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與青梅竹馬和解
《人生逆轉 被劈腿又蒙受冤罪的我,受到學園第一美少女青睞》 · D · 5504 字
──遠藤視角──
傍晚的公園裏,我確認當前計劃的進度。
我已經徹底在足球社的團結中打入了楔子。接下來,只要等它自然內部分裂就好。應該也已經能反過來孤立那個社團裏最接近近藤的滿田。過不了多久,那些照片的事會傳到近藤耳中。那樣一來,他會因爲本應最信任的部內人物背叛自己而陷入絕望,變得異常。
然後,只要近藤和天田美雪的關係也崩塌,那傢伙就會徹底孤立。
這是爲了把青野品嚐過的絕望原樣還給他的作戰。
與青野英治遭遇的事相比,我感受到的痛苦根本……不僅被青梅竹馬背叛,還被扣上罪名,在學校裏被孤立。那是簡直不像人類能做出來的殘忍行徑。
所以,我要徹底奪走那傢伙的容身之處。就像他對我的朋友所做的一樣。然後,被孤立的近藤應該會接觸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我要找出一切元兇,把那傢伙也一起打落下去。
之後,不管要承受怎樣的懲罰,我都接受。只要能把那羣人送進地獄,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哦,這不是遠藤嗎?最近經常見啊!」
我坐在長椅上思考時,突然有人向我搭話。是今井。
「啊,我只是散散步。今井是在跑步鍛鍊體力嗎?不過仔細一想,今天不是休息嗎?」
他喘着氣,穿着方便活動的運動服。明明九月還很熱,他看起來卻沒有被熱垮。真不愧是文武雙全。
「嗯!今天有事要做,所以偷懶沒去社團。遠藤也別太勉強自己。有事隨時跟我說。」
今井笑得很爽朗。可是,裏面帶着一點別的顏色。
我看見了他擔心我的顏色。
也是。今井聰明,而且行動力強。那天我去對足球社動手腳時和他擦肩而過,果然是個失誤嗎。不,這傢伙不會出賣別人,也應該會尊重我的意志。所以我覺得,他是在故意裝作沒看見。
「怎麼突然這麼說。我只是散步而已。你也太愛操心了吧?就算我病剛好也一樣。」
我笑着矇混過去。良心稍微有點痛。
「也是。那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就當是愛操心的人自言自語,你聽過就算了。」
我觸碰到了朋友的溫柔。差點忍不住摘下冷酷復仇者的面具。但我拼命壓下那股衝動,笑着點頭。
「引導?」
她和平時一樣關心着我。
「文理分班後,二年級不同班,真可惜。」
今井這麼說完,又回去跑步了。他大概是一邊聽音樂一邊跑吧,正在操作手機。我也回去吧。
「往事?」
「對不起。我完全沒懂一樹的心情呢。這種事只是過分的強加吧。對不起。」
那時候。初中畢業典禮那天。她給沒去學校的我送來了畢業文集和畢業證書。因爲我只信任她,父母也讓她進了我的房間。
「這樣啊。你能稍微向前走,真是太好了。我的多管閒事,也算稍微派上用場了嗎?」
「遠藤呢?」
「不是多管閒事。那時候是我遷怒……冷靜下來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很感謝你。人們常說失去之後才明白重要的東西,就是那種感覺。」
我被艾莉拋棄,陷入絕望,不去上學時,很多朋友都來看望過我。可是我誰都不想見,冷淡拒絕他們之後,來的人一點點減少。
「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不過啊,有需要的話隨時說。你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久違聽到的溫柔青梅竹馬的聲音。她的語氣沉穩了許多。初中時那頭很長的栗色頭髮,如今剪得相當短。上次見面,是我家裏蹲之後的畢業典禮那天。
「由美……我怎麼可能忘記。好久不見。」
那件事之後,初中以前的朋友都離開了我。
「對,我和英治變熟的契機。你有興趣吧?」
「哦,原來還有過那種時期啊。現在完全想象不到。」
「果然,像我這種情況很少見,所以傳聞很快就傳開,還添油加醋。然後,班上第一次換座位時,我坐到了青野附近。我本來一直在看小說,只想着時間趕快過去。結果那傢伙突然對我說:『遠藤,我也喜歡那個作者。』」
我一直想道歉的人,正在眼前笑着。那笑容和過去沒有改變。所以連我也像回到當時一樣開口。
我小心翼翼地問他,他搖了搖頭。
「可是從那以後,多虧青野,我也能和其他人說話,還交到了像今井這樣的朋友。」
「然後啊,雖然自己說有點那個,但我算是什麼都挺會做的人,也因此被班上孤立了。契機嘛,現在想想是我不好。運動會準備時要跳舞,我很快就記住了,但坐我旁邊的女孩子不擅長運動,怎麼都學不好。現在我明白了。不擅長就沒辦法,只能慢慢學。可當時的我只是個小鬼。」
這次輪到今井做傾聽者。
「等一下,一樹,是遠藤一樹吧?」
我刻意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爲今井也明白。
聽到這句話,猛烈的後悔湧了上來。我真是最低。
「是我啊,堂本由美。你還記得嗎?」
「我對那麼溫柔待我的由美做了最差勁的拒絕。怎麼可能聯繫你。我也沒有獲得幸福的資格。」
不,如果他真想查,應該也能查到初中時發生了什麼。而且,他還提到了青野的名字,也就是說,這傢伙很可能已經注意到了一切。
光是回想起來,都覺得那是過分的話。由美爲了儘量不讓我在學習上落後,每天都送講義過來,還帶來了公立考試的志願書之類。
「溫柔?我嗎?」
「資格?什麼資格?可你一直不聯繫我,我真的很寂寞啊。」
「你知道嗎?我這邊想做的一切?」
「所以,讓我說。因爲這是我自己的話。原諒自己吧。一樹不可能沒有獲得幸福的資格。這種事我最清楚。而且呢,初中時的朋友們,大家也都在擔心一樹。哪怕忙着考試和求職,大家也都認真聽了今井君的商量,幫着行動。他們知道你現在正在上高中,都很高興。也高興你交到了像今井君這樣的好朋友。」
那是令人懷念的聲音。女生的聲音。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我驚訝地反問。
「謝謝你,今井。」
這是膽小鬼的我應得的結局。
我們並肩坐在長椅上,慢慢說話。這是這幾年來,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說出了發自內心的話。
我點頭,示意他繼續。
他真的擔心我的溫柔與溫暖。我早就已經奪回了自己一直想要的地方。我現在才真切明白那份可貴。
我勉強擠出這句話,他笑了。
果然如此。這是……
說起來,我和今井是通過青野才變熟的,所以還沒講過。既然他調查過我的過去,說出來也無所謂吧。
幾秒之後,她說了句「對不起,我今天先回去了」,離開了房間。最後留下了一句話:「再見,一樹。我因爲你和我最好的朋友艾莉交往,一直忍着沒說……可是,我大概是喜歡你的。」
那個溫柔場所的回憶一下子甦醒了。爲了成爲復仇者,我本該封印起來的溫暖被重新想起。
之後,我們彼此沉默。
她彷彿一直忍耐的線啪地斷開,哭了起來。
「那是小學時代的事。」
「那傢伙也很想跟你聊天。」
「煩死了。你怎麼可能懂我的心情。你真好啊。接下來還有快樂的高中生活在等着你。和我不一樣……不管你是同情我,還是遺傳了你叔叔的正義感,那種東西都只會讓我困擾。差不多別管我了。」
「那得等一切都結束之後。我初中時沒能戰鬥,只是逃走了,所以像青野那樣善良的人,纔會被那個男人當成獵物。所以我無法原諒。我覺得必須排除那傢伙……」
「嗯。」
「那就是他的厲害之處。他明明有被一起排擠的風險,卻仍然照常對待我。不止如此,他還一點一點引導我回到班級圈子裏。」
「一樹?就一點點也好。春假要不要去哪裏走走?一直待在房間裏,只會很痛苦吧?」
她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一瞬間覺得時間停止了。爲什麼她會在這裏……不,剛纔今井有一點奇怪。他連我初中時代的事都知道。也就是說,他向初中相關人士打聽了?這一切都是那傢伙的計劃嗎?
「青野願意跟你說話啊。」
「小學時代?你們不是更早就關係很好嗎?畢竟是青梅竹馬。」
「我嚇了一跳啊。他一上來就直接叫姓,而且用一種好像我們早就是朋友的距離感跟我說話。之後就一直聊小說。還說聊不夠,放學後把我約到快餐店。我們兩個人一邊喫大份薯條,一邊聊個不停。距離感真的很奇怪。」
「你還是這麼溫柔呢。」
「嗯,我們確實常一起玩。不過,我沒覺得他是摯友。更像是從小認識的人。」
「結果我忍不住說了。爲什麼你這麼偷懶。現在想想也是很過分的話。結果那個女孩子哭了,班上大多數人都用白眼看我。我成了相當格格不入的存在,除了英治以外幾乎沒人跟我說話。」
可是,沒能參加考試,也沒能去畢業典禮的我,心裏應該有某種焦躁。正因爲那份焦躁,我才遷怒於她。
看着像是理解一切般說話的朋友,我不由得說不出話。
「我不知道遠藤具體想做什麼。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覺得那是不能深挖的事。不過啊,別輕易想着犧牲自己。你現在追求的結果裏,大概包含了最後的自我犧牲吧。別說什麼自我犧牲是對青野報恩這種悲傷的話。」
「遠藤和這次騷動中心人物近藤之間的因緣,我查過了。但沒有踏進去。所以也只是能推測一點。」
我抱着自我厭惡和後悔,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笑了。」
明天早上也很早。
「太好了。你也沒聯繫我,我還以爲你早就把我忘了。」
其中,由美是最後仍舊來到我身邊的青梅竹馬。
「沒有那回事。只是時機不好。而且現在,你也在爲了青野努力。」
「多虧了由美,我現在才能這樣上高中。」
「怎麼可能忘得了。我沒有那種資格。」
「可是……我沒有……」
「是啊。老實說,就算現在回想起來,我也覺得自己太沒神經了。因爲那時候,一樹明明最痛苦,應該希望別人讓你靜一靜,我卻沒有考慮你的心情,試圖越過不該踏進去的界線。關於那件事,我一直在後悔。一樹很溫柔,所以我想你會責備自己,可我也有錯。對不起。」
到最後,我害怕了她的溫柔。因爲有那麼溫柔的艾莉突然變臉的創傷在。
※
她有些寂寞地笑了。看到她那樣,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臟不由得猛地跳了一下。心跳加速,甚至讓我有些呼吸困難。
我非常明白。因爲我也是被青野救過的人之一。
「這樣啊。果然,青野是個很厲害的人。」
「嗯。來聊點往事吧。」
「我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他在我心裏是希望,像太陽一樣。傷害了那樣的人,我絕對無法原諒。」
「很像他會做的事。」
可是,走到這裏已經無法回頭。不能停手。爲了打倒近藤和幕後黑手。
「你在說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
她像鬧彆扭一樣這麼說,和過去沒有變。
我這樣想着,正要離開公園時,看到一名穿着其他學校制服的女學生。正要從她身旁經過……
※
「是啊。所以這只是自言自語。不過,作爲朋友,我想一直和遠藤好好相處。我希望你能笑着活下去,作爲朋友。英治肯定也會這麼想。要是遠藤受傷,那傢伙大概會很難過。」
「嗯。說起來,我確實沒聽過。」
我是個害怕她的溫柔、選擇逃走的膽小鬼。
面對那樣的恩人,我卻扔出了最低劣的話。
「嗯,我是多虧他才得救的。本人肯定已經忘了。明明做了那麼器量大的事。不,也許正因爲器量大才會忘吧。所以,這次霸凌問題,我本該最早注意到的。可是我反應太慢,已經把他傷到無可挽回。我啊,是個忘恩負義的男人。」
那是與艾莉不同的,另一個青梅竹馬的聲音。艾莉背叛我時,始終想讓我重新站起來的女孩。
「一樹,大致的事情,我從今井君那裏聽說了。他很聰明呢。注意到你在煩惱,就好像利用SNS之類做了很多調查。然後通過各種朋友,最後找到了我這裏。」
「遇到被老師點名回答困難問題的時候,他就會立刻依賴我。然後製造出我溫柔幫英治解圍的氣氛。而且還會稍微調侃我。班會發生爭執時,英治也開始把我當成意見領袖來對待。讓班上的人重新信任我。被他這樣一來,和班上同學的距離也逐漸拉近,甚至有男生像英治那樣拿我開玩笑。」
我這樣想着,也想起自己曾經有兩個青梅竹馬。和艾莉的關係結束了,和另一個人也疏遠了。因爲我對那個想救我的女孩說了過分的話。沒辦法。錯全都在我。
「我啊,因爲近藤他們,復讀了一年。高中復讀很少見吧。所以入學後也很難交到朋友。可那也是我早就有心理準備的。我想,一個人也無所謂。因爲光是從拒絕上學裏走出來、考上高中,父母就高興到哭了。我覺得再奢求更多就太貪心了。」
那些被我用過分方式拒絕過的朋友的臉,一次又一次浮現。
「變得幸福吧,一樹。你明明這麼溫柔。」
她握住了我冰冷的手。原本冰冷的手,一點點恢復了溫度。
「謝謝。」
我只能這麼說。
「一樹,把聯繫方式告訴我吧。」
那是通往溫暖世界的救贖之語。我忍不住握住了那隻伸來的溫暖而溫柔的手。
※
──堂本由美視角──
我終於和一樹好好和好了。也拿到了已經變了的他的聯繫方式。明明有更多想說的話,卻沒法順利說出口。我想,一樹應該還被近藤君和她的事拖着。
不是作爲男女關係,而是出於「自己本該阻止那兩人失控」的責任感。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我從今井君那裏聽說了大致情況。他似乎是爲了幫助朋友青野君和一樹,調查了很多事,又通過幾位朋友找到了我。
其他朋友也都說:
「一樹能向前走,真的太好了。」
我也這麼覺得。一樹確實在向前走。所以,我希望他不要再做危險的事。明明一樹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受傷。
可是,他還是走了。說自己還有沒做完的事。
「一樹……等那件事結束後,你會回到我這裏嗎?會告訴我那時候的答案嗎?」
我對已經不在這裏的他,小聲喃喃。
那一天,我最後一次見到一樹的日子。我很自私。
我想救下鬱鬱寡歡的一樹。想像過去那樣,去哪裏玩,然後兩個人一起笑。所以我沒辦法放棄這件事,纔會去見他,纔會給他送各種東西。就算上了高中,我也打算繼續這麼做。
可是,聽到他的話後,我發現那隻會讓他更加焦躁。
所以,我逃走了。我很害怕,害怕自己是不是把一樹的人生弄得一團糟,非常害怕。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希望他忘記我,甚至把自己的心意也告訴了他。
請原諒他吧。
他又叫我由美了。
我最喜歡的青梅竹馬,已經傷痕累累了……
所以,神啊……求求你,不要再讓他受苦了。
現在,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那不是一樹的真心。他只是因爲各種焦躁,又因爲我不小心說出了他最不想聽的話,所以稍微生氣,說了並非真心的話而已。明明我很清楚一定是這樣,卻始終邁不出那一步。
不是一樹沒有回答我。是我害怕聽到答案,所以變得無法再去見他。如果他說是我毀了他的人生,然後拒絕我,我一定再也站不起來。
所以,我很感謝今井君。如果沒有他,我應該無法鼓起勇氣,再一次走到一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