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逼入绝境的部长
《人生逆转 被劈腿又蒙受冤罪的我,受到学园第一美少女青睐》 · D · 1.2万 字
──九月十五日·文学社部长视角──
星期一开始了。结果,我还是没能去学校。社员们发来了近乎悲鸣的消息。几乎所有社员从上周开始都被叫去问话了。考虑到眼下的状况,我只是因为请假,才被排到了后面。不,不对。说不定他们是刻意趁我不在,对社员们施压。
如果社员们动摇起来,就有可能像足球社那样四分五裂。一旦陷入疑神疑鬼,所有人都会看起来像敌人。
说不定已经有人背叛了。不过,我也准备好了对策。这次的事,我已经让所有社员都有了加害者意识。足球社人数众多,所以里面也有不少没有参与霸凌的学生。崩坏应该就是从那里开始,像漏水一样扩散开的。
「可是,我们不一样。想装作没看见的人也是同罪。我一直这样告诉他们。只要看到足球社的大规模处分,谁都会胆怯起来的」
用恐惧压住他们就好。只要他们明白,不听我的话就活不下去,就只能服从。
「而且,证据已经全部处理掉了。近藤君那么蠢,肯定不会察觉自己一直被我引导」
我用来收集情报的SNS上也有了动静。足球社某个愚蠢的家长冲到学校去,还把当时的录音放到了网上。真是蠢到家了。不过,这是神明赐给我的最大机会。
这条新闻如果闹大,学校那边肯定会忙着应付。这样一来,文学社的调查就会延后。在这段时间里,我也能想办法处理。只要有了时间余裕,就更容易统一口径。
「没事的,没事。明天去学校处理,还来得及」
我这样说服自己,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视线移向手机上的小说投稿网站App。我的小说无人阅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
※
──池延艾莉视角──
我从上学路上摇摇晃晃地往家走时,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叫住了。
「您是池延艾莉小姐吧。可以稍微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他的态度很有礼貌,却不知为何带着一股杀气。
我一瞬间以为他是警察,可他身上并没有那种正派的气场。
「你突然干什么……我要叫人了」
「非常抱歉。我叫青山,是一名私家侦探。其实,我想向您打听一下近藤君的事」
听到这句话,我像血液倒流一样,感到一阵恶寒。
他动作熟练地带我去了警署后门。几名警察看到他和我的身影后,敬礼迎接。
我感觉自己似乎一点点看见了光。
──池延艾莉视角──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谢谢。对不起。突然问你奇怪的事。真的对不起。我相信你哦。」
「请您再在这里稍等一下。近藤君很快就会过来。」
该说果然如此吗。女儿的行动让我强烈意识到,她和我之间确实有血缘相连。
侦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了某处。
焦躁的人最容易被引导。
人在焦躁时,冷静想想就会发现是恶手的失误,也会看起来像妙招,然后开始暴走。既然已经有许多相关人士陷入暴走状态,疯狂很快就会传染开来。
临走时,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宇垣干事长视角──
黑衣侦探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把名片递给了我。
手机上显示着一个令人怀念的玩具名字。
很可疑,可只是回答一个问题的话,风险应该不至于太大。
我正拼命整理思绪时,手机响了。
我几乎没怎么思考,话就自己漏了出来。
「是的。只要您告诉我,我明天就能安排您见到近藤君。」
不可能暴露。因为她和近藤君那件事,我只是安排了他们相遇的场合而已。只是在背后接触过,表面上我只把她当普通同学。
「也是呢。你也没有表现出那种样子。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不可能背叛我的,对吧。我可以相信你吧?」
「最后还有一件事。其实,您和近藤君的相遇,或许是被人安排好的。」
第二天。我按约定的时间来到了警署附近。
「那么,明天见……」
──九月十六日·池延艾莉视角──
「谢、谢谢您。」
可是她没有察觉。不,也许是刻意不去察觉。因为她已经只剩下他了。她大概是在勉强自己相信吧。所以,她才会成为我的玩具。
※
他察觉到我的疑惑,便这样解释。
「当然啦。我可做不出那么残酷的事。近藤君只是普通同学。我不会撒谎的。」
「谢谢你,池延艾莉。你真是个好用的玩具。」
我抱着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心情,接受了这个可疑男人的提议。
等这句话传进身体里,我就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我本想干脆跑掉,可他接下来的话,像甜美的果实一样诱人,让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
「连那个池延艾莉也打算利用吗。为了接近黑幕。」
一开始,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看来近藤君被抓后,她的情绪相当不稳定。没记错的话,她也被父母断绝关系,一个人住。她已经只剩下他了吧。
我浮现出邪恶的笑容,开始思考怎样才能让她背负罪名。
「可以告诉我那位朋友的名字吗?」
我看着那句只有表面的客套话,随手回了一个表情贴。只要用得好,她或许会成为破局的线索。最糟糕的情况下,也许可以把所有恶行都推到她身上逃走。毕竟她和近藤君的关系更深。
名片背面写着一行备忘,让我明天四点半到近藤君被关押的那间警署前。
我尽量以平常心回复。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么巧……再说,如果你能做到那种事,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
私家侦探马上向我搭话。我暂且松了口气。要是侦探没有来怎么办。要是他说的是谎话怎么办。毕竟这是最后的希望,所以我一直不安得不得了。
他就像刷脸通过一样,走向留置场的会面室。明明不是警察,却熟悉得仿佛早已习惯。
「池延小姐!」
果然和两位推测的一样,立花也牵涉其中吗。所有事件里,她都不自然地参与到了这种程度。虽然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但能导出的推论只有一个。
「当然。」
「填平外堀,冷静而有逻辑地逼迫,让她焦躁。这就是最优解。」
我尽可能郑重地低头行礼。
──立花视角──
我用几乎要捏碎手机的力气,浑身发抖。
──黑井视角──
连私下见面时,我也很注意不让人发现。
但那个旁观者兼黑幕候补的立花,如今已经被逼到墙角。按常理说,她应该处于无法冷静判断的状态。
那位小姐真是可怕。直觉敏锐得过分。小姐那边也给了我类似的指示,但这件事他想亲自行动。
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冰冷又孤独的时间流逝着。
可是我说不出话。因为“能见到他”这句话,对我来说就是最后的希望。
※
巧妙引导他人,制造对自己有利的局面。爱的指示大致也是朝那个方向走的吧。
她和他交往时,我就已经和他有了关系。
「那个,虽然现在也在同一所高中,但几乎没什么来往了。是立花同学。文学社的……」
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立刻回到了工作中。
※
池延艾莉。
我感觉血液一下子冷了下来。
至少,伤害我挚友遗孤的责任,必须让他们偿还。
听到这句话,他的身体微微一震。
「其实,我在警方那边也有些人脉。只要您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也可以帮您安排和近藤君见面。」
「咦,就这个?只要这个……就可以了吗?」
中学时,我曾经介入,让近藤君把她从别人身边抢走的女人。
「好久不见,我想问你一点事。立花同学,你是不是和近藤君关系挺好的?」
「你能保证吗?」
中学时代,近藤的儿子参与过的那对青梅竹马情侣分手的开端,也是立花部长吗。说是偶然,未免太巧了。立花的相关人物总是被卷入事件,而她只是远远旁观。
她很可能就是一切的黑幕。而那两位……
我很痛心这种该被诅咒的才能竟然遗传给了她……但现在只能最大限度地利用。黑井是前警察官僚,也曾在这边的警方任职,人脉很广。只要报出我的名字,实现与近藤市议员儿子的会面并不难。
「那是在朋友办的学习会上,我们碰巧在一起……」
「当然。请这边走。我们从后门进去。」
※
「怎么突然问这个。的确,因为中学和高中都在一起,见面时会聊几句……但也没到那种程度吧。他都变成那样了。」
守护英治君,多少也算是一点赎罪吧。
「今天麻烦您了。」
「那么,就一个问题。您和近藤君,是因为什么契机变得亲近的呢?」
我记得她应该是英治君和远藤一树那样的幼驯染情侣。
谁啊,这么忙的时候。明明有一大堆事情必须想清楚。时间不够。我焦躁的时候,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关于英治君的情报,自从爱开始调查之后,也会同步传到我这里。如果她走上危险的桥,我本打算强行制止,然后由我们全部接手,但爱却巧妙地收集起了情报。她的意图应该和我们一样。
「我曾经在警察系统工作过。所以才能做这种事。」
我在车里翻阅黑井发来的报告。
陷阱已经设下。那个陷阱明天就会爆炸。
我汇报了接触结果。青山是我常用的假名。
「我相信你哦,立花同学?」
「我明白了。」
青山先生说完,站到了房间后方待命。
我坐立不安地等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大约等了五分钟,隔着玻璃的另一侧房门打开了。
近藤君慢慢走了进来。明明也不是隔了很久才见到他,可他的脸却憔悴了。
「艾莉!?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是来见我的吗?」
他大概不知道我会在这里。低着头进来后,立刻刷地一下亮起了表情。好可爱。终于见到了。我心爱的人。
「嗯。其实有位好心人帮了我。所以我特别获得了会面的机会。」
「这样啊。这样啊!谢谢你。我一直都很不安,真的很高兴。」
听到他难得这么老实的话,我稍微有些感动。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粗暴对待?」
「全都是粗暴对待啊。我明明应该是被选中的人,可那些警察却把我当犯罪者一样对待。」
太可怜了。平时总是自信满满的近藤君,看起来像是缩小了一圈。
自尊心受伤,所以迷失了自我吧。
「没关系的,不管谁成为你的敌人,只有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我们隔着玻璃朝彼此伸出手。明明想稍微感受一下体温,碰到的却只有无机质的冰冷。
「对啊。我还有足球才能。等我出去之后,还可以继续踢足球……」
他像抓住最后希望一样,语速变快。
「是、是啊。」
可是,我知道真相。所以只能说出这种含糊的话。
「你怎么了。艾莉,你也知道我的足球才能吧?」
她在冷笑中掺进怒意,对我露出微笑。然后站起身,准备朝出口走去。
「这样啊。可是呢,近藤君?事情闹成这么大的大事,真的还会有人愿意和你一起踢足球吗?足球一个人是踢不了的。你根本没有理解现实有多痛苦。你今后注定要一直孤独地活下去哦。和我一样,被扔进那个只能在黑暗世界里忍受孤独、等待死亡的地方。一直活在光鲜世界里的近藤君,绝对承受不了那样的生活。所以等你出去之后,我们一起死吧。直接在这里结束才好。」
我想,自己是逃走了。
既无法去死,也无法道歉,只能等待自己的处分被下达。已经哪里都没有救赎了。幸福是被我毁掉的。家里没有任何人。孤独侵蚀着心。我对自己连从这份痛苦里逃走都做不到这件事感到绝望。
「本来要送给英治的生日礼物。结果,还是没能送出去啊。」
我读着那段文字,痛苦得像是连过去的自己都在审判我。眼泪停不下来。
「喂,艾莉。立花的事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终于忍不住,说出了那句话。
那座回忆中的公园。被街上热闹的气氛感染,我们也稍微带着一点庆典般的心情。
因为错的人是我,所以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是那份绝望不断压垮内心。
我的房间里,有很多和英治有关的回忆。
我翻开日记。那是我在出轨前一直写着的秘密日记本。
和他第一次拍的大头贴。
我绝对不会再犯错了。所以,所以……
※
其实,我在池延艾莉的衣服上装了窃听器。我觉得我在场的话,近藤大概说不出真心话,所以中途退了出来,但没想到之后竟然连殉情的话都冒出来了。原本的计划,是通过池延间接动摇近藤,让她探查两人的关系,没想到会顺利到这种程度。总之,艾莉那边需要派人盯着。宇垣先生并不希望出现牺牲者。于是我向在外面待命的前部下下达指示,加强对池延艾莉的监视。按对话走向来看,她自杀的可能性应该不高,但小心总没错。
「比如?」
必须扔掉。那些我真正幸福时的纪念品正在折磨我。我拉开书桌抽屉。
我颤抖着,好不容易挤出声音。眼前的她浮现冷笑。
那一天的我,相信这个愿望会像理所当然一样实现。
「你差不多该看清现实了。」
「不是的。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灌输了什么,但我和立花不是那种关系。你相信我。」
艾莉仿佛逐渐变成了我对未来不安的具现化。
为了让我打起精神……
「骗人、骗人、骗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啊。你还有立花同学、天田同学那样关系好的女生嘛。」
在爸爸离开后,是英治把消沉的我带到了外面。
「开玩笑?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我把家人、朋友、未来,全都献给了你。你也会失去家人、将来的才能和学校。我们这不是从真正意义上很般配吗?彼此都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
声音大到在房间里回响。普通女生听了应该会吓一跳,可艾莉越过冷笑,像嘲弄一样继续说。
──近藤视角──
本该被责骂的人明明是我。英治只是因为动摇抓住了我的肩,我却给那么温柔的他扣上了冤罪。还是为了自保……
「好想回去。我明明那么喜欢英治……现在也还那么喜欢……」
听到这句话后,艾莉用病态苍白的脸,甜甜地笑了。她小声呢喃:「这样就全部连上了。」
必须强烈否定她……
「喜欢我的女人又不只有你。还有很多。别把我和除了我以外什么都没有的你混为一谈。我可不能死!」
和英治一起玩过的扑克牌。
入学典礼、毕业典礼和修学旅行时一起拍的许多照片。
他的样子实在太不悯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没有抑扬顿挫的冰冷平坦声音。明明隔着玻璃,我却因为恐惧身体开始发抖。
「美雪……我一直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些名字……」
开始出轨之后,就写不下去了。
成为恋人后,彼此交换的圣诞礼物。
那里放着我罪孽的象征,仍和那天一样。
她丢下怨嗟的声音,离开了。
※
「你谁啊!!」
那一天,是英治向我告白那天的日记。上面有被我反复翻看的痕迹。
我用前所未有的冰冷绝望声音对他笑了笑,他像是看见幽灵一样盯着我。
※
「别擅自断定啊,我还拥有很多东西。我和你不一样。」
我躲在房间里,无意识地环顾四周。幸福时光留下的痕迹,如今像凶器一样刺进心里。
「这就由我来说吧。池延小姐应该不好开口。」
一看到它,眼泪就涌了上来。那一天,我为什么会说出那么残酷的话呢。
「果然,你不否认啊。」
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间了。而那样的时光,今后再也不会降临到我身上。
美雪的事因为学校里已经闹开了,所以还说得通……
「哈?骗人。因为,我可是会成为日本足球至宝的男人……」
在花田里一起编花冠的回忆。英治大概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可他还是配合我一起编了。
「已经够了,近藤君。我全都明白了。」
我的嘴唇自己动了起来。但那正是我一直渴求的话。
──美雪视角──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视野模糊了。就算想止住,眼泪也停不下来。
我记得,我们彼此都觉得也许会发生什么,于是心神不宁地看着对方。
从小时候开始的回忆,一幕幕闪回。
越是试图回想,就越是痛苦……
艾莉像坏掉的玩具一样,脖子晃晃悠悠。
「近藤君。足球社会被废社。你的推荐也已经正式取消了……高中那边大概也会退学,所以你已经回不去足球世界了。」
他一直都保护着我。无论同学怎样说闲话,怎样打趣,他都不曾放开保护我的那只手。如今我才痛切明白,那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白色情人节回礼点心装过的可爱空罐。
「不对,我还没失去一切。因为我还剩下足球才能。律师们都说已经结束了,可我还有能抓住的东西。我不能在这种地方结束。我、我、我……我绝对不承认自己会在这里完蛋。」
『英治向我告白了。我们终于成了恋人。好幸福。我想一直、一直和他一起活下去。那样的话,我一定能变得幸福。等高中毕业,等长大成人,等变成老婆婆,今天也会是特别的日子。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一天。想一直、一直和他开心地过下去啊。』
回过头来的她,像失去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动作僵硬地重复着。
「不过,这样一来,两位的推测就几乎被证明正确了。近藤和立花是相连的。」
无论怎么看,我们都是两情相悦……可我们却迟迟无法迈出那一步。正因为我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恋人,几乎和家人没什么两样,才更迈不出去。万一因为一点刺激,让关系扭曲了怎么办。一旦成了恋人,就再也绝对回不到现在的关系了。只是这样一想,明明通往幸福的道路就在眼前,我却害怕得怎么也无法向前。
她的眼睛没有笑。像高光消失了一样冰冷的视线。能看出来,她已经对一切绝望了。
可就在这时,私家侦探突然强行插入对话,把真相硬生生说了出来。
「呐,近藤君。我也失去了一切。你也是吧。所以,你能不能和我一起死?」
如果他向我告白,我一定会接受。所以,神啊,拜托了。这个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黑井视角──
听到这句话,他露出了仿佛世界末日到来的表情。
不对。如果我没有亲手毁掉幸福,这个愿望本来一定会实现的。
「我全都知道哦。你和我交往时,就在背后和立花同学劈腿。还把我当成方便的女人,而你的真命天女是天田美雪。这些我全都知道。」
之后,青野厨房还为我们庆祝。妈妈也替我高兴。那样幸福的时间,如今却像诅咒一样袭向我。
「你在说什么啊,艾莉。就算开玩笑也不能说这种……」
「好。我也一直喜欢英治。」
高柳老师说的话我能理解。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去年的圣诞节。
是英治风格的、不加修饰的话语。世界的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止,寂静支配了一切。很快,我又被拉回现实,意识到这不是梦。
尖叫声响彻狭窄的会面室。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糟了。我意识到自己亲手挖了坟,连忙开口想蒙混过去。
那天的日记里,一个被当日热度冲昏头脑、无比幸福的少女,怀着满满的希望写下了梦想。
为什么呢。越是离开,我就越是被迫痛感曾经的幸福。
我原本应该一直、一直怀着幸福的心情翻开那一天。
许多珍贵的回忆不断流淌而过。中学时代,我曾在情人节为了英治做本命巧克力,偷偷送给他……全部、全部……明明都应该是珍贵的回忆……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从她嘴里冒出那两个人的名字。艾莉是个方便的女人。为了维持这种好用的位置来利用她,我特意没提过其他女人。可是……
失去之后,我才第一次明白他的存在有多么巨大。丧失感也越来越膨胀。这样的感情究竟会膨胀到什么时候呢。像半个身体被撕裂一样的钝痛。我的心在发出悲鸣。
私家侦探说完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那样的愿望轻易崩塌,我被拉回现实的清晨。如今连崩溃倒下都做不到。
告白的第二天、第三天,我都讴歌着幸福的日子。成为恋人后的第一次上学路。第一次绕路回家。第一次一起复习考试。
就连那样平凡的日子也闪闪发光。
为什么,我会忘记呢。真蠢啊,我。
我哭得瘫倒在地时,玄关门铃响了。
好像有人来了。
我战战兢兢地看向可视门铃。那里站着一个皮肤病态苍白、眼神空洞的女性。
那张脸我有印象。是三年级的女生。我听他说过,她曾经是他的前女友。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我感到恐惧。
「拜托你开门。关于近藤君的事,我有话要说。求你了,开门啊。你这个偷腥猫。明明是你从我身边抢走了他。为什么被选中的不是舍弃了一切的我,而是你啊。」
我感到害怕。她用很大的力气敲着门,声音也相当大。
「我很害怕,请你别这样。」
我好不容易才隔着门铃说出声音。听到我的声音,她在玄关前哭倒了。
「结果,你也一样啊。和我一样。我听说了哦,你背叛了幼驯染的男孩子,跑去找近藤君。和我一样。和我一样。和我一样哦。可是呢,我没有做得比你更过分。你给那个重要的青梅竹马扣上冤罪,还诱发了霸凌。恶鬼,恶鬼,恶鬼。」
她反复念着同样的话,在玄关前摇摇晃晃地移动,看着我笑了。像是作为人类的某些东西已经坏掉……不,是被毁掉了一样,她身上缠着那样的气息。
「我啊,一直很恨你。因为不是献出一切的我受到了他的宠爱,而是突然冒出来的你。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是你。可是呢,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看着她那副样子,我忍不住催促她继续说。
「你明白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她开心地笑了。
「你也和我一样。结果呢,你也和我一样。我们只是被玩弄了而已。真像傻瓜一样呢。我们这种人,只是玩具。一旦变得无聊,就会被丢掉。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编剧决定好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说完,他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冰。我冷冷地看着这个掌权者的动作。
「谢谢您。我很期待。」
攻击从意想不到的方向飞了过来。
近藤君也会连足球一起失去所有东西。既然如此,我必须解放他。不然,凭他是承受不了接下来的地狱的……
※
总理从醒酒器里倒了威士忌,递给我。
确认过后,每次都是匿名来电。那份执着让我感到恐惧,我只能一直无视。也想过干脆设置拒接匿名来电,可直觉阻止了我。
那么一来,难得的葡萄酒桶风味就喝不出来了。终究只是这种程度的男人。
这样一来,确实看不到结束的头绪。
看来,近藤市议员还有利用价值。接下来就试着动摇立花吧。不,如果那份报告已经传到爱那里,女儿很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
──立花视角──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了。
「真不愧是你。」
※
终究只是口头承诺。在这座城市里,那种承诺没有任何意义。
「近藤市议员那边似乎保持沉默。听说他精神上被逼得很紧,供述前言不搭后语。另外,他好像还害怕自己会被暗杀。」
「好的,我会尽力处理。」
「现在警方似乎正在筛出相关学生。他手机数据里有一个可疑点,正在由专家调查。似乎有删除数据、试图隐瞒的痕迹,恐怕那个可疑部分就是……」
从刚才开始,我的心和嘴就像变成了两个不同的生物。
我听见了机械音。大概是谁用了变声器吧。
「那边已经处理好了。我们派了人严密监视。刚才,她似乎和天田美雪接触了。」
──池延艾莉视角──
「我明白了。我会审判你,绝对会。」
「嗯,谢谢。」
黑井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继续说道。
语气非常礼貌。可同时也能感受到一种警戒我的紧张感。
「如果黑井不告诉她,爱一定会自己开始行动。那样就无法控制了。既然如此,让黑井待在她身边反而更让人安心。抱歉,和总理会面的时间到了。我先挂电话。」
黑井打来了电话。
「怎么办。」
我含了一口酒。带着苦味的牛奶焦糖,以及像葡萄酒般涩感的干果风味在口中扩散。
黑井补充了我的话。
「近藤和立花相连的决定性证据吗。」
「我已经拜托过去的部下,有任何发现就联系我。有后续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
※
「所以说了不是我吧!」
「是吗。那么,如果我说,我还知道远藤同学和池延同学的事呢?」
「是您选区的威士忌吗?」
谁会做那么冒险的事啊。我不禁感到无语。看来他相当自以为是大人物。单从他自称什么上等国民这一点,就能看出他有多下品。
还有那个带着明确恶意,毁掉我和一树关系的女人。
这简直像是在自己承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他如此信任我吗?还是虚张声势?
「呵呵,你当然不懂。不过,现在这样就好。你很快就会懂的。自己做过的事有多沉重,会花很长时间来袭击你。心会一点点被侵蚀,你会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想回也回不去的地方,然后一直痛苦下去。我啊,就是几年后的你。你好好看着吧。看着我们的悲惨结局。这也是我对你的复仇。」
「那只是中学同学的名字吧,突然怎么了?你到底是谁。别随便把我当坏人啊。那是毫无根据的事。」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把这份情报也告诉小姐。她这次已经走了危险的桥……」
但我明白的一点是,电话另一边的人,对我抱有明确敌意。我颤抖着接起了电话。
「是啊,我也有同感。真是失礼的女人。你说我是犯人,那就拿出像样的证据来。」
如果这通电话,是关于我和近藤君他们之间的事,那无视它就是恶手。说不定是警察。
──宇垣视角──
「果然,他一转入防守就很弱。儿子那边呢?」
「我很感谢你。下次内阁改组时,我会优待你的派阀。」
「等一下。」
这是场无聊的酒席,不过我倒是知道了相当有趣的事。眼前这个小个子男人,已经相当焦躁。
尤其是近藤儿子引发的霸凌问题,也闹得很大。在对霸凌问题敏感的网络社会里,生动的音频和视频扩散开来,使得这件事非但没有灭火,反而越烧越旺。再加上政治丑闻。
即便我摆出高压态度,她也以冰冷的声音淡淡继续说着。
他今天的话难得低姿态。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这也是当然的。近藤市议员的丑闻连日连夜发酵,甚至开始出现他那笔黑钱流入中央的传闻。下周左右,周刊杂志说不定就会刊出什么试探性的独家爆料。
「我明白了。那么,在你挂电话之前,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我‘知道一切’。」
听到这句话,总理哼笑了一声。那声嘲笑里,仿佛带着“只有你在那场记者会上赚足了声望吧”的讽刺。
「是啊,确实如此。近藤市议员那件事让我很头疼。要是毫无根据的消息被当成独家报道,可能会对这次统一地方选产生负面影响。那样的话,我的根基就会动摇。」
「您看起来很疲惫啊,总理。」
那仿佛是看透一切的死神之言。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是嫉妒吗?是好奇心吗?还是想要优越感?践踏别人的纯粹好意,还想毁掉原本应该有才能的后辈的未来……」
「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污蔑。我怎么可能特意去霸凌可爱的后辈。的确,我们很软弱,没能相信他。但就算这样,也不可能是那种事。那是足球社和天田美雪擅自做的!」
「我不能报上姓名。但是,我有必须告诉你的事。」
我被总理召见,进入了官邸。明明现在根本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
「这样啊。警方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我不由自主冲向玄关。可是没赶上。几个邻居阿姨用奇异的目光看着我。她们虽然遮着嘴,却像是在嘲笑我一样,我慌忙逃回了屋里。
心脏猛地跳高。呼吸变得困难,仿佛时间停止。
总理笑着说,亏你能喝出来。
我也看了那份报告。感觉她已经被复仇心蒙蔽了视野。不过,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没事。
我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少自说自话了。我要挂了。你到底从哪里知道我的号码?」
明明态度这么差,却还把难题丢给我吗。
果然,近藤和立花部长有联系吗。
「是吗。那么,就请允许我单方面说下去。你和近藤有所联系的证据,我已经掌握了。这次针对青野英治的霸凌问题,是由你全盘主导的。不是吗?」
沉重的沉默流过。她低下头,喘了一口气后转身离开。什么都没再说。
开始准备吧。为结束一切做准备……
「是的,我也认为必须尽快灭火。」
「拜托了。只能靠你了。如果需要钱,撒些机密费也无妨。」
全都明白了。没有证据。可是,证据已经无所谓了。
「你是谁?」
「宇垣君。突然叫你过来,真是抱歉。」
知道什么?我连这种话都说不出口。毕竟对方特意采用了这么夸张的方法。可是,在对方可能正在录音的情况下,必须谨慎。
「黑井,池延的状态如何?我想她在精神上已经被逼得很紧了。」
总之,我必须彻底装傻。全部否认,继续逃下去。
我闻了闻香气。水楢桶和葡萄酒桶的元素很强。国产单一麦芽吗。
她为什么知道近藤君和我有联系?有证据?那是谎言。不可能有。不可能被人抓住。我几乎要激动起来,却还是勉强装作平静。
为什么会出现那些名字。难道是中学同学?不,除了池延同学以外,应该没有女同学考进同一所高中。那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到底是谁?
既然她毁掉了他光辉的未来,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不这么做,英治君就会陷入难堪的立场。
我说出了连自己都想笑的违心话。
「晚上好,立花同学。突然联系你,非常抱歉。」
「果然,我和你无法互相理解呢。不过,我觉得无法理解反而很好。」
也可能是文学社的背叛者。有人察觉了吗。难道是英治君?还是天田美雪?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一般来说,确实会这么想。
手机从刚才开始已经响了很多次。
那就由我来终结吧。这就是我的爱。
「你试试看啊。虽然我觉得只是白费力气。」
我真心想把电话砸到床上。
「……可怜的人。你比不上青野英治。」
最后,对面的女人留下了我最不想听的一句话。
电话挂断后,血冲上了脑袋。
「闭嘴,我……」
我粗暴地拿出过去一直视为自己才能象征的文学竞赛奖状,把它撕碎了。
然后,在做完之后,无可挽回的后悔留了下来。绝望感袭来,仿佛我正在登上死刑台。
※
──爱视角──
「呼……」
通话结束后,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不过,通过这通电话,我大致明白了立花部长是怎样的人。
她曾经相信自己的才能。而我也明白,她已经失去了那份才能。所以我想,她才会那么具有攻击性。
她果然是在嫉妒青野英治这个才能。所以,我的挑衅才有效。
「你比不上青野英治。」
那句话是我的真心。我拿到了文学社的社刊,读了她的作品。
确实是有趣的小说。可是,果然比不上青野英治。我把她本人也绝对自觉到的事实摆到了她面前。她果然表现出了动摇。
「这样一来,对方应该会采取某种行动了。加强监视。」
黑井点了点头。文学社那边也已经被调查之手伸入,她肯定正在动摇。此时被人揭穿真相的她,应该不得不动起来。而且,如果她认为匿名的女人已经无限接近真相,就必须采取某种对策。
也就是说,她不得不勉强自己行动。我等于打入了一枚楔子,主导权已经完全握在我们这边。她至今扮演黑幕,在高处看戏,如今应该是第一次被夺走了主导权。
※
「没事的。我切割了近藤君。所有罪名都应该可以栽赃给他。就算调查之手伸向文学社,只要把某个人生贽掉,就能逃到最后。我又不是亲自动手。所以无论如何都能逃掉。对啊。文学社里不也有一个明显比我更接近近藤君的女生吗?为了保险,我才经由她把天田美雪引导到近藤君身边。只要把这一点有效利用就好。说到底,又没有证据,所以怎么都能脱身。」
无法入睡的夜晚,继续延长。
我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颤抖着喃喃自语。
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件事要是曝光,我也会完蛋。
睡不着。
「最可疑的是文学社的背叛者吧。其他能想到的,就是池延艾莉?天田美雪?还是这次事件里可能被处分的女学生。不知道,越想越害怕。」
可是,绝对没问题。能成为证据的,只有和近藤君的消息往来,而那些我已经处理掉了。也无法复原。所以,我不可能被抓。
为什么会暴露。还是暴露给了一个我连是谁都不知道的女人。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明明这样确信着,为什么还是这么害怕呢。
──立花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