃晃地接近桌子,接着「噹啷——」地用如雪崩般的氣勢把箱內的東西倒出來。

這句話在我的國家代表自殺耶,她竟然選了八年前的東西。

不對,這是性騷擾。況且小麻也沒露出我摸也無所謂的表情。

這幾個月沒看到她有製做巧克力這種生產甜點的行爲。

我因爲無法插手,所以任由麻由哼着歌開始打開包裝。當我正懷疑麻由從何判別外觀完全一樣的東西時,我看到緞帶的結上用小字寫着年份。

我像個前衛藝術家一樣抱着頭,苦惱這不是我想要表現的。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那個男生是搖麻由的右肩把她叫起來的嗎?怎麼可以這樣做,會有報應的。這是種會讓怪異的老太婆大驚小怪地說——「你會遭到報應」的擾人行爲。

「答啦答啦搭啦哩啦——」

……好到我這個父親代理人想要向小麻謝罪。

麻由「嗯——」地開始扳指頭,右手的手指全都扳了下來,左手到中指之前扳下兩隻……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爲那個人很髒嘛。」

除了擁抱之外,支吾搪塞的手段也有一絲希望,可是這樣好嗎?

我把手中的盒子翻面、迴轉並仔細注視,接着拿起另一個盒子觀察。

「小麻啊——」「嗯。」「……胸部是不是變大了?」「你說蝦密?」

「你看,看仔細啊!」

麻由和我稍微拉開距離,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人生真難。因爲我們走上的人生道路不太一樣。

呵呵呵,騙你的。其實我根本忘了這回事。

我什麼也沒喫的嘴裏,感覺好像要吐出不知名的物體。

「竟然有這麼多……」

窗外有淡黑色的烏雲在空中漫步,電線偶爾會被風吹動,而月亮今天並沒有參與演出,甚至連雪也沒有,沒有任何可以阻礙黑暗的東西。這種天氣真是好啊。

我摸摸小麻的頭,先把該不該收下這個疑問擺一邊。要我喫這麼多,還真有點怕。

換句話說,她用冷水洗肩膀其實是想要一石二鳥。原來如此,我說妳啊……

麻由說「啊——太好了——」之後,放鬆全身的肌肉用臉頰磨蹭我的胸口。這時我摸了摸她的右半身,才發現早已被冰水溼透………我發出一連串嘆息:

也就是說,我掛保證,妳隨時迴歸野地也不會有問題!

不過現在可不是讓麻由提前產生殺人動機,當作白色情人節回禮的時候。

「……嗯——真的嗎?」

我的視線是不是讓她感覺到了什麼呢?她用認真的眼神表示肯定地回看我。麻由沒等我回答就不悅地抓住自己側腹的肉,然後定住不動。放開後改抓住我側腹的肉,接着再次定住不動……「噫——!」

我被揍了。看來她的肉量贏了我,卻因此輸了這場比賽。

「阿道你這個不及格的小鬼!」

我遭到這個真正的不及格小妹妹莫須有的亂罵,還用指甲亂抓我的臉頰。這句話大概是麻由準備退場時的話語,她說完就踩着噠噠噠的腳步逃離客廳。嗯,剛剛說那些話的時候,我根本沒時間摻入謊話。我肩膀上的重擔終於卸了下來。

雖然可能衍生新的危險,不過至少逃離了眼前的危機。接下來只要把這個酒紅色棺材一般,原本是巧克力的東西丟掉……要是能這麼做不知該有多輕鬆。巧克力不丟也不喫,兩者都必須兼顧正是笨蛋情侶的辛酸。騙你的。

我翻了翻箱子,找尋年份和日期最新的緞帶,如果還有沒過期的,我該喫一口才是,因爲我這個人天生貧賤命。這句話有一點點是騙你的。

調查結束後,我留下標示去年九月中左右製做的盒子……巧克力的成分只有可可和水,是比較不容易腐爛的甜點,所以這個應該沒問題……我這樣胡亂猜想。不過這個東西沒用防腐劑,所以就算表面沒有蟲,裏面也有可能早已潛伏有毒物質。不對,這種想法太天真了,什麼可能,根本是一定有。

有句話說現實很冷酷,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那隻不過是人類樂觀的想法。

我作好覺悟後打開緞帶、拆開包裝並打開盒子。嗯——黑漆漆的硬板上冒出白粉,是思春期嗎?還是這塊板子想打扮成幹炒蒸馬鈴薯的樣子?我用手指捏了一下,雖然不像沙子一樣立刻瓦解,不過卻有柔軟的觸感。

我將板子送到嘴邊,咬下約四分之一的大小。嘴邊沒發出啪的清脆斷裂聲,口感反而像是在咬蒟蒻一樣。

「………………………………………」

味道感覺好像是把砂糖和黏土搞混,也就是所謂絕望系的口味。

巧克力的風味似乎早已被時間給偷喫掉了,我的口中牽起細絲,有種沾黏的口感。不過無所謂,反正這種東西是要喫感覺,不是喫美味的。

「……嗯。」

重點是喫感覺而不是喫食物嗎?……人類啊,還不就是這種生物嘛。

我的消化器官不夠完善,小麻則是屬於偏食的人。

她手腳胡亂擺動,如果可以的話,也想抓狂着說「這樣不好——!」

「只要把胖的地方切掉,就可以輕易變瘦了啊!」

除了考慮到犬貓處理者可能在街上徘徊的危險性及右腳的復健——

這和平的動機讓我們感到寬心。

因爲這個緣故,麻由決定要在晚上慢跑。

「好,我會變成塞努帝斯

等你來的。」

我自然而然地說出那種父母可能會在九泉之下笑翻的謊言。

菜刀也晃過來晃過去。

奈月小姐說到這突然停頓一下,

我這麼一問後,麻由握拳低喃,看來減肥中不能提有關減肥的話題……真沒道理。

「對了,警察怎能建議人在深夜出外徘徊?打算無視被野狼或大猿猴攻擊的可能性嗎?」

其實外表看起來沒什麼差異,只不過是因爲我提了,所以麻由不得不減肥。

「你讓我上了一課。」奈月小姐也以這種人工的謊言回應。

「好啦——小妹妹要乖乖聽話。」

我一背起抱怨走累了的麻由,她就立刻把我的背認定爲牀鋪,現在已經啃着我的肩膀,發出沉穩的呼吸聲了。希望到了明天,她會忘了有關自己身體的祕密。

「直到有人叫我營養不良的小孩。」

這時麻由爽快地打開門。

我用不乾脆的口吻要求她把刀子交給我。但是——

「阿道同學和我約好不提這件事的呀。」

她在我面前蜷身,雙膝跪地把身體湊向我。

竟然做出這種無利益的約定,那時的我真是血氣方剛。騙你的。

所以麻由在平常應該洗澡或窩在棉被裏的時間,駝着背擺出一副正經的表情準備出公寓。頭戴她喜愛的黑色無檐圓扁帽,穿上唯一的運動鞋跑在柏油路上。她沐浴在可以讓決心造反的寒風中,揉搓乾澀的眼睛。

「妳打算瘦多少?」

「啊,是喔。」

大概角度傾斜過頭,脖子用刺痛強烈表示自己的主張。

「嗯?」

「有小麻的味道喔。」

「警察局因爲流感橫行,所以暫時關閉。」

我輕捏麻由的臉頰,麻由「哼」地停下腳步展現她內心的遺憾。

「抱歉,我答應嬸嬸今天要寫作業。」

我們兩人分別宣告彼此不吉利的立場後,和奈月小姐間的聯繫斷了。

我們花三十分鐘走到小學的校門口,接着便轉頭回家。

「嗯,是啊。不過我正揹着她長途跋涉中。」

我這種稱讚有媽媽味道的口氣讓麻由很開心,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不過有效就好。

右手握着她用來做飯和其他東西的菜刀。

「哎呀,阿道同學真是的……」

「……哇喔——」這孩子的腦筋要轉到哪裏去啊?

我伸手試圖拿下菜刀,她當然「噫——!」地用腳把我的手踢開。

我覺得我的髮際到額頭前,好像多了幾條黑線。

對了,這個人雖然食量很大,不過卻沒呈現在體格上呢。

「啊,喂喂,你現在一個人嗎?」「嗯,我現在正和她一心同體。」

「麻由睡了嗎?」

要說不需要菜刀的運動,就只有這個了吧?不過我才疏學淺,不知道哪一種運動需要菜刀。

「如果妳想被我打擾,就繼續這樣下去吧。」

不過要是這樣,麻由會越來越有暴力傾向,這真是種惡性循環呢。

麻由點點頭,用行走般的速度跑了出去……那我不就得用好像在跑步的速度走路?「認真一點跑啦。」

總算把東西喫完後,我雙手合十感恩地說「我喫飽了。」

「嗯,如果用健康的方式減肥……啊,在講這個之前,謝謝妳的巧克力。」

上社奈月「呵呵呵」地,十分滿足我偷懶的說法。

還有一個原因。

「哪裏胖?」

0;注:《跑吧!美樂斯》中等待美樂斯的角色1;

「該怎麼稱呼喜歡嬸嬸的人呢?」

我邊搓揉麻由鼓起的腮幫子,「嗯——」地思考。

「我又沒有要跑,我要散步。」

「……是誰啊?你要介紹部族中首屈一指的美人給我嗎?」

「耶嘿嘿——」

這可是不顧慮麻煩和生命,最快速的減肥法。

「所以我纔會陪着一起跑。」

我用指甲按下通話鈕後,把電話夾在肩膀和耳朵間,重新用雙手撐住麻由。

「我看我會瘦得比較快。」

「那麼,嗯……說到減肥的第一首選……」

我插進一句自創的旁白,看着和空氣混在一起的白煙。吹晃路樹的寒風毆打着我的耳朵,讓銳利的痛覺再度萌發。我心想着——真想回到我們的家,高抬起頭看向公寓。

冷汗、熱汗直冒,讓我們兩人的臉頰都泛起紅暈。

「那你到離麻由家最近的便利商店一下。」

當我成功將菜刀搶過來時,看到彼此除了些微的擦傷之外都平安無事,內心有一種感動。

這條路上沒有街燈,眼前是一條漫長的漆黑道路。

而我陪伴努力讓大家幫她取苜蓿芽這種綽號的麻由出來運動的理由——

「那——我該怎麼辦纔好嘛?」

「可是,算了……沒事。」

如果這件事對方能貿然行動,我會很開心。不過我看是不太可能吧。

「我纔不要——!」

呵呵呵,那不是好不好喫的問題,我說真的。

「爲什麼要打擾我?」

對小麻來說,被阿道討厭可是攸關生死存亡的問題。

「我知道了,等我妹妹的結婚典禮結束後我就去。」

我把手塞進外套口袋,踏着步知會麻由開始跑步。

「如果只是因爲我個人的緣故,那當然還是以阿道同學的個人計劃優先,不過對方說無論如何都想見你一面。麻煩你考量對方的心情,立刻前來會面。」

「我忘了,妳說得沒錯。」

我不急不徐地就可以和她並肩行走。

我緩慢且慎重地吸着鼻涕走在冰冷的道路上,因爲萬一摔倒我根本沒辦法伸手撐住,所以就算受到寒意催促也決不急躁。

「再加上今天晚上沒有月亮,所以你放心吧。」

周圍是一片農田,甚至放眼就可以看到遠方的山脈輪廓。左側是設有纜車的觀光地,是一座山頂上有城的小山。正面是山裏有防空洞,人煙稀少的山。左側的山有我小學遠足的回憶,正面的那座山則藏有我和妹妹的回憶,不過兩邊的回憶都不怎麼重要。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

我抬頭看天空,啊啊,的確沒有月亮,後面那一句就暫且不回答。

我將巧克力和自我嘲諷一起咀嚼……吞不下去,因爲嘴裏的東西就像有絲線的口香糖,所以怎麼咽都只有口水空虛地通過喉嚨。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把手指戳進嘴裏,努力奮戰把黏膩的巧克力塞進喉嚨深處。

我放開她柔嫩的臉頰。麻由看準我放開她的臉頰,開始大幅揮動手臂,邁開大步向前。

雖是個不錯的運動,不過感覺連壽命也會跟着瘦身,所以以後還是禁止這種運動吧。

我沒有順口說出「嘿咻——」就重新調整麻由的姿勢。

然後突然很想用水潤喉,不過一想到走廊上的寒冷就嫌麻煩,所以抬頭望着天花板發呆。

「戀嬸情結嗎?」

「……我就知道會這樣。」

妳那出色的職場也會因爲颱風警報而放假嗎?

麻由用真摯的表情詢問,菜刀閃爍着白光。

「我們走吧?」

「嗯哼——怎麼樣?」,麻由就這樣被我捏着臉頰,問我覺得味道如何。

我們現在像是兩隻並肩走路的楓葉鼠,只不過是用跑步的姿勢走路。如果問一百個人,有四十個人會說我們在散步,剩下的人會讚歎美少女萬歲吧!當然,我是後者的起頭者。騙你的。

就在我埋怨的時候,傳來一陣電子音樂。我用單手撐住麻由的臀部,用指尖把口袋裏的手機拿出來,一打開摺疊式的手機,液晶畫面上顯示一個外國人的名字。我用片假名登錄在通訊錄裏的只有一個人,就是那個名字像某個部族的人。

她告訴我一個抽象的目標,看來這會是場無止境的減肥戰爭,真讓我感到不安。

那妳手腕和腳擺動的方式是怎麼一回事?「抱歉、抱歉。」

夜間的散步。

之後,我們兩人就在生死之間鬧着玩。

「怎麼可以用這種方法?」

「想見我的人啊?」

我對根本不通的電話這麼說,她這次該不會把我當成殺害動物的嫌疑犯吧?也許會有狗警察基於悲憐生物之由拿着逮捕狀和便利筷做成的手槍等着我。畢竟她沒說想見我的是「人」。

「戀日醫師……應該不是。」

算了,去了就知道了,就期待接下來發生的事吧!

我千辛萬苦地把手機收回去,將右腳向前跨出一步,接着重新抱住麻由的大腿。

然後美樂斯(像是)就停下腳步,站在寒空下。

「………………………………………」

我有點煩惱麻由該怎麼辦。

「……喔?」

我把麻由放回房間,抵達便利商店停車場的時候,在那裏看到的景象讓我率直地表露出內心的驚訝,瞳孔因此收縮。

有一對男女用手套和圍領(現代人稱爲圍巾)抵擋似乎會升華成雪,侵襲身體的寒氣,吐着白煙等着他們想見的人。說白一點其實只是兩個用雙手手指就能算出年齡的幼男幼女組合。

「這種時間外出沒關係嗎?」

兩人背對店裏透出的刺眼光線,像井底之蛙一樣抬頭觀察人工衛星。我看出那是池田浩太和池田杏子兄妹,而頭上沒插羽毛,肌膚也沒畫着詛咒紋樣的傑羅尼莫,像個保護者般站在兩人身旁。現在說好像太晚了,不過說不定奈月小姐並非傑羅尼莫,雖然我沒有否定這種說法的根據。

對方似乎也發現了我的存在,吸了吸鼻子後露出微笑朝我跑過來。他們健全的動作很難聯想到在麻由家同居時的兩人。當時的腳鐐、污垢以及衣服上的泛黃、黑斑都被抹去。

「嗯,晚安。」「晚安,大哥哥。」

靠近我的兩兄妹害羞地向我打招呼,如果以動作來比喻他們的害羞程度,大概就是點個頭的程度。我也直率地回答「晚安——」這樣一個沒有多加修飾和比喻的招呼。

最後一次像這樣面對面和兩人說話,好像是季節變換前的事吧。

杏子溫柔地抓住我的手臂,和初次見面的狀況天差地遠。從和她年紀相襯的和緩笑容可以看出她和我十分熟識,不過就算在當時環境下爲解燃眉之急顧不了其他,但選我也太輕率了。

「妳看起來很有精神耶,有沒有感冒?」

「啊,那個——杏子前陣子有點發燒。」

「嗯?」我這個高二生,竟然因爲一個小二生出手相救而鬆了一口氣。

「……謝謝。」

「獲得兩人雙親的同意,我這個不肖上社就讓他們陪我夜間外出了。浩太和杏子小姐,上車吧。我和你們的爸媽說好,辦完事就立刻讓你們回家。」

「別把我當小孩——」杏子雖然鼓起腮幫子,卻還是乖乖讓我摸。

「那我也爲了維護阿道的面子,就當作我喜歡你吧。來,拿去。」

「對,就是她。」我裝做知道,因爲我從來沒有和一樹一起去海水浴場或市民游泳池,和她姐姐也一樣。

「是嗎?」我這樣詢問兩人。

「妳還不想回家?」

「是吧?」浩太這樣問杏子。

奈月小姐在某棟房子前停車,報告已經抵達目的地。

我若無其事地問浩太——「你認識一個叫長瀨一樹的人嗎?」

「還有這個,這是戀日要給你的。」

「我知道,謝謝妳。」

杏子踹了浩太的鞋子一腳,浩太嘴上雖然說「好痛耶!」但對妹妹的笑容並沒有因此瓦解。光是看兩人之間的對話,就有種連空氣都變溫暖的錯覺。

「謝謝妳——」我收下這一點也不有趣的禮物。搞什麼嘛。

「嗯,我……」老實說我聽不懂她的意思,搞不懂是要左右分一半還是上下分一半。

我屈膝稍微撫摸她的頭,不過腳底和膝蓋後方的門檻還是擺得很高。騙你的。

浩太和杏子左右把我夾住,雖然我想問他們——不用坐在一起嗎?不過看來這樣就可以了。

杏子拉着我的手走着,毫無阻礙,順利地抵達車旁。

「一起回家吧。」「……嗯。」

「給我看你的電話號碼。」

「……哎呀?」

因爲有麻由在吧,恐怕四個人心中都有同樣的想法。

不過看到鏡中的奈月小姐在偷笑實在很無言,我沒告訴她我很想拿忍者的飛鏢往她的髮旋戳下去。接下來是不是該看杏子呢?

「這是杏子第一次送人東西喔。」

「嗯……?」

氣到肩膀緊繃的杏子,抬頭看着我這麼說:

「這個給你。」

送禮物很正確,只是送禮的日期有點怪。

「好,到囉。」

杏子大概看不下去深感困擾的我,放棄和我聊天。

「啊,抱歉,杏子。」浩太不好意思地向妹妹道歉。

……真是個令人諷刺的關係。

「杏子——」哥哥提醒妹妹並朝她背上輕推。杏子回答「知道啦!」輕輕回拍浩太,接着朝我退一步。同時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個長方型的白色包裹,那個包裹很完整,沒有被敲成兩半。杏子低下頭視線亂飄,就這樣看着別的地方把包裹遞到我面前。

杏子的耳根子不知道爲什麼染上硃紅,朝浩太的手背捏了一把說「不需要問這種事吧!」接着視線朝上看着我。

「是嗎,真不好意思。」

「杏子」、「都知道」。她雖然說出只有她自己聽得懂的話,把手機還給我,不過如果讓她這樣回家,一定會在她爸媽心中留下反感吧。畢竟她現在這麼消沉。

杏子看着窗外要求和我說話。

浩太和杏子踏着沉重的腳步抬頭看我。怎麼了?還有事或有話要說嗎?「阿道同學也一起來吧!」奈月小姐也邀我上車。這句話一洗充滿困惑色彩的空氣,兩人沉重的腳步和陰沉的表情也因此消失。

「阿道真是的,人望高得好像四處在灑鱗粉呢。」

「不需要道歉啦!」杏子鬧彆扭地朝哥哥撇了一眼。

奈月小姐從手提包裏拿出用身後便利商店塑膠袋裝的某個東西交給我。我想應該不是蟹肉罐頭就是巧克力。

「不是這樣。」

「啊,對了……」

「雖然我毫不客氣地願意幫他們實現送你巧克力的夢想,但考量到阿道同學個人的作息,我請他們等到晚上。」

「那麼,今天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感覺好噁喔。」

因爲是奈月小姐,我還期待她走到一半突然說「啊,這臺車只能坐三個人。」啊,說出口了。

杏子握着手機說出一句奇怪的話。

從今天的日期還沒變看來,她粗魯地塞進我手上的東西應該是巧克力吧。我雖然收下,不過事情的發展還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當場呆住,這真是一種毫無根據又沒意義的打氣行爲。

那是怎樣?浩太也站在妹妹身後露出困惑的表情。

杏子伸出嬌小的手掌,我從口袋拿出不得不放到她手掌上的手機,先把電話號碼顯示出來再交給杏子。

我把東西收下。這還是我第一次這麼顧慮他人地說「謝謝」。

「因爲我不能去大哥哥住的地方。」

杏子搖搖頭甩開我的手,繼續鼓着腮幫子罵哥哥。「果然很怪——」似乎連浩太也擔心起來,不好意思地笑了。這表情似乎讓杏子感到罪惡,立刻補上一句「又沒關係。」看來兄妹的感情還是一樣好,並沒有什麼變化。

「動物占卜算出我是蛾,所以我在發揮天職呀。」

我內心的感動有如一個擁有年已十七,甚至在餐桌上也不會向自己打招呼女兒的父親,竟然在父親節收到女兒送的領帶般感動。啊——都是騙你的吧?

「嗯,我們現在不同班所以不常遇到,你認識她嗎?」

「接下來和我說話嘛。」

車內的對話消失,只剩下車子行進的聲音和奈月小姐的口哨聲。

杏子低聲呢喃「是嗎?」不過因爲太小聲所以我沒聽到。咦?這句話好像有點矛盾。

「那麼,奈月小姐爲什麼會和這兩個小孩……」是被爸媽還是兩兄妹誘拐來的嗎?不過無論哪一種,大概都會被她拿來當練習空手道的對象,所以我沒有說出口。奈月小姐大概察覺到我的疑惑,打開充滿光澤的嘴脣,不,如果她察覺到我的想法,可能會直接揍我一拳吧?

「不,還好吧……」

「那我們來聊天吧?」「嗯。」「對了………………………………………」就把剛剛想要跟浩太聊的話題拿來和她聊吧,不過車子剛好右轉害我忘記要聊什麼了。喂,暖氣開太強害我都冒冷汗了啦。騙你的。

「我想謝謝你之前幫了我們。嗯,那個,果然很奇怪嗎?」

她又給了我一個東西。這個禮物似乎不是從便利商店拿來的,並沒有用袋子裝。這下子,我今天的收穫比去年多了三千%呢。如果做成圖表,油性麥克筆好像會畫到自己手上。

我不是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而是坐在後排座位中央。

這是一棟歐式建築,車庫裏並排停着兩輛車,房子裏的燈全都打開,光線從窗戶透出來。玄關前的一株小楓樹不合季節的裝飾在那裏。

不過有必要讓事情朝這方向發展嗎?

「啊,認識。我三年級的時候和她同班,她很會游泳呢。」

「還有,這個是我送的。」

就在我用手把玩禮物思考回送什麼時,奈月小姐一副教育實習生的打扮走了過來。若要我具體形容,眼前的她就是一頭淡金色清湯掛麪的頭髮,身穿合身套裝的ol……不,是女教師的前身。她臉上的笑容明明這麼美麗,爲什麼讓我這麼不舒服呢?

奈月小姐用手掌輕推兩人的背,將他們帶往停車場裏一輛藍色汽車。她有車啊?稱呼池田杏子就加「小姐」,稱呼御園麻由就直接叫「麻由」,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區分如何稱呼他人的啊?

事件雖然已經結束——

「不是——」杏子亂甩比以前還要雜亂的頭髮。

「我只是想要一人一半。」

奈月小姐對浩太他們微笑,看到這宛如教育系出身的笑容,浩太曖昧地笑了,杏子則是看着我,看來這兩人雖記得奈月小姐的長相,卻不記得被釋放當天的夜晚街道。

杏子發動柔弱攻勢攻擊我,露出那種充滿滋潤的眼睛是很卑鄙的。如果她察覺了這種攻擊的效力,這孩子將來說不定會變成一個超級惡女。

「0、9、0……」杏子默唸着和液晶熒幕上的數字搏鬥。我雖心想只要拜託一下,奈月小姐應該會借杏子便條紙和筆,不過我決定旁觀。浩太也掛着笑容看杏子努力記住數字的樣子。

「嗯,她是我朋友。無聊的話可以和她交朋友,說不定可以幫你打發無聊的時間喔。」

浩太下車朝我點頭示意。「嗯,掰囉」我這麼回答後,車門就被關上,接着浩太繞到杏子坐的那一側,而杏子還是坐在位置上看着我。

說話速度雖然遲緩,不過動作卻很敏捷,是個百看不膩的小女孩。

「因爲我要記起來。」

「我今天也要回家。」

「吶。」浩太邊出聲邊偷看杏子,杏子微微點頭,向我報告「現在已經好了。」我學醫院櫃檯小姐回了一句「要多保重喔——」

奈月小姐宛如從天上看透一切,十分有餘裕地回答。

「謝謝。」

「我知道了——」浩太點頭回答,之後我們就沒有再繼續聊一樹的事。

「嗯」,浩太開心地點頭。表情雖然柔和,但我們之間並不是可以問他和父母的狀況有沒有好一點的關係。不能太深入這兩個孩子的人生也是原因,因爲我……自己也有很多事沒搞定。

而奈月小姐這次也沒有憋住笑容地轉動方向盤。

「她還好嗎?」

「嗯,那就再見了。」

「這件事不需要說啦!」

「今天傍晚這兩人跑來問我阿道的住址。我之前詢問他們離家出走直到接受保護的經過時,跟他們說過我認識阿道同學,他們還記得這件事,而且他們也沒有和阿道同學聯絡的方法。」

不過既然送我禮物,我是不是也應該送個回禮呢?畢竟這兩個孩子也關照過我。

「到車上再聊一下吧。」「……嗯,就這麼辦吧。」

我對右側的浩太打開話題,不過左手衣襬被拉了兩下,我像個電風扇一樣將頭向右轉——

這個少女竟然愛慕着誘拐犯的同夥,而且我不只是同夥,還把她當做殺人犯的餌。

「很可惜,如果這樣,那他們兩個人就都不能上車,得和阿道一起回家囉。因爲我不能做出違反規定的事。」

我沒勁地打開傑羅尼莫的車門。

微微向下看的浩太也送了我一個包裝類似的盒子,不過浩太可是個男孩,而我也是個超越男孩,男人未滿的人耶。騙你的。

「我不是小氣鬼喔。」

……現在該是這麼做的時候吧?

「如果有遇到什麼事,一個人無法解決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接着——

「090——」

「啊?」

「後面的都還記得嗎?」

杏子一瞬間呆住,露出天真無邪的迷惘表情,不過等她察覺這是剛纔默記過的號碼開頭,便露出開心的表情。

她露出笑容把後半段背出來,一字不差。「很好。」「好!」

光是這樣做,她就會認爲這個夜晚過得很快樂。

「阿道對年紀小的人真溫柔呢。」

我一改坐上副駕駛座,她就這樣語氣優美地揶揄。

「因爲我還不是紳士,所以觸手還伸不到比我年紀大的人身上啦。」

她修正車輛面對的方向之後,開車。我趁這個時候拿出收進懷裏的巧克力。

「你打算在這裏喫?」

「因爲拿回家我太太會喫醋——」應該說是我就慘了。

說不定還會被丟掉,所以還是避免這樣比較好。

「阿道果然很溫柔——」她無視我苦不堪言的話語,對我眨眼。雖然這些盒子和麻由做的不同,洋溢着希望,不過一下子喫下四人份的可可亞甜點,不得不認爲有些攝取過量。等我在十分鐘內把所有東西喫完,我可能會要噴鼻血或眼淚之類的東西,連耳朵裏面的排泄物都好像被砂糖取代。但是我還是喫下去,一口接一口地把甘甜的美味喫下去。

「阿道真受歡迎呢——」這句話背後的涵義到底是厭惡還是感嘆,從這個人的笑容當中什麼都推測不出來。

「老實說,我真不知道爲什麼那兩個小孩會崇拜我耶。」

「道理很簡單——」奈月小姐想都不想就回答我:

「因爲對別人和自己都允許繼續撒嬌,因爲這種個性所導致。」

額頭和眉間的皮膚上,有類似多足昆蟲般的黏稠物掉落。

我隔着皮抓在我身體裏亂鑽的東西,內心詛咒着些什麼。

「……真是。」

「………………………………………」

「………………………………………」我舔了舔手指。

「還有,雖然這樣形容可能不太好,不過立場應該也有影響吧。因爲他們現在和阿道的距離比較遠了。」

這個人竟然自己破壞關鍵臺詞,實在太有趣了。

「哎呀……真是的,那是什麼啊?」

妹、妹?妹、妹妹?我的!妹妹?

我向前撲倒,身上的安全帶因爲緊急煞車而壓迫脖子和腹部,脖子好像要磨損根部一樣上下晃動。混蛋,我喫到一半的巧克力掉到座位下面了。

……要是有出場機會,真想讓我的口頭禪早點出來和各位打招呼。

隔天,我在學校的朝會上得知。

就這樣,阿道、小麻等人在這充滿興奮顏色的一天的尾聲,在內心留下懷疑、茫然和毫無道理之後成爲過去。

「啊,好危險。」

我和很像妹妹的人遭遇那天。

「阿道同學,有哪裏痛嗎?」

奈月小姐忠告我頭腦的發條轉太緊了,然後又說「還有——」

而我大概是倚賴着說謊存活吧。

我一邊想着今天的尾聲——

奈月小姐不看前方,朝沉默的我微笑。喂喂。

奈月小姐掛着裝模作樣的笑容,一點也沒影響到她開車。

宗田義人在當晚死亡。

除此之外,那長相我好像在哪裏看過。

車子在通往購物中心的道路上朝反方向,養護學校的方向前進,之後只要沿着學校的圍牆往麻由公寓所在的住宅區前進就可以了,然後漫長的今日就要變成明天。

過去、一半的鮮血、殺狗、食貓、喪禮、橘子。

麻由倚賴着阿道。

爲什麼?她爲什麼活過來了?

這毫無謊言的臺詞,讓奈月小姐只能驚訝地瞪大眼睛。

「啊,嗯,我沒事。」

美化總股長遭到慘殺的屍體,召告着對這兩個月短暫平靜的奮力反抗。

對方在跑離車子的瞬間恢復色彩,我和那個個子嬌小的傢伙眼神對上。

剛剛那個人是?

「說不定是死掉的,我的妹妹……」

這次我連回答「我沒事」都忘了。

她到底是說我們還是車前的人,我在不確定的語意下看向前方。

而主導者是我妹妹(可能)。

「剛剛的……」

「是嗎……」我無法同意。我喫下第二個,撒嬌嗎?

「阿道同學?」奈月小姐搖晃我的肩膀。

殺人城鎮最差勁的城鎮祭典又開始了。

「嗯,剛剛那人怎樣?」

「那種人,無論如何都會吸引人的注意,也就是說和人接觸的機會會變多。」

「對了,阿道,戀日的……!」突然有人落到道路正中間。

不過我可不想爲了某人而放棄說謊……說得也是。

飛越養護學校圍牆落在道路上的傢伙,在車燈的照射下突顯了外觀的特色。黑色的倒影,右手上有個細長物體,從形狀來推測應該是球棒。而落地的衝擊好像讓那人掉了什麼東西,對方迅速把東西撿起來。那是刀子嗎?那人拍打着跪在地上的膝蓋起身,我看到那人用左手重新抱住某個東西,接着全速奔離,根本連看都不看旁邊一眼,向前筆直跑去直到融入黑暗之中。那是誰?小偷還是怪人嗎?

如果我的記憶和眼球還正常的話。

附着在膝蓋及腰下方的是陌生的血色,手上握着的是孩童用的木製球棒。

奈月小姐一邊調整開車的姿勢,有點認真地向我確認。

「………啊。」

不過剛剛好像有一句聽過就算了的臺詞,講到一半就被她吞下去喔。

「如果你再少說一點謊,那就可以變成我個人認爲……很棒的那種男生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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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 幸福的背景是不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重逢與快哉」
  3. 03第二章「雙親與診療」
  4. 04第三章「謊言與謊言」
  5. 05第四章「崩壞」
  6. 06第四章,後續處理「解放」
  7. 07後記

第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持續的結束」
  4. 04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
  5. 05第三章「尋求充滿自我主義之漆黑的夜晚」
  6. 06第四章「因爲你是外人」
  7. 07第五章「仰望伸手可及的天空」
  8. 08第六章,結果「爲了讓我不是我」
  9. 09後記

第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3 死的基礎是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我與小麻式的Q人節」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我家的妹妹大人」
  4. 04第三章「家族罪行目錄」
  5. 05第四章「說謊的少年不會笑,但是……」
  6. 06後記

第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4 羈絆的支柱是慾望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寄居中殺人」
  3. 03第二章「死於刀下」
  4. 04第三章,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
  5. 05第三章,黑暗中「殺意擴散的夜晚」
  6. 06後記

第五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5 慾望的主軸是羈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三章,黑暗中 「殺意擴散的夜晚」
  4. 04第四章「基層推理餐會」
  5. 05第五章「於某座被封閉的春之宅第」
  6. 06第六章「接下來,消失的某人」
  7. 07第七章「深褐S迷宮」
  8. 08後記

第六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1. 01插圖
  2. 02六月二日「殺人兇手+綁票受害者×2=」
  3. 03「我+惡意+便當=」
  4. 04「三十之路-工作a+工作b=」
  5. 05「襲擊÷謀略+距離=」
  6. 06「配角+角度=」
  7. 07「佐內利香×上社奈月=」
  8. 08「我+日常生活-麻由=」
  9. 09後日談「迄今-今後=」
  10. 10後記

第七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unknown herom」
  4. 04第二章「P40;paranoia,poison,personal,promise1;」
  5. 05第三章「LIE3 AGAIN」
  6. 06第四章「Remember1Ⅰ」
  7. 07第五章「the perfect world of har」
  8. 08後記

第八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爲

  1. 01插圖
  2. 02春「當謊言登上階梯」
  3. 03夏「朋友計劃」
  4. 04秋「螞蟻和妹妹的腳踏車籃」
  5. 05冬「Happy Child」
  6. 06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沒有崩壞的正常世界」
  7. 07後記

第九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8 日常的價值是非凡

  1. 01插圖
  2. 02序章「我(boku)的旁邊,我(watashi)的旁邊」
  3. 03終章「惡意之繭」
  4. 04後記

第十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9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壞人-basic human-」
  3. 03第二章「想在這個鎮上悼念你-memories-」
  4. 04第三章「通往即將墜落的絕望下-please give me wings-」
  5. 05第四章「在世界中心呼喊×的獵物-Ⅰ-」
  6. 06第五章「我的地球儀-revival-」
  7. 07後記

第十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1. 01插圖
  2. 02另一個開始「洄游與綁架」
  3. 03重新前Q提要「相隔太久,忘記如何說謊啦」
  4. 04第六章「naked human -純真限定-」
  5. 05第七章「memories -時光機-」
  6. 06第八章「please give me wing -但需爲銅製品-」
  7. 07第九章「I -×-」
  8. 08第十章「revival -說謊已過幾多載-」
  9. 09說謊的少年與壞掉的少N的故事
  10. 10終章「從『迄今爲止』到『從今爾後』」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A? New? Translation?

  1. 01episode1 他的繼承者
  2. 02episode3 ××的鼓動是××

第十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1 ××的彼方是愛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Never」
  3. 03第二章「Ever」
  4. 04第三章「Remember」
  5. 05第四章「Sister」
  6. 06後記

第十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1. 01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N孩(僞)
  2. 02櫻花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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