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霸凌問題的進展
《人生逆轉 被劈腿又蒙受冤罪的我,受到學園第一美少女青睞》 · D · 1.1萬 字
──九月六日──
我吸取昨日的教訓,稍微早一點起牀做準備。畢竟也不好意思讓一條學妹等。
「哎呀,起得真早。今天小愛也會來嗎?」
媽媽一如既往地笑着,哥哥也沉默地笑了。爲了不讓我擔心,他們表現得跟平常一樣。
「嗯。」
「原來如此,那你今天一定要邀請她來喫炸牡蠣喔。」
「嗯,我會說的。」
看樣子,媽媽心中對一條學妹的好感度已經漲停板了。這也難怪,畢竟她在我處於劣勢時,用最直接的方式支持着我。
我走向店外,她已經等在那兒了,臉上還掛着天使般的笑容。
「早安,學長!!」
總覺得好像看到了輕飄飄的羽毛。
「早安,一條學妹。」
然後我們慢慢邁步前行,這已經逐漸成了我們的日常。
「對了,學長!其實我有東西要給你。」
她窸窸窣窣地摸索書包,確認內容物。
「嗯?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我忍不住裝傻,實際上是因爲嚇了一大跳。
「不是那樣啦。」
「那是什麼?」
「因爲你昨天陪我去咖啡廳。來,給你!」
哥哥感覺會因爲溺愛英治而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我就讓他繼續做開店準備。
「林同學很內向,雖然無法公開協助我,但還是在能做到的範圍協助了我。她是睜着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點頭答應的。所以她儘可能地收集學長的原稿,剩下的就由我來……不過也只找回了這個。」
這女孩還真是……
然後我們再次邁步前行。兩人一起,一步步前進。
本來是想在午休時造訪的,但青野的母親說想馬上討論,便決定在開店前的九點三十分開始面談。
「那一天,我沒能見到英治同學。最終,他離開保健室,沒有回來。我請教務主任和保健老師三井協助搜尋,得到他已經離開學校的目擊證詞,就請三井老師打電話告知英治同學的母親。」
「爲什麼這個會在一條學妹……」
「這樣啊。副班導就先姑且不論,我想知道的也不是她的事情。那一天,高柳老師是如何與英治接觸的?」
高柳老師立刻回答:
是本該被文學社丟掉的我的小說原稿。
──青野廚房·高柳視角──
校長握緊手上的紙袋,裏面是我跟校長兩人整理目前所知情報製作的資料,以及寫有今後方針的一疊報告書。
她用帶着些許罪惡感的神情,凝視着我。
「妳溜進社辦了嗎……」
她露出惡作劇的笑顏。
「……嗯。」
校長斬釘截鐵地斷言。
青野已經交給三井老師負責,他的補習也會從今天展開。多虧了校長和教務主任私下協調,耽誤的進度似乎一天就能趕上。至於體育和美術相關的學分該如何處理,目前還在協商中,不過眼下是傾向利用假日或課後時間安排補課,或是以撰寫報告的方式進行最終調整。
「努力……話說回來,我沒告訴妳自己加入過文學社啊?」
「不過,她始終無法徹底相信這件事。在暑假前,學長很溫柔地教導過林同學如何使用文書處理軟體吧?她記得這件事,說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溫柔的你怎麼會做那種事。」
所以我不能逃。
「三百五十四人,這是在二〇二二年自殺過世的高中生人數。當然其中不光是霸凌,還包含了因健康問題和家庭環境因素自殺的學生……」
兩人充滿誠意的態度,讓我感到安心。雖然南老師也說過,但校長他們似乎真的是優秀的教育家。
她爲什麼會知道?
「這裏就是青野同學家啊。」
「您太高看我了。我目前手都在抖,心臟也跳得很快。」
「是說,妳到底是怎麼進入社辦的?門是鎖起來的吧?」
學妹語氣稍微加重了一些。
「非常有趣喔。」
在這種狀況下,無論如何還是會緊張。老實說,如果能逃,我還真想逃。
「是在九月四日的早自習。我擔任將棋社的顧問老師,到九月三日前都因爲大賽的關係不在學校,在這期間是由副班導綾瀨老師負責領導班級。聽到英治同學因爲身體不適而狀況不佳、去了保健室時,發現他桌上有塗寫的痕跡。然後我馬上透過教務主任告知校長,大家一起商議對策。」
「……」
「對不起,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昨晚我都讀得入迷了,所以有些睡眠不足。」
「難不成,妳看過了?」
「這樣啊,我立刻拜讀。」
「這個嘛,如果是偵探小說,的確不可能憑這點就得知犯人身分,但我活在現實中啊,所以我去查證了。我班上有個姓林的女同學就是文學社的,只要向她確認,馬上就清楚了。」
我的確有接到保健室老師打來的電話。
「跟她交談後,我就知道了。學長也被文學社的成員霸凌了吧。」
「這麼快就發現了啊。也就是說,高柳老師回到學校後,立刻就注意到霸凌的跡象囉。然而代爲領導班級至那時的副班導卻視而不見……」
「超棒,真的很有趣。學長你很有才能喔!」
「謝謝妳。被妳這麼一說,我稍微有些自信了。」
「我能打開嗎?」
──母親視角──
「……」
「因爲是最喜歡的人努力的結晶,我討厭它被別人的惡意整個毀掉。」
話說回來,這份原稿在文學社內部的評價很糟,也許他們就是因此才忘記丟掉的。那一天的記憶捲土重來,本來跟我關係一直很好的社長把這份原稿貶得一文不值。
這個大小姐真的有夠亂來。
「原來如此……」
「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呢?」
「嗯,可不是錢那種煞風景的東西喔。」
我跟校長一起來到青野廚房。
被傳那種謠言,女孩子大概都很厭惡我。說實話,一條同學作爲人類太過完美,明明我纔是學長。
上頭寫着,英治被捲入戀愛相關的糾紛中,因爲這件事情的影響被傳出奇怪的流言。雖然隱藏了姓名,但也寫了已經跟美雪和劈腿對象確認過事實的事,還有目前也在調查疑似爲霸凌主導者的兩名同班同學。此外,有關英治的學業,報告書上也寫了校方會盡可能地提供支援,並會於今日開始補習。
我望着邊笑邊斷言的她,感覺到失去的事物再次回到手中。
我抓着裝有原稿的信封,雙手忍不住使力,像是想將它緊緊抱在懷裏。
「我撒了個謊,說是林同學拜託我去拿忘記的東西。」
這點線索太薄弱了。我也很有可能只是單純喜歡小說,文學社的社刊也是順便拿的啊。
「謝謝妳還特意幫我拿回來。」
「算是吧,她聽說了學長姐之間流傳的風聲。」
「那,林同學應該很瞧不起我吧。」
「老師,寫在最後的這段內容是真的嗎?」
「妳怎麼會有這個?」
「如何?」
「是的,跟學長去咖啡廳喝茶之後,我就趕在校門上鎖的前一刻回到學校。」
「您說得對。」
見她露出有些過意不去的表情,我不禁嘆息。
「……」
老實說,我很喫驚。我充分理解到,這個人是多麼努力在履行職責。
那是個有些厚重的信封,裏面裝着筆記本吧。
「請兩位抬起頭來。老師們是何時得知這個紛爭的?」
當現實數據擺在自己眼前,我甚至忍不住有種刀子插入後背的錯覺。
老實說,我幾乎沒跟林這位學妹說過話,應該是個戴着眼鏡、綁着辮子、標準文學社風格的文靜女孩。我記得,自己在暑假前好像還教過她什麼。
「我稍微努力了一下。」
這次青野本人沒有出席,是家長和老師之間的談話。
「啊啊,之前造訪學長家時,休息室有很多小說,還有文學社的社刊。」
她的確不太會用電腦,於是我在暑假前才教她如何使用WORD,像是標記注音的方法和登錄用詞的方法,都是些簡單的東西。
消瘦的班導回答:
「高柳老師,我會負起最終的責任,這是作爲學校領導人的職責,所以你確實地傳達事實即可,接下來就請以青野同學和他家人的意願爲主。但說老實話,即使我沒交代,你也做得很好,我是不擔心啦。」
「你們不會不希望警察介入這種學校的問題嗎?」
「若包含自殺未遂在內,人生因霸凌問題被毀掉的學生應該更多。這個數字終究只是冰山一角,然後本校就發生了這次的事件。」
「我昨天努力救回來的。」
報告書上寫着「關於目前已確認的各項行爲,其中包括毀損器物、妨礙名譽、竊盜和恐嚇等犯罪行爲。針對參與其中的學生,校方正在考慮採取包含報警、退學或停學等嚴厲處分」。我明明聽說,校方對於這種霸凌問題,大多不願意牽扯上警察……
我忍不住詢問她感想。或許是因爲到剛纔爲止都已經毫無自信,我的語氣反而有點急躁。
「這次真的非常抱歉。」
「文學社的社長好像擅自清理掉你留在社辦的私人物品,所以我就拜託了林同學,請她保留一下學長的私人物品……」
「光憑這樣也看不出來吧。」
「是的,我一回到久違的班級,就感覺氣氛有些緊繃,便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只是──這聽起來或許很像是在找藉口──綾瀨老師是今年剛成爲教師的新鮮人,經驗不多,纔沒能發現霸凌的初期徵兆。她也相當自責……」
校長和班導高柳老師進入玄關,張口第一句話就是低頭向我道歉。我還以爲,他們說不定會隨意道個歉,再說一些敷衍搪塞的對策就結束了……
「那一天,我又請今井同學聯絡英治同學,並在昨天聽到了事件原委。而這些是我整理目前所知情報的重點。」
「嗯,校方也無法認同做出這種行爲的學生。當然,關於毀損器物和妨礙名譽,還要看英治同學和您要不要把犯人交給警方,這部分就由青野太太您來決定。實際上,霸凌團體也暗示過要騷擾這間店。不過,在桌子和鞋櫃的塗鴉這方面,本校也受到備品遭到破壞的實質損失,這部分已經跟警察聊過了。」
「會這樣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也一樣。但我們是教師,是足以左右學生一生的重要存在。」
「家長一定能理解高柳老師的。那麼,我們走吧。」
學妹今天的表情很多變。她一臉爲難地垂下頭。
「是的。」
我忍不住主動詢問。就在高柳老師準備回答時,校長先行開口道:
「我想也是。那她果然……」
說完,她有些難爲情地笑了。我打開信封,裏頭是寫着小說的稿紙。熟悉的文字,以及我清楚記得的內容,我急忙確認標題。
這麼一說,她眼底的確出現了一點黑眼圈。
「既然已經發生可能攸關生死的問題,首先該考慮的只有身爲被害者的英治同學。我認爲,我們這些大人必須先爲了他的未來行動。與這麼嚴重的問題相比,學校的名譽就只是一點小問題。再加上考慮到那些作爲加害者的學生的將來,選擇隱匿無疑會對他或她們的人格發展造成不好的影響。對於他們犯下的過錯,給予能確實償還的機會也是一種教育。」
老紳士繼續眼神堅定地凝視我的眼睛,呼籲道:
「爲了保護英治同學,請您助我們一臂之力。」
──放學後──
我今天也跟一條學妹回家。
「學長!補習補得如何?」
果然,校方判斷比起全校模擬考,我應該優先補足落後的課程,於是接受了老師們的補習。
「嗯,感覺很容易理解。」
實際上,因爲是一對一授課,老師們也很親切地教導我。
英語則是由校長教。
「青野同學,很抱歉,讓你在我的學校遭受這麼難受的經歷。如果有擔心的事情要馬上說喔,找高柳老師、三井老師或我都可以。學生有向教師撒嬌的義務。」
他搖晃那具巨大的身體,對我說出充滿包容力的話語。
校長花了大概二十分鐘,用簡單易懂的方式教會我課本單元裏重要的文法、單字和慣用語。
「好,那剩下的時間就來強化聽力與口說吧。」
他邊笑邊操作電腦,拿外國的搞笑劇爲教材,教我道地的英語。與課堂中的朗讀語音相比,外國戲劇的語速真的很快,也會出現俗語。
校長每次都會在重要的點暫停影像,爲我進行解說。
「這裏啊,是把兩個單字連在一起了。外國人都會這樣發音。」
「這個『Wanna』的用法,在日本高中的英文文法不太會出現,但在美式英語的日常生活中卻使用得很頻繁,英國人似乎還覺得這聽起來像是美國腔呢。這個啊,跟『want to』的意思一樣,就是『想〇〇』的意思。青野同學看過《世界末日》這部電影嗎?沒錯,就是一部要阻止隕石朝地球落下的電影,那部電影的主題曲歌詞也多次使用了這種用法。」
校長的英語解說簡單易懂,真的很有趣。他雖然曾是橄欖球選手,但鑑賞電影也是他的興趣,家裏似乎收藏了幾百部西洋電影的DVD和藍光光碟。
這次用作教材的戲劇也是校長特別推薦的,是不受歡迎的理科天才們做出蠢事的戀愛喜劇。他明顯是爲了避免我情緒低落,才選擇這部戲劇的吧。真是令人感激的安排。
※
「英治,好久不見。我是不是打擾你約會了?你看起來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沒事的,林同學的誠意有好好傳達給學長了。身爲他摯友的我都這麼說了,不會錯的。」
「學長應該在這次的事情裏失去了許多東西,也許我不該說得這麼自以爲是,但不是所有人都這樣,還是有信任你的人。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我第一次聽說她母親過世的事。
當我們聊着這些瑣碎的話題時,一輛車停在我們面前。
「林同學,妳有事情想說吧?」
老實說,我得到太多了,多到我花一輩子都償還不了。
看着面露羞澀笑容的學妹,我內心滿是幸福。
我們一起回家,漫無邊際地聊着。纔剛認識的我們儘管是摯友,卻幾乎不瞭解彼此,所以有無數的話題可以聊。
這番出乎意料的解釋讓一條學妹詫異地不斷眨眼。
她一邊不斷嗚咽,一邊持續地向我道歉。
顫抖的林同學看起來令人心痛。
畢竟今天一定要讓一條學妹喫到炸牡蠣。
「謝謝妳每次的幫忙,爲什麼妳能這麼設身處地地爲我着想呢?」
他在擔任三屆市長後,就退出政治舞臺,現在則繼承爸爸的遺志,建立公益團體。總之,他始終在最前線奮鬥,致力於弱勢族羣自立、支援和解決兒童貧困問題,是一位品德高尚、充滿活力的老爺爺,精神抖擻到看不出他已年過七十。
「對不起,青野學長!」
他還進一步擴大爸爸的活動範圍,針對市內兒童食堂的營運,促成政府和民間的共同合作,並制定條例讓政府的補助金能更容易申請。就算我們的城市位於首都圈,也以育兒環境友善而聞名,人口因此持續增長,據說也全是南伯伯在市長時代的功勞。
「那也一樣啊,能下意識做到那種事的人不多。那個時候我雖然已經自暴自棄,現在卻真的覺得活着真好。這全部都是你的功勞。」
「學長在社團活動時明明對我很溫柔,我卻因爲害怕而被大家影響,沒能相信學長。很抱歉,沒像一條學妹那樣護住學長重要的原稿。我本該成爲你的助力,卻沒做到,對不起。」
說得對,而且我眼前還有個剛見面幾分鐘、就成爲我最佳知音的女性。
爸爸過世後,他也很關照青野廚房,常常到訪我們的店。
「……不討厭。」
「可是……」
「妳已好好道歉,光是這樣我就非常高興了。除了一條學妹和一個名叫今井的朋友、家長和教師外,林同學是第一個相信我的人。明明比起妳,有很多人該先道歉的……哪怕只是這樣,我就覺得得到了救贖。所以,請妳原諒自己吧。」
「我現在正要去英治家呢,不介意的話就上車吧,我順便送你回去。話說回來,小姐,妳難道是……」
「別叫我市長,我已經引退了。果然是一條小姐啊,變得這麼漂亮,都認不出來了。原來如此,妳居然會跟阿守的兒子英治走在一起,這也是某種緣分吧。」
「你也是啊,那天在頂樓你爲了素昧平生的學妹,即使淋成落湯雞,不還是抱着甚至要捨棄自己性命的覺悟,拚命幫了從未謀面的學妹一把嗎?明知在那種地方想阻止失控的人,自己或許也會掉下去。」
※
我們的交談一直沒有中斷過。
「這麼說來,一條學妹爲什麼會喜歡炸牡蠣?」
一條學妹一臉納悶的表情望着南伯伯,似乎馬上就認出他是誰了。
我有些後悔自己開口問她了。
一聽到這句話,伯伯雖然驚訝,卻也露出理解的笑,並點了點頭。
她小聲地這麼問我。
她有些緊張地自我介紹起來。
「學長,爲什麼前市長會這麼親切地跟我們說話?」
「就算是這樣……妳也不用特地調解林學妹和我之間的關係啊。」
她害臊地笑了。在夕陽的照耀下,臉上帶着憂鬱笑容的她,美得令我無法直視。
我真的老是在受一條學妹的照顧呢。
與停止哭泣的林學妹告別後,我們一起回家。
一條學妹的雙親似乎真的很了不起。我特意沒有深入詢問,而是聽着兩人對話。
「沒這回事,學長不也跟我說了父親過世的事嗎!我也覺得自己得在某一刻告知你。」
「是、嗎……」
「林同學好像退出文學社了。」
我忍不住問道。
「然後,學長,不好意思,我可能多管閒事了,但我想讓你見一個人。」
伯伯開車載我們移動到附近的公園。
或許是看到我放鬆的表情而稍稍感到安心,她帶着哭腔說道:
※
「這樣啊。」
「我真是差勁,明知你不可能做出傳聞中的那種事,卻因爲害怕被同伴們排擠,沒能做到正確的事。」
「不,那只是下意識的動作。」
「請妳抬起頭,林學妹。妳並沒有直接對我做過什麼,而且妳不是還幫了一條學妹很多忙嗎?」
必須道歉的人不是她。我想得到的,是直接危害到我的人真摯的道歉。當然,即使那些人道歉,我也不準備輕易原諒,但我想好好聽聽她怎麼說。
她露出僵硬的笑容。
林同學仍是一臉不安,低着頭來到我面前。
我說完這些,她便微微紅了臉,垂下眼簾低語道:
因爲已經是這麼做的第三天了,不再有人用怪異的眼神看我們。習慣真的很恐怖呢。
這麼說來,在休息室喫午餐時,我就跟一條學妹說了爸爸的事。
聽到一條學妹的話,我稍稍放心了。因爲我覺得她繼續待在那個社團中,有點危險。
她是前者,即使我原諒她,她也會這麼一直痛苦下去吧。她明明不是主犯,只是在某個層面遭到波及罷了。
實際上,炸牡蠣也是爸爸擅長的料理。將美味的牡蠣簡單地炸一炸,再淋上特製的塔塔醬享用,是青野廚房秋冬兩季的經典菜色。
「校長教課那麼平易近人啊,聽起來很有趣!!我覺得學長真的深受周圍的人眷顧呢。」
一位白髮老人從車上下來。
「這樣啊。總之先上車吧,有件事我一直想跟英治道歉。」
她沒像社長等人那樣,直接攻擊我。聽過今早的事,我看過她的Line,她是文學社唯一一個沒有封鎖我的社員。
她以驚人的氣勢低頭道歉,力道猛得讓我怕她會不會撞到地上。
「嗯,那是我過世母親最擅長的料理,以前常常在我生日時做給我喫,我實在忘不了。」
我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眼睛開始落下一顆顆的淚珠。
聽到這番話,她嚎啕大哭。一條學妹急忙擁抱、支撐住她,這個學校的偶像真的很溫柔呢。
是我認識的伯伯,他是爸爸的摯友,也是我們居住的城市的前任市長……南伯伯。
她笑着搖搖頭。
「我們家的塔塔醬加入了醃製的茄子提味,帶點酸味,喫起來非常清爽。這是我死去父親的特製食譜,妳好好期待吧。」
說完,老紳士邀請我們坐上車。
在一條學妹的催促下,她點點頭。她在一條學妹取回我原稿時,還出手幫忙了,所以我放鬆緊張的表情面對她。
一條學妹溫柔地撫摸她的頭,哭着輕輕抱住林學妹的身體。那模樣看起來如同聖母,舉手投足間盡顯美感。
「妳討厭這樣嗎?」
我也是西餐館的兒子,所以我懂。特意爲了製作醬料去炒洋蔥,是相當麻煩的步驟,但一條學妹的母親卻費了這麼多功夫,表示她就是這麼愛自己女兒吧。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那顆脆弱的淚水在柏油路上碎裂開來。
「啊啊,南伯伯是我死去父親的朋友,現在也把我們當作孫子疼愛。」
一條學妹雖然身材纖瘦,卻是個貪喫鬼,可以一下子就喫光店內的午餐。但現在指出這點就太煞風景了,於是我保持沉默。
南伯伯從市長時代就是爸爸志工活動的理解者,也是支持他的恩人。關於針對弱勢族羣發放熱食等活動,還優先給予使用市立公園的許可等等,相當地配合。
「我是一條愛。好久不見了,南市長。」
「嗯,能讓妳高興,我也很開心,只是或許會輸給妳媽媽的炸牡蠣。」
「我很期待!母親會用炒過的洋蔥做塔塔醬,很好喫呢。真懷念。」
「因爲這次事情遇見一條學妹,纔是最值得慶幸的事。」
「抱歉,我這樣是不是很沒神經?」
「南市長,如今的我跟父親毫無關係。」
結果就是這樣吧,最痛苦的都是真誠的人,沒良心的人還能不負責任地悠哉生活着。
一條學妹看向校門,那裏站着表情泫然欲泣的文學社學妹──林同學。
※
「出其不意也太狡猾了吧,學長笨蛋!」
他問我「我想跟你聊聊令尊的事,是不是要請一條小姐離席一下?」,而我則搖搖頭。
「沒關係,父親的事情我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這麼一說,伯伯便溫柔地笑了。
「你這種地方真的跟你爸爸一模一樣,簡直就是他的翻版。」
從小時候起,周圍的人都對我說「要成爲爸爸那樣優秀的人喔」,雖然會感到壓力,但在爸爸過世、我愈來愈懂事後,反而爲此感到自豪。
我想盡可能靠近爸爸。只是我這種人,或許超越不了那如同聖人般的人物。前任市長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開始輕聲說道:
「阿守過世已經幾年了吧,時間實在快得讓人不敢置信,英治也長大了。」
慈祥的爺爺露出寂寥的笑,在爸爸的葬禮中,他悲傷的程度甚至超過我們這些家人。
南伯伯是爸爸的志工夥伴。爸爸主要從事免費供餐活動,也有做類似兒童食堂的服務,兩人似乎就在活動中成了朋友。
之後伯伯爲了透過政治力量打造每個人都能舒適居住的環境,踏入政治的世界,持續協助爸爸的活動。
「英治成了優秀的高中生,所以我纔想好好跟你談談,畢竟我也不曉得自己能夠一直健康到什麼時候,真的很抱歉。我總覺得,是我從年幼的你們身邊把令尊奪走的。」
伯伯雙眼溼潤地低下頭。今天總有人跟我道歉呢。
「伯伯,請你抬起頭。」
「謝謝,你果然很溫柔呢,所以請你讓我好好道一次歉。你爸爸就是我的理想,是個充滿責任感和溫柔的偉大人物,我一直依賴着他。青野廚房的工作加上志工服務,我讓阿守揹負了太過沉重的責任。明明知道以他的責任感,一定會逞強的。」
說完,伯伯仰天長嘆。
我懂他的意思,也覺得他的後悔合情合理。
我認爲,伯伯的時間從爸爸去世後就一直是停止的。這是這種人特有的煩惱方式。
「就算如此,做出選擇的人仍是父親。」
我特意使用『父親』這個對外使用的稱呼。
「是我讓他選的。」
我們直接聊電影聊開了。
「真可靠,那我就說囉。」
她給我的建議,比想像中還要準確地擊中我的好球帶。
別說是一個,不管幾個我都願意幫她實現,所以我秒回了。
明天是禮拜天。
「不,我纔要道謝,謝謝妳招待我美味的餐點,今天的炸牡蠣也棒極了。」
爸爸活出自己理想的樣子,所以大家都不需要後悔。
比起放學後的順路小聚,休假約會在男女關係中難度更高。我當然與美雪一起經歷過許多次,明明不是第一次約會,心底卻出乎預料地亢奮。
難不成一條學妹也很喜歡電影?這真是令人開心的誤算。
「一條愛同學。」
「謝謝妳啊,小愛。」
她真是個好孩子,我甚至覺得她配英治太可惜了。
※
因爲南伯伯有話要跟媽媽說,我們就在附近的公園散步殺時間。回去的時候,哥哥應該已經在炸特製炸牡蠣了吧。
「欸,學長?我可以提一個任性的請求嗎?」
「學長,你也太壞了。我本來就覺得你會答應,但你猶豫過頭,讓我很不安。」
「你真的變得很優秀呢。我本來把你當作孫子,今天卻都是你在教導我呢,英治。」
「總之,已經過一個禮拜了呢。」
光是看着學妹害羞地掩飾尷尬也很愉快。
面對一條學妹的提議,我不禁倒抽一口氣。這個假日邀請,如果是我們學校的男生,大概會開心到瘋掉吧。真的是貨真價實的夢幻門票,交給我這種人沒問題嗎?
我在VIP席望着津津有味地喫着炸牡蠣的學校偶像,並在心中感謝這深深眷顧我的環境。
「哦,很有深度呢。是什麼電影?」
我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真的很謝謝妳,相信我兒子,並支持英治。身爲母親,我真的感激不盡。有妳站在英治這一邊,真是太好了。謝謝妳。」
「棒極了,這也是我喜歡的電影之一。」
我稍稍借了用完餐的小愛的一點時間,帶她前往休息室。
※
她先是放心地呼出一口氣,接著有些埋怨地嗆道:
不過,這要等一切的問題解決後再說。
她高興地回答了一聲「好」。
伯伯點的是燉煮漢堡排定食,在用特製多蜜醬長時間燉煮的漢堡排上頭放溫泉蛋,也是開店以來的人氣餐點之一。伯伯像是小學生般,開開心心地喫着喜愛的料理。
「正因如此,我才無法原諒想要危害你的人。或許我是多管閒事了,畢竟你正準備成爲一個很棒的大人,但你現在還是個需要受保護的高中生。這也是爲了你爸爸,讓我盡一盡身爲大人的責任吧,我絕對會保護你的。」
──青野廚房休息室·母親視角──
「抱歉,我沒想到能跟那位一條愛在假日約會。」
「我就要你。因爲是你,我纔開口邀請的。」
「明天要不要跟我去約會?這次是正式的約會喔。」
「哎唷,我就是在說你這種地方壞啦,笨蛋!」
「太好了,其實車站前的電影院正在重新上映經典電影。我一直想在大銀幕上看自己出生前的作品,這樣也可以嗎?」
但怎麼可能呢,因爲爸爸他……
「啊,學長也是嗎?好開心。」
「就是這個!」
爲了說一件必須說的事情。
我想好好道謝。光是有她的存在,就不知道拯救了英治多少,真的。
伯伯眼眶含淚地笑了。
也因爲昨天已經約過一次會,這第二次約會的邀請包含了類似期待的感覺。
媽媽依舊溺愛着一條學妹,塔塔醬的量明顯比平常還多,甚至還送炸蝦,服務可真周到。
「謝謝,務必拜託了。」
動盪的一個禮拜結束了。
一條學妹給我看的手機熒幕上,顯示的是有名的美國人性劇名作。
媽媽端來了炸牡蠣定食。今天的時間還比較早,店內沒有多少客人。所以媽媽沒有帶一條學妹去休息室,而是在店內招待她。
「……這樣啊。」
「那我們要去哪?」
在那一瞬間,我覺得有些畏縮。只是,跟一條學妹待在一起,在我心中已經是件尋常的事。所以禮拜天能見面,我很高興。
南伯伯已經跟母親談完,早就開始喫晚飯了。
※
「我可以嗎?」
她則開心地把身體完全依偎在我身上。
「第一次來到這裏時,我就是喫這個。真的很好喫呢,竟能一直守着當初的味道……」
這就是伯伯後悔的地方。他一心認定是自己把理想推給父親,令父親勉強自己,才導致父親倒下。
腦海中浮現父親的笑容,感受到伯伯爲我着想的心意,我深感觸動,也明白大家都在保護着我。
高柳老師也說「雖然必須找個地方補習一整天,但這個禮拜天還是好好休息吧。等緊張緩解,疲勞就會一下子湧上來」,於是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是啊,多虧了妳,我勉強撐過去了。」
然後伯伯溫柔地凝視着我。
這一點實在不像是高中生會有的電影選擇,令我不禁笑了出來。但這完全符合我的喜好,所以很開心。
本來我是想泡杯茶,和她暢談的。
「當然可以。」
媽媽跟南伯伯之間的氣氛相當正常,我知道他們是爲了不讓我擔心,特意維持平常的狀態,我真的很感激。
真是個溫柔的女孩,我忍不住抱緊她。
「來,請用。」
「要是妳遇到什麼事,我一定會幫妳的。妳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喔。」
「伯伯好好地繼承了父親的理想。爸爸總說,要是有人能繼承我的活動,就等於我一直都還在。跟爸爸一起活着的伯伯感到後悔,他纔會生氣,絕對是這樣。」
我特意稱呼她的全名,她有些驚訝,但馬上就恢復成平常的笑容,看來是立刻就知道我想說什麼了。
其實在寫小說時,就有人教我最好要觀摩各種故事,所以我有時間就會看電影。我喜歡探討人性的戲劇,也被說過對電影的喜好老氣橫秋,我覺得哥哥對我的影響也很大。而我喜歡的電影是《刺激1995》跟《三個傻瓜》,嗯,真不像個高中生。
英治的周圍滿是敵人,所以小愛是他爲數不多的同伴。明明自己或許也會受到不好的影響,卻還是幫助了我的兒子,是個溫柔的女孩。今井同學當然也是,這兩人的恩情大到我簡直不知如何報答。
她微微低下頭,漾起笑容,然後站到停下腳步的我面前,背對夕陽專注地凝視着我。
於是我們相視而笑。
我這麼一說,她便搖頭。
「沒關係,這也是招待妳的!要多喫點喔。」
「聽到妳這麼說,我很高興。」
我深深低頭致謝。聽了老師的說明,霸凌發生在第二學期的第一天,傳聞則是在那之前迅速傳開。
哥哥聽到伯伯回憶往事,臉上隱約透出喜悅。
「哇~看起來好好喫喔,還有炸蝦耶。可以嗎?」
「我想去車站前買東西。另外,也想看電影,要不要一起去?」
然後,我們在青野廚房享用晚餐。
「阿姨,請妳抬起頭。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被救贖的人反而是我。我是以自己的意志,選擇待在英治學長身邊的。」
只是有點遺憾見不到一條學妹了。
「父親笑得很滿足,他離開的時候,真的笑得很滿足。就算是伯伯,我也不希望你否定爸爸的意志。」
「電影啊,好啊,我也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