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襲擊÷謀略+距離=」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入間人間 · 1.5萬 字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襲擊÷謀略+距離=」插圖(1)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 「襲擊÷謀略+距離=」 · 第1張插圖

看着人被子彈射穿的模樣,想不到還挺刺激的。

彷彿體內有某種東西爆炸開來一般,

我的眼球表面模擬着飛散的感覺。

聽着周遭追隨血液噴灑擴散的悲鳴聲,

我的耳膜流出了膿一般的愉悅與餘音。

現況在我背上不斷地塗滿了快感。

那些對紅色感到亢奮、激昂的畜生,

我也不是不瞭解他們的心情。

嗯?你說我是野獸?不不不。

至少我認爲自己現在做的事只有人類才能做到。

那是不是叫做騙子?做些欺騙啦什麼的……

不,我說的是欺騙良心。騙你的。

然而別人對我的評價又是如何?

況且看到同類莫名受傷還能盡情享受該環境的,

就只有人類了。

不過,我可是完全不想挨子彈喔。

首先我脫掉了鞋子,接着順便脫掉襪子。「來,小麻妳也把鞋子脫了。」

「爲什麼?這裏好髒,我不要。」她毫不猶豫地拒絕我,顯然還在狀況外。真令我瞠目結舌。

「聽我的命令」——好想用這一招

。我打孃胎以來已經第幾次這樣想了?

0;注:影射《勇者鬥惡龍》系列。玩家可以對ai下達這個指令1;

我無法忍受這種變化。獨特的美感……好像也不算。

我活用軟弱的手臂,舔了舔嘴角的汗水,暫時結束了這項運動。抵達地面後,我動了動腳指,演出心中的解放感。接着我往上一看。

……嗯,這樣沒問題嗎?

「你這點好——口——愛——唷——」麻由緊抱着我的頭搖來晃去,摸來摸去。

或許她只是單純喜歡玩偶,看到女兒把玩偶弄壞覺得很不高興而已。

我兩腳向外打開,以悽慘的青蛙姿勢向上爬,好不容易纔爬了上去。這裏離體育館的天花板還有一段距離,但想通過舞臺已經綽綽有餘了。

「不對,是忍者遊戲喔。小麻,妳也一起來吧。」

0;注:日本有句諺語叫「笨蛋和煙都喜歡高的地方」1;

穿越一半的鋼架後,我微微回過頭去。

麻由咚咚地踏着拍子,既不甘落後又莽撞地爬了下來。她在踩向第三階時腳滑了一下,旁邊的我趕緊作勢要接住她,但腦中瞬間浮現「乾脆讓麻由摔落的聲音代替今後我所想像出的故事發展吧」,因此差點又縮了回去。還是騙你的,因爲我現在還是阿道。

不過呢,被逼着配合的男學生們可以藉此握到女學生的手而免於責罵,也算是賺到啦……纔怪。這件案子真棘手啊——騙你的啦。

她這一揍還讓我差點以爲她是笨老爸穿女裝假扮的呢。

接着,麻由攀上梯子,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了上來。

爲了抬頭挺胸地前進,也爲了和鬱悶感對抗,我……嗯,現在沒必要這樣,你還是以謊言的身分退場吧。等你過了八年完全成熟後我再來喫了你,現在暫且先饒你一命。

好了,現在是誰主控着全場呢?

一和我對上目光,麻由的其中一隻手便離開原本緊握着的鋼架,奮力朝我揮手。她的笑容彷彿國小運動會時看到家長席上家人身影的女兒。如果我不理她,她待會兒可能會對我鬧脾氣,於是我也跟着揮手了。這樣做真的好嗎?

我赤腳將腳掌踏上梯子,緩緩地往下爬。五階之遙的地面對我來說真遙遠啊。往下跳的話一下子就可以抵達地面,但魂魄遠遠飛上天空的畫面也同時浮現在我眼前。現在還不到讓人生玩自由落體運動的時候。反正此次的歹徒應該會好心地給我用都用不完的時間來後悔一番。

你們應該不想讓這兩個傢伙救你們吧——我不自覺對其他同學們感到一絲同情。

「嘿咻!」穿着體育服的天使翩然降落,連着地的聲響都很華麗。我輕聲質問麻由:

若是平衡感業已淡而無味的小麻上前挑戰,走那不算粗的鋼架……算了,反正上頭也沒有通電,四肢全攀上去應該還過得了吧。

通過鋼琴的上方後,我們終於到達鋼架盡頭。

苦味從喉嚨滑落下去,巡視各個器官取出那玩意兒的成分,拿到舌頭上檢查。

最感到難過的人應該是妹妹的母親吧?她沒有出席葬禮就是了。

「別說了,過來吧。妳不希望便當臭掉吧?」「唔——」她總算放開了我的腳踝。

這個影響使我和伏見鬧着玩比腕力時用盡最大力氣依然輸給了她。其實再加把勁我還是可以贏的,但你看嘛,在這之前我必須先握住柚子那柔軟的手,而且青筋暴露成何體統——我的藉口很完美吧?騙你的啦——

我們繼續開始移動。這次要做的不是攀爬,而是橫越。這對我來說輕而易舉,但對麻由來說卻很困難。

我得先了解對方的目的、個性及人性,才能決定方法,找出對策。

確認麻由放開我的腳後,我開始往上方移動。

她是認真的。完全不顧慮對方是自己的女兒又是個女孩子,整張臉還扭曲變形。

縮短距離後,我稍微聽得見歹徒的高見了。我稍作休息調整了呼吸,接着繼續往下爬。

言歸正傳。剛纔在說我哥嘛。

反倒是我的妹妹有懼高症。記得在山上搭乘纜車時,她很難得地哭喪着一張臉呢——當然,事後她就將怒氣發泄到我身上,痛毆我的背部一頓。

以前我在某個節日中玩套圈圈拿到了斑海豹的玩偶,害得我的髮型變得跟茄子一樣。謊話先擱到一旁,總之我將它獻給了跟我同行的妹妹。妹妹她羞紅了臉(當時是晚上,其實根本看不太清楚,所以這搞不好是我捏造的)猛毆我的背部,收下了這隻玩偶。回到家後,天野海豚女士問我妹:「妳拿到獎品啦?」我妹對她的媽媽很誠實,因此搖了搖頭。接着,當我妹被問到「是哥哥給妳的嗎?」後便亂了陣腳,將我踢開後就當場把玩偶的肚子撕裂了。後來,我妹就被她媽打了。

不過若想瞻前顧後,首先就必須朝着前方前進纔行,這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

接着,她將我的耳朵拉到她脣邊。

四月真是個不得了的月份啊。我過度使喚骨頭碎裂的地方,逼得手肘的員工離職了大半。

我低下頭來看着底下的軟墊。它看起來就像凍豆腐一樣,如果我們就這樣掉下去,應該會把地板打出一個洞吧?——我不禁如此想像。

體育館天花板上遍佈着支撐整座體育館的鋼架。爲了方便業者上去調整電燈,校方架了這個通往體育館天花板的梯子。雖然學校禁止學生攀爬,但瞞着老師的耳目偷偷爬上去再跳到下面的巨大軟墊上也挺有趣的。這樣一來,晚餐就決定喫雞肉了——騙你的。

「慢慢呢?」

如果想偷偷潛到舞臺後方,得透過比舞臺更高的地方過去纔行。真希望我現在就撿到天狗的隱身蓑衣或化身成叢林中的外星人,這樣就能像朝會中的校長一樣大搖大擺走過去了。

爲什麼我們必須移動位置呢?因爲我們倆現在和歹徒以及其他受害者正處在對角線上。假設看官你正站在舞臺中央的講臺上,那麼我和麻由便位於左手邊的舞臺牆角,而歹徒則在前方的籃球場右側籃框下附近。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不只對持有槍械的敵人束手無策,也無法清楚聽到他們的對話。

「慢吞吞——稀巴爛——」她以右腳畫出蛞蝓的軌道。她的表現方式沒錯,但後面那個形容詞怎麼怪怪的?若稍有閃失,她可能早已摔成扁掉的青蛙了。

麻由抓住我的腳,用力往下拉。若是我現在掉下去壓在麻由身上,以兩種意義來說,這個故事就要迎向結局了——我一邊如此想着,一邊以媲美雙臂的東西硬撐着。

這也是我猶豫不前的原因之一。現在我的體內正潛藏着一股單純的軟弱。

「小心一點,要慢慢下來喔。」我伸手擋在嘴旁,悄聲對頭上的麻由給予建議。「好好好——」喂,聲音太大啦!至少要像我的心臟一樣小纔行啊……呼,差點就方寸大亂了。麻由用彷彿要舞上天花板的輕快回答懸吊着我的不安,一邊踏上摺疊梯。她那雙赤裸裸的腳伸得長長的,讓思春期即將結束的我感到目眩神迷……纔怪。我早就看習慣了。

最後,我和哭累了的妹妹一起睡着了。我倆就只有那天做了這樣的事。

「……總之,聲音要再小一點喔。」我已經放棄思考今後的事了。

那時我和伏見也被硬逼當上舞臺的幕後工作組,負責演奏「叮鏘啦鏘啦」之類的效果音。而現在則是由歹徒「咚砰咕恰咩恰」地煮沸消毒整個場子。

當晚我在棉被上被哭得淅哩嘩啦的妹妹痛打了一頓。

我們趕上了最近流行的復活主題,事實上那名歹徒是我的哥哥!——我真心祈禱事情不會是這種發展。畢竟我哥已經變成了鮮紅色的番茄,還被燒掉了,而且也變成骷髏了。若他真的附上了肉身回到人世,我也只能對他說聲:「安息吧。」要是我的親哥哥(殭屍)……再妄想下去我會手滑右半身掉落,所以我決定讓大腦離線……啊,不過,我想處理一下最後想起的那件事。

「喔喔——……意思是說,阿道會幫小麻的腳舔舔嗎?」

我將自己和麻由的鞋子放在軟墊上,一邊想着「如果再放一封白色信封,大家可能會誤以爲我們自殺了」,一邊攀上牆上的梯子。

「……小麻,什麼叫小心?」

「喂,綁緊一點啊——如果你連這個都辦不到,別說今天的晚餐了,你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到喔——……」

不過,用不着我下指令她就自己跟上來了,這真令我高興。

所以,我決定移動到對岸的舞臺牆角廣播室,那裏的鋼琴正靜靜地待機着。

右側也有梯子,我們不需要以鋼琴當作踏板便能下去。

「好可怕好可怕——好恐怖好恐怖——」她模仿剛出生的小鹿。好像哪裏不對。

我擺出一副感動的樣子,因爲我剛纔可是防止了二氧化碳的排出,對於預防地球暖化貢獻不少呢。騙你的。

苦味蔓延到了我的臼齒附近,仿如手掌吸收了鐵質。

「弄髒了沒關係,我待會兒會幫妳擦乾淨。我們不是要在午休時喫便當嗎?」

麻由緊抱着鋼架,宛如蚯蚓或尺蠖般地前進,不過速度很快,表情也很動人……嗎?嗯——畢竟對方是小麻,所以也不無可能。「前方道路雖然狹小,但絕非平穩之路。她走上這趟危險的旅程絕非爲了虛名,而是受不屈不撓的精神所驅動。面對這樣的人,我無法吝於給予榮華和讚美。」——大概就像這樣吧?白癡情侶檔的自動修正機能還真可怕。

「阿道,你要去哪裏?要玩聖誕老公公遊戲嗎?」

最爲哥哥的死感到難過的,說不定其實是我妹。因爲她不想和自己的媽媽一起住。

我真後悔,早知道我的手臂是這種狀況,我真該直接跟麻由在保健室睡覺纔對。

手掌接觸鋼架後,一股堅硬的寒冷傳到了我的身體。類似梅雨季怠惰氣息的溼氣並沒有介入其中,讓我心曠神怡。但是在同一個地方接觸久後,那股感覺就污濁、腐敗了。

基於以上理由,我四肢着地,小心翼翼地前進。

算了——我豁然開朗。我沒有伸手撫着額頭,也沒有嘆氣。

彼岸……不對,我抵達了對岸。

現在是這樣,以前是這樣,以後……先不想以後了,把它當成未知數吧。

「阿道,你是不是喜歡高的地方?」

「阿道是貓耶——」我無視後方那洋溢着喜悅的話語,繼續前進。打從國小以來,我第一次這樣看着講臺。我一直很想上來一次看看,於是我就做了。

「加油,上啊——」我在心中爲麻由喊着半吊子的加油聲,等待麻由到達頂端。麻由的動作比我俐落許多,一下子就爬到了我旁邊。

我並不是想借此跳下去……有點頭暈目眩。

麻由將下巴靠在我肩膀上。透過玻璃,我開始觀察眼下的所有狀況。

「………………………………」遠方的敵人一點反應也沒有。

畢竟那個人很情緒化。

算了,要我認真做人處事也只是讓我作嘔,我還是努力維持現狀吧。

我哥哥他也在國小時像這樣朝着天花板前進,接着就跳下去自殺了。當時只有一個人知道原因,我們也只將它解釋爲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但是玩偶被她收走了。幾天後我發現她將玩偶的肚子縫了回去,擺在自己房裏。

我攀上了梯子。我伸出右手,接着拉起身體。「嗯……啊。」手臂的危機好危險。我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鬼話,但我知道自己剛纔聽到了什麼——我的手肘演奏出了磨牙般的音效。

打完我妹後,她說了聲「別鬧了」之後就放開自己的女兒,走到房裏去。

……不過,我的內臟怎麼這麼不聽話?好像有寄生蟲一樣。

耍完帥後,我一腳踏上摺疊梯。打從這把摺疊梯的梯腳歪向一邊、發出不協調的聲響時,我的戰略就失敗了。在作戰前就被蓋上「不可能」的印章,真不愧是有勇無謀的我。

從左邊舞臺牆角的軟墊的位置往舞臺右側對應過去,就是一間以玻璃板圍起來,一‧五坪左右的廣播室。我躡手躡腳地走進廣播室,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廣播室的正面是一面魔術鏡,唯有這兒可以將整個體育館一覽無遺。播放音樂的機器和預估節目流程的處理方式在這時是不是可以派上用場?或是用來襲擊歹徒?……我少年漫畫看太多了,這是不可能的。

不過,若是我們變透明,就會趁機偷襲歹徒了。真是本末倒置。

我和歹徒。隔着牆壁拉開了將近十公尺的直線距離,彼此都是看不到的對手。

只是,那梯子並不是一開始就裝在體育館的。話劇社在園遊會時爲了移動舞臺曾使用過摺疊梯,而這把梯子就是從當時一直閒置至今的摺疊梯。

……裏頭含有微量的懷念成分……嗯,是指哥哥吧?

「呵呵呵,因爲我是煙嘛。

」我絕對不是另外一個。我想騙誰啊——

我阿姨大概會罵我:「與其收集這種情報,還不如多背一個英文單字。」騙你的。

我們全家人當中,最爲哥哥的死感到難過的人是誰?那個從父兄一詞中拿掉兄字的男人始終面無表情,我又是這個樣子,而我妹又是這樣那樣的。

朝池塘丟石頭這個事實雖然很單純,但產生的漣漪卻讓人無法掌控;它均等地向外擴散,但也會遇到障礙物的阻礙。麻由就是一個好例子。妳說對吧?——我算準可以獲得贊同的時機回過頭去。麻由的視線總是直直對着我,不論什麼時候回頭都能和她對上雙眼。她現在正「喵喵——」地學着貓叫,意圖和我溝通。我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喵」地回應了她。我有點想跳下去了。

「那你幫我脫——」「好好好。」

耐久度這麼低,我不禁認爲自己的雙肘附近已經僞裝成了沙子或泥土。意識模糊了。我的手指距離我好遠,彷彿不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的手臂尚未腐爛,但現在使用它可能還言之過早。

麻由把重點放在前半段文章上,望向遠方。「妳該不會要我…」「好,第四十三個願望想好了——!」嗚。

「咦——小麻有點想睡覺。」她打了個貨真價實的呵欠。我真希望她就這樣睡在那兒不要起來……還是不要好了,萬一被歹徒發現的話,搞不好她一輩子都醒不來了。

人類的死招致的結果相當單純,卻餘波盪漾。

順帶一提,下面的歹徒演講大致上已經結束,耳邊只聽到定期傳來的朝左右緩緩移動的腳步聲。這顯示出他尚未使所有人完全失去自由。希望我可以在事情結束前移動完畢。

不過,我倒是從來沒想過自己喜歡高的地方或是低的地方。

歹徒雖然持有鑰匙,但卻沒有謹慎到事先查好學生資料。儘管我和麻由不在場,他對此卻沒什麼反應。他俯視着聽命於他的杉田和手中的槍,顯得得意洋洋。這對我來說是個好機會,也是我在窮途末路中的一線光明。條件已經整地完畢,現在我必須踏出第一步。

哥哥自殺後,「哥哥死亡」這個要素間接地奪走了我妹的避風港。

歹徒和被當成道具物盡其用的杉田,兩人的地方巡禮已經結束了一半。

杉田淚流滿面,偶爾會開口叨絮幾句。雖然是受迫於歹徒的要脅,他依然被牽扯成了共犯,現在他的嘴脣是不是忙着對同學懺悔、道歉呢?該說他看起來太過做作嗎?要虛情假意地哭成那副德性也實在不簡單呢。那小子他自己又沒挨子彈,難道是藉機練習話劇嗎?若真是如此,他這個大人物可真是國寶級的。

至於歹徒,他居然只是乖乖地在旁邊關懷着杉田,反而神奇地促使杉田加快手腳。

「………………………………」

或者是,在這種情況下還有「求情」這條路可走?

由於他懼怕於背後一觸即發的死亡,因此只好親手加害自己的同學……嗎?

腹部和嘴巴的自動裝置啓動了手的開關。

「阿道,你肚子餓了嗎?」麻由雀躍地晃動我的肩膀。

「嗯,還好啦……」我只是想起妳心愛的人,胃酸之海一陣狂風暴雨罷了。

爲了轉換心情,我在他們持續作業的這段時間將目光從窺視窗轉到熟人身上。多虧轉換了位置,現在我也看得到隊伍的後半了,這一試還算有價值。

首先是長瀨。她會露出什麼樣的眼神呢?我刻意膨脹自己的好奇心。長瀨已經停止左右張望,低下頭來;她的瀏海遮住了眼睛,低頭的角度也很極端,因此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她似乎已經發現我和麻由不在那兒了。

稻澤……好像不值得一提。他是個流出的汗和泥土混合後幾乎可以促成薄荷葉生長的爽朗男生,但他背地裏一定想着:「那個老是跟在御園同學旁邊,活像個白目背後靈的傢伙,最好是被意外槍殺。」成績優秀的高中生大部分都一肚子壞水,而我則是毫不隱瞞自己的性情,從裏黑到外。由此可見,即使成績不優秀,人也可以一肚子壞水——我的證明方式怎麼這麼空虛。

好了,說到我那屈指可數的朋友……喔,小動物伏見也跟其他同學一樣被乖乖綁了起來……對了,我總覺得依照我跟她的約定,我還得再救她一次。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

如果這次她也對我報以期待,那我倒想一邊苦笑一邊挑戰這個任務。我能解決的領域和這次危機的方向性並不相同,我必須趁現在想好她責怪我毀約時該如何唬弄過去。騙你的。就是因爲我辦不到,纔會加強自己瞬間信口開河的能力。我到底該感謝誰呢?我該把責任推到教育方針扭曲的雙親身上嗎?

「……看來好像結束了。」「什麼結束了——?」麻由的下巴不停地鑽動,玩弄着我的肩膀。

所有的學生都被綁了起來,他們已經全數失去了行動自由。

負責執行的杉田毫髮無傷,對於死亡的懼怕默默地給予了他自己莫大的壓力,甚至比歹徒給他的壓力還要強烈。基於這個理由,他把繩結打得死緊,強度儼然一張摺紙。就算大家在這時羣起而上,也只會慘遭歹徒報復。

現場只剩下最後一個人,就是杉田。歹徒親手綁住他的雙手將他推倒在地,杉田於是一路爬到最初倒地的最前排去。

「………………………………」

歹徒站在離所有人數步之遙的距離掃視着每個學生,「嗯嗯」地對於他們動彈不得的模樣感到相當滿意。接着,他整張臉堆滿了爽朗的笑容,用鞋底慰勞回到前排的杉田(真不好意思,雖然我叫了他那麼多遍杉田,但……那小子真的姓杉田嗎?)。頭髮會沾到泥土的——停留在意識外的安全範圍內的人,心中只浮現出這點感想。

「說起來,在這種情況下,怎麼還有人覺得自己能毫髮無傷啊?現在有個手持槍械的暴徒闖了進來,你們應該冒着中彈的危險來使其他損害減到最低啊!懂了沒?瘦不下來的小朋友們!你們太差勁了,做人處事應該要客觀纔對啊!」

最近我想跳樓的慾望剋制了不少,不過……我或許只是虎視眈眈地在等待最佳時機。

歹徒彎腰威嚇杉田,彷彿杉田的口吃帶給他莫大的快樂。

動機之輕和傷勢之重無法取得平衡,在場的人不禁啞口無言。

歹徒的存在,是否正促使着在場的人做出戲劇化的演出?

「你問這個幹嘛?又不能解決什麼,現在還不到媒體報導我犯案動機的時候啦。」

歹徒再度開始填裝彈藥。他似乎還射擊得不夠——這個人彷彿在玩打靶般地輕鬆自在,幾乎要開始吹口哨了。他將隨身聽從右邊口袋拿出來把玩,看來樂曲似乎已經播完了。

但是目前我跟他之間沒有任何遮蔽物,而且又是直線距離,加上他還握有槍械,在沒有臼齒的加速裝置下跑去跟他對抗根本就是自殺的行爲,比敢死隊還糟糕。

爲了粉碎正常人的價值觀,他們的拳頭既強悍又堅硬。

「喂…你…快…住…」

被同社團的同學佔盡好處的杉田看着插嘴的稻澤,不知所措地顫抖着身體。

正當我們在謎般的橋上確認彼此之間奇怪的羈絆時,稻澤和歹徒的舌戰蓋過了周遭的嘈雜聲,靜靜地演奏着。

我將手伸向窺視窗附近的廣播器材,準備將反抗的烽火裝到聲音裏去。

「這樣你就不能用我們沒問來當藉口了。」稻澤語氣堅定地說道。

最前排的杉田(就叫他杉田吧)不顧被泥土、汗水弄髒的頭髮,抬起頭來。

就算舞臺後方有鐵橇(真正的鐵橇或假鐵橇都可以),我頂多也只能拿它來和校長的金屬球棒對抗。

我想像了一下自己剝皮的畫面……背脊不禁一陣發涼,臉也爲之僵硬。

不過呢,每當我像這樣玩起廣播設備,心中就會浮現這段苦澀的過去——數年前我去k老師家中作客時,k老師目睹了我在房間一個人轉着光碟自嗨,口中還說着:「回到五分鐘前!」不過之後我也撞見k老師在自家院子裏開心地對着花圃中盛開的花朵說:「生長吧……全新的生命啊!」

所以害得我們倆都無法輕易嘲笑對方。兩個都是騙你的……希望如此。

「是喔。那如果妳願意當個懂事的好孩子,讓我射穿妳的慣用手,和血一起活在痛苦裏的話,我就救那位老師。怎麼樣?妳想挨子彈嗎?」

「這…這種事…這…」

「臭學生,你的嘴巴很利嘛!」歹徒輕輕敲打持槍的那隻手,彷彿在說着:「你忘了這東西嗎?」他將剩餘的彈匣踢向稻澤。

饒了我吧。我還得假裝主角幾次纔行?我又不是主角的料。

但是,他誤以爲災禍只會降臨在他頭上。

「因爲我認爲這樣一來,我對你的態度或印象就會改觀。」

飛入火中的夏季蟲子。引誘牠上鉤的,是一隻勤勞的螞蟻。

就因爲他沒有這層自覺,跟我纔會合不來。

我待在地下的時候,就是因爲辦不到這點……纔會讓麻由動手。

「喂喂……你去考大學面試時也想這樣對主考官說話嗎?我看你重考一輩子吧。」

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但也要看看對方怎麼想。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這對你們來說是個很好的社會經驗,對我也有好處,可說是達成雙贏的最好方法。這種事情平常是不會有人告訴你們的,尤其是那些大人。我特別處置了這裏的大人,因爲我覺得這個想法也包含了教育家的觀點。至少現在那些正爲挨子彈而受苦的人已經學到重要的教訓了。你說對吧?同學。」

「啥——?」

能不能透過奉獻血液將我的血全部抽乾,再找個人幫我換血啊?

讓愛漂亮不愛打掃的小麻收拾了大家。

歹徒的態度彷彿正在逆摸混雜着自我陶醉和爛醉的神經,接受了稻澤的要求。他那之前一直望着遠方、任憑想像飛馳的眼眸終於歸巢,臉頰歪扭至極。

「我有允許你發問嗎?」歹徒奉勸稻澤退下。他吐出過多氧氣後笑了。

後方傳來不卑不亢的聲音。歹徒抬起頭來,而杉田則只轉過頭去。

都已經什麼時代了,我們的設備依然不對應cd,主流仍舊還是錄音帶。

歹徒爲了獎勵自己教訓了囂張的學生,順便也開槍打了坐在我後面座位的男生、陌生的別班女生、同班的愛蹺課男生等三人,而且全都避開了要害。這樣一來,在場已有將近二十人身上被多開了一個洞。

歹徒得意洋洋地大放厥詞,靠着貶低學生以沉浸在優越感中。先不論他到底爲什麼會有這麼好的興致想佔領這座鄉下體育館,我並不否認他剛纔說的話有幾分道理。可是,他到底是在告訴學生,或是在欺騙學生?如果這層狐狸皮是罪犯特有的保護膜,那他的皮總有一天會被剝下來。

我瞭解敵人的性格了。回首以往,擁有這類思考方式的人我已遇過太多,多到兩手數不完。現在正沉浸在芝麻小事中的那個男人,正是充斥在這世上的典型罪犯。

「我在向我喜歡的女孩搭話的那段期間,萌生了勇氣。」

「妳擔心那位老師嗎?」

歹徒故意將不合理的選項推給女學生選擇,抱着好玩的心態湊上前去,想仔細看清楚她的反應。女學生雖在生理上想後退,但環境並不允許她這麼做。坐在後面的那羣女生們,心中應該正一致默唸着「別過來」吧?

我從那位同班同學的身上嗅到了人性。這樣就好——我如此肯定。

而出聲回應的正是那個沒有自我主張的人。

0;注:上述兩句都是影射《JOJO的奇妙冒險》第五部登場人物的臺詞1;

他們的內臟還沒有露出體外,因此點出了這幅畫的主題。

即使現在處在事件舞臺上的人只有我們兩人,但——

歹徒將腳下的彈匣踢向籃球場,從包包中取出疑似事先準備好的擴音器。想辦獨唱會還是抗議就去空地辦啦——我一邊吐槽,一邊靜觀其變。

(自稱)是我朋友的伏見和長瀨尚未負傷。這大概不算是件壞事。

那小子,我想就算他知道「阿道」一詞對麻由的意義,也不會拿來亂用吧。

算了,現在不是思考我的生命旅程的時候。

這樣一來,就只能請對方飛蛾撲火了。

我應該看的,是在這羣迷途羔羊中問出最讓人愕然問題的稻澤同學。

「嗚…嗚…擔…擔心。」這位女高中生無視自己的心聲,佯裝成一個好孩子。

好,動腦不如動手。

以他的觀點來看,歹徒所使用的暴力已經超過了「愚蠢」的範圍。

像他那樣的人爲了獨善其身,會將根本的營養搶到自己身上來。因此即使根部已經往下蔓延到絕望的深淵,也不能中途放棄搶奪的意志。

「啊,是喔。」歹徒將擴音器放在地上。女學生的答案對他來說是預料中的事情,因此他理所當然地雙手重新架好來福槍,扣下扳機。槍聲和吵鬧聲靜止了。他依照剛纔的宣言,射穿了那名女學生的手臂。

這樣啊……阿道和小麻在那些人中彈之前,身上就已經多出一個洞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決定停止追根溯源。

這種畫面,小朋友(在此就先不談哪方面像小朋友)不可以看——當我正想半開玩笑地遮住麻由的眼睛時,卻發現她的心思本來就不在那上面。「嗯——這下就四十七個了。」她正忙着一臉煩惱地屈指計算自己的願望數量。我一邊想着:「真好,省得我操心。」一邊也擔心:「說不定這只是暫時逃過一劫而已。」

說話的人是稻澤。他的聲音連我們都聽到了,真不愧是話劇社成員,語氣中不帶有一絲恐懼。他微微張嘴,肩膀放鬆,即使只是故作鎮靜,也相當有模有樣。

「這個呢,其實是爲了讓你們累積社會經驗——不過學校並沒有公認這件事就是了。」

「啊——啊——啊——」老套地測音過後,歹徒對大家露出以「可疑」栽培出來的溫柔笑容。他這舉動神似某人的父親年輕時的樣子,而現在年輕的我心情則不是很好。

稻澤的遣詞用字都沒有問題,但這不代表正確。

從前的綁架犯和人類——我竟用同一種觀點看待這兩種人,這令我不寒而慄。

我這個業餘廣播社副社長的頭銜可不是浪得虛名。對了,我在剛入社時,曾和伏見互相推卸社長寶座。我記得當時因爲伏見的記事本中「交給你了」、「我要讓賢」、「你很適合」的額度已經用光所以無法反駁,因此就歡天喜地地就任了。

歹徒重新拿起擴音器,繼續長舌下去:

稻澤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對抗着歹徒。他擺出正統派主角的架勢面對罪犯,讓人不禁認爲他是不是搞不清楚狀況。這下也難怪歹徒要啞然失笑了。

這種強勢又死腦筋的價值觀讓我覺得很厭煩。

這麼一來,我和麻由就不能再以本事件的旁觀者自居了。「又來了」、「我習慣了」、「日常生活本來就是這樣」。而且,這件事和我大有關係。

歹徒爽朗地訴說着瘋狂的有效性,但沒有人贊同他。正壓着傷口的學生光是忙着淚涕縱橫就已經沒有時間開口否定。以我這個旁觀者來說,他們這樣的態度根本是助長歹徒的惡行。

他的思考方式相當貧乏,很適合雞毛蒜皮、二流等各式各樣的表現。

接着,明確地反駁歹徒的則是別的男學生。

附帶一提,稻澤同學喜歡的女孩現在已完成阿道給予的任務,並且對還不能喫便當這件事感到不滿。她不是咬我耳朵就是搔我側腹,總之就是希望我理會她。我何嘗不是如此?對我來說,與其盯着男人的一舉一動盯到眼球發乾,我寧願大剌剌地和麻由膩在一起,加速梅雨的黏膩度。我的願望,就是和麻由兩個人膩在一起長香菇。

歹徒正確地給予杉田不合時宜的指導。總覺得他接下來會不小心說出自己其實想當老師。

我沒有騙你喔——信口開河當中偶爾也會出現真話,這時應該珍惜纔是。我握住麻由的手。這觸感彷彿捧着一個被茶溫熱的碗,讓我感到一絲安心……但麻由回握到一半,我的手就被握碎了。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晃動,使我的痛覺和灼熱感不成體統地越來越膨脹。

我既不是話劇社成員也不是羅蜜歐,有沒有人能告訴我,爲什麼我必須揹負災難至此?

我將手放在頭上暗示自己:「能記憶在腦中的黑暗過去無法超過三個。」結束了準備工作。接下來,我只要用食指按下播放鍵就好。

對於自己的肉體已經和子彈邂逅的人來說,受傷的緣由應該讓他們不寒而慄吧?

他和我這個有自覺而被趕出正確答案蚊帳外的人之間的交情,可說是在網友之下。

「有了這些經驗,將來對你們的人生會有很大的幫助喔。小小年紀就可以得到這種經驗,你們真是賺到了。啊,順便告訴你們,我的夢想之一,就是成爲可以發號施令的人。現在我的心情就好像是突然空降爲公司董事長一樣呢。」

我這人真是太失敗了——我常常後悔自己的窩囊,有時也會想自殺。

這趟免費演講會真是讓我收穫良多,我要對他的誠實表達敬意。騙你的。

他們是我的家人,照理說應該要我親自下手纔對。

「……這個嘛——行動指南、朝會、欺負人。真好,也對,ok,我就說吧。」

先不論受傷的他們的生死與光輝的未來,我很擔心麻由看了這些渾身是血的男女宛如馬鈴薯般在地上滾來滾去會不會挑起她心中的傷口,或是腐蝕她的心靈——不過麻由本人卻若無其事地玩着我的小指,彷彿正在確認我的小指孔有沒有阻塞,這樣我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在我們的合約裏面,可不包含『遭到拒絕也不開槍』這一項喔。同學們,可別以爲我沒說,你們就可以這樣矇混過關啊。不過就算你們問我,我也不一定會認真回答就是了。哈哈,反正她到頭來還不是中彈了。」

「不…不…不想。」她口齒不清,拚命地拒絕。

在這第四個小時,屍橫遍野中再度增加了幾具屍體。

體育館內迴盪着受傷學生的哀嚎;若將這情景完美地畫成一幅畫,說不定會得個什麼獎喔。這種血淋淋的氣氛,或許是來自每個人慘絕人寰的悲鳴。

歹徒的這句話令所有人目瞪口呆。他繼續說着:

「你這麼做是爲了什麼?」

比起遲鈍的主觀,身爲客觀視點的周遭學生搶先往不好的方向鼓譟了起來。只是,在吵鬧的嫩芽開出憎恨的花朵、踏出短暫的生涯前,歹徒便以一聲「吵死了!」和一發子彈成功摘除了嫩芽。不過對於另一隻手臂也被金屬硬塊射穿的女學生來說,她並沒有閒暇顧及現場沉靜的氣氛。

歹徒喋喋不休地用着尖銳的音調說話,在他人頭上點綴出銀色的色彩。

歹徒對稻澤搭話,順便給了他一槍。稻澤的右腳踝附近中彈,他右腳轉了一圈,痛得差點趴倒在地。雖然身體撞上地板,但他咬緊牙根忍住滿溢出來的痛苦,硬是不願放聲大叫。看來,看了方纔那名中彈的女學生後,他已經做好了挨子彈的心理準備。

他瞥了旁邊一眼,詢問女學生對於躺在地上、徘徊於鬼門關前的老師安危是否有興趣。「咦,啊…嗚。」女學生不知歹徒這麼問的用意,只好用着沙啞的聲音猶豫不決,要求對方補充說明。但歹徒看到溝通不良的迷途羔羊竟心生煩躁,用槍口抵着女學生的額頭。或許是女學生想起了老師挨子彈的過程吧?她那忙着嗚咽的喉嚨努力擠出了聲音。

歹徒爲自己的幼稚行爲所得出的結論擠出虛假的笑容。

「啊,妳!就妳吧。」歹徒一手拿擴音器,另一手則拿着來福槍指向跟我同班的女同學,對她喊話。換成是我應該會採取跟他相反的步驟,但在此就先考慮一下眼中泛淚的婦孺的心情吧。

現場飄蕩着一股渴求某人回話的氛圍。

任意發問的代價,就是必須承受嚴格又疼痛的教育指導。

「………………………………」到底是誰說握手是合法的性騷擾?

「這種行爲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

女學生的行動比周遭慢了一會兒。她宛如不倒翁般在地上打滾,連揮動手臂或壓住傷口都辦不到,還開始發出媲美超音波的悲鳴。歹徒低下頭來看着她,既不同情也沒有半點罪惡感,只是事不關己地說出忠告:

在這種狀況下,稻澤該不會以爲只要問出動機,就能連帶說服歹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

我在深呼吸時偷看麻由的表情……看着她張着大嘴打呵欠,真令我有點害羞。

好像吸塵器喔。這孩子不知道有沒有所謂的容量?

……算了,別想了。要是不小心想出來了,我會因爲容量過少而開始絕望。

今天,我也要爲了自己而努力。這次一定要拿到快枯萎的好寶寶貼紙。

「我按。」

不朽名曲的序曲開始流進體育館中。省略了名字,是不是更能接近真相呢?

長瀨和伏見還有稻澤及其他人注視着上方的音箱,議論聲宛如稻浪般開始向外擴張。歹徒依然不忘警戒周遭,靜觀其變。

半晌之後,三流音箱開始破音,播放出開學典禮、結業典禮以及畢業典禮纔會播放的校歌。

「小麻,妳會唱這首嗎?」「完全不會——」這說法真可愛,我不禁摸摸她的頭。

麻由的頭像小狗尾巴般地搖來晃去。

附帶一提,長瀨她記得歌詞。當我們去唱卡拉ok時,她不知爲何一個人賣力唱着這首歌,還莫名其妙拉我跟她合唱。記得她還挽着我的手……算了,別再想了。就讓那時的回憶像海草一樣在我心中的水底晃盪就好。

「好了。」我抱着麻由用力往下蹲。

兩秒後,一顆子彈貫穿了正面的玻璃。果然攻過來了。

該說他果斷或是魯莽呢?總之他似乎很喜歡殺人。

雖然我強裝鎮定,但由於我看麻由看得入神而來不及閃躲,以致於身體某處中彈,笨情侶的肝一下子爲之僵硬,引發劇烈疼痛——感覺上。

是因爲我的情感很健忘嗎?我總是隻能以曖昧的型態將心靈重現出來。

「有東西飛過來了。」麻由一邊定睛看着碎玻璃,坦率地接受了現況。

「對啊。不過既然它沒有打中我們,可見速度不夠快。」騙你的。

「嗯——愛&刺激,愛&懸疑。」

「需要愛嗎?」「這可是重點唷。」「那就採用吧。」「嗯。」麻由抱緊了我。

校歌唱完了。歹徒那粗聲粗氣的聲音覆蓋了校歌的餘韻。

好奇心與恐懼感遇到同一種成分後產生了變化,充斥着內心。

這種感覺,就彷彿打開裝滿了雜物的鉛筆盒時,一拿就拿到想要的東西一般。

現場少了兩名學生——對方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好。

接着,我要讓歹徒先生照我的劇本,從舞臺導演轉換成登場人物。

假若那名歹徒真是如此遊刃有餘,那麼我就會被射殺。如果他是個莽夫,在這種情況下就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攻過來。

歹徒使用擴音器大聲地恐嚇,不願輸給校歌的音量。他自己應該也不認爲這麼一句話就可以逼對方投降吧?沒多久,這單純的搜索就停了下來。

歹徒用着尖銳如酒瓶割喉的聲音吶喊。到現在纔想起要點名,一開始就應該要先點名了吧?——現任教師應該對於他草率的教學方式提出抗議纔對。不過這也不關我的事。

「少了兩個人?喔——哼——哈——兩個人啊?那兩個人就是那些像寄生蟲一樣停滯不前,需要一些特別的社會經驗的人啊?真是謝謝你們的協助啊,你們剛好可以借我當個負面教材,讓我教導大家擾亂團體行動會有什麼下場。」

我有武器。我有槍。不保持距離就沒意義了。應該慎重行事。

以一個失控傀儡的身分——

但是,對方無法確定敵人是否有兩人。

子彈停止過馬路了。若非紅綠燈中途轉紅,就是敵人不方便送子彈過來。他應該是在填充子彈吧?另外我還得到了一項情報,那就是來福槍的子彈只有六發。如果這項情報關係着本次事件是否能順利解決、起死回生,那麼那時該由誰……沒有啦,我說得太誇張了。纔剛出生就被丟在墳場——這項知識大概就是類似這一類的吧?

他誤以爲自己是賢人,因此只會依據賢人的準則行事。

我要讓你知道自己有多沒用。

他只是個普通人,只適合待在地下玩弄人類,不適合在外犯罪。

我想說的是:一知半解的知識只會增加無用的選項。我找不到適當的比喻方法,只好「將敘述式的英語題轉換成百選一的選擇題」。

可惜那名歹徒既冷靜又理智,因此不會輕舉妄動。

接着,我也得感謝他這麼容易就讓我參一腳。

在這段期間,又有兩發子彈射過來了。懸疑子彈悠悠地飛越宛如糖果般的愛,打碎了玻璃。爽快的破裂聲,以及橫躺在旁的碎片上映照着……糟了,我們沒穿鞋。我怎麼沒料到這一點呢?算了,只要踩下去就萬事ok了。

「喂——!誰躲在那裏?再不出來,我就要把你當作害蟲開槍殺掉囉!」

「唉呀。」我暫緩人類考察,解放麻由的鼻子。「嗯唔唔。」麻由得到了微紅的鼻子,捨棄了玻璃碎片。我用手指輕柔地梳着這名彷彿呼吸着不同於人類的空氣成長的少女,豢養心臟的跳動。

這時他恐怕正用槍抵着身旁的學生,要他儘快查出我的身分吧?

我之所以播放低知名度的校歌,就是爲了在對手頭上種植一大堆問號。

如我所料,他只是個小角色,能傷人的東西只有子彈。

以一個罪犯來說,他比我父親還遜——這點人性我不得不給予鼓勵。

在這座體育館裏?有兩個人在一起?還是分頭行動?在舞臺上嗎?還是其實有三個人?

他正拚命用挖苦的話語挑釁,然而份量太輕,彷彿在抵達這兒之前就會先行氧化。不只如此,那些話還包含着幼稚的試探。他在試探我們,因爲他現在正感到不安。

校歌正悠哉地演奏着副歌。在這首歌唱完之前,我決定先待在這兒靜觀其變。話說回來,這首歌還有多長啊?

騙你的。在你抵達我的所在地之前,我就會先行處理這起事件了。

接下來對方要做的,當然就是已經晚我一步的「情報收集」。

爲了準備好行程。爲了構築成結果的過程。

來,開始播放了。

該進或是該退?這兩種選擇的差別只在於投下哪種意志的燃料罷了。

我開口告誡自己別得意忘形。我用手指捏起玻璃碎片,麻由一看到我映在玻璃碎片上的倒影,便急着對我這個窩囊廢說:「阿道你別擔心!找不到工作也沒關係,小麻會想辦法賺錢的!」看樣子這個誤會可大了。我手上緊握着的拳頭這時感到相當難過。與其讓麻由爲我擔心,我寧願賭上一把——我懷着這樣的心情說了聲「謝謝妳」,捏了捏麻由不尖挺的鼻子。「呼咪!」麻由若無其事地接受了我的道謝,派眼球出差探尋我的意圖。

當人們如我預料地開始行動時,帶給了我一股愚蠢的快感。

「啊——錯不了!那裏一定有個不聽人說話的臭學生,而且還捉弄大人!喂,怎麼樣?喂,你去看一下你朋友!」

電流點亮了微小的生命,我目睹着聲音的發粉開始發揮效用,

我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能獲得援助。但在現實狀況下,我只能在短時間內解決這件事。所以,我必須想想辦法。

『在合唱校歌之後,緊接着輪到在校生髮言。』

我並不像某個長瀨同學一樣,只是單純想將場子搞冷。

這就對了,快來收集會讓你暈頭轉向的情報吧。

另外,這次的「怪物」也很適合拿來當例子。

在含糊的雜音結束開場白後,我這個司儀的聲音響遍了整座體育館。

接下來,對方恐怕也不會再浪費子彈了。

我握住早已準備好的麥克風,打開主電源。

接下來,那名歹徒將難以處理自己的武器和身體,弄得身心剝離。

喔——原來那個男人他想品嚐的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的滋味啊。抱歉,被我搶先了。

側耳傾聽。

用來確認體育館狀況的玻璃已經碎裂,現在我們只要一站起來就會變成蜂窩。爲了讓計劃順利進行,我們不能如此魯莽行事。現在還不能讓視覺出場。現在我必須將神經全部集中在聽覺上。如果這樣還不夠,我甚至可以割掉腳的小指或身體的神經來借給耳朵利用。

「……爲什麼我會這麼有把握呢?」我輕輕拍打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清醒。

援助不是等待就可以等到的,而是必須自己創造——這一點就跟「機會」一樣,人們應該要有這層共識才是。

跟那種地雷比起來,玻璃碎片根本就跟木箭陷阱沒兩樣,因爲不會造成致命傷。

「………………………………」

何況我以前還曾經踩過挺直腰桿的小刀呢。那時真的很痛,痛得讓我誤以爲自己的嘴脣啦、內臟等部位直直被拉高了三十公分。劇痛就像那樣一口氣直衝頭頂,將五臟六腑全部往上拉。

剛纔的學生們因爲想保命而遠離持槍者,而他也和那羣學生沒什麼差別,爲了保全性命而限制了自己的行動,也正是所謂的「凡人」。

最近我總覺得自己正在嘗試解決心靈運動不足的問題。我的肌肉痛得要命,老是惹得喉嚨或胃的底部發疼。畢竟上面的視線很難忠告自己「這是白費工夫」。

那些情報對我來說,比武器還有利於作戰。

「該不會……這裏面有人缺席吧?」

現在我只要趁着音量大得嚇人的校歌還能混淆視聽時,將腳步聲從地板上撿起來就行了。因爲現在能堂堂正正地使用雙腳行走的就只有歹徒,只要我也站起來行走就會變成蜂窩。

一知半解的兵法正是受傷的基礎……好像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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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 幸福的背景是不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重逢與快哉」
  3. 03第二章「雙親與診療」
  4. 04第三章「謊言與謊言」
  5. 05第四章「崩壞」
  6. 06第四章,後續處理「解放」
  7. 07後記

第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持續的結束」
  4. 04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
  5. 05第三章「尋求充滿自我主義之漆黑的夜晚」
  6. 06第四章「因爲你是外人」
  7. 07第五章「仰望伸手可及的天空」
  8. 08第六章,結果「爲了讓我不是我」
  9. 09後記

第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3 死的基礎是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我與小麻式的Q人節」
  3. 03第二章「我家的妹妹大人」
  4. 04第三章「家族罪行目錄」
  5. 05第四章「說謊的少年不會笑,但是……」
  6. 06後記

第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4 羈絆的支柱是慾望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寄居中殺人」
  3. 03第二章「死於刀下」
  4. 04第三章,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
  5. 05第三章,黑暗中「殺意擴散的夜晚」
  6. 06後記

第五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5 慾望的主軸是羈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三章,黑暗中 「殺意擴散的夜晚」
  4. 04第四章「基層推理餐會」
  5. 05第五章「於某座被封閉的春之宅第」
  6. 06第六章「接下來,消失的某人」
  7. 07第七章「深褐S迷宮」
  8. 08後記

第六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1. 01插圖
  2. 02六月二日「殺人兇手+綁票受害者×2=」
  3. 03「我+惡意+便當=」
  4. 04「三十之路-工作a+工作b=」
  5. 05「襲擊÷謀略+距離=」正在閱讀
  6. 06「配角+角度=」
  7. 07「佐內利香×上社奈月=」
  8. 08「我+日常生活-麻由=」
  9. 09後日談「迄今-今後=」
  10. 10後記

第七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unknown herom」
  4. 04第二章「P40;paranoia,poison,personal,promise1;」
  5. 05第三章「LIE3 AGAIN」
  6. 06第四章「Remember1Ⅰ」
  7. 07第五章「the perfect world of har」
  8. 08後記

第八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爲

  1. 01插圖
  2. 02春「當謊言登上階梯」
  3. 03夏「朋友計劃」
  4. 04秋「螞蟻和妹妹的腳踏車籃」
  5. 05冬「Happy Child」
  6. 06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沒有崩壞的正常世界」
  7. 07後記

第九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8 日常的價值是非凡

  1. 01插圖
  2. 02序章「我(boku)的旁邊,我(watashi)的旁邊」
  3. 03終章「惡意之繭」
  4. 04後記

第十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9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壞人-basic human-」
  3. 03第二章「想在這個鎮上悼念你-memories-」
  4. 04第三章「通往即將墜落的絕望下-please give me wings-」
  5. 05第四章「在世界中心呼喊×的獵物-Ⅰ-」
  6. 06第五章「我的地球儀-revival-」
  7. 07後記

第十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1. 01插圖
  2. 02另一個開始「洄游與綁架」
  3. 03重新前Q提要「相隔太久,忘記如何說謊啦」
  4. 04第六章「naked human -純真限定-」
  5. 05第七章「memories -時光機-」
  6. 06第八章「please give me wing -但需爲銅製品-」
  7. 07第九章「I -×-」
  8. 08第十章「revival -說謊已過幾多載-」
  9. 09說謊的少年與壞掉的少N的故事
  10. 10終章「從『迄今爲止』到『從今爾後』」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A? New? Translation?

  1. 01episode1 他的繼承者
  2. 02episode3 ××的鼓動是××

第十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1 ××的彼方是愛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Never」
  3. 03第二章「Ever」
  4. 04第三章「Remember」
  5. 05第四章「Sister」
  6. 06後記

第十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1. 01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N孩(僞)
  2. 02櫻花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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