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深褐S迷宮」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入間人間 · 6667 字

我是個貪心的人。我從小就衣食無缺,但卻比別人更貪得無厭。
我什麼都想要,每天都過着滿足的生活。
但當我到了二十二歲,事情便開始不能盡如人意。
那時我恰好生了一個孩子。
正好是我大大接觸到生與死的時刻。
長命百歲並沒有意義。
長壽的過程中是有其價值的,但結果也只是淡而無味。
因爲人終將一死。
我厭惡甚至稱不上徒勞的死亡。
我想要賦予死亡一個意義。
我不想要渾渾噩噩地過完一生。
所以——
除去蒂頭了。
現在,穿着制服在病房待了一個月以上的御園麻由,就坐在我的病牀旁摘除草莓的蒂頭。看到她終於結束作業稍稍回過神來,我卻開心不起來。
我在昏倒後被送進了附近的醫院,醫生診斷我兩手骨折,於是我理所當然地展開了住院生活;除此之外,我還嚴重營養失調,順理成章打起了點滴。
「阿道,嘴巴張開,啊——」麻由殷切地餵我喫草莓,早已成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看看外面的世界,櫻花在風雨中紛飛,五月的太陽自冬眠中甦醒,不時乍現露臉。纔來到走廊,我的臉頰就被太陽曬得又刺又癢,轉眼就大汗涔涔。這次住院的季節,正巧和我在別家醫院接受治療的時期相重疊,雙重回憶使我不斷憶起過往雲煙。騙你的。
這回,我被安排住進個人病房。我不懂麻由說「阿道一個人乖乖住單人病房就夠了——!」是何居心,但因爲這個勉強能稱作理由的理由,我被強制送入了個人病房。少了旁人的側目,麻由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當個小麻了。
由於放任重傷不管太久,我的雙手沒辦法順利接上骨頭,在長度的設定上也多少做了變更;除了可能被誤以爲是網球社的人之外,我還有極高的可能性會再也無法隨心所欲活動,並緊急接受了手術治療。最後,我得知我的手必須和「健全」這兩個字說再見。
嗯,麻由的手真美味。我好一陣子沒喫甜食了,更是感慨良深。
從我住院那天起,麻由每天都窩在公寓裏畫我的人物素描,打着探病的名義來向我現寶。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畫功這九年來既沒進化也沒風化,不斷生產出一張又一張令人皺眉的塗鴉。記得她第一次摸着我的頭大叫:「我畫好阿道了!」的時候,我的眼睛和肌膚想起在大江家發生的種種,不由得冷汗直流。我的感情面中混入了不實的申告。
這既不是某人的陰謀,我也不用莫名其妙地以二年級生的身分迎接第三次櫻花盛開;搞了半天,原來是麻由的腦內根本沒有登錄我的姓名。一般來說,這應該是最先記載的資訊纔對。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即使知道答案,我也只能勉強附和。
然後雙手各拉記事本一端,將內容公諸於世。
大江耕造先生,死亡。來生將是一塊息肉。騙你的。
接着,她便帶着揮手說「大姐姐再見!」的大江茜回去某個不知哪裏的地方了。湯女極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再度登場,成爲最終頭目,我得謹慎點纔是。基於這層考量,我在道別時沒和她握手。騙你的。我的手硬是被她握着搖晃。疼痛還在標準值內。
「因爲因爲,分班表上沒有阿道的名字嘛——」
麻由展開疲勞轟炸,鼓起腮幫子跳到牀上。
倘若極其所能地求生存也是一種罪,那人世真教人不勝唏噓。
那是一張黑白塗鴉。
坂菜種小姐從宅第解放出來後,立刻以殺人罪嫌的身分遭到逮捕。
「手髒掉了,阿道,幫我擦擦——」
伏見似乎明白了我難得大吼所要傳達的意念,拿出自動鉛筆以最高速振筆疾書。
大江湯女明明比我早一天住院,但在填充了大量點滴之後,卻早在三天前就出院了。附帶一提,我本來想把向湯女借來的浴衣還給她,她卻以:「衣服弄得到處都是血,就算你還給我,我也只能拿它來做壞事。」爲由拒絕了我。更慘的還在後頭,第二天麻由咄咄逼人地質問我:「爲什麼你穿着女人的衣服?」我只好挺起胸膛得意地說道:「這是我準備要送妳的禮物,想說先來偷穿一下!」結果輕輕鬆鬆地將這件衣服獻給了麻由,不着痕跡。但她之後又說:「不過呀——阿道穿這件真的好~可~愛~喔~好像和娃娃!」幾經波折之下,這套衣服成了我的備用服裝之一。萬事休矣。
麻由立刻「嗚咪?」地歪頭看着我。「沒什麼啦——」我急忙用兩顆眼球比出和平v手勢混淆視聽。方法是騙你的。
「這解釋起來很複雜,看來是我和小麻被分到了不同班。」
大江貴弘先生,死亡。他的遺骨最後在廚房的垃圾桶裏找到,已經施以土葬。
「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這麼一來,就不用擔憂充斥在校園裏的毒電波了。騙你的。
(「你們要是敢欺負我的英雄,我就和你們絕交!」害我老公驚慌得……)
(謝謝妳用自制的效果音爲我上演了地獄繪圖。)
大江桃花小姐,死亡。她被喫得所剩無幾,只有部分屍塊被埋在土裏。
距離在老家第二次遭到監禁,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所有醫護人員皆瞪着她離去,長達十秒之久。
爲了和大人物取得邦交,我必須拿出相應的態度表明心意纔行。
「阿道的臉(肖像畫風格),無時無刻都存在於小麻的心中喔。」
(我就是我,不管待在哪裏都一樣。如此一來,不就沒有否定新天地的理由了嗎?)
伏見的右手緊抓着記事本,用力甩了兩下,接着以小跑步奔離走廊。
(首先,當我被困在地下室的時候,是妳把伏見關起來的嗎?)
(少妄下斷言!還真給妳猜中了。那我再問妳,爲什麼從被綁來至今都沒想過要逃出宅第,只是在那裏悠哉度日?)
「小麻,可以再給我看一次分班表嗎?」
她並沒有回頭。
麻由張開微微染紅的手掌伸向我。「是是是——」我彎下腰,用舌頭爲她拭淨。都怪小麻老是忘了帶手帕和衛生紙,我只好採取急救措施。
(這樣啊……)((算了,隨便啦。))
((希望我們))(能夠不要)(能夠)((再次見面呢。))
(宅第啊,嗯……老實說,那根本就不重要。)
我目送柚子大約一秒鐘,之後將頭轉向後方的麻由。
我根本就被人徹底整得體無完膚啊!我看伏見反倒還比較像個英雄。騙你的。
我的惡行惡狀終於曝光,被強制退學了嗎?還是叔父他們決定恩斷義絕了?印刷錯誤、麻由的視力衰退、跳躍吧!時空少年。五花八門的臆測闖紅燈穿越我的腦袋,我一邊無視於臆測,一邊接過分班表,定睛一看。「啊……我懂了。」
(還有啊,我女兒說……)
麻由染紅的手掌似曾相識,一陣暈眩使我移開目光;我只是一心一意爲她清理沾到果汁的部位。總覺得草莓的外皮比蘋果皮更像血液。
(……那就先這樣吧。)(嗯,我先走了。)
我大幅抬高下巴,伏見則心滿意足地「嗯嗯!」點頭以對……經歷了不少風波,她卻仍沒選擇和我斷絕往來,真不知該說她遲鈍還是了不起。只不過,若將豬肉和牛肉混在一起,她似乎會感到排斥而難以下嚥。我問她爲什麼雞肉就不會,她則回說:「大概是因爲……我很喜歡喫雞肉吧?」她果然小看不得。
前來探病的奈月小姐,一進病房就一把抓向住院病患的臉頰,順便轉達了我某位好友對我做出的第二次絕交宣言。聽到偷襲我的奈月小姐報告事情的始末後,我感到有些不解。
如果我的手就這樣報廢,那就沒辦法背麻由、哄她入睡,或是摸摸她的頭了,所以我非得接受治療不可。這是騙你的。
(那我就用天使般的微笑否定囉。啪喀——!)
如此這般,以下是我和湯女道別時的對話:
「還妳,謝謝。」
(是……?)
大江景子太太,死亡。屍體已經火葬。
她拿起水果刀,削去蘋果亮澤的表皮,露出果肉。
(……騙你的。我親切地爲妳補述。)
(菜種小姐沒必要用那種方式殺她,重點是,伏見在本次事件中遇害的順序完全脫離遊戲規則。啊,這樣說來,本來應該在地下室餓死的我也一樣……先問到這,我要先觀察妳的反應。)
(這個嘛,我就先裝個傻吧。)
接着,我想起了大江家的成員。
回憶受到他人肯定,即是麻由的全部。她踏着雀躍的步伐撲進我懷裏,以高速摩蹭我的臉頰,像個成功生火的童子軍一樣。她用極有可能危害到髮根導致我禿頭的方式摸着我的頭,表達她的欣喜。我在一瞬間感到如臨初夏。
(……真的假的?)我們的話這次不是兩條平行線,使我不禁半信半疑。
(在這些成員當中,只有妳有閒情逸致看我醜態百出。先憑直覺來修飾一下我這充滿信心的推測。)
不同於一般的探病,她今天一出現就找我興師問罪。
(哎呀,這樣啊。但我記得你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老喜歡在回家的路上流連忘返、追根究柢呢。)
(我只能說,住不住要取決於生活水平。)
我在心中將文字轉換成片假名
㊟
,讓我的聲音迴盪在病房暖色調的牆壁上。
我利用茫然望着她削皮的這段空檔,將最近發生的事件稍作回溯。
0;注:出自電玩遊戲《真.女神轉生》的知名片假名臺詞「コンゴトモヨロシク,意即「以後還請多多指教」1;
(我有兩件事忘了問妳。)
最後,我偷看了麻由一眼作結。
(…………………………)
「阿道賴皮——怎麼自己辦了休學啦——」麻由一衝進房門就直搗核心。
(關她的人不是菜種,於是你就懷疑到我頭上?……我姑且憤憤不平地這麼說吧。)
「好——!要期待人家下次畫的阿道喔!小麻來幫阿道最愛喫的蘋果削皮,然後我們一起喫喫吧——」
她雙手插腰,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鼻子哼了一聲,準備接受我的稱讚。
「啥咪~!」她豎起眉提出異議,接着低聲宣示:「我明天要去抗議!」在此,我先把她的話當作耳邊風。現在的我身受重傷又全身無力,有權利擅用簑衣蟲的外衣行使緘默權。
她接二連三地從櫃子上的水果籃中取出各種水果,我覺得自己就好比一條在池中靜待飼料的魚。這陣子,麻由藉由這個餵食行爲來長保好心情;比照養寵物的方式來看護我,似乎讓她嚐到了不一樣的樂趣。
「……什麼?」辣油流進我還沒清醒的耳朵裏,挾帶着春天的熱氣悶煮我的腦漿。
麻由今天是從學校過來的。她順利升上了三年級,利用早上的時間前往學校確認分班表。結果嘛……她進來說的第一句話就道盡了一切。
伏見還沒出院,正安穩地沉睡着……纔怪,她在我病房前的走廊上活蹦亂跳,躲在微微敞開的門縫陰影下偷窺,怎麼看怎麼可疑。那傢伙在幹嘛?存心激怒小麻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妳也小心一點,這次飛來的恐怕不是蜻蜓,而是麻由本人(+水果刀)喔!……嗯?她打開記事本要我看?某一頁捨棄效率而選擇能見度地滿滿寫着三個大字——『還好嗎?』我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沒事。接着,伏見又指向下一頁的『學校』和『社團活動』,但是並沒有邀我一起去的意思。這下社團也該廢社了吧。
我在沒達到殺菌功效的情況下拭去她手上的草莓汁,麻由用那隻手摸摸我的頭,微微一笑。
我把分班表還給麻由。麻由接過它,在一陣華麗的擠壓之後,將紙塞進包包裏。我早就下定決心,等我的手好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揉爛它。
我也不知該怎麼形容,總覺得周遭的人都發射出毒電波。
爲了不讓人對我的人品起疑,我學着小狗滑動舌尖。
(謝謝你的讚美,我只好害羞一下囉。羞羞——!)
「噗呼呼呼,我現在不看着阿道本人也可以畫了。」
加上沒有好好喫飯,造成我嚴重營養不良,結果不小心還感冒了,真是衰到家。
算了,或許這並非盡善盡美。
「我今天也有禮物要給阿道喔!」
「…………………………」
「沒什麼——?」小麻無法理解這句話的語意,笑笑地望着我。
但是儘管只踏出了一小步,行進方向也令人匪夷所思,麻由還是努力踩着心中的創傷完成了進化。也有人主張不用想得太複雜,她或許只是轉了個方向思考罷了。
坂潔先生,死亡。連骨髓都被啃得一滴不剩。
打開的圖畫紙上,畫滿了菅原十歲的臉孔。
我們困在大江家的期間,伏見出國旅行的父母剛好回來,發現女兒不在後引發了一場軒然大波。有人說是綁票、有人說是離家出走、有人說是旅行,甚至有人說她殺人潛逃,各式各樣的揣測紛紛出籠。她沒留下字條,因此可先刪除離家出走的可能性;她的錢包、手機、存摺全留在房裏,所以也不可能是去旅行。剩下來的選項實在太危言聳聽,鬧到後來連警察也出動找人。想當然耳,警方不可能搜索得多認真,所以最後還是我們自食其力逃出來的。
「唔呣——」很顯然地,她在爲剛纔的話題生氣,放下手上的蘋果和水果刀,大剌剌地打開包包,拿出一張比我的骨頭曲折得還離譜的紙,隨手扔到我面前。
容我在此吐槽,我左看右看也不像英雄吧?
然後他們還說了:
伏見的父母聽她說明事情的經過後,特地蒞臨我住的地方,但我實在聽不出她是想教訓我爲什麼要帶他們女兒去危險的地方,還是想感激我救了女兒一命。反正我早就習慣被罵,所以本來打算激怒他們的,沒想到最後卻被感謝了。看來女兒能平安無事地逃出重圍,還是做父母的最關心的事實。不習慣被稱讚的我因此慌了一下。
麻由的話開啓了一般探病程序。「鏘鏘——!」她從書包中拿出一張不同於其他講義、折得特別乾淨整齊的圖畫紙,在我的膝上攤開。
那張紙薄得和我的人情難分勝負,我努力用腳趾夾起它,費心地將它放到膝上,再次定睛一看。嗯——看來看去,阿道都被分到了a班,小麻則是c班,還滿合理的啊。但我不知道分班的依據是什麼就是了……眼球因這個頭痛的禍根而停止運轉,我嘆了口氣。這下就和長瀨同班了,超——級——尷——尬——而且好巧不巧地,伏見居然和麻由同班,這代表無線電同好會員這三年來都沒機會坐在一起上課。反正我也不在意。
(在妳學會臉紅之前,請先針對「把我從地下室放出來,卻把伏見抓去關」這種價值觀抱持疑問。問歸問,我很明白再這樣問下去只是白費工夫,因此進入下一個問題。)(啊,等等,你怎麼沒問我,我爲什麼沒把逃出宅第的方法告訴別人呢?)
『請!』『多!』『指!』『教!』她用強力的筆勁給我正面答覆,看來我們的友好契約又要無限延期了。
(哎呀,我也有三件事忘了問你呢。)
自從我給麻由看了她以前的圖畫後,就恢復平時的穩定了。不過若要客觀探討「和平時一樣穩定」的定義爲何,恐怕會有點複雜,請容我在此省略。這是和平的表徵。雖然小麻剛復活的時候,我隱約感覺到哪裏不對勁,三半規管因此晃了一下,但我認爲沒必要追究到底。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嘛。
牀上沒有從素描簿上撕下來的破碎圖畫紙、沒有被抓壞筆尖的文具,更沒有被搔得亂七八糟的頭髮,頂多就是草莓汁灑得到處都是。
麻由恢復的這三天來,我都抱着觀察的態度和她接觸,看來我可以放下心中的大石了。
既然確定了麻由的精神呈現安定狀態,接下來只要悠閒度日就好。
麻由放棄在現實中追尋「阿道」,選擇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站在達觀的角度來看,我們其實不該助長她繼續逃避現實。
「阿道?」
麻由拉了拉我的膝蓋褲子。我邊留意着債臺築高的風險,邊將注意力轉移到麻由身上。仔細一瞧,蘋果已完美地褪去外皮,展露那如雪國美人和YELLOW MONKEY
㊟
私生子般的白嫩果肉。她今天沒有費心切片,似乎想豪邁地直接咬着喫。
0;注:美國人對日本人的蔑稱,後泛指黃種人1;
「謝謝。」我向她道謝,沒將脣對上手中的蘋果,而是輕啄她的臉頰一口。還有,她不喜歡人家咬她耳朵。她「哇啊!」地叫了一聲,看來這樣似乎不行。
「喵——」麻由抱住我的後頸,將我擁入懷中,讓我進行得更順利。
「嗯——是貨真價實、很像小麻的小麻唷。」
我模仿麻由的語氣給予評價。回家之後真想用立體音響盡情享受她的聲音……當然不可能。
沒想到睽違二十天,麻由的臉蛋竟是如此美味。
嗯,我的倦怠感被一掃而空,想來這起事件或許不壞。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我恐怕還在每天忙着花心吧。騙你的。
經過這次教訓,我理解到x軸和y軸如果都是0的話,將會發生致命性的誤差。這時通常會變成負數,不得不採用不合理計算的行動法則。
因此才無法導向「小麻的阿道早就消失了」這個簡單的結論。
我隱約明白麻由在無光的世界中看見了什麼,那既空虛又好笑。
我的脣離開她的臉,直接咬向蘋果。
妳雖然殺了人,但結果皆大歡喜;既然生存了下來,不妨就抬頭挺胸地闊步人生吧!
0;注:一種陰極射線管,是電視重現圖像的零件1;
於是,我自然而然地放鬆表情,脫口而出:
……開玩笑的。在我樂觀思考之前,電波就硬生生地截斷了幻想。
「欸——」
「爲什麼呢……?」
……騙你的?
我斜眼瞥了映照不出任何事物的顯像管
㊟
一眼,對着它發牢騷。
是爲了求生而殺人的其中一人。
她殺了人。
既然菜種小姐必須接受制裁,麻由當然也一樣。
一點也沒錯。
今天、明天、後天,往後的每一天,我和麻由都過着健康快樂的生活。
「回家以後,我想喫咖哩。」
麻由真的沒有犯下過錯嗎?
我呼喚麻由。
這個社會並沒有否定麻由嗎?
麻由轉向我。
殺人這種行爲,該以什麼樣的理由才能免去刑罰?
麻由什麼也沒做錯,卻必須承受着截至目前爲止最沉重的傷疤。
「誰叫阿道是愛喫鬼。」
問我結果?
麻由的臉部肌肉朝好的方向瓦解。
所以,就繼續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