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的彼方是愛情

第一章「Never」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入間人間 · 1.5萬 字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11 ××的彼方是愛情 第一章「Never」插圖(1)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11 ××的彼方是愛情 · 第一章「Never」 · 第1張插圖

好像總是覺得……從那之後度過了一段漫長的時光。

經歷過許多事件,每一樁都在心中遺留下痕跡。

不管是怎麼樣的「痕跡」,有時也會成爲自己人生的判斷依據,因此我難以評斷優劣。

人生是由大量數也數不清的「痕跡」積累而成。

我活到現在,時時刻刻都想做出最佳選擇。

最後,後悔堆積如山。

沒有一件能忘記。

正是因爲如此,我無法忘記。

……只不過,唉。

既然現在還活着,結果或許是某種必然吧。

彷彿在和煦陽光中微眯起眼般,我感覺到了什麼?

隨着大口吸進的空氣送往全身每一處的舒暢感,我思考這個問題。

「有一對不甚相似的姐妹」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11 ××的彼方是愛情 第一章「Never」插圖(2)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11 ××的彼方是愛情 · 第一章「Never」 · 第2張插圖

某時某地,有一對雙胞胎姐妹。

姐姐對妹妹的評價如下:

「她比我笨。」

妹妹對姐姐的評價則是:

「很能幹的姐姐。」

姐姐很像父親。

「饒了我吧。」

所以,我現在才這樣繞遠路。

在和他對上眼前,我轉回正面。一陣強風配合著動作般吹來,推了我肩膀一把。

「沒關係。呃……金田。」

回家前從班上同學面前經過時聽到聊天內容,就親切地爲他們解答了。男生們一語不發地一齊看向我這邊。但我不想和他們你問我答,快步離開教室。

「抱歉。」

常有的事。

不過我沒辦法一直裝笨蛋,這是我的個性,也是我的壞毛病。

和普天下的姐姐一樣,被沒用的妹妹耍得團團轉。

回頭一看,當然沒有人在。

我並不討厭父母,也不恨他們,只是我也沒什麼理由一直喜歡他們。

「我說你啊~」

我決定今天放學後要來玩偵探遊戲。

在紛紜雜遝的腳步聲中,我無法判斷自己的腳步聲是靈巧還是鈍重。

「……還好。」

扯遠了。

然而,現在卻發生了事件。

這麼冷的天氣會讓人想立刻回家,但是不行。同住在一間房子裏,所以妹妹應該也在,但我知道自己找不到她。

「是是是。」

我的名字是枝瀨亞由。

在鞋櫃換鞋子時,有東西從側腹輕撞到背部。我抬起頭來,趕忙離開的男同學側背書包搖晃着。看來是在從我身旁走過時撞到我了。

討厭父母。

「……呼嗯。」

沒有破綻的生物會受到警戒。裝得笨一點比較好。

既已得出答案,多說也無益。

離開學校,朝右邊的醫院方向前進。這棟比學校更氣派的建築與學校隔了一條狹小道路。建築物的長影由此延伸,染黑操場邊緣。

連續殺人案。不,正確來說是失蹤案,還沒找到屍體,但我認爲那些人多半已經死了,我猜其他人也是這麼想。雖然可怕,卻不稀奇。這個世界上,在我們眨眼的瞬間,就有某人在某處死亡。

喜歡狗狗。

「對不起,我不擅長記別人的名字和長相。」

男生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搔搔脖子。

但雙胞胎妹妹的存在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沒這回事。」

金子傻眼地說,而我不當一回事地走出校舍。畢竟我們的交情沒有好到能聊很久。然而,走到一半後不經意地回頭一看,見到金子朝着劍道場走去。

「沒這回事。」

比起證明全世界都瘋了,證明我瘋了還比較容易。如同老房子的拉門會脫落,螺絲會送掉一樣,恐怕我的認知能力也產生異常了吧。

這是身爲姐姐的義務。

我稍稍想着現在多半在午睡的母親,等待燈志變綠。

我繼續走着。遠離歸途地走着。我不與其他人交集的腳步聲聽來響亮且有些急躁。也許是因爲無法擺脫被跟蹤的感覺所導致,還是隻是單純感到寒冷而着急呢?

我離開二年級教室,來到走廊,稍稍紓解人潮熱氣的餘波。在取而代之的少許疏離感中深呼吸,涼爽的感覺滋潤鼓起的肺部。快步前往社團的急促腳步聲,與朋友相談甚歡的緩慢腳步聲。我在形形色色的腳步聲中走下樓梯時,回想起自己剛纔的發言。

院旁小路的空氣在陰影籠罩下也變得更爲冷冽。走過這裏,進入住宅區,來到廢棄鐵路的平交道口時,我停下腳步。

妹妹恐怕就在我身邊。只是我無法看見她。

感覺有人不斷跟蹤我。從離開學校以後一直持續着。

「啊哈哈!」

現代國語教科書也這麼寫着。

爲何我再也看不見妹妹了?

風從上午被雨淋溼地地面捲起寒意,奪走肌膚的溫度。我喜歡冬季空氣毫不停滯,使勁吹來的時候。感覺伴隨着寒冷,世界變得昏暗而蒼藍。

人的死亡也許尊貴,卻很普通。

「還好。」

「啥?」

「那你是鐵雄嗎?我叫金子啦。」(注:指大友克洋的漫畫《阿基拉》主角金田正太郎,他的好朋友爲島鐵雄)

騙你的。

明明光是那對父母就應付不來了。

跨越平交道。在我出生的很久以前,電車早已不再經過這條路線。世界在自己出生前早已存在的事實,總讓人感到難以想像。

這起殺人案(暫定)與我並非完全無關,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解決。畢竟我沒有力量干涉人的生死。真希望妹妹別犯下血腥案件,把力氣浪費在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好。

我捏着下脣,朝左右張望,也只見到汽車及幼稚園。

不久後,綠燈亮起,我再次邁出步伐。

兩人非常珍重彼此。

姐姐回答:

因此我離開父母身邊,寄宿在親戚家裏。和妹妹一起。應該是在一起的纔對。

「口吐泡沫。」

也喜歡貓咪。

雖有許多不滿,我還是得盡身爲姐姐的義務,尋找妹妹纔行。沒有頭緒,只能去現場逛逛。但是,只要我持續到處打探,妹妹應該也會開始行動。一旦她展開行動,或許就會被發現。就像貓的眼睛不擅長捕捉到靜態事物,妹妹若不行動,我就找不到——或許吧。光是思考,凍僵的鼻頭似乎越來越幹。

我一個人走着,附近停車場或灌溉管道旁也不見其他人影,卻能感覺到另一股氣息。

「姐姐大人!」

但是,倘若這是事實,果然只能由我展開行動了。畢竟她是個傻瓜,而我絕頂聰明。這樣看來,絕不能放任那個笨蛋妹妹。

原來他有學見到。持續練習的話能變強嗎?

穿着室內拖鞋啾啾作響地跑往鞋櫃的路上,在走廊上發現了姐姐大人的身影。

因爲沒帶來什麼不便,我很少思考這個問題,但偶爾還是會感到不可思議。

妹妹笑起來則與母親神似。

「姐姐大人,你認爲我是犯人嗎?」

妹妹竟然是殺人犯,真令人不悅。

碰上紅燈,停下腳步,同時背後的頭髮順勢飄向前,我用手掬起,心想:變長了呢。有人說我起長髮來很像某人。我見過對方,的確是有相似之處。

其實我的記憶力很好。我只是想表現出破綻。

我撫摸臉頰。寒風會讓肌膚乾燥,很令人傷腦筋。

摩擦雙手取暖的同時,我再次觀察四周。

然後,妹妹問道:

抬起頭來,感覺也聽到另一細微的腳步聲。

明明沒有人卻感覺得到存在,我想那應該是妹妹吧。

自某一天起,我再也看不見妹妹了。

「狗狗不粘人,很喜歡。」

那是在幾年前,又是個怎樣的日子,我都不太記得了。只覺得是六七年前。明明我的記憶沒有缺失,卻怎樣也想不起來當時的狀況。但即使不在,不代表她死了。就算我若無其事地問其他人有關妹妹的事,也沒有人這麼說。他們異口同聲地說:

我住的這個小鎮很和平。人或物都不多,什麼事件也不會發生,彷彿會枯萎。

「令妹不就在你身邊嗎?」

「犯人是我妹。」

我想,犯人應該是我妹。

但其實最喜歡父母了。

「不過剛纔我是故意的。」

「畢竟是青春期嘛。」

並非在追蹤某人,漫無目標地筆直向前。

「嗯,你的確給人這種感覺。」

我在心中抱怨,妹妹幹嘛在這個冷死人的季節裏搞出這些名堂嘛。

被記錯名字的同學露出苦笑。

若有人告訴我她就是我的母親,我說不定會相信。

「………………………………………………………」

「當然。」

「……只不過,唉……」

我邊喊邊推了她的後背書包一把,姐姐大人一臉困擾地回頭。眉毛直直豎起,和雙眼描繪出十字路口般,如實顯示出她嚴謹的個性。

「太大聲了。」

「對不起!」

誠心誠意地道歉,但姐姐大人臉上的十字路口開始往斜上扭曲。

「……啦。」

「唉,夠了,真是的。」

姐姐大人嘆氣後,抓住我的手腕拉向她。

「到外頭前禁止說話。」

被姐姐大人命令,我一語不發地點點頭。妹妹就該聽姐姐的話。但是說是外頭,要到哪裏纔算外頭?感到疑惑的同時,我被姐姐大人拉着手走出校舍。太陽公公的照耀令我的眉梢溼濡,我左顧右盼,想確認這裏算不算外頭。

「再一會兒。」

姐姐大人說。好像還沒到。我揣測着姐姐大人的外頭是哪裏,默默跟在後頭。不過是閉着嘴而已,我卻逐漸感到喘不過氣來。彷彿連怎麼呼吸都忘了。覺得自己成了水槽裏的魚兒,但我在途中想起魚兒能在水中呼吸。

走出校門口後,姐姐大人轉過頭來嚇了一跳。

「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想回答我在憋氣,但因爲被禁止說話,我不知道要怎麼表達。我指着嘴巴,姐姐大人瞪大了眼後伸手扶額,誇張地搖頭。

「可以說話了啦。」

「喔~這裏就是外頭啊。」

確認四周,順便深呼吸。的確是外頭呢……但什麼是外頭?

這裏的確是學校的外頭,但這裏之外還有許多景色存在。例如將天空一分爲二的電線、宛如斜塔延伸的大樓影子,染上火燒般晚霞色彩的水田。更遠處有黑幢幢的山嶺,沉穩地圍繞着小鎮。

這裏看起來是在山嶺的內側,也可稱作外頭嗎?

山的外側也有其他景色,不斷不斷向外延伸的話,還能抵達在圖鑑上看過的外太空。

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到,姐姐大人真的很聰明嗎?

樂天嗎?雖然很少人這麼說我,我想一定是在讚美。

他輕咳一聲,把臉側向一邊。

姐姐大人是愛好和平的人。

姐姐大人緊鎖着的眉頭解開了結,稍稍放鬆。

在我猶豫是否該趁轉頭的瞬間揮出球棒時,來到我的身邊,與我並肩而立的是個戴綠色帽子的男子。臉頰上的雀斑醞釀出些微稚嫩感,和我以相同的姿勢望着牆上的塗鴉。

感覺很久沒和姐姐大人碰面了。

以前我會找個理由攜帶,但我發現不管怎麼樣都會被懷疑,所以現在光明正大地扛着。我是指金屬球棒。帶着出門會讓人放心。不帶着的話,手有時會顫抖。

來到學校旁的小十字路口,一旁有倒閉的加油站。在我國中時倒閉的這間加油站,牆壁與柱子佈滿灰塵與髒污,顯示出歷史。踩在骯髒的地板上回頭看,明明沒下雨或下雪,卻隱約看得到腳印。

「嗯,差不多,因爲就像一種儀式。」

擤着沒有流出鼻水的鼻子,走過店家門口。每次經過這裏就會想不久後來喫,離開後卻又會忘記。就像通往離島的道路會隨着潮汐消失一般。

「討厭啦~我看起來像那樣嗎~?」

「幹嘛露出噁心的表情?」

「……嘿嘿嘿。」

「缺乏品味的話根本稱不上是圖畫,這是什麼啊。」

「……你啊,講話多經過一點大腦。」

「不是啊。」

以前學過,光線會因折射而產生顏色變化。正確來說,應該是感覺看似產生了變化。聽說光線原本都是白色的。說不定人的本性也一樣,只是經過折射纔看似其他顏色。

「爲什麼?」

「說得也是~」

走着走着,望向逐漸沒入遠方的夕陽時,覺得肚子餓了。也許是因爲夕陽的顏色頗能挑動食慾。

「是魚嗎?」

「那在你眼中,我看起來如何?」

「我在你的眼裏看起來如何?」

「好想快點回家喔~」

所謂的到外頭去,究竟是什麼意思?我不斷呼吸。不久,因方纔中斷呼吸回圈而累積的熱氣經過喉嚨離開體內。取而代之地,吸入的空氣有着讓喉嚨繃緊的冷冽氣息。

我的意識一路毫無止盡地衝向前。

經常發呆,不曾動腦思考的樂天派。真不賴。

「說得也是~」

微抬起臉走着,冬日的空氣掠過鼻頭。一開始冰涼舒爽的呼吸在重複幾次之後,也讓肺部生疼。一大早就這麼冷。不對,正因爲是早晨才如此吧。

「你在發什麼呆。」

好了。

男人用手壓着頭上的帽子轉了轉,變成真正的怪叔叔了。

怪叔叔調整帽子的位置後,抬起頭來,低吟了一聲並只瞥了一眼就失去興趣,眼中光輝也隨之黯淡。

吸~吐~吸~吐~

現在是朝霞仍喘不過氣的靜謐時刻。幽暗之中,天色也逐漸亮起。看着旭日升起能帶來舒暢的心情,因此我引頸期盼着,卻遲遲未升起。看樣子,恐怕會先抵達目的地吧。

這恐怕不是我的錯覺。明明住在同一個小鎮上,簡直不可思議。彷彿生活在不同世界裏。如此一想,回頭看這片平凡的街景也多了幾分滋味。雖然是一想咀嚼就會立刻從齒間消逝,毫無嚼勁的滋味。

「……真是個樂天的傢伙。」

「呀哈哈。」

但是當然,早上不可能營業。

「聽說附近的民衆每天都會喫香魚。」

「原來如此。你是個大騙子嗎?」

「好冷……」

一般來說是不能接近,但我最喜歡怪胎了。

「你似乎心情很好呢。」

「好沒品味的線條。」

經過知名拉麪店前,細長型停車場裏只停着輕型汽車。現在好想喫一碗味噌越共拉麪(注:岐阜縣等地流行的拉麪種類),讓身體暖和起來。

姐姐大人沒有朋友。多半是去圖書館了。

「真的好嗎?你最近喫太多了。」

「離開水邊的魚兒有種獨特的窒息感呢。」

攜帶球棒成癮。我用力握緊,手指吱嘎作響。

啊哈哈哈。雖然不好笑但我笑了。我最擅長笑了嘛。

「喔~」

「哎嘿哎嘿。」

完全不認識這個人。不曾在這一帶見過,他身上也帶有不同的氣息。

沒有留下任何答案。

縱使手上只有這種開玩笑般的武器,但我無法坐視不管,挺身而出了。

之後我抬頭望向默默前進的姐姐大人側臉。拉成直線的眼睛和嘴脣顯得很嚴肅。姐姐大人很少笑。和父親一樣。也許不擅長歡笑吧,但我很拿手。

「請問你是誰?」

我打直膝蓋,又蹦又跳地向前走,姐姐大人心不在焉地表示感想。

「很有快感喔~」

不是鄉下的泥土氣息,而是都會的灰色氣味。

姐姐大人的臉上籠罩陰影。從眼睛與鼻子蔓延的淡然暗影,爲她的木然神情增添色彩。

姐姐大人抓住我的頭和下顎猛搖,眼珠子咕嚕嚕地旋轉,思考中斷。

「完全不懂。」

可是我思考了很多事耶。算了。

「真有精神……」

「我們~回家吧~」

斜向穿過加油站抄快捷方式時,在牆上發現小小塗鴉。有點在而走近。我刻意將球棒前端拖在地上,發出聲音並縮減距離,和作者不明的插圖面對面。

「這什麼塗鴉。」把臉湊近後笑出聲來。勉強看得出來是在劃一條魚。

「沒事,嗯。」

偷喫會被罵,所以需要攤開來講明白。

問題是折射後的色調往往不堪入目。

「或者棒球社員。」

我調整腳步位置,緩緩踏穩腳步,儘可能保持平靜。

「哇……」

我擺出丟球動作說明,姐姐大人就眯起眼蔑視着我。嗯?是俯視我嗎?

這名男子是個詩人嗎?

突然有人對我說話。

至今仍忘懷不了。

可是好冷。特別是右手更冷。

「爲什麼有微妙的停頓?」

「用球砸人有什麼有趣的?」

說到底,他剛纔也說了「這附近的民衆」。

將感想直率地說出口。怎麼說呢,畫這幅塗鴉的人恐怕不懂何謂畫圖,只是畫出線條來,看起來十分草率。讓小孩子來畫也比較有想像力。

男人試着反問,因此我坦率說出感想。

「外頭的空氣好鮮美啊~」

「像個怪叔叔。」

是嗎?我歪着頭,對牆上那團單純的雜亂線條毫無所感。

「叔叔啊……算了,說得也是。」

她在頭旁比出轉圈圈的手勢,表示完全不明白。

「想喫點心。」

「我怎麼可能去玩那個。」

第一次明白何謂屈辱。

「姐姐大人也玩過躲避球嗎?」

「是魚啊。說起本地特產魚類,就想到香魚(注:與「亞由」同音)。」

成功擊中對方一次,但轉眼就遭到反擊。

太過輕而易舉,甚至忘了深入思考自己爲何而笑。

因爲我很聰明,所以不需要經常思考吧。

「對啊,超好的。好到全身發抖呢。」

香魚。香~魚。我不出聲地大大開合嘴巴。

我們大致上會一起上學,但放學一起回家的機會不多。我放學後會到處亂逛,姐姐大人則直接回家。就是直歸(注:指外出洽公後不回公司,直接回家的行爲)。好像不是這麼用的。

「危險的……小妹。」

我以手遮臉忸忸怩怩,對方就低聲嘟囔:「不像。」。那是你說的吧。

「不過,你只會看到什麼就說什麼耶。」

「無法回應你的期待,真抱歉。」

「憑你這種只能看到表像的觀察能力,是沒辦法當偵探的喔。」

「哈哈哈……」

笑聲由左至右滑過,聽起來很空虛。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你纔是。」

難以判斷是誰先發言的,應該是對方先開口的。

「算是……一點好奇心,單純基於興趣。」

男人撥弄下脣,看似在隱瞞什麼。只爲了興趣來到這麼寂寥的地方嗎?哦?

「基於興趣來這種地方?」

「嗯。」

「還一大清早?」

「喔~嗯……」

「叔叔,你不用工作嗎?」

儘可能用純真的語氣問。怪叔叔面露微笑,輕鬆回擊。

「你也是啊,平日這種時刻在這種地方很奇怪吧。」

「因爲我本來就是個怪人。」

呵呵呵。我淡然地回答。

「算是。」

「我在尋找一個超特級危險人物,能跟我一起來嗎?」

我把金屬球棒扛在肩上,彷彿接下來要去打棒球般邀請。

我的名字是枝瀨麻衣。

「你是雙胞胎中比較笨的那個嗎?」

作畫者似乎想畫香魚,但我看來也像青花魚或鮪魚。換言之,可能性無限大。我猜這幅煞風景的塗鴉也隱含了這般藝術性觀點。

當然是騙你的。

「……是爲什麼呢?」

一個人在街上閒逛很無聊,我也沒有目標,有個人陪也好。

她叫這個名字嗎?好像跟她之前說的不同。也許記不得她名字的理由就在這裏,並非是我的腦袋不靈光。

像父親,就表示她是個騙子。

小狗們羣聚在女子腳邊玩耍。爲什麼那麼喜歡她?

2033年,世界仍然旋轉着。沒人知道這顆自轉的球體最終會有什麼結局。

算了,先不提這件事。

「……沒有……」

但在不見天日之處有人死亡。

「我去找妹妹了。」

「父親大人派你來的?」

因此,把這些塗鴉和我聯想在一起也不荒唐。

「請問你是……」

但是,就算找到這種塗鴉,也不可能找得到妹妹。我在上學途中也有發現其他魚兒塗鴉,今天早上我也花了很長時間盯着塗鴉看,直到厭煩。

「天曉得呢。畢竟我有保密義務。」

我來到一家咖啡廳。是「前」咖啡廳。幾年前倒閉後,只有屋子留了下來。綠色屋頂混合開始西斜的太陽,在牆上描繪出青藍色花紋。魚兒在那搖曳的花紋中飄浮。我將手放上髒兮兮且發黑的牆上,和魚兒對上視線。

「嗯,我來看狗兒的。」

「一點也不難得,我就住在這裏。」

但是,年齡層應該與父親相近,外表卻異常年輕。也許是因爲打扮過於獨特,難以與他人比較的緣故。價值觀時常需要經過比較才能明白差異。當心靈站在不穩固的地盤上時,自然會謀求安穩。

「嗯?」

因爲大家都說我像有點不正常的母親,當然不正常。

那是出於體貼還是自我保護?

「這太過度保護了吧。」

父親愛騙人但不怎麼高明,而她似乎很擅長說謊。

手扶着牆壁,靜靜凝視着魚。

簡單來說,這是他的任性。

她爽快地說,應該是謊言。的確,她似乎沒有什麼理由來此,若說是來看狗的還比較能相信,但她很像父親。

我不討厭父親,但也不認爲他很善良。

男人觀察我的反應後,提出這種問題。

河魚。香魚。與我的名字同音。

妹妹擅長畫圖嗎?我們總是玩在一起,我卻對這件事毫無記憶。恐怕是因爲父親委婉地禁止我們畫肖像畫吧。縱使沒明確地說出理由,但肯定是顧慮到母親。父親基本上只會爲了母親而行動。

抬頭一看,在冬日的寒風裏閃耀的景色中,開始滲入一道旭日。

「在難得的地方相遇了呢。」

「這幅畫很有味道嗎?」

「呃……」

我沒什麼和母親大人說話的記憶。雖然日常生活會互動纔對,卻從未有過印象深刻的對話。但光看行動,也能明白母親大人是個怎樣的人。

我折返至熟悉的路徑,在繞路徒增疲勞感後回到家中。我現在住在姑婆家裏。

「忘了嗎?我是貓伏景子。」

不太適合毆打致死的氣氛。

我很怕血。不知道有沒有人不會怕就是了。

我和姐姐大人被那樣的人賦予生命,降生於世。

「抱歉,母親大人可能沒說過。」

算了,這不重要。

準備進屋子時,聽到從後院傳來狗吠聲。姑姑在照顧狗嗎?認爲去打聲招呼比較好。我收起鑰匙,繞到後院。沿着牆壁移動,來到曬衣用的小庭院,地上有一道人影。但那不是姑婆,也不是姑姑。在寒空之下,那名女子穿着不合時節的紫色浴衣。明明不是春季,卻是蝴蝶花紋。我對她的模樣與背影有印象。女子正蹲着陪狗玩耍。姑姑養的大批狗兒彷彿撒餌時的鯉魚一般,興奮奔躍。它們似乎很喜歡這位浴衣女子。女子一開始能應付它們,但在三四隻狗兒的鼻頭同時頂上來時,不免「呀啊!」地尖叫一聲,無法敵過它們。仰面躺下的她注意到我的存在。四眼相對時,她的嘴角如新月似的扭曲起來。

因爲和逐漸稀薄的妹妹回憶有關?

血液加速流動。

「比較聰明的那個。」

「既然如此,那剛好。」

味道啊。經他這麼一說,我試着咀嚼,臼齒彼此相磨,嚥下。

這條魚是什麼?背脊自然弓了起來。

我鼓起臉頰回答。女子滿不在乎地站起。或許是打扮的關係,光站起身來就有獨特的嬌豔。

尤其是個怪胎,更好。

也有人生存。

國中的上學路上,自好幾年前就插着預言地球將會滅亡的牌子,但那個不知道是誰寫的預言並未成真,我們仍在冬日的凝重氣息中殘喘過活。

呼呵呵,女子用浴衣袖子遮掩嘴巴說,只有眼神露出笑意。雖然舉止和外貌有些矯揉造作,但沒有惡意,這種風俗也很適合她。只露出眼睛的話,給人的感覺與父親一模一樣。

倘若只想活在當下,這些不過是枝微末節罷了。

縱使父親大人是自願投身於這種世界,但他也抵抗着,不希望和周圍的世界失去聯繫。

心中產生一條河川,水位逐漸高漲。

「但我沒有,所以難得。」

「我只嚐到冬天的味道。」

「我說你啊~」

我聽起身,準備到別的地方去,但男人也保持一定的距離跟着我。轉過頭,同時用小指鉤緊球棒握柄。爽朗的早晨。

像用指甲抓摳傷口上的紅黑色結痂,興奮與猶豫不斷堆疊,隨時都會崩塌時,痛下決心將手指深深插入,接着……

想像到傷口流血的情景後,渾身起雞皮疙瘩。我隔着衣服撫摸手臂,讓自己平靜下來。即使只是想像中的血泊,也讓我感到類似反胃的感受。

「你回來得很晚,去了哪裏嗎?」

爲了不讓我犯下以世間基準而言很糟糕的事,所以派人監視我吧。父親大人得陪在母親大人身邊,無法單獨行動。既然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結爲夫妻,那他的世界也變得一樣狹隘。

我胡說的。

我支吾其詞。因爲從來沒人關心過我的行程。很清淨正好,但或許偶爾被問也很新鮮,所以就不小心誠實地回答了。

就如同長大後不再有機會用尺,那也是無意義的度量單位。

我不像姐姐大人一樣如此抬頭挺胸。

並非想否定她。只不過我和姐姐大人並不包含在她的價值觀裏。

「回來啦。」

年月日不過是人類使用的度量單位。

這裏被視爲案發現場,但這幅塗鴉與案件恐怕毫無關聯。

爲什麼我會在乎這幅塗鴉?

「真是差勁的圖。」

她是個自我世界很狹隘的人。比其他人的世界更淺薄,更冰冷,也更生硬。

瞬間想不起名字。

感到不舒服,繼續留在外頭被寒風吹襲只會凍僵,因此我決定回家。轉頭看去,店家外空蕩蕩的停車場裏堆着許多大型垃圾。在垃圾堆中不會掉出人的斷臂。這個小鎮表面上一直很和平。

思考這些事時,會產生一種彷彿透明水滴湛滿手心般,不可思議的心情。

從喉嚨中滿溢而出的事物乾涸了。

「請問有事嗎?」

長長的黑髮垂掛在地上,彷彿恐怖片。

至少不是來找姑婆或姑姑的纔對。她和她們毫無瓜葛。

「雖然我還不懂現在的狀況,但你找我有事吧?」

對方迴避我的問題。但除此之外,有誰會派人跟蹤我?小路坂?不可能吧。

把球棒對準帽子男的額頭,帽子男則像盪鞦韆似的揮動手上的鋁合金公事包牽制。

讓魚兒誕生在無水之處有何意義?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與姐姐大人叮嚀過喔,別跟奇怪的人走。換句話說,你跟過來的話我也很困擾。」

從父母身邊獨立聽起來或許很好聽,但不過是逃出來罷了。我和妹妹一起離開那個家了。那裏是父親與母親的家,不是我和妹妹的家。

我坦率地評論牆上的塗鴉。這幅無聊透頂的圖是什麼?

有人活在不爲人知的地方,難以言喻的事物迴圈,總有一天會浮現。也會有這種時候,畢竟地球在旋轉。

和普天下的人類一樣,不傷害他人就無法活下去。

「……算了,和我無關。」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這個事實。而妹妹,沒人提醒她的話恐怕永遠也不會發現吧。也許那樣也好。

「什麼事?」

因此她大部分的發言都不能相信。

「真是令人感動的大事。」

這種心不在焉的回答感覺與妹妹很相似。

「找到了嗎?」

「沒有。」

「這樣啊。」

貓伏景子垂下眼簾般閉上眼。她知道我的情況嗎?

說不定是父親委託她來的。倘若如此,也太快露陷了。

「找到後你打算怎麼辦?」

對方微揚起嘴角問我。身爲姐姐,那還用說。

「如果她幹了蠢事,我得警告她。」

「哎呀,不幫她嗎?」

這名自稱貓某某的女人大感意外地瞪大雙眼,連狗兒也一起抬頭看我。

我對她如何統御這些狗兒的方法有點感興趣。

「我纔不想成爲壞事的元兇呢。」

「壞事啊……」

呵呵呵,貓某某哼笑,從浴衣袖袋裏取出某物。在手心上的是一顆小石子。

石子晶瑩亮白,不輸她的纖白手指,是鋪在庭院地上的那種白石子。

她將其握緊。

看不見石子了。

「現在,我的手中確實有石子,卻看不見。」

空泛又毫無內容的對話。

佇立原地的我開始覺得自己也成了其中之一,「哈!」地冷笑一聲,抬頭仰望上方。

多麼美好啊,光想像就讓人陶醉。

「等待的時間還比較久呢。」

太陽的熱度沿着指尖徐徐傳遞上來,一開始給人浸泡在熱水中的溫度,陽光偏移後,殘留下令人輕打哆嗦的寒氣。像在示意晝與夜的交界。而被留在夕陽那端的狗兒們遵守着命令,老實地待着。

姐姐大人的這種矛盾個性很有趣。

「你很吵。」

我甩動書桌底下的腳。似乎是因爲我太吵,姐姐大人合上書本,爬下折迭起來的棉被,走到我身邊。

她探頭看我的書桌,確認進度。我說着「還好啦~」讓姐姐大人看筆記本。姐姐大人接過,逐一確認後說:「這裏錯了。」

「咦~好小氣~怎麼能不達成女孩子的請求呢~」

「何時呢~」

我強調後,帽子男的手肘略爲後縮。

全身上下都是紫色的女人背影消失在遠處。

姐姐大人傻眼地眯起眼睛。

姐姐大人不屑地說,順便把筆記本還給我。

「我也一起幫忙找令妹吧。」

「如果是就好了呢。」

「……真令人擔心。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你能好好過生活嗎?」

不論何者都只會給人添麻煩。

「再會了……對了,還有,要珍惜你妹妹喔。」

嗯呵呵呵,意味深長地露出帶有陰影的笑容。

因爲很有趣,所以我咧嘴笑了。

「爲什麼?」

或許是因爲挖出來的土甚至堆到了路上,土味濃烈,似乎鼻腔深處都變乾燥了。

她是想來和我聊妹妹的事,抑或真的只是來見狗?

貓某某說着什麼,我沒什麼在聽。比起這個,自己瘋了的事被外人知情更令我感到丟臉。我想隱瞞起來過活,卻被其他人輕易地泄露出去,多麼令人難堪。父親在想什麼,而把這件事告訴這女人?

貓某某說完,露出試探性的微笑。

珍惜妹妹啊。

「別看我這樣,我的姐度很高,能幫你找到妹妹喔。」

得到點心,我心情愉快地鬼叫時,姐姐大人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瞪了我一眼。

「你要我找出這顆石頭吧?」

「我不是說你,而是那傢伙會開心。我是不爽看到這個。」

「戰鬥。」

「因爲壞人可以毫不客氣地揍下去。」

把小石子收回袖袋後,貓某某重新望向我。

「是是是。」

唯有夕陽填滿周遭。

「喔,你在說你?」

我和姐姐大人在家共用一個房間。沒什麼不滿。我和姐姐大人的書桌與牀鋪並排在一起,不會礙到其功用。不久之前我們還睡在同一個被窩裏,現在身體也開始成長,睡在一起會太擠就分開了。冬天被窩變暖的速度慢了。

「我是有個熟人符合你的條件,但介紹給你好像會很開心,還是算了。」

他望着我的眼神多麼純樸啊,而聲音又如此空虛。

「你何時纔會變聰明呢?」

將球棒伸向前方,曾經全力毆打人的觸感甦醒。

「你啊,早點克服你的蠢病吧。」

「因爲我很積極啊。」

我意氣風發地回答,姐姐大人嘆氣後再次看向書本。

「不,我有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貓某某回頭,命令狗兒「坐下」後,全都乖乖停下了。她似乎還能使出這種魔法。對了,父親似乎稱呼這女人爲「魔女」。

聲音比方纔柔和不少。

「功課寫完了?」

「不是隻懂得向前就好,視野是越寬廣越好,懂了嗎?」

女孩子?帽子男認真地環顧四周。這混蛋。

有種連這邊都能聞到和紙氣味的錯覺。

換句話說,他似乎有他的苦衷。面對沒有興趣的事,我向來這樣打發。

「這樣能算是尋找嗎?」

撩起頭髮的我知道眼眶乾澀起來。

唯獨在最後裝成年長者丟下這句話後,貓某某離開了。踏上馬路時,她撐起紫色和傘,不斷地旋轉。穿透紙傘的陽光帶着獨特的昏暗感投射在地面。

「是喔。」

我鄭重拒絕後,或許是被我的誠實打動,貓某某感動落淚。

我提高疑心地回答她,對方則面帶嘲弄地眯起眼睛微笑。這個表情雖與父親相似,但也有決定性的差別——父親不會露出暗藏貶低他人之意的笑容。

苦衷真是好用。

它們是否期望如此,沒人知道。

而她能夠正確地表現出來,就表示她掌握了我與妹妹的關係。

「那我該走了。」

她掛起露骨表達出善意的膚淺笑容,隨意向我提議。

「哎呀,立刻拒絕了。」

「不用了謝謝,恕我婉拒你的好意。」

「哎呀?」

「這裏也是。你啊,明明加法和乘法都不錯,減法卻老是出錯呢。」

但如果是壞人,怎麼痛揍也沒關係。能全力攻擊。能發揮百分之百的力量。

狗兒們以某種近乎綁架的形式來到家中。

「可以啊。」

「大致上就是這樣!」

她眯起眼,表情像在看可怕的東西,嘴裏卻說着相反的話。

聰明的我一瞬間就理解她在比喻什麼。

說到底,父親本來就很少笑就是了。

對於我的請求,帽子男面露難色。

「……除了笨以外,你是個稱職的好妹妹。」

「咚咚噹噹~」

我不知道,所以只好每天去學校讀書。

就算獲得許可說可以揍人,我也會猶豫。

姐度是什麼?黏土嗎?一個大人,說話別這麼不經大腦。

從加油站走了一段距離,走到另一條道路上。這裏原本是條小路,目前正在挖灌溉管道並鋪設方形涵管,進行道路拓寬等工程。重機具斜斜地停在土坡上。探頭一看,施工的坑道比我的身高還深。如果跳到底下,梯子不小心被拿掉的話,恐怕難以自力脫逃。

「積極有什麼用。」

走在路旁,一旁跟着我的帽子男側眼看着我。

接着——

明明表情溫順,眼神卻意外犀利。

「所以會殺人的傢伙也好。」

「如果找到了殺人犯,你想怎麼做?」

「是嗎?請便。」

貓某某要離開時,狗兒們也想跟着她離開。喂喂,你們忘了姑姑的養育之恩嗎?但雖然說是恩情,狗兒們真的想住這裏嗎?

……或是說插手纔對?

「……………………………………………………」

爲什麼我的私事非得讓無關的外人插一腳不可?

「你在稱讚我嗎?」

「咻咻咻咻咻嚕~」

她用眼神問我:「懂嗎?」,我大力點頭,回答:「完全明白!」

「就算我想也辦不到啊。」

「好。」

「笨蛋。」

騙你的。

我的家教非常良好,要我故意傷害善良人士是絕對辦不到。

「你真是個理論派的????。」

因爲使用了隱字,所以我也沒聽到,感覺到他的體貼。

雖然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別看我這樣,我很重視過程喔。和人生一樣。」

「呼嗯……你想找的危險人物似乎就在我面前。」

「真巧呢,我也覺得現在就在我身旁呢。」

哇哈哈。兩人乾笑着。雖然纔剛認識不久,我隱約能感覺到。

這名男子也有危險的一面,雖然和我的方向性完全不同,所以實在無法變成朋友。只是他似乎成功馴服了內在的衝動,表面十分平穩。

我舉起了金屬球棒,一邊吆喝一邊英勇地前進,這是隻有在毫無人煙的清晨才被允許的行爲。

「印象中壞人都不會早起,果然還是得在晚上找呢。」

「確實。」帽子男摩挲着下巴,同意我的說詞。

「但打倒了你所謂的壞人後,會發生什麼事?」

「天曉得。或許拿到錢和經驗值後破關吧。」

經驗越多,人生就越豐富,錢財也是多多益善。

我只想着積極的事。

我唱起「嚕咿嚕哩邦比~」,而帽子男與我開心的歌曲相反,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帶着球棒?」

「我是個弱女子,需要護身。」

很久很久以前,不,也沒那麼久吧。唉,算了。過去曾發生連續失蹤案,我也被歹徒盯上。自那時起,我一直隨身攜帶着護身用球棒,直到現在而已。

「真傷腦筋,狀況比我聽說的還嚴重呢。」

「怎樣,有勇氣追來嗎!」

交互揮動雙腳表示沒問題。「這樣啊。」帽子男苦笑地回答,微微動了嘴。

我失去了什麼?

不,任誰來看都是墜落。

「放心放心。」

「………………………………………………………」

邊跑邊暴露自己的真心話。

仔細想想,姑婆的個性也不怎麼和藹可親。這大概是我們家族的特色。

一家人圍繞着餐桌喫飯,桌上擺着四雙筷子。姑婆、姑姑、我及……妹妹。

結果就是答案。沒有人會在沒有作答的考卷上給分

年長者給我混濁的印象。

籠罩在思考迷霧之中,分不清左右,唯有目的地很明確。

我直直伸出球棒,得意地抬頭挺胸。

姑姑還是一如往常地大口痛快喫飯。

該怎麼取出來纔好?

真是的。

被人稱讚理所當然的事當然開心不起來。

這個家裏住着姑婆、姑姑及我和妹妹。仔細一想,這個家中只有女人。

而腳還沒着地,屁股先撞到了。猛然和斜坡上的凸起部分相碰。

還不賴。

我跳進路旁的施工坑洞。沒確實掌握高度,也不知道翻掘出來的土堆底下有什麼。身體逐漸下沉,渴望着不透明的海底。在空氣中。在重力中。

結果什麼也沒發生地度過了一天。

「笨蛋。」

我無法忍耐不完整地活着。

加速的視野被深褐色填滿,宛如滑下山嶺斜面。

身體的各個部位感覺到在體內順暢迴圈的鮮血正在沸騰,同時火勢也越燒越旺。

「什麼?」

從嘴脣的動作看來像是在說:「好亂來的傢伙。」

我自問我相信自己擁有的良知。

揍人,被揍,直到渾身浴血。

「我呢~有人委託我一點小事,對方好像很擔心你會涉入或引起案件。」

我抱膝蹲坐。

好痛。

我這句話是對誰說的怨言?笨蛋妹妹嗎?還是自認聰明的我?

「由你的反應來看,似乎完全沒猜錯。」

然後,就能和姐姐大人一起……

「啊~好像快點痛揍壞蛋喔~!」

「不,老實說好麻煩……你的腳沒事吧?」

『姐姐大人真是聰明呢。』

她和她的哥哥——我的父親不同,但一樣不愛理人。

「人生的結果纔是一切。過程只是用來當作藉口的材料。」

「哼。」

姑姑只是這麼坐着,姑婆則在準備晚餐。姑婆的年紀不小了,動作仍很敏捷。或者該說很清澈。

我皺眉撫摸傷口。

她曾笑着說自己是「不工作也能過活的人」,對活着毫無迷惘。

只能心情煩悶地繼續喫着食不知味的晚餐。

姑姑早就坐在廚房裏,瞥了走進來的我一眼,眼神依然兇惡,墨染般的一頭黑髮蓬亂,礙事地在額頭上晃動。聽說姑姑以前過着非常刺激的日子,從她剽悍的面容看來也能明白。

眼前這個人是壞人嗎?

四周陰暗,有種誤闖山谷的氣氛。

彷彿聽到妹妹這麼說。

很常笑的只有妹妹。即使不開心也會笑。

……很簡單,只要能明白是什麼遮住石子就好。

又有誰會誇獎迷路的孩子呢?

帽子男背對着逐漸升起的旭日,探頭看我。

就和我的父母一樣。

指尖的力道增強,彷彿從手指上急速長出藤蔓,纏住球棒。

母親大人是個非常純真的人。

往前直行會通往仍在施工的灌溉管道。

看不見妹妹是因爲我不正常,這就是一切。我承認這點,也相信這是正確的認知。我的腦子應該出錯了。

「假如你想妨礙我,我的答案很簡單。」

既然如此——

我的父母和他們的世界妥協活着。當然,我不願意如此。

上頭也能聞到的土味,彷彿燒焦的味道更濃厚了,不屏住呼吸恐怕會嗆到。

「……………………………………………………」

感覺到輕快感,儘可能帥氣地越過柵欄。

幹嘛委託這種無意義的事。

眼前這名男子是我的阻礙。

「父親大人就是這麼愛操心。」

妹妹坐在這裏。

然而,意識到映入視野的她而想看着她時,像鬼遮眼一般怎麼也見不到。不管我怎麼努力,看不到就是看不到。

可惡,小指好痛。

結果順勢在底部着地,我摸摸屁股。有種肉被擠到上頭的奇妙感覺,但似乎沒有嚴重到骨折的傷勢。雖然剛纔的行動有欠思慮,但結果還行。

夜已深時,我來到廚房。這個家裏沒人會招呼喫飯,所以得自行遵守用餐時間。假如忘記,其他人會自行開動,從不等人。畢竟我們並非作爲一家人在此生活,這樣非常正確。

那是可以遺忘的,還是必須回想起來的事物?

十分冰冷的室內現在卻令人覺得很舒暢。

帽子男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斟酌言詞。

「我會這麼做。」

無論如何,我完全反對如此愚蠢的意見。

坐在迭在牆邊的棉被上,享受片刻安穩。

每次邁出腳步前進,屁股就感覺到錐心刺痛。爲了甩脫這種感覺,更加快腳步。

縱使有血緣,對於要養我們這羣食客,姑婆只簡單地說「習慣了」。

我按着右手側邊,把臉埋進雙膝中。

不,不是。

無法認知到妹妹的姐姐太離譜了。

想起手心裏的小石子。

這一切都是妹妹害的。

帽子男凝視我的手邊判斷。

都是因爲有妹妹。

是幻聽還是昔日回憶?還是,她現在真的就在這裏?

泄憤似的甩動手臂,朝側面揮出,試着打中或許在我身邊的妹妹。我不斷用力地甩着,在轉到第三圈時,右手手背猛然揮上背後的牆壁,順勢擦過,小指的皮膚殘留着刺痛的溫度。

縱身跳躍。

「好痛!好痛好痛!」

他緊盯着對準自己的球棒,以及在銀灰色物體背後的我。

奔跑。踏在不安定的地面上,伴隨着泥土的乾燥氣息。

帽子男高舉起鋁合金公事包,與我拉開一步的距離。

又累積了不完整的一天。

純真到無法判斷善惡的程度。

這樣一來,也能從遮蔽物底下搜刮一空。

會嗎?我愉快地歪起頭。我自認是非常平凡的人,只是比其他人更重視自己的真實心情。這部分或許是遺傳自母親大人吧。

喫完晚餐,洗澡時泡到有點頭暈後,我回到房間發呆。

『別急嘛,姐姐大人。人生的過程最重要。』

「……你想怎麼做?」

咒罵聲盤旋了一陣子後,消失在晶瑩通透的天花板。

我得找出妹妹纔行。

爲了成爲正常的姐姐,那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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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 幸福的背景是不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重逢與快哉」
  3. 03第二章「雙親與診療」
  4. 04第三章「謊言與謊言」
  5. 05第四章「崩壞」
  6. 06第四章,後續處理「解放」
  7. 07後記

第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持續的結束」
  4. 04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
  5. 05第三章「尋求充滿自我主義之漆黑的夜晚」
  6. 06第四章「因爲你是外人」
  7. 07第五章「仰望伸手可及的天空」
  8. 08第六章,結果「爲了讓我不是我」
  9. 09後記

第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3 死的基礎是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我與小麻式的Q人節」
  3. 03第二章「我家的妹妹大人」
  4. 04第三章「家族罪行目錄」
  5. 05第四章「說謊的少年不會笑,但是……」
  6. 06後記

第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4 羈絆的支柱是慾望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寄居中殺人」
  3. 03第二章「死於刀下」
  4. 04第三章,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
  5. 05第三章,黑暗中「殺意擴散的夜晚」
  6. 06後記

第五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5 慾望的主軸是羈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三章,黑暗中 「殺意擴散的夜晚」
  4. 04第四章「基層推理餐會」
  5. 05第五章「於某座被封閉的春之宅第」
  6. 06第六章「接下來,消失的某人」
  7. 07第七章「深褐S迷宮」
  8. 08後記

第六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1. 01插圖
  2. 02六月二日「殺人兇手+綁票受害者×2=」
  3. 03「我+惡意+便當=」
  4. 04「三十之路-工作a+工作b=」
  5. 05「襲擊÷謀略+距離=」
  6. 06「配角+角度=」
  7. 07「佐內利香×上社奈月=」
  8. 08「我+日常生活-麻由=」
  9. 09後日談「迄今-今後=」
  10. 10後記

第七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unknown herom」
  4. 04第二章「P40;paranoia,poison,personal,promise1;」
  5. 05第三章「LIE3 AGAIN」
  6. 06第四章「Remember1Ⅰ」
  7. 07第五章「the perfect world of har」
  8. 08後記

第八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爲

  1. 01插圖
  2. 02春「當謊言登上階梯」
  3. 03夏「朋友計劃」
  4. 04秋「螞蟻和妹妹的腳踏車籃」
  5. 05冬「Happy Child」
  6. 06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沒有崩壞的正常世界」
  7. 07後記

第九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8 日常的價值是非凡

  1. 01插圖
  2. 02序章「我(boku)的旁邊,我(watashi)的旁邊」
  3. 03終章「惡意之繭」
  4. 04後記

第十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9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壞人-basic human-」
  3. 03第二章「想在這個鎮上悼念你-memories-」
  4. 04第三章「通往即將墜落的絕望下-please give me wings-」
  5. 05第四章「在世界中心呼喊×的獵物-Ⅰ-」
  6. 06第五章「我的地球儀-revival-」
  7. 07後記

第十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1. 01插圖
  2. 02另一個開始「洄游與綁架」
  3. 03重新前Q提要「相隔太久,忘記如何說謊啦」
  4. 04第六章「naked human -純真限定-」
  5. 05第七章「memories -時光機-」
  6. 06第八章「please give me wing -但需爲銅製品-」
  7. 07第九章「I -×-」
  8. 08第十章「revival -說謊已過幾多載-」
  9. 09說謊的少年與壞掉的少N的故事
  10. 10終章「從『迄今爲止』到『從今爾後』」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A? New? Translation?

  1. 01episode1 他的繼承者
  2. 02episode3 ××的鼓動是××

第十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1 ××的彼方是愛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Never」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Ever」
  4. 04第三章「Remember」
  5. 05第四章「Sister」
  6. 06後記

第十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1. 01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N孩(僞)
  2. 02櫻花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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