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救赎
《人生逆转 被劈腿又蒙受冤罪的我,受到学园第一美少女青睐》 · D · 5974 字
──九月十二日·高柳视角──
问题正在一点点走向解决。也就是说,加害者一方的身份逐渐被确认,相应的处分也开始推进。
全校集会又开始了。校长先生安排了一个向学生们说明这次事件的场合。
「首先,作为校长,我有必须向各位道歉的事。关于这次以足球社为中心的学生所犯下的霸凌问题,结果妨碍了许多同学平稳的学校生活,我在此向大家致歉。」
实际上,在SNS上扩散,或是采取了实际行动的学生,从整体来看只是少数。预计会有数十人规模的处分对象……所以,校长似乎才刻意选择了道歉。
「但是,我们教师不会改变这次所采取的方针。对于加害者,今后也会以严厉态度处理。我想传达给各位的只有一件事。不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霸凌和骚扰都绝不被允许。抱着轻率的心情去霸凌别人,会毁掉彼此的一生。」
学生们平时应该都是随便听听,可这次的事,他们似乎非常关心。几乎所有学生都在认真听。也许也有学生正在担心,下一个被处分的人会不会是自己吧。
「霸凌是明确的犯罪。暴行罪、伤害罪、强要罪、名誉毁损。它会触犯许多罪名。本次事件中,我们确认了恶劣案例,并在与受害学生监护人协商后,已经向警方提出了被害申告。当然,学校方面也会全面配合警方。另外,由县方主导的第三方委员会也将开始调查实际情况。今后,在经过正式程序后,相关学生会受到严厉处分。因为朋友在做,所以自己也只是随便跟着。都是那个做出惹人怀疑举动的人不好。这样的借口不成立。」
果然,有些学生在发抖。恐怕是因为恐惧而无法停止吧。他们快要被自己犯下的罪压垮了。
教师们正在观察状态不对的学生。虽然这里还无法确定,但只要有参与的可能,就必须慎之又慎。
「此外,就算不是刑事处罚,也可能在民事上必须支付赔偿金。那样的话,对学生的各位来说会很困难。各位的监护人也会承担很大的负担。」
对高中生而言,这应该是相当沉重的事实。尤其是在我们这样的升学学校里。学生们一直以来应该都被当作优等生评价。所以,脱离那条路线本身,对他们来说就只有恐惧。
「而最应该被保护的,是霸凌的受害学生。如果各位之中有人正在遭受霸凌,请告诉我们。我明白,本来教师一方就应该察觉到这些事。但是,作为大人的我们终究有极限。受害者才是最痛苦的人,才是被绝望袭击的人。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请依靠我们。」
校长深深低下头。正常来说,这样的行为可能会被看成单纯的表演……可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而这次的问题中,他也已经展现了那份觉悟。
面对近藤市议员的威胁,他以毅然态度拒绝了。
即便自己的履历会留下伤痕,他也贯彻了处分加害学生的姿态,坚持了原则。
以行动展现出的觉悟,对高中生们来说实在太沉重。
沉闷的空气笼罩了体育馆。
※
──空教室──
今天第一节课由高柳老师来给我讲世界史。
「怎么了,远藤。是关于放学后青野补习的事吗?还是足球社的事?可以的话,我希望是前者啊。」
老师向我伸出手。那是要握手的姿势。总觉得像是他把我当作大人的一员认可了,这让我很开心。
「不是,就是我啊。」
平时总是稍显疲惫的老师,露出了像孩子一样的笑容。光是这样,我的心也变得温暖。
「老师,您知道我复读过吧?」
可是,我被迫意识到,所谓校园阶层终究只是孩子的游戏。本该站在那场游戏顶点的足球社员们,被大人的力量轻易赶下了那个位置。
「在意的地方?」
「所以,我想向学校报告。听说正式公开要等到出版临近的时候……」
他说,参与这次霸凌问题的学生,会受到刑事和民事,以及学校方面的处分。青野英治的家长很愤怒,会和试图贬低他的学生们彻底战斗。
学校会让我留级,或者退学。那样的话,父母会怎么看我?如果被索赔慰谢料怎么办?也许我也会像近藤学长一样被逮捕。
近藤学长在学校阶层里也是最顶层的人物,他身上有种谁都无法反抗他的气势。我憧憬那样的他,虽然他没把我当女朋友,可就算只是玩玩也没关系。因为只要和近藤学长关系好,大家就会奉承我。自己的地位也会上升。
我催促远藤继续说。
「青野。你真的很厉害。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学生。」
「文学社的部长吗?可疑的举动是指?」
从他嘴里飘出一道我从没听过的、完全脱力的声音。
我把近藤学长和天田美雪牵线这件事也好,参与足球社的诽谤中伤也好,处理掉青野英治的原稿和私人物品也好。
「是的。」
可是远藤大概即使要露出那道伤口,也想救青野吧。
我一直尽量不提。因为我不想挖开学生的旧伤。
「你知道写了《浮士德》的歌德吗?」
如果变成那样,我的人生是不是就完了?
明明他也许曾经想过自杀,却跨过逆境,依然向前走。真的让我感到骄傲。能负责这样的学生,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我把小说投稿到网上后,有出版社联系了我。他们问我愿不愿意把至今写的作品做成短篇集,作为职业作家出道……」
所以……
「这、这样啊。那真是太厉害了。我都吓了一跳。」
──某位文学社部员视角──
「也许和青野的事稍微不一样。不过,我有些在意的地方,希望老师能查一查。」
「知道是知道,不过还没读过……」
「高柳老师,其实我……」
※
我这样下定决心,勉强撑过了全校集会。
老师用自己的手机放起了音乐。
「为什么?」
「也是。我也是大学闲着没事时才总算读完,所以那很正常。不过那本真的很厉害。下次借给你。总量超过一千页,但很有趣,会让人看得入迷。尤其结尾特别好。那个名台词只要读过一次就绝对忘不掉。漫画版我记得图书馆里也有。就是那个歌德,对刚才我们在课本里读到的瓦尔密战役作出了这样的评价。世界史的新纪元,从这一天、从这里开始了。虽然听说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说过也有疑问,不过这场战役就是如此重大的世界史转折点……」
我为什么会想去霸凌青野英治呢。如果知道会变成这样,我绝对不会参与的。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霸凌是犯罪吗?
我更要好好支持青野。希望今后的学校生活,对那家伙来说,能变成足以覆盖痛苦回忆的幸福时光。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听说足球社到最后已经接连出现背叛。为了只让自己得救,他们把同伴卖掉了。想到同样的事也会发生在文学社,我就害怕。也许已经有人背叛了。
──走廊·高柳视角──
偏偏那还是后辈的作品。
──文学社部长视角──
「我觉得她好像在跟踪青野英治。她像是因为某件事焦躁不安,还尖叫了。」
老师在面对面授课时,会配合我的兴趣,把历史讲得有趣又生动。他也知道我在写小说,所以才会介绍文豪的轶事吧。
话语不由自主地漏了出来。
至今为止,写小说一直都很开心。被大家评价一直都让我感到骄傲,可现在却害怕到无可救药。
不管我写多少次,自己的作品都会变成青野英治小说的翻版。
也许是因为我在这个时机说得很严肃,老师也忍不住绷紧了神经。我暗叫不好,但还是重新振作着继续说。
「怎么可能有。我们学校连打工都很宽容。也许需要填点文件之类,但没有哪个老师会不为学生的活跃感到高兴。倒不如说,教过的学生里有职业作家,这可不是常有的体验。我很高兴。就像我担任顾问的社团学生决定参加全国大会时一样高兴。你也去亲自向校长先生他们说明吧。那样老师们一定也会高兴。」
脚下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崩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写不出来了。」
太不负责任了。我们的人生都快被弄得一团糟了,她为什么会这样?
头一阵阵发痛。我想走路,可身体太沉重了。还想吐。明明应该没有发烧。
隔了一拍后,老师露出了我从没见过的表情,整张脸都染上了惊讶。
嫉妒心和焦躁感,还有把那部作品和自己的作品比较后,自信一点点流失。
走进指定的空教室后,那里有一个男生在等着。
为什么这种重要的事没有人告诉我啊。
「谁?」
又是文学社吗。天田和近藤的接点,似乎也是通过文学社成员的介绍才产生的。这里面有股不妙的味道。
※
我感觉毁灭的脚步声正在一点点逼近。没问题。只要大家统一口径,就绝对不会暴露。说着这种话的立花部长本人,却请假没来学校,不见人影。
「那场纠纷附近,也有立花的影子。老师,您能彻底调查文学社吗?我觉得这起事件里,还有别的东西。」
「喂,青野。才用了一半上课时间,今天的内容就讲完了。怎么办呢。对了,听听法国革命时期,贝多芬为了赞颂拿破仑而创作的交响曲吧。就像资料集上写的那样,这本来是用来赞美拿破仑的,可贝多芬一听说他当了皇帝,立刻痛骂皇帝,还把献辞撕掉了。青野,你喜欢小说吧?」
不知为什么,进度好像已经超过了普通班级的上课速度,所以课堂变得比较悠闲,杂谈也多。历史趣闻也能成为小说素材,老实说我很喜欢。
我像开玩笑一样说,但眼睛并没有笑。
这次事件的主犯近藤学长和天田美雪也是如此。
「谢谢您。」
我们用力握住了彼此的手。
我醒了。不对,我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直到太阳升起的时间,我都还有意识。大概只睡了两个小时左右吧。
如果变成那样。
我认识的足球社员们,已经在处分结果出来前被勒令停学,不能来学校。
尤其高柳老师很会开玩笑,讲得又容易懂,所以在学生中评价也很好。能独占这样一个评价很好的老师,课程自然进得越来越快。高柳老师似乎特别容易调整日程,所以给我安排的课最多。接下来是校长先生的英语,然后是教务主任的国语。
「谢谢您。学校方面会有什么不方便吗?」
「然后呢?」
结束授课后,我移动到空教室。休息时间里,有一个学生把我叫了出来。
如果学校方面全部都知道,只是在放任我们游泳,那我的命运已经决定了。
不行,不能胆怯。自己的身体也必须自己保护。
我没想到近藤学长会这么轻易被切割。毕竟他的父亲是市议会议员里的有力人物,他本人也是足球社王牌,原本应该是名人。应该也能成为学校的宣传才对。
就这样,历史课先告一段落了。
然后,台上的校长继续说着。
我害怕心底某处已经承认英治君小说的自己。憎恨那个觉得他的作品是杰作的自己。羡慕那份才能。
他的表情变得痛苦。那应该是他不想说出口的难受事实。我听说他曾因学生之间的关系而不再上学。他的境遇,让我觉得和青野有些相似。
我抓住机会,向老师报告。编辑已经说过,为了向学校说明,可以把这次的事告诉他们。我觉得自己必须认真说清楚。
「其实三年级的立花在车站做了可疑的举动。」
结束授课后,我走到走廊上。
※
可就算是那样的有力人物,学校方面也毫不留情地彻底降下铁锤。一般来说,学校方面也会顾及面子和自保吧。为什么会处理得这么快?
被这个学生的魄力压倒,我点头说:「我明白了。」
老师露出惊讶的表情,同时又很开心地笑了。
大概是因为突然听到这件事,老师像是完全没理解一样僵住了。
然后,我想到。别人的杰作是毒。
远藤看起来正在斟酌措辞。
「嗯。因为这次的事,我也仔细查过,知道你曾经和近藤发生过纠纷。」
全校集会上,校长说明了这次骚动。
我心里已经满是被背叛的感觉。
理由我知道。是因为那种绝望的挫败感。
「哈!? 」
我又为什么没有试着去知道呢。
不要,太可怕了。我害怕承认自己没有才能。
「我不想去学校。」
然后,我注意到了。这正是我原本希望英治君迎来的末路。
才能腐烂,被周围的人背叛,开始害怕一切,把自己关进自己的世界里,无意义地浪费人生。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的恶意会反弹到我自己身上。
「必须努力起来才行。」
我想办法站起来。从床上起身,只走了几步就输给身体的沉重,坐倒在地。
「不要。」
仿佛身体和心分离了一样,眼泪流了出来。
我被迫意识到,自己投向英治君的恶意原来有这么沉重。为什么我能对他残酷到这种程度呢。
而被我散播恶意的他,却像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一样,在不知不觉间飞向了更高的地方。我只能看着。凭借天生的善良,他得到周围人的帮助,正变得越来越幸福。反过来,我……不行,不能胆怯。还没事。近藤君的事应该已经顺利蒙混过去了。
我不可能失去一切。
妈妈打开了门。大概是担心我迟迟没起床,所以来看我。她看见倒在地上的我,喊着「没事吧?」跑了过来。
「没事啦,今天只是有点不舒服。想吐,可以请假不去学校吗?」
我这么说,妈妈点了点头。她说马上给我煮粥。
我像爬一样回到床上。
想到自己也许会就这样再也没法去学校,一股令人发寒的恶意从背后窜过。那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绝望?我一点都不想思考。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眼泪自然而然落在了枕头上。
※
──某位文学社部员视角──
高柳老师和三井老师说有事想问我,于是我被叫到了学生指导室。从被叫出来开始,心跳就一直停不下来。课也完全听不进去。
那名学生离开后,我发出沉重的叹息。
「是谁带走的?」
「发生什么了吗?」
「不知道。可能是某个文学社员,也可能是社外的人,或者青野君本人。」
我该怎么办。承认比较好吗?还是装作不知道到底?
「不是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高柳视角──
「为什么没有向学校报告?」
「有、是有的……」
这完全就是审讯。一想到足球社也是以这种感觉被逼问,我的身体就止不住发抖。如果有人背叛……如果哪个部员把统一好的说法讲错……说到底,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也就是部长本人今天还没来学校。我担心她是不是把责任推给我们,自己逃走了。
唯独这一点,是所有文学社员为了自保都背下来的答案。
「是的。其实那些东西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那件事发生后,好像被谁带走了。」
我的脑袋快要一片空白。
「请进。」
我这样告诉自己,走向走廊。
「原来如此。那么,活动室里有青野的私人物品吗?比如他为社刊写的原稿,或者带来的小说之类……」
「是的,我知道。」
「嗯,首先,流言传开后,青野就没参加社团活动了吧?」
「然后呢。青野曾经属于文学社,所以那边的情况也必须好好调查。」
「要说什么?」
「打、打扰了。」
「是、是的。他大概还是不太方便参加。」
「是吗。不过,希望你还是好好把话说清楚。这对今后有好处。」
被放过了吗?
我走进房间,两位老师都用严肃的表情看着我。
这个否定显得像是临时贴上去的一样。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答案。好可怕。简直就像在断头台上反复问答。
老师一边嗯嗯点头,一边听着。
解放感稍微填满了我的心。
不承认才不正常。
「这次叫你来,是关于青野英治的事。你知道足球社为中心的人对青野进行了阴湿的霸凌吧?」
「没用的啊。文学社员全都像统一口径一样说着同样的借口。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很可疑了,更何况青野的手机里还保存着你们对他说出的那些暴言截图。就算慌忙删除SNS记录,也已经太迟了。」
我感觉像是被告知已经逃不掉了。
这是事先说好要这样回答的。
这也已经定好了。
「那是因为……要是把事情闹大,站出来维护青野君,我们也可能会被霸凌。我们害怕起来,谁都不敢说。但是请相信我。不是我做的。是别人,是别人擅自做的事。」
※
果然成功了。没问题,我们没问题。
不,在这里摇头才奇怪。毕竟事情已经闹成大事,甚至上了新闻,足球社的事也成了全校的传闻。
我这样说明后,老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说:「我明白了。今天你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