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近藤家的落日
《人生逆转 被劈腿又蒙受冤罪的我,受到学园第一美少女青睐》 · D · 1.9万 字
──同日·近藤(父)视角──
我立刻开车飞奔前往高中。这种麻烦事,还是尽早解决为妙。上次酒店那件事也是一样,只要硬砸钱,大多数事情都能压下去。这差不多就是我的处世之道。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三十分。我特意选在午休时间过去。因为这样一来,应该更容易和目标教师谈上话。
这次事件的中心人物,似乎是一个叫高柳、三十来岁的中坚教师,以及校长。正好是不错的年龄。高柳有今后的升迁,校长有退休后的职位,这都是绝佳的诱饵。
只要把这些东西摆出来,让他们动心,事情应该就能成。
我在接待处说明来意。
「我是市议会议员,也是三年级近藤的父亲。想和校长先生以及高柳老师谈谈……」
我特意以议员身份来访,对周围施加压力。
这样一来,应该马上就能见到人。
果然,接待处的职员立刻帮我联系了两人。我被带到了校长室。好了,接下来才是关键。
※
「哎呀,哎呀,欢迎您大驾光临,近藤先生。」
等了大约十分钟,两名教师走了进来。他们自我介绍说,一个是校长,一个是高柳。
「百忙之中还请两位抽出时间,实在不好意思。关于我儿子的事,有些事想和两位商量。」
我故意摆出下手姿态,满足对方的自尊心。如果这一招不管用,接下来就威胁。
「哦?是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我听说,两位似乎在怀疑我儿子。好像是关于前两周那起暴力事件……」
听到这句话,两人像演戏一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校长开口回答。
「不,我们并不是在怀疑令郎。只是在全校集会上,特意向所有学生那样传达而已。您会说出这种话,莫非令郎果然有什么心虚之处吗?」
可恶,被他巧妙诱导了。原来还没有直接点名吗。那个蠢儿子。
他不甘心地丢下这句话,用力甩开门离开了。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我感到恐惧,回头一看,年级主任岩井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来的人不是班主任高柳,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可年级主任带着冰冷的笑容说道。
校长先生打开了连接隔壁会客室的门。
看见高柳一脸不甘地望向上司,我确信自己赢了。
果然是现在少见的热血型吗。
「校长先生果然明事理。那么,今后就……」
校长依旧不紧不慢地打太极。
「可是,我儿子也是这里的学生。学校有义务保护他……而且你们的评价也会受损……」
我和校长先生对视一眼。然后,先生微笑起来。
近藤议员脸涨得通红,可又无法反驳校长先生的正论,看起来满是不甘。
面对正在实时推进的事态,在场所有人都被恐惧支配。下一个被老师带走的人,说不定就是自己。
眼前的年级主任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给我看。
「啊……?」
青野他们救下的,似乎是已经退休的前县议会议长山田先生。他因为年事已高而退休,长子继承了他的地盘。也就是说,这位长子是现任县议会议员……山田议员带着歉意低下了头。
校长先生轻轻拍了拍高柳老师的肩膀。
被听见了啊。本来因为青野在场,我还想尽量从宽处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威胁得这么露骨。
他流畅而条理清晰地批判着议员,声音的气势却一点也没有下降。
我被那股剑幕般的气势吓得发出丢人的声音,接着……
「怎么办啊。我为了拿体育推荐,最低也得进县里前四才行啊。怎么办啊,我们还能参加比赛吗?」
好,开始威胁吧。
「隐瞒这个词太难听了。不过,我因为职业关系,在很多地方都说得上话。所以,只要学校方面不公开行动,我总有办法处理。恶评不会流到外面。这样一来,我们和学校方面不就是双赢了吗?」
──高柳视角──
我俯视着怒火中烧的高柳的脸。可这种年轻人什么也做不了。
校长看起来像个好々爺般的慈祥老人,结果也是个胆小鬼。算了,这样反而好谈。
我们从食堂回教室。时间已经过了正午三十分钟左右。
「你说什么……这种事要是曝光,学校的威信会变成什么样?就因为你这种挥舞幼稚正义感的校长,这所历史悠久、拥有传统的高中招牌会被玷污的。」
「没想到近藤市议竟然是那种人……同为一个政党的人,我实在感到羞愧。这件事,我们这边也会处理。青野君也辛苦了。」
我说不出像样的话。老师用我从未见过的冰冷表情继续说道。
「你这是……」
校长慌忙出面阻止。果然是年长者的经验吗。看来他很懂。
我连珠炮般说完,年轻教师气得浑身发抖。啊,这种用力量压人的感觉真让人上瘾。
砰的一声巨响炸开。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反问。
学校应该也不想让这种丑闻曝光。我暗示他们,我们双方的利益是一致的。
「不,那个,这……」
我第一次看见校长先生大发雷霆、提高嗓门。近藤议员和我都不由得愣住了。我记得曾经听说过,校长先生在橄榄球部时代有个「斗将」的外号。平时他从不训斥任何人,总是微笑着,所以我一直以为那肯定是别人夸张了。
「高柳老师,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为你的行动感到骄傲。不必放在心上。而且,最后通告的时间已经过了。接下来,也不需要再顾虑什么了。」
校长先生继续说道。
一直没有开口的高柳终于说话了。
「高柳老师,冷静一点。」
「如果这点事就能损伤威信,那这种威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倒不如说,如果只因为这种程度的事就被人背后指指点点,那我作为校长才会觉得羞愧。听好了,放任暴力事件和霸凌,只为守住所谓历史和传统,到底有什么价值?真正值得骄傲的传统,是每一个在这所学校学习并走向社会的学生创造出来的。为了守住过去,甚至牺牲那些创造传统的孩子们的未来,这究竟有什么价值?那不过是误解了教育的目的和意义。」
「高柳老师。你还年轻,不必把年迈的校长推开,自己站到风口浪尖上。这种事是年长者的工作。失礼了,近藤先生……」
※
「……开什么玩笑。」
可是,我这才意识到,那是真的。
近藤议员大概没想到会被拒绝到这种地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毕竟是青春期的年纪,或许是不想把软弱的一面给父母看吧。儿子正处在准备大学升学的重要时期。我们也在考虑体育推荐,对方大学也给了不错的答复。如果这种事闹到明面上,会对儿子的将来造成不良影响。老师们也一样吧?这种丑闻会成为媒体最好的猎物。可以的话,当然还是不要曝光比较好。以我们这一代人的眼光来看,不过是孩子之间的打架而已。为了这点小事,让双方都蒙受重大损失,未免有些不值得吧。」
「不过是孩子之间的打架!? 知不知道羞耻,知道羞耻吗!!就因为你儿子,一个高中生的未来差点被毁得一塌糊涂啊!」
区区一个教师而已。
僵住了好一会儿的议员,终于开口想要反击。
不,倒不如说,应该是我或者下川吧。毕竟之前我们被问过话。当时很快就结束了,所以我还安心了,可难道我们其实一直被放着观察吗?如果是这样……就糟了。
「没关系。因为接下来,我们有比上课更重要的东西要教给相田。我已经跟下一节课的老师说过了。再说,你也多少有点头绪吧?」
然而,校长先生毫不退缩地说道。
「是的,看起来似乎确实如此。我问过儿子,他说是因为恋爱纠纷,一时冲动打了低年级学生。他本人也深刻反省,说自己做了很对不起对方的事。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两位尽量从宽处理。」
「你不需要向我道谢。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说了该说的话而已。」
「你小子,对学长说话什么态度……」
高柳像是不由自主地哑口无言,表情僵住,又轻轻叹了口气。啊,是这种类型啊。
「是啊。我年轻的时候,孩子之间动手打架简直是家常便饭。现在是家长们太大惊小怪了。对方家长那边,我也会亲自好好道歉。当然,诚意也会拿出来。所以能不能请学校方面也尽可能从宽处理?这种麻烦一旦曝光,老师们的评价,还有今后入学考试的报考人数,都会受到影响。」
连本该是来施压的议员,都被他的气势压倒了。
「不好意思啊,相田。我有点事想问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学生指导室?」
沉默了吗。看来他果然还是最在乎自己。也难怪。
「这样啊,我明白了。看来你们是一群大蠢货。这本来是个机会,是你们自己践踏了它。以后后悔也别怪我。你们的教师人生,还有这所学校的传统,都会因此留下巨大伤痕。」
「别勉强逃了。我们这边已经全都掌握了。」
「是啊。本来不该让你听见这些话的。是我们考虑不周。倒不如说,是我们该道歉。」
「这样啊。那句话要是能更早听到就好了。我们曾经直接向他询问过情况。您不知道吗?」
听到这番话,两人的态度僵住了。看来威胁奏效了。
所有人都哭喊着陷入恐慌。我仿佛听见血色从脸上退去的声音。要是可以倒下,我才想倒下。
「还有,我绝不允许你继续愚弄我的部下。高柳老师没有理由被你这种男人瞧不起!!」
──午休,足球社相田视角──
「恕我直言……」
我随便走在走廊上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微微一震。足球社联络用的Line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那是足球社二年级生群Line的消息记录。
「近藤君做了法律上不该做的事。教会他这一点,也是教师的工作。保护和纵容是两回事。做了不该做的事,就促使他好好赎罪,这也是教育。如果我们隐瞒犯罪行为,那才会真正玷污这所传统学校的威信。我们的评价也会因此下降。该知耻的是你这种想法!」
「老师们……谢谢你们。」
青野的眼睛湿润了。站在他身旁的一条,明显满脸怒意。她把手伸进制服胸前口袋,动了什么东西。伴随着咔哒一声金属音,我听见有什么东西切换了。
「什……」
※
「不,接下来还有课。而且……」
愤怒的吼声响彻室内,简直让人无法相信,那是刚才还面带柔和笑容的校长发出来的。
「您说从宽处理,是要学校方面隐瞒吗?」
「……」
「不过是孩子之间的打架,是吗?」
这次的事,青野和一条已经从山田先生那里得到了感谢。
「高柳老师,请把这当成一桩生意来考虑。只要你们保持沉默,今后我也会给你们一些方便。还是说,你想跟我为敌,从此一直坐冷板凳?」
简直是阿鼻叫唤的地狱图。
「怎么可能参加得了啊,笨蛋。」
直觉告诉我这很糟,于是我试图找借口逃开。
「可是,校长……」
「到底暴露到什么程度了?是我们也帮忙扩散那件事吗?还是参与霸凌也被发现了?暴力到底到什么程度才算暴力啊……」
年轻教师继续说道。
「明白了吗?我儿子还有未来,而且是光明的未来。能不能请你们成熟一点?说到底,不过是孩子之间的打架,却把事情闹成大事……你们说他打人,可那不就是玩闹时碰了一下吗?把这当成大事处理,难道不是你们的管理能力有问题吗?公务员真好啊。要是在民间企业,你们这种人早就被开除了,开除。」
「连一名学生都保护不了,就不可能称得上教育者。为了保护学生,这点伤不值一提。近藤议员,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已经摘下了绅士的面具。接下来只要继续用权力这种暴力装置威胁他们就行。
「我好声好气听你说,你就只会得意忘形。听好了,你是市议会议员。本来应该是成为市民模范的职业才对。就算是亲人的问题,本来也该由你第一个感到责任重大。可你却把自己的事棚上不提,还贬低忠实履行职责的高柳老师,简直岂有此理。你本该是从市民税金中领取报酬、负有责任的人。可你却强迫学校隐瞒孩子实施的暴力事件。开什么玩笑。这连投票给你的市民的信任都一并背叛了,是最低劣的行为。」
更猛烈的反击向我袭来。
校长先生以毅然态度拒绝了近藤议员的隐瞒要求,我差点忍不住鼓掌。
就在我准备说明接下来的计划时,校长突然重重叩响了桌子。
在那里,被救男性的长子等家人正苦笑着迎接我们。
上面写着我们计划骚扰青野的全部经过。
『说到底,青野那种人竟然和天田同学交往,不就很离谱吗?根本不配。』
『就是啊。学长们也说了,同年级的我们得好好教育他,那不就只能上了吗。』
『是啊。听说他对漂亮女朋友动粗,这可不能原谅。』
『近藤学长和队长都这么说了,那就只能做了吧。』
『好,晨练之后在我们班集合!』
同伴之间绝对不可能暴露的消息,为什么……会流出去?
我立刻得出了答案。只能是有人为了自保,把我们卖了。
「不是的。这个只是开玩笑而已。」
「哦,是吗,是吗。不过,校长先生不是说过了吗?心里有数的学生,或者知道些什么的人,请在正午之前向班主任申报。还说这是最后通告。你应该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吧?详细情况就在学生指导室慢慢说给我听吧,嗯……时间有的是。」
我产生了脚下正在崩塌的错觉。
在学校里,被称作「足球社大清算」以及「血色星期一事件」的大规模处分,就此拉开序幕。
※
──足球社队长视角──
我被班主任带到了一间空着的化学准备室。
异样的气氛让我有了不祥的预感。
不,我应该已经明白了。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
近藤那种照片都已经流出去了。追究肯定会变得严厉。而在那个过程中,一切都暴露了。这样想最合理。
那里有副校长在。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到这里来吗?」
他平时总是用礼貌口吻说话,态度飘飘然,是个初老男人。可今天,他是残酷的死刑执行人。
可是,事情和预想不同。
我这么追问,她脸色发青,把现实狠狠砸到我面前。
「喂,让开。你们以为我是谁?我是三年级的近藤!」
恐怕,其他足球社成员现在也都在做同样的事吧。
那语气里似乎透出一丝希望。我抢着点头。
「你好。我们是警察,请问是近藤先生吗?其实有些关于令郎的事想问一问,能不能把门打开?」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我们这边全都知道了。
虽然没想到自己会跑得比足球比赛还夸张,不过人在这种危急关头,意外地跑得动。
明明还勉强没到放学时间,校门附近却不知为何聚集了许多人。
「来啊,看你们跟不跟得上我的认真模式。」
为了排遣刚才在儿子学校受到的屈辱,我正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审阅工作批复,秘书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情况不妙。恐怕已经有人向警方提交了暴行被害申告。我马上赶去警局,向警方和少爷了解情况。不过,如果事态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就只能和被害人和解,请对方撤回报案……」
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断头台等待着一样紧紧勒住。
「喂,谁来把那家伙抓住!」
然而现实不会等我。马上有两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发出惊讶的声音,狠狠摔在地上。连受身都没来得及做,脸直接重重撞上坚硬的柏油路。
「可恶,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可是足球社的王牌,将来本该是能在日本国家队活跃的天才……」
我们这种上等国民不可能被抓。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肯定是在做梦,或者什么的……我慌忙动作,脚撞到了桌子。痛得绝望。
我的拼命抵抗毫无意义,很快就被几名警察按住。
还没等我说完,他就摇了摇头。
「是。确实做得太过了。我道歉。也给学校添了麻烦。不过,以后我会反省,会比以前更加努力踢足球……」
「喂,有人逃跑了!」
「足球社……足球社会怎么样?」
──近藤(儿子)视角──
那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我记得,好像是弓道部的王牌……叫今井什么的。怎么回事。我和这家伙明明都不认识。
听到这句话,我反而冲进狭窄的小巷。因为我正沿着熟悉的上学路线逃跑,所以警察大概会从哪里绕过来,我很快就能判断。我把旁边的木箱朝警察扔了过去。
身后的警察喊道。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好,就趁这片混乱甩开他们。
「泽边先生。我想您已经从秘书那里听说了,现在该怎么办……要是儿子被逮捕的消息传开,我就完了。」
我忍不住发出丢人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可能被抓。因为老爸已经行动了啊。
「你在说什么?学校怎么可能推荐品行不良的学生。是你们自己,亲手伤害了自己原本拥有的光明未来。而这正是足球社试图对青野英治君做的事。请通过这个结果,好好理解自己犯下的罪有多重。」
※
像干冰一样冰冷的剑,剜进了我的心脏。
「啊!? 」
「只能逃了。」
我试图做出一点抵抗,尽管知道这毫无意义。
我还没说完,秘书已经把电话递了过来。她说:「已经接通了。」
该死,发现得太快了。
也因此,我逃跑的速度大幅下降。糟了,这样下去会被追上。
后方传来激烈的怒吼。
「学校方面已经确认了近藤君多项问题行为的证据。以及足球社以组织形式参与了二年级青野英治君的霸凌问题……」
「要是不进前四,我的体育推荐就……」
看来成功了。最前面的警察因为疼痛倒了下去。
随后,对造成这种结果的近藤,愤怒与失望在我心中一点点浮现出来。
「道歉?给学校添了麻烦?比以前更加努力踢足球?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漫无目的地全速奔跑。无意识地朝学校方向跑去。
可恶,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绝对要逃掉。
「……」
然后,我意识到这不是梦。
「你真是……算了,我回答你。包括你在内,许多参与这次霸凌事件的部员都将受到严厉处分。你觉得学校方面会允许这样一个成为霸凌温床的社团继续存在吗?足球社今后正在朝废部方向协调。当然,不可能允许参加比赛。」
「别跑。喂,谁去绕过去!」
「怎么了?」
「马上联系律师泽边先生。」
「呃啊!」
「我不知道。」
无法化成惨叫的疼痛贯穿全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痛到几乎要在地上打滚。膝盖也狠狠撞到了。痛,好痛,太痛了。
「喂,被警察按住的那个,是三年级的近藤学长吧,就是那个足球社王牌!」
我拼命想继续辩解和表示反省,可副校长啪地合了一下手,我的话停住了。
「我什么都没……」
「喂,站住!!」
「刚才警方来电……说少爷因涉嫌暴行被拘留了……」
副校长用我从未见过的激烈语气吼道。我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盯着怒吼传来的方向。
我这么说着,再次加快速度。熟悉的学校渐渐进入视野。马上就到学校了。只要逃进学校里,警察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进来。之后绕到后门,想办法甩掉他们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律师先生焦急的声音。
一个是警察大声而有力的「控制住」。
「是吗。我一直很看好足球社。你们每次都能在县大会取得成绩,哪怕有公立学校这个不利条件,也仍然勇敢地战斗。可是,你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傲慢了。拥有力量的人沉溺于力量。没能纠正这一点的我们教师一方,或许也有问题吧。对此,我非常反省。」
心跳加速。已经逃不掉了。
──近藤(父)视角──
我下定决心,翻过警察正在附近徘徊的那一侧围墙,冲了出去。
「我可不会让你破坏挚友的晴舞台。你这种人,趴在地上才合适。」那是男学生的声音。我慌忙想确认他的脸。想确认究竟是谁绊倒了我。
副校长无情地看着我。
可是,赶来的警察们把我压得动弹不得,我连头都抬不起来。
「对,还有这一招。泽边先生,请立刻去和那个蠢儿子会面。钱要多少都可以。无论花多少钱,都必须达成和解,至少让对方撤回报案……」
尽量走熟悉的路,甩开警察之后,再想办法联系老爸,让他解决,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咦!? 」
另一个……是冰冷的声音。
幸运的是,我穿着方便活动的家居服,脚上是跑步鞋,状态绝佳。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学校方面确实摆出了对抗姿态。可我不明白警方为什么会这么快行动。到底发生了什么?
「喂,近藤先生?差不多该把门打开了吧。至少听我们说几句话,行吗?」
冷汗与动悸,后悔与恐惧。负面情绪一口气涌了上来。然后,在副校长的压迫感下,我不由得全都承认了。
「你们最先该道歉的对象,是青野英治吧!」
副校长冷静、淡漠、理性地逼近我,简直像推理小说里的名侦探。
就在我看见希望之光的瞬间。我的右脚撞上了什么,失去平衡。
「是的。不是谎话。今后我会真面目地……」
很快,周围响起了一连串相机应用的快门声。
※
看着这一幕的学生们一瞬间鸦雀无声,接着有人喊了出来。
听到这份报告,我手里的笔不由得掉在地上。
副校长说完,离开了准备室。我哭着趴在桌子上。
「放开,放开,放开!」
「那是谎言,我们已经知道了。所以请不要再做无用功。你确实没有直接参与。不过,你指示过多名低年级生去骚扰青野英治君。这是你们使用的消息应用里的聊天记录。除此之外,你拥有的SNS小号,我们也已经掌握了。你散播虚假信息,煽动低年级生。为了慎重起见,我确认一下。你是这起霸凌的主谋之一,这一点没有错吧?」
「首先向受害者道歉。现在不是考虑自己或者自保的时候。霸凌是犯罪行为。已经不是那种可以被允许的时代了。你做的事,是把一个人的人生弄得一塌糊涂的行为。你似乎还没有理解这真正的意义。青野君的监护人已经就霸凌一事向警方报案。恐怕接下来,也会针对你们足球社以及参与霸凌的学生,提起民事损害赔偿诉讼。到了那时,还是学生的你们什么都做不了。监护人也会被要求承担责任。身为本该保护队员的队长,你轻率的行为甚至把队员们也拖进了地狱。你不配当队长。」
说到底也不过是警察。不可能在运动神经上赢过足球社的王牌。
然而,还没等我说完,就被从未听过的怒吼打断。
我意识到,自己原本坐着的王座正在无声崩塌,而我只是奔跑在通往绝望的道路上。
可是,他们马上发现了。
无论我怎样试图提高自我肯定感,追来的警察怒吼都没有停下。
傍晚。家门口响起了叩门声。我看向监控摄像头,发现好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等在那里。
我一边怒吼,一边强行往前挤。
我胸中只剩下一线希望,已经无法阻止心脏狂跳。
「社长,已经查到是谁报案了。很可能是叫青野英治的学生。学生之间也在传言。那个学生的老家,似乎在车站前经营一家叫青野厨房的餐厅。」
被我派去学校收集信息的秘书来了联系。
优秀的秘书还把那家餐厅的位置数据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这样一来,就可以直接过去,把话谈妥了。
没问题,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无论如何,我都要逼他们和解。
已经只能靠这一条路活下去了。
我开着爱车出发。
十几分钟后,我抵达目的地。
这里就是那个青野厨房吗。
来到秘书指定的地点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家有老店气息、氛围沉稳的西餐厅。
根据信息,原本的店主,也就是青野英治的父亲,几年前因病去世,现在由母亲和哥哥经营。这倒是好消息。这种家庭构成,通常都没什么钱。所以一开始就算反抗,只要把钱堆上去……他们一定会接受和解。
我推开门。现在应该还没到营业时间。
「欢迎光……现在还没开店,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近藤市议?」
出来的人,是青野英治的母亲。
而她已经知道我是谁,由此可见,她很可能就是向我儿子提交报案的本人。
「请问您是青野英治君的母亲吗?」
首先要装成绅士,保持礼貌。
「我是……请问到底有什么事?」
干涩的拍手声伴随着脚步声,向我靠近。是谁?报告里提到的长子吗?
「是吗,是吗。不过,近藤君。其实,你儿子就读那所高中的校长,是我的志愿活动伙伴。话说到这里,你该明白了吧。你能理解我想说什么吗?」
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原来她就是刚才和青野英治一起因为救人而受到表彰的学生。也就是说,青野家还和她父亲有关系吗?
声音的主人缓缓现身。他像演员一样摘下戴着的帽子,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压迫感。
「我重要的儿子被打了啊!? 你道个歉就想让我原谅?别开玩笑了!」
「好。」
平时一向绅士的山田县议,带着怒意逼近我。
啊啊。明明这是最后的机会。这个大妈,惹我生气了。
额头火辣辣地疼,隐约有血流出来。
就在我确信胜利的瞬间,店里深处响起了掌声。
我慌忙想向南先生道歉,这时怒吼声响了起来。
「这种话不可能用自言自语搪塞过去。其他市町村议会议员因为职权骚扰之类的问题闹上新闻,您难道不知道吗?一旦被媒体知道,一切就都结束了。知耻吧。如果这种事曝光,党内会把您的除名提上议题。」
「刚才说出那样失礼的话,真的非常抱歉。」
主播声音之后,一对年轻高中生情侣带着满面笑容接受采访。
「来,再让我仔细听一遍吧,近藤君?你究竟能做些什么?」
两人仿佛早就有了剧本一样,无视了我,打开餐厅里的电视。傍晚新闻正在播出。
连土下座都做出来的道歉,却几乎被冷淡的气氛无视。我像即将走上刑台的囚犯一样,被丢进了地狱。而地狱还在继续。
我知道自己已经语无伦次。
看到她那副神情,我发出了不成声音的惨叫。
女主播读起下一条新闻。
「这次因为我儿子的事情给您添了麻烦。我也是刚才才知道儿子的愚行。原本应该更早前来道歉,却拖到现在,实在对不起。」
哼,逞强而已。好吧,从现在开始才是战斗。
听到这番话,我感觉血色迅速从脸上退去。
「所以,我是在道歉……」
山田先生和南先生用一声深深叹息回答了我。
沙哑的声音亲昵地叫出我的名字。青野家长子的可能性立刻消失。是谁?这声音我听过。
那位隐退的绅士冷冷说道。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高中生立功。消防部门向居住在○○市的高中二年级学生青野英治同学,以及一年级学生一条爱同学颁发了感谢状。两人于上周六在车站前,对一名突然倒下的男性进行了救护。两人在将男性交给救护车后,没有留下姓名便离开。据悉,SNS上拍摄两人救护现场的视频获得了许多共鸣,消防和警方一直在寻找两人。两人的身份,是由他们就读高中的老师……」
听到青野英治这个名字,我马上明白那就是这家人的儿子。可是,我还没能理解这段美谈真正具有什么价值。
山田县议出现了。他继承了父亲的地盘,是未来甚至有望进军国政的年轻希望之星。
我知道。那是县议会的重镇,连一些差劲的国会议员都不敢在他面前抬头的大人物。虽然现在已经退休,但他儿子继承了地盘,而且那个儿子也是相当了不得的人物……冷汗止不住地流。
「没错。近藤君,我有个人想介绍给你。喂,山田君!」
我听见自己心的形状崩塌的声音。糟了,我至今打造起来的一切都在崩塌。
「近藤先生,您在做什么?」
我不由自主地对年纪比我小的少女用了敬语。
「那、那是……我这边也没有余裕,一不小心就用了比较强硬的措辞……」
背上渗出油汗。我清晰地想起了刚才午休时,自己在学校说过些什么。
「您在说什么……」
「您……您是……」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请你从这里出去。你这种企图伤害我重要的儿子,以及亡夫留下的重要店铺的人,谁会原谅?做这种事也没用。报案绝对不会撤回。不,刚才威胁的事情,我也一定会报案。有什么话想说,就请您到警局或者法庭上随便说吧。不过,我们没有义务听,对吧?下次就在法庭见吧。」
「真是的,我原本还想好好看看父亲恩人的晴舞台。真是扫兴啊,近藤市议?」
「你道歉的方向错了吧。你儿子在众人面前殴打毫无罪过的英治君,为了自保散播谎言,让他陷入孤立,试图在社会上杀死他。不仅如此,你还为了保住自己,甚至企图威胁他的家人。」
我并没有意识到,只是自己擅自在发抖……只是呆站在原地。
「我叫一条爱。或许……说我是那位的女儿,您会更容易明白。」
我认真低下了头。
理解了这一点后,我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发抖。
「是的,当然。您的愤怒完全合理。所以我不会让您白白退让。我会支付足够的和解金。还请您,务必……」
南前市长笑着,在我面前坐下。他退休后已经过了几年,却至今仍受到职员和市议们信赖,是在市政上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在这种小小的西餐厅里?
「请您,求您……再考虑一下。」
「想蒙混过去也没用,近藤君。因为我在后面全都听见了。说到底,如果是来道歉,事先联系才是礼节。你突然上门,立刻谈钱。甚至不考虑受害者感情,试图强迫对方和解。作为一个人,那是最低劣的行为。」
「怎么会。只是自我介绍而已。」
「您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能这么说着退下。
「请不要这么说。能不能请您撤回报案呢?我儿子还有重要的社团比赛和大学入学考试要准备。还请您从宽……」
难道那些全都已经传到前市长耳中了!?
面对意料之外的登场人物,我的声音沙哑了。
眼前停下一辆黑色高级车。车里走出一名穿着我儿子所读高中制服的女学生。那种不协调感,反而在我心中种下了恐惧。
不可能。
「这只是自言自语。这个店,是您过世的丈夫留下的重要店铺吧。所以,最好不要把事情闹成大事。如果我认真起来,这种店不管怎么样都能处理掉。」
「其实,刚才我在学校见到了英治君。并且也想好好向监护人打个招呼,所以请南先生牵线来到了这里。结果竟然听见那种暴言……我很失望。」
她明显流露出拒绝感。这可真是个手强的对手。
「果然,您在这里啊。近藤先生。」
她露出符合年纪的笑容,却散发出带着压迫感的气场。
「青野女士。我是市议,同时也经营建筑业。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把事情从宽处理。您是成年人,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您以为我会为钱动心吗?真是失礼透顶的人。」
南先生这样问我,我只能摇头。
恐惧压倒了所有东西。
明明是九月,外面的风却冷得让身体发抖。
「这只是措辞问题而已。说到底,为什么南先生会在这里……」
后方再次传来脚步声。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
「关于这件事,我没有什么要和您谈的。接下来会交给警方好好调查。」
她激动起来。事情变得麻烦了。
我持续土下座,可没有任何人说话。令人作呕的沉默侵蚀着我的心。
她父亲的名字,是个惊人的大人物。只要身在这个业界,谁都知道。远比刚才的南前市长和山田县议更加高位的……怪物般的名字。我的血色退了下去。
『这只是自言自语。这个店,是您过世的丈夫留下的重要店铺吧。所以,最好不要把事情闹大。如果我认真起来,这种店不管怎么样都能处理掉。』
「真是一场精彩的演说啊,近藤君。」
好了,被现实狠狠叩上一击后,她多少会犹豫吧。看她怎么出招。
「万、万分抱歉,我……」
绝望的重量压得我头痛起来。
脸色变得苍白后,我转向刚才还被我用强硬措辞逼迫的青野英治的母亲。双膝几乎要垮下去,头也顺着重力落向地面。土下座。明明没人命令我,可为了求她原谅,我主动跪地磕头。人生第一次,向别人全面投降的屈辱。以及远远胜过那份屈辱的、失去一切的恐惧。
冰冷的女性声音像针一样刺向我。
「为、为什么……」
『青野女士。我是市议,同时也经营建筑业。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把事情从宽处理。您是成年人,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那是……」
「请不要小看我。再不适可而止,我就报警了!」
她有些动摇了。这里要一口气压过去。
这种时候,只要提到钱,对方应该多少会动摇。
连我不知道的信息都被揭开了。果然,一切都已经传出去了。已经逃不掉了。
当然是在威胁。身为市议,我可以向市政府施压,插手各种许可申请。而且我还有钱。
「打、打扰了。」
「真难看。刚才我已经从南先生那里全都听说了。你辱骂了为了英治而真心奔走的校长先生和高柳老师,还口口声声说你那个蠢儿子有光明未来吧。我的儿子也有光明未来。别小看他。什么生意上的话?我忍着让你说下去,你倒是自说自话得厉害。为了被你们伤害的儿子的名誉,我们也绝对不能在这场战斗中退让。直到你破灭为止,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一个陌生少女叫出我的名字。在这种情况下,那只会让人恐惧。
「没想到你一个市议会议员,竟然拥有那样的权力,我真是孤陋寡闻啊。看来是我学习不足。所以能不能好好告诉我这个退休老人呢?」
我一次又一次把头磕到地上。
「可是,钱总是需要的吧。英治君很快也要参加大学入学考试了。钱再多,对您来说也不会是坏事。」
好了,快点和解吧。拿了钱,然后满足地闭嘴吧。
他操作手机,开始播放录音笔录下的声音。
「你这个人……」
「近藤君?你知道英治君救下的那名男性是谁吗?」
「算了。青野女士,打开电视吧。差不多到时间了。是英治君的晴舞台。虽然已经录了下来,但果然还是想看直播啊。这种大蠢货就先晾在一边吧。」
「其实啊,是山田先生。前县议会议长的山田先生。偶然这种东西真可怕。你知道山田先生吧?毕竟他是和你同党派的重镇。」
我声音发抖,不由得说出这样的话。
「这里的上一代店主,是我的挚友。他也热心志愿活动。我和市里,都太依赖他的坚强和温柔了。青野君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为市政殉身的英雄,我们欠着无论怎样努力都还不清的恩情。连这些都不知道,你竟然还能当到今天的市议会议员。你伤害、贬低、威胁他的遗孤。做好觉悟了吗?」
「来警告您。虽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调查过您。全部……话说到这里,您应该明白吧。假如您或者令郎今后再试图伤害或骚扰青野家的人,会有什么后果。还有,阻碍青野英治恢复名誉也一样。我绝对不会允许。」
为什么,为什么那家人背后会有这么多大人物!不就是一家普通西餐厅吗?
「啊,啊……可是,我儿子的将来……」
这样下去,儿子会失去一切。不,我也一样。要是刚才那段威胁录音被提交给警方,连我都会被警方……逮捕。
「真难看。你们的行为所造成的责任,应该由你们自己偿还。我们这边已经得到消息,明天早上会报道与你们有关的新闻。恐怕是这次关于令郎的事件,以及您试图威胁学校的事情吧。」
「为什么,为什么。太快了。是学校方面偷偷录下了那段对话吗?如果他们这么做,不就是违反保密义务吗!把学生家长卖给媒体了吗!? 」
「刚才有媒体的人来到学校了。是为了采访我们救人的事。您那么大声说话,肯定是被录下来了吧。完全是自爆。原来如此,保密义务违反吗?既然如此,这次报道对恢复青野英治的名誉来说绝对必要。所以,如果您起诉学校,我也会视为对我的宣战。」
就在那一瞬间,我被迫理解,自己完全被人当成小丑耍了。策划了所有剧本的人,也许正是眼前这个少女。这个少女真的比我儿子还小吗?她散发出的压迫感,甚至让我陷入疑神疑鬼。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崩落在地,用双手叩打地面。手上渗出血来,可情绪的爆发停不下来。
「那么,再见了。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近藤市议。我接下来还有晚餐安排,先告辞了。」
她从崩溃的我身旁走过,朝青野厨房走去。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冷彻,变回了符合年纪的少女模样。
※
我回到家时,南叔叔、山田先生和一条同学已经聚在一起了。我本来以为一条同学今天也会和我一起回家,可她说有急事,先坐家里的车回去了,然后约好在这里会合。
「欢迎回来,英治。表彰恭喜你,你真的是妈妈引以为傲的儿子。」
妈妈笑着迎接我。哥哥也无声地微笑着。周围的大人们和一条同学也一样。
自从事件发生之后,原本失去色彩的世界,不知不觉间变得比事件发生前更加鲜艳了。
「谢谢你,妈妈,哥哥,还有大家。都是多亏了大家。」
正因为大家都在,我才能没有放弃,努力走到现在。如果那时候没有在屋顶遇见一条同学,我就不可能遇见这个幸福的空间。我清楚地意识到,命运是在那个地方改变的。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没有想死的念头了。我想一直待在这个温暖的空间里。真希望这一瞬间能永远持续下去。
「好了,吃饭吧。今天特意包场了哦。英治喜欢吃什么都给你做,反正是哥哥做。」
这个玩笑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不是的。哥哥真的一直在为了我努力工作。我只有感谢。一直以来谢谢你。要是没有哥哥,我大概早就不行了。」
被学长的妈妈抱在怀里,幸福的心情涌了上来。
『明明只是短篇小说,却让我情绪乱成一团。不过读后感清爽又痛快,真的很有趣。期待下一部作品。』
我果然很软弱。明明明白这一点,却还是没能踏出最后一步。
妈妈去世之前,我们家的关系应该很不错。现在,我终于又重新得到了自己曾经失去的东西。善意给予的爱的温暖与安心感,真的很温暖。
她说着,像亲生母亲一样温柔地抱住了我。自从妈妈去世之后,我也许再也没有这么安心过。
『我刚刚已经读了三遍。无论读几次都很有趣,是杰作。』
※
我怀着这样的不安走进去,妈妈却真的很温柔。
那里写着许多评论。浏览数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增加了数万人。
青野英治先生
「我还很不成熟。可是,在英治大学毕业以前,我不会当哥哥,而是当英治的父亲。也许我没办法像爸爸一样做得那么出色,可在弟弟独当一面之前,我绝对会养活他。所以,妈妈。请让我继承青野厨房。」
──一条爱视角──
一直抱在怀里的烦恼,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爱。你到现在为止,一直很努力呢。正因为你努力到现在,才有了今天。所以求你了,要尽情向我们家人撒娇。」
给智司的大份米饭和巨大的汉堡排。厨房里充满了令人幸福的半冰沙司香气。对我们兄弟来说,那是爸爸的味道。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的情绪爆发了。我把真切的感情全都撞过去,甚至弄脏了妈妈的衣服,像婴儿一样嚎啕大哭。等回到房间后,我大概会觉得害羞。可我停不下来。
「英治,你今天真厉害啊。天国的爸爸一定也会高兴。近藤那群蠢货,我真想替你打回去,可被妈妈拦住了。要是我再可靠一点,就能更好地保护你了。对不起。」
所以,我要战斗。为了更加向前看……。
「我没关系。英治也一定……所以,爱,你要依靠英治。我相信那孩子。你也要相信他。你们两个人的话,一定能跨过去。而且,我也会全力帮助你们。」
心脏刺痛了一下。妈妈和我都想到了那个作证的人。只是彼此没有说出名字。而那件事,是我告诉她的。果然不该说的。我违背了他的意愿,哪怕只是间接,也把会让妈妈悲伤的事传达了出去。后悔在心里划出伤口。
原来我想依靠谁,却一直没能依靠。我明明该道谢,却说不出话。妈妈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给了我温柔包裹住我的话语。
『我也写了评论。这是一篇能让人心情变温柔的小说,让我觉得明天也要继续努力。』
「咦,怎么了?啊,这是之前那篇小说吧。咦,咦!? 浏览数比之前又涨了好多。而且排行榜也是第一名!」
「即便如此,正因为有你在,英治的生命才得救了。如果没有你,我们一家人会后悔一辈子。都是多亏了你。」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我。
果然,我最先必须告诉她。因为她是我的大恩人。
我原本应该跌到谷底的人生,正在朝着和过去不同的方向打开。这样的预感在心中萌生。我立刻确认通知。
「这样啊。那可得给他多做点最喜欢的汉堡排!」
「被救的人是我。要是没有英治学长,我一定早就被压垮了……不,说错了。我是在已经被压垮的时候,被学长救了。可是,我还有些事没有告诉你们二位。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我却鼓不起勇气……我明明知道,这样下去,就等于在欺骗最喜欢的学长和妈妈。」
听到这句话,哥哥害羞地移开视线,眼睛有些湿润。
「这样啊。今天的半冰沙司是我的自信之作。你也尝尝看吧。爸爸一定也在看着。」
这里是小说投稿网站 Maruyomu 运营方。
「不是的,被救的人是我……」
「一条同学,你看这个!」
我立刻否定了这番话。
『完成度太高了。该不会是职业作家的马甲吧?』
智司发来了消息。看来智司在很近的地方看到了近藤学长被警察带走的样子。这样我多少能安心一点。我已经不希望那个人再和我的人生有任何牵连了。妈妈说,她已经就我遭受暴行的事报案。今后也许会在审判之类的场合,必须作证说出那些痛苦的经历。想到这里,我有一点郁闷,但我不想逃。
关于您的作品,○○出版社向我们联系,希望务必能将其收录进今后发行的短篇小说选集。另外,对方也表示,如果您还有其他正在创作的小说,希望能够拜读。
可是,如果在学长和他家人面前继续叠加谎言,我觉得自己才是真的再也没办法见他们了。
最喜欢了。
「只要看着那孩子,我就知道。他现在一定已经不会再想那种事了。大概在那起暴力事件之后,又叠加了背叛和霸凌,英治已经到极限了吧。那时候,他冲动地……我们也没能察觉。不,应该说,我们以为不该踏进去,于是在该踏进去的时候,没能向他伸出手。我们错了。救了英治的人,是爱你吧?被霸凌的时候,你也站在英治身边。光是这样,你就已经是他的恩人了,如果连他的命都是你救下来的,那我真的怎么感谢都不够。真的谢谢你。」
那本小说,本来应该会被社长她们丢掉。多亏一条同学,我才能取回原稿,又在她的建议下投稿到网站上……我真是完全抬不起头。我觉得这一切全都是多亏了一条同学。
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
※
「对了,智司说社团活动结束之后也会过来。」
我端着智司和自己的汉堡排,回到桌边。
「爱,真的谢谢你。」

晚餐会途中,学长的妈妈对我说「想和你单独聊聊」,把我叫了出来。我有些紧张地走进休息室。也许,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平时冷静的她,也难得动摇起来。她注意到我漏看的排行榜,这该说不愧是她吗。
他总是感谢我,可那只是回礼而已。是他拼上性命告诉我,有这样一个幸福的地方。我这边才是,无论向他道谢多少次都说不够。
刚才录下的音频文件,我已经匿名泄露给媒体。这样近藤市议就没法逃了。学长的妈妈他们,恐怕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反击吧。这两份证据,对一个政治家来说都是致命伤。我调查后发现,近藤市议是相当麻烦的存在。听说他似乎也有国会议员的人脉。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万一他不择手段地进行骚扰就麻烦了……所以必须比拼速度,赢下这一局。
「不是那件事。其实,学校联系我,说他们知道了英治也许曾经因为霸凌和暴力的事,考虑过自杀。大概是在调查的过程中,有人供述了吧。」
数百条感想。周排行榜名次上升的通知。以及来自运营方的消息。
对教会我世上还有这样温暖世界的学长,我的心意变得更加强烈。
这份半冰沙司,是爸爸创业时做出来后,一直续加保存下来的。它也成为我们店里招牌菜的基础调味。这股香味,就像是哥哥继承了爸爸骄傲后留下的重要家人回忆。
妈妈像是早就掌握了幼驯染的喜好一样说道。
因为那个人毁掉了许多人的人生。他必须为此负责。
关于是否同意等事宜,请回复本条消息。若您同意,我们将代为转介给出版社。
听见这句话,我一直忍耐着的弦断了。我在她身上看见了亡母的影子,于是用力抱住了妈妈。
说完这番话,成为第二代店主之后,他把自己还很年轻、还在二十多岁的宝贵时间,都投入到了店里和家人身上。甚至让人觉得,他的乐趣恐怕只剩下休息时间看海外电视剧。
我明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那是无声的肯定。我明明应该很擅长说谎。这几年,我一直都是靠说谎活下来的。自己的环境也好,真心也好,我只能一直隐藏起来。所以在这里,我明明应该否认的。
「这不是很厉害吗。英治的小说竟然这么受欢迎。喂,哥哥,南先生,你们快看!」
据说这种持续续加的酱汁或调味汁,大概三个月里面的内容就会全部替换掉。所以,爸爸做的那份酱汁应该已经不剩下了,可我还是能从香气里感受到爸爸的温度。
「学长,这个通知是什么?」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看手机,于是从书包里拿出来启动。
我既吃惊,又有些害怕。不会是我写的内容不妙,所以炎上了吧?我立刻查看评论区。
爸爸突然去世后,哥哥对陷入悲伤的我和妈妈这样宣言。
我考进现在这所高中时,哥哥比自己遇到好事还要开心。
「也许这么说,会对别人家的女儿很失礼吧。我先道歉。对不起。可是,我果然还是觉得必须说。也因为英治的事。爱,你已经像是我们家的家人了。我爱你,甚至超过亲生女儿。遇到难过的事,不用管英治,就来向我撒娇吧。你不是一个人。要是失去你,我也会像失去英治一样后悔一辈子。」
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停止对采用这种方法的自己感到自我厌恶。因为我会忍不住去想,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待在这么温暖、这么幸福的地方。
在她催促下,我点开了用红字标出的运营方通知。
因为快乐的晚餐会,我要过一阵子才会注意到,书包里的手机一直响着幸福的提示音。
上面全是小说网站应用发来的大量通知。
她一开口就深深低下了头。
我跑向从里面和妈妈一起走出来的她。智司吓了一跳。
几乎所有评论都被温暖的感想填满。除此之外,也只是一些错字指正,真的不断积累着令人开心的留言。我被感动得视野湿润。明明只是为了高中文学社写的小说,竟然能传达到这么多人那里……简直难以置信。
妈妈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已经向大家宣传起来。
妈妈直直看着我,仿佛全都明白一般点头。是啊,我一直都在被他们拯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我一直都在被拯救。一直都在撒娇。明明还没能把全部事情说出来。我却一直依赖着温柔的学长他们。这一直让我很痛苦。明明我想被大家包围着,变得幸福。可我又害怕自己踏出一步。怀抱着太多矛盾,我快要连自己都搞不清了。
『工作上失败后很低落,结果全都被吹散了。期待书籍化。』
为了收集对学长有利的证言,我一直把录音笔藏在胸前口袋里,这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我就能保护自己重要的人和地方。
「……」
我真的欠他太多,感谢都感谢不完。
「怎么会……救人的事,几乎都是英治学长……」
「喂,英治。智司君的汉堡排做好了。还放了他最喜欢的半冰沙司和煎蛋,来端一下。」
※
我想,正因为学长是在这位妈妈和已故爸爸的爱里长大的,所以才会那么温柔。他甚至不顾自己的危险,救下了我。
哥哥在厨房里喊道。妈妈似乎要和一条同学谈话。所以我正在负责端饭。
果然,妈妈已经察觉到了。察觉到我也曾经想死。察觉到暑假结束后那段奇妙的关系。也许,还察觉到了更多事。
「哦,今天看起来也很好吃啊。话说英治,你手机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响吧。是不是有通知?」
※
有那么一瞬间,我没能理解上面写的内容。
一条同学最先开口。
「好厉害。果然,学长的小说很有趣啊。都到了出版社主动来联系的程度!」
被这句话点燃,我们齐声发出欢呼。令人永远难忘的幸福时间开始了。
※
因为时间已经晚了,我决定送一条同学回去。
在那之后,大家一直都被笑容包围,度过了幸福的时间。我想,关于我被霸凌的问题,大家精神上都已经相当疲惫了吧。大家一定都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学长。还特意送我。」
「没事。小说能这么顺利,也是多亏了一条同学。」
「我什么都没做哦。全都是学长的实力。看来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呢。」
她这么说着,笑了起来。
「真的谢谢你。如果你没有帮我救回原稿,我想我大概已经放弃写作了。」
「这样啊。能稍微还一点恩情的话,就太好了吧?」
「下次让我好好谢你。我们一起去吃蛋糕吧。」
我这么一说,后辈露出了有些调皮的笑容。
「这是在邀请我约会吗?好开心。那我会好好打扮再去的。」
被她这么直球调侃,我的体温急速升高。面对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我,她满意地点头,继续说道。
「晚餐会很开心。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回到那样温暖的世界。真的都是多亏了学长。只是帮你取回小说,根本不够还。但是,我可以说一个任性的请求吗?」
我感觉她话语的边角,渗出了她的孤独。
作为学长,我能做的只有坚定地回应。
「当然。」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文学社的低年级生打来的。
一定只是偶然。肯定只是标题碰巧相似而已,应该是别的作品。低年级生不可能比我更早得到世人承认。我不希望变成那样。
「今后也请和我一起,创造很多像今天这样美好的回忆。」
根本不用思考,回答立刻从口中出来。
「谢谢。今后我也很期待哦,说好了?」
能及时止损真是帮大忙了。我可不想因为对那种蠢男人投入感情,就一起毁灭。那种事,只要艾莉同学和天田同学两个人坠入地狱就好了。
※
我只要在安全地带开心地看着就行。可以在最精彩的位置观看最棒的情境。
因为那篇小说的原稿明明在社办里,应该已经被我丢掉了才对。难道有原稿数据备份?可是,说到底,处在那种精神状态的他,不可能把小说投稿到网站上。
她的眼里微微浮着泪。
嫉妒的感情在心中像漩涡一样黏稠地翻涌起来。我并不知道,距离自己意识到绝望的自卑感,只剩下一点时间。于是,我打开了那篇小说的阅读页面。而在那一刻,我还没有察觉到,自己打开了名为绝望的潘多拉盒子。
「你在说什么?Maruyomu是吧。等一下,我马上打……咦!? 」
「嗯,我答应你。」
我在排行榜前列,发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小说标题。
──文学社社长视角──
近藤君似乎被警方抓住了。幸好SNS消息差一点就顺利删掉了。他大概会认为,是因为之前那起暴力事件,以及在网上散布谎言信息,并贬低英治君,所以对方才报案吧。
我们拉钩,然后相视微笑。真希望这个幸福的瞬间能够永远持续下去。我们怀抱着同样的心情,也共享着舒适的余韵,慢慢向前走去。
「学姐,大事不好了。快看Maruyomu的网站。那篇小说,那篇小说……不知道为什么,排在排行榜很靠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