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人生逆轉 被劈腿又蒙受冤罪的我,受到學園第一美少女青睞》 · D · 2993 字
──九月十三日·愛視角──
從墓地回來的車裏,我們一直牽着手。
我一直害怕說出真相。因爲我撒了謊。明明一直沒能說出那麼重要的事,可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於是我忍不住安心下來,哭了出來。也許是因爲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我已經累壞了。
在車裏,我們始終沒有說話,只是牽着手度過那段時間。明明什麼都沒有說,可這份沉默卻莫名令人安心,讓我覺得自己好像稍微從長久以來的痛苦中解放了出來。
「學長,讓我靠一下。」
我這麼說着,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他的體溫傳了過來,我慢慢墜入夢鄉。
※
也許是因爲安心了下來。
緊繃的弦一斷,我很快就睡着了。醒來時,我從窗外的景色意識到,馬上就要到自己家了。
我一直在他的肩膀守護下睡着。
他們兩人還沒有發現我已經醒了。
「謝謝您,青野先生。」
黑井突然開口。我慌了起來,覺得自己聽見了不該聽的事,於是就那樣閉上眼睛。
「我沒做什麼值得您道謝的事。」
「即便如此,小姐自從遇見您之後,笑容變多了。我們花了好幾年也沒能做到的事,您在短短一段時間裏就做到了。」
我想,自己也讓黑井擔心了很多。
學長像是不想讓氣氛變得太沉重一樣,斟酌着話語回答。
「愛在學校裏,被大家叫作天使、偶像之類的。她有種易碎的美,長得漂亮,又有氣質。可是,她就是用這麼纖弱的身體,一直揹負着那麼沉重的東西。換成普通人,早就被磨損殆盡了吧。」
他的大手很溫暖。
他是一個無論到哪裏都願意理解我的溫柔的人。
我想相信,那場相遇就是命運。
她爲什麼會在那裏?
我正想抗議說「夠了吧……」,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至今還記得,被逼到盡頭的自己在心裏留下的悲鳴。
一開始我都沒有理會。因爲我以爲可能是媒體打來的。可是電話實在太糾纏不休,我忍不住接了起來。
在死亡近在眼前的時候,我其實是希望有人來救我的。
明明他平時沉默寡言,幾乎不怎麼說話。
出院之後,夜裏非通知來電響了很多次。
和學長、遠藤同學、堂本同學四個人一起出去玩的時候……學長中途和編輯在咖啡店裏商談過。我因爲天氣太熱,就在附近的冰淇淋店裏乘涼。那時候,我看見了。
※
如果學長哪怕有一點可能再次受到傷害……我就要排除那個可能。
也許會有人真正看見我。
是我沒能讓它傳給任何人。
「也許那時候,如果我沒有向別人求助,媽媽就能得救了。也許我不該求助,和媽媽一起死在那裏,反而會更輕鬆。」
不知爲什麼,我覺得現在的話,就連討厭的事也能回想起來。
「神啊……我還要再把什麼交給你,才能得到原諒呢?媽媽、爸爸,還有我以爲是朋友的人,我明明已經全都失去了……到底要獻上什麼……要怎麼做,你纔會拯救我的心呢……」
好累。

電話那頭傳來「呵呵」的嘲笑聲,然後通話被掛斷。
「愛。好痛啊。你爲什麼把媽媽丟下了?」
難道,她還打算妨礙他嗎?
「沒有那回事。我們沒能盡到大人的責任。青野先生做到了我們做不到的事,我無法把您當成孩子看待。今後,也請您繼續照顧小姐。」
那個人我記得是文學社的立花部長。
學長遭遇霸凌的問題發生後,我把自己的事和那件事重疊在了一起。壞掉的心已經到了極限。結束吧。我這麼想着,走向了那座屋頂。
「這也多虧了您。小姐從遇見您的那天起,就變得開朗了。在那之前,她一直在努力扮演理想中的一條愛這個少女。我想,她是在一點一點找回自然的自己。夫人去世前的小姐,終於回來了。作爲傭人,這樣說或許有些逾越,可我真的很高興。小姐終於能夠回到幸福的世界裏了。都是因爲有您。」
想到這些一直支撐着我的人的善意,我拼命忍住眼淚。
只有學習的時候,我才能從那份痛苦裏暫時脫身。可那也只是短短一會兒。心裏的傷越是想要糊弄過去,就越是變得更深。
我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一樣坐起身。
原來他是這樣想着我的。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也許,那場霸凌問題還沒有結束。
可是到最後,受到關注的只有外表和身份,我的本質一直被無視。精神上的磨損越來越深,名爲絕望的致死之病在我心裏築了巢。
的確,隨着主謀被逮捕,事態正在急速走向終結。可是,關於他的原稿被奪走那件事,還沒有完全弄清楚。那件事不可能只有足球社參與。除了林同學以外,文學社應該也深深牽涉其中。
平時我討厭這樣的自己,可這種時候,我感謝它。
「謝謝您。不過,如果沒有黑井先生你們的支持,這也做不到。還有愛已經去世的母親他們。正因爲有大家,愛才能成爲一個會體貼他人的人。正因爲大家一直支撐着她,愛才能努力走到今天。也正因爲愛是那麼溫柔的女孩,她纔會救下墜入谷底的我。我一個高中生卻說得這麼居高臨下,真不好意思。」
至少,我想結束那件事。
黑井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溫柔。那是他平時少有的溫和聲音。
一個女人從那裏走出來……
我從門口來到屋頂,慢慢向前走去。那時,我麻痹的心不可思議地沒有感覺到恐懼。可是冷靜下來的現在,我才明白,那時候的自己其實很害怕。那時候的我明明應該期盼着死亡,可如今回想起來,卻害怕得無以復加。
不對。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身體顫抖不止。我明明知道自己必須向別人求助,可事故那天我對附近司機們說過的話,卻在腦海裏不斷迴響。
繼承自父母的冷酷而精於算計的黑暗部分。
聲音明顯不是媽媽的。可是那句話,卻輕而易舉地撕開了我心裏的傷口。握着手機的手使不上力,手機慢慢滑落下去。
他也邀請我一起喫飯,可我說自己想稍微整理一下心情,於是拒絕了。
在死亡面前,我害怕得無可奈何。嚴酷的現實,以及自己已經無法向任何人求助的荒謬。還有向那樣的我伸出手的他的溫柔,我再次想了起來。他明明自己也已經到極限了,卻還是救了我。他把連「救救我」都說不出口的我,從絕望裏救了出來。
這聲悲鳴沒有傳到任何人那裏。
他願意接受我,我很開心,可我果然還是很緊張。而且這也是我第一次親口講述媽媽的事,所以非常痛苦。
心裏變得溫暖起來。
只是偶然嗎?
即便是痛苦的記憶,最後想起來的,果然還是象徵着希望的他。
「黑井,我有一個人想請你調查……」
我換上家居服,把身體沉進沙發裏。
媽媽去世後,我從醫院出院……雖然還沒辦法去學校,但我本以爲自己已經在一點一點努力找回日常。
比起主謀近藤和足球社員們,我以爲她並沒有實際危害。
想到這種愚蠢的事,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明明那樣等於否定媽媽的心意。懷着痛苦,我走向牀鋪。我想逃進睡眠裏。哪怕只是能夢見溫柔的媽媽也好,可連這都做不到。
我和他在青野廚房門前分別了。
可是,他卻因爲霸凌而痛苦。
大概從那天開始,我就在慢慢走向死亡。
我害怕死亡。
說到底,她此前到底是怎麼行動的?我原本只把她認作一個被傳聞牽着走,丟掉英治學長私人物品和原稿的社團前輩。學校方面的調查繼續推進的話,她應該會受到處分。所以,我並沒有太過留意她。
這種事我絕對不允許。
然後,我被他救下,和他一起逃離學校,重新被美味的飯菜和家人的溫暖教會了活着的感覺,我才終於明白。
升入高中後,如果換一個環境、換一個名字,也許會稍微改變一點。我當時是這樣想的,可我依然還是我。
回想起來,天田同學最初究竟是怎麼和近藤接觸上的?是有人介紹的嗎?如果是,那個人又是懷着什麼意圖,把有男朋友的女生介紹給那種女色成性的男人?
不,這也太巧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