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原諒
《人生逆轉 被劈腿又蒙受冤罪的我,受到學園第一美少女青睞》 · D · 4524 字
──池延艾莉視角──
爲什麼,總是沒辦法順利呢。
我明明想死的。明明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卻還必須就這樣繼續活下去。
剛纔,我被幾個男人圍住了。從他們話裏話外,我聽得出他們是足球社的人。我以爲一切都順利了。把更多人拖上通往地獄的路,之後只要稍微承受一點肉體上的痛苦就好。那也是懲罰,所以我本來應該已經接受了纔對。
可就在一聲「到此爲止」響起的同時,大批警察衝了進來。就算他們再怎麼是體育系,面對真正的警察,足球社那些人也毫無辦法地被逮住了,而我則毫髮無傷地受到了保護。
這裏,是警署的審訊室。
我姑且算是受害者,所以接受了簡單的情況詢問,同時被許多人擔心着。明明我根本沒有那種價值。足球社的人真的很蠢。如果不鬧出這種事,很多人應該只要停課反省或停學就能了結吧。結果他們完全是自己踏錯了路。
和我一樣呢。被那個女人隨意操縱,失去了一切。
真的很蠢。
保險起見,之後一段時間好像會有警察保護我。這樣一來,我就沒辦法做傻事了。用已經失去一切的身體,繼續待在活地獄裏的絕望。連自暴自棄都做不到的自己,讓我覺得很悲哀。結果,從那一天開始,我就已經什麼都無法自己選擇了。
警察說再過一會兒就送我回家,於是我被留在沒有人的房間裏等待。
警察要看到我的房間了嗎。心情變得沉重。剛纔的詢問裏,他們也對我現在這種住在老家附近、卻一個人生活的狀況表示疑惑。發現我是被父母拋棄以後,他們向我投來了像是同情一樣的視線。我那已經破破爛爛的自尊心,又被劃了一刀。
門外響起溫柔的敲門聲。是車準備好了嗎。
我這份天真的預想落空了。
「好久不見,艾莉。」
一直到初中爲止的摯友,正板着嚴厲的臉,瞪着我。
「由美,爲什麼?」
她慢慢坐到摺疊椅上。看着已經變得很有女人味的前摯友,我有些驚訝。這樣啊,是她爸爸吧。記得由美的爸爸是警察。也就是說,是通過那條關係聯繫到她的嗎。
心差點不爭氣地敗下陣來。說不定,他也來了。可我這種過於自私的妄想,不可能實現。
我做了那種事,他不可能來的。
「果然……」
「因爲是未成年人,學校和姓名還沒有被報道哦。要報道這些,需要確切的佐證。」
家庭構成是熱心教育的母親和工作狂父親。常見的精英家庭。
「不過啊,立花同學。你犯了錯。而且是致命的錯誤。你知道嗎?」
「謝謝。我沒想到你還會來見我。」
這份聰明,爲什麼不能用在別的地方呢。
自己的失誤被擺到眼前,她的臉色飛快變白。
「滿田同學剛纔對我說了很多。我沒明白是什麼意思,但說不定松田同學也騙了他。」
我用沙啞的聲音溫和地開口。首先,要讓她願意說話,把氣氛鋪開。
眼看一切都快暴露,她急了,於是策劃襲擊掌握情報的女學生,操縱足球社員行動。
他故意停頓,觀察我的反應。
「那是……」
「我只是不想被捲進麻煩事裏。照片也只是下意識拍的。」
這已經是我現在所能表現出的最大限度的自尊了。
給近藤市議的兒子出主意,操縱他去霸凌後輩。
「你總是那麼自私……」
原來如此,確實是個不錯的藉口。
我自己也知道,這是勉強到極限的藉口。
剛纔明明還叫了我的名字。現在,我們之間卻已經拉開了距離。
大叔刑警這麼說着,咯咯笑了起來。
一樹。
好幾次,她都沒能發出聲音,只能把話吞回去。
這種事,我不承認。必須撐過去纔行……
──立花視角──
「那是下意識的行爲。人本來就充滿矛盾,不是嗎?」
什麼啊,這個人。
不管裝得多聰明,果然還是高中生啊。
在那些消息往來中使用特殊的 SNS,試圖抹除證據,卻失敗了。
「立花同學。你確實很聰明。可是呢,我們這個世界,沒有天真到能讓你靠事後補上的藉口逃過去。滿田同學和松田同學接觸的時候,監控拍到了你在車站前有可疑行動。這個社會,沒有天真到能讓小孩子的小聰明逃得掉。別小看大人啊。」
而且,前摯友竟然驚人地理解我的想法。
她的反應和預想中一樣。簡直像是事先做好的表演。
※
由美像是還在警戒般這麼說。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
「其實我本來已經打算再也不見你了。這個決定,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連我自己都驚訝,聲音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去。
「不是。大家只是想把罪名推到我身上。說到底,也沒有我指示他們的證據!」
「這樣啊,不知道嗎。我們可是警察。你大概以爲自己藏得很好吧。其實呢,和你手機裏那張青野同學倒下時的照片一模一樣的照片,已經被擴散了。作爲源頭的 SNS 賬號雖然被刪除了,可是我們問了很多地方,也從其他人的賬號那裏收集了情報,結果發現,源頭賬號是這麼發的。」
「是嗎。那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不是?先說你出現在青野英治同學被打的現場這件事吧。」
要是放在別的時代,這可真是傾國的妖女啊。
我沉默着,對她的問題點了點頭。
上鉤了。看來她多少動搖了。
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可還是被迫切身體會到,自己失去的東西究竟有多大。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她對我一進來就嘆氣這件事很不高興。看來,她的心還沒有完全折斷。今天要變長了啊。
「那真的只是偶然……附近好像出了騷動,我也有點像圍觀一樣的好奇心,所以只是去看了一眼。」
「那、那是……因爲我和近藤同學,曾經有過一點像是在交往的關係。所以,如果有些讓人害羞的對話,用那個能輕易刪除痕跡的 App 會比較方便。」
這大概就是她的本性吧。帶着某種暴力性,會從操縱別人中獲得快感的類型。
「哦,只是去看了一眼。可是,你還拍了照片吧。明知道那是社團後輩和同班同學在打架,卻沒有問任何一邊的情況就離開了。真奇怪啊。」
這是虛張聲勢。應該只是詐我而已。我怎麼可能犯錯。
事前的偵查資料,我已經全都看過了。警方也根據堂本小姐從熟人那裏聽來的證言,逐漸接近了真相。她明明已經無論如何都逃不掉了,卻還在做無謂掙扎,反而讓罪名越來越多。
也是呢。
「你,想自己去死吧?」
彷彿還隱隱飄着一點選民思想。
當警察快二十年了。高中生裏竟然能有這種程度的謀略家。真是後生可畏。
「而且,我還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青野英治同學被打的那天,你好像也在現場附近呢。監控攝像頭拍得很清楚哦。真厲害啊。簡直是天文數字級別的偶然。就好像你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一樣。」
「這樣啊。」
「嗯,說得也是呢。」
她繼續給自己挖坑。
「可是啊,立花同學。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爲什麼你知道松田同學牽扯進了襲擊?是誰告訴你的?至少如果你和襲擊無關,應該不可能知道細節吧。還有,爲什麼你知道是足球社發動了襲擊?我向老師們確認過,他們也說,是你那邊先提到了襲擊的事。」
我失去了這樣一個理解者。
那句夾雜着失望,以及更多複雜情緒的話,刺進了我的心。
我雖然情緒激動,卻還是拼命否認。
「對啊,只是松田同學不想當主謀,所以給我扣上冤罪……」
「嗯。」
對付這種對象,最好就是慢慢跟她辯。
想要繼續說下去的她,眼眶溼潤了。
可是,我的心臟一直砰砰直響。這個男人太危險了。
「……可是,池延同學那件事……那是松田同學和足球社……」
先把她拖進我們的陣地。
「可是,發生了這種事以後,我有了必須對你說的話。」
「哦哦,因爲覺得麻煩,所以逃了。可是照片還是拍了。總覺得有點矛盾啊,我是這麼想的。」
「是啊。」
那份堅定,甚至讓我清楚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只是活在別人的話語裏。
什麼。那不可能只是這種抽象的詞。
她啞口無言,低頭看着地板,開始一個人小聲嘀咕。
「可是證言有很多哦。大部分社員都說,處理青野同學原稿和私人物品的人,是受了你的指示。紮實證言一層層累積起來,本身就接近確鑿證據了。」
我被逼到絕境了?
「沒錯。松田同學和足球社共謀了,這一點確實如此。可是,她也說,她是受到你的口頭指示。光憑這份證言,也許還不能成爲你參與襲擊的決定性證據。畢竟其他成員聽到你的名字時,也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
──某位警察視角──
「我們絕對不會允許你在這裏用死來輕鬆解脫,絕對不會允許你主動拋棄自己的責任。」
「你什麼時候看到的?怎麼看,你都像是在傳聞擴散之前就知道了一切吧?」
我已經失去的那個溫暖世界的象徵,哪怕只有一點,也靠近了我。
她裝成發抖的小動物,可說出來的內容卻相當強硬。
那沙啞的聲音,一步一步把我逼入絕境。
我咧嘴一笑。確信勝利之後,把事實擺到她面前。
那是壓倒性的拒絕。
我走進審訊室。裏面坐着一個像畫裏走出來的優等生,讓人很難想象她是惡性事件的主犯。原來如此。這樣的外表,到現在爲止一定很適合用來掩蓋壞事吧。
「總之,你沒受傷就好。」
「初次見面,立花同學。我是今天負責審訊的古田,請多指教。我從其他人那裏聽說了哦。你好像一直堅持說自己無關呢。能不能把這一點詳細告訴叔叔?」
掉下來了啊。
「我不是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嗎。那只是玩笑而已。結果近藤同學當真了。足球社員的暴力事件我也不清楚。不是後輩焦急之下自己策劃的嗎?你們有什麼決定性的證據嗎!」
「是嗎。那麼,先確認一下。你爲什麼在和近藤同學聯繫時,使用那種冷門的海外 SNS?」
「你沒有資格對我抱怨。」
怎麼可能是偶然。我自己裝傻說着,都差點笑出來。
「那是在新聞上……」
「那我再問一次哦,立花同學。你就是策劃這次霸凌問題和襲擊事件的本人吧。你和近藤同學,是另外兩個主謀。不是嗎?」
我沉默不語時,她用堅定的話語,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我。
「那就是在 SNS 上,學校朋友傳的傳聞……」
「明白了。那麼,青野英治同學的私人物品和小說原稿被偷走那件事呢?你的後輩說,是你指示她的。」
她筆直地看着我。她原來是這麼堅強的孩子嗎?從她身上,我感受到的自信遠遠超過了強撐着虛張聲勢的自己。還有想要守護什麼的決意。
「速報,對女友家暴的青野英治被打趴之後的照片。真奇怪啊。你只看見了一個人被施暴的現場,爲什麼會發出這種百分之百相信近藤同學說法的投稿呢?真不可思議。簡直就像你一開始就知道一樣。」
「說到底,我根本不知道那個賬號。」
「是的,我當然想到你會這麼說。所以我們查了。投稿時的 IP 地址,登錄時的位置,怎麼看都在你家附近呢。而且不管你怎麼廢棄賬號,運營公司那裏都會留下記錄。當然,公司也很配合警方。現在這些情報只是他們先告訴我們的簡報,再過不久,就會全部復原出來。」
我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被逼到絕境,渾身血色都退了下去。
「……」
「啊,還有最後一件。松田同學和足球社員碰頭的地點,好像是車站前的公園吧。剛纔也說過了,爲了保險起見,我們正在調查附近的監控,也在向周邊工作人員詢問。因爲如果是我所想的立花同學,大概會這麼做。而且,一個普通高中生不可能突然做出這種事吧。應當認爲這是長期累積之後的犯行,這樣比較合理。你一定在某個地方留下了證據。」
「……唔。」
他到底把我分析得多準確,我越想越覺得恐懼。
「那麼,今天就到這裏吧。不過,立花同學。考慮到你到目前爲止的言行、性格,以及參與的犯罪,你不會輕易被原諒。而且如果放任不管,可以預見你會變得更加惡劣。要是隻給你輕飄飄的處分,將來必定會留下禍根。至少,我啊,不能原諒你。你想隱瞞的一切,我都會揭開給你看……我可是很纏人的。」
說完,那個露出和善笑容、像惡魔一樣的大叔刑警走了出去。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感覺自己的精神正在被一點點磨爛。這種嚴厲的審訊,我之後還要接受多少次?
地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