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近藤的誤算

──近藤視角──

哼，說是大學生，也只是這點程度嗎？我姑且加入二軍的練習中，老實說沒人能做我的對手。我今天也狀態絕佳啊。

真無趣，我華麗的傳球總是準得讓人難以置信，只是因爲少了有才能的前峯，才老是落空。

「喂，你們怎麼會被高中生電成這樣啊。」

二軍的教練非常生氣。

「可惡！！」二軍的隊長不甘心地差點跪倒在地。看着垃圾們在壓倒性的才能面前失去自信的樣子，感覺真爽。看樣子，我入學後想必也能順利進入一軍。

「可惡，再怎麼樣，都不能讓他在這種時候得意忘形。喂，鄉田，過來這裏，盯着那個高中生。」

被叫來的是身高比我稍矮一點的一軍後腰。

哦，總算有個稍微好點的對手了。只要贏過他，我在大學的足球界也能從容地成爲前段的存在。真有趣。

馬上就有人傳球給我了，於是我與那個名叫鄉田的學長對峙。

我馬上會甩掉這傢伙的。就在我這麼想、試圖從腳下展開攻勢的那一瞬間，我的身體就撞到某種堅硬的東西，然後飛了出去。

「啊。」

我忍不住發出奇怪的聲音，身體狠狠地摔在地上，嘴巴還喫到草。

「喂，你沒事吧？」

是鄉田的聲音。那具讓我只是稍微撞到就飛出去的強悍身體，甚至讓我感到恐懼。

還沒完，剛剛那只是偶然。我們的實力不可能差那麼多，因爲我的命運就是將來成爲這個國家的足球之王！！

──一小時後──

完全敵不過對方，我居然會輸得這麼慘。

即使試圖帶球突破，也被輕易撞開。

就算想傳球，也會被看出傳球路線並立刻被截殺。

這個訊息馬上就出現已讀。

「明天要不要一起蹺課？哪怕只是多點時間也好，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用腳踩扁掉在地上的寶特瓶。

「唉，既然總教練這麼說的話，我會試着做自己能做到的事……但那種類型馬上就會反彈，還會蹺掉練習，最終的下場就是停滯不前啦。」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你覺得如何？」

「學長。」

所以接下來她就只能依靠男人了。在我的策略下，她現在應該正被自我厭惡和自我保護的壓力給壓得喘不過氣，我就是要趁機好好利用這一點。她終究只是個花瓶老婆，既是美少女，又是資優生。對我死心塌地，什麼都願意做。她被我逼得輕易背叛那個窩囊男友，哭着緊抓住我說「別拋棄我」的那一幕，令我感到愉悅。

其實，我有個兒時玩伴。我們兩家是從幼稚園就開始的世交，小時候我就在早熟的她邀請下有了初吻，之後我們不斷成長、進入青春期，在意起彼此，最終成了戀人。

※

在這種時候，我會盡可能地選擇媽媽值夜班的日子和學長私會，但今天不同。

今天是典雅的深藍色連身裙。

這種大學，我纔不想來。沒關係，我可是很搶手的。

來聊聊往事吧。我一直是個軟弱的男人。

果然啊，如我所料。我跟她約好，在離能享受她身體的紅燈區附近的車站前會合。

「你的意思我也不是不理解，他的確有才能，面對二軍也踢得很好。是不是能等他加入後，再透過指導讓他改變？畢竟他也是顆才能的原石嘛。」

真好搞定。

「喂，是警察嗎？其實，好像有一對像是高中生的情侶進了愛情賓館，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是的，地點是……」

「跟英治無關吧！！」

鄉田和總教練的聲音從附近傳來，看來是在板凳後方交談。

我現在也認爲他這興趣超級低級。

一進入房間，我就開始跟學長撒嬌。在這種時候，他會溫柔地回應「我愛妳」。光是這三個字，就能滋潤我傷痕累累的心。好幸福，在這一瞬間，我可以遺忘對於英治的罪惡感、獨佔欲和嫉妒。

我只能望着剛剛還抓在手裏、不知何時滾落在地的寶特瓶。

畢竟會合的地點是在那裏，如果穿制服，馬上就會被警察帶去輔導。

「哦，來得真快。」

學長看起來剛喫完起司漢堡和薯條。太好了，似乎沒讓他等太久。

這也是學長教我的。

我抱住他，並用甜膩且討好的聲音呢喃道。

我掛斷電話，這下近藤就離毀滅更進一步了。

雖然我在學校裝成認真的副班長，內在卻徹底髒了，只有如何爲了不被警察輔導、好在深夜街頭鬼混的這類投機知識不斷增加。

然而這一切在國二的夏天遭人破壞，犯人就是那個可恨的足球社社員近藤！！

沒關係，今天只是狀況有些不好。只要我認真起來，馬上就能將那種傢伙……

可惡，那個男人是怎樣。不爽，不爽，太不爽了！！

做好覺悟吧。

學長愉悅地點頭。幸好明天是禮拜六，本來是沒課的，不過有全校模擬考。但學長之前說過那不是校方的正式考試，蹺掉也沒關係。我想就這樣不斷墮落，自虐式的快感彷彿在心中迴盪。

然後就在命運的那一天，劈腿曝光，被我逼問的她對我這麼說：

本來有一直只屬於兩人的幸福時間在等着我們。

「這提議不錯。」

所以我儘可能地選擇成熟的服裝來穿。

近藤讓驟變的兒時玩伴這麼說，藉此滿足自己。

畢竟穿着運動服去紅燈區玩時，不能帶着寫着某處校名的書包和制服。

剩下的飲料也從瓶口噴出，弄髒了地面。

「欸，美雪，妳的樣子有些怪怪的喔，最近一直都是這樣。是遇到什麼討厭的事情了嗎？還是跟英治……」

──都內某處·？視角──

總之就先保留這邊的邀約，等待能馬上讓我成爲先發的大學發來邀請。然後我要靠着以自身爲中心的隊伍，打爆鄉田復仇。

我要讓他爲惹我生氣這件事後悔！

「囉嗦！！我已經是高中生了，別再對我指手畫腳。」

「讓你久等了。」

「怎麼了？」

我衝進約好的車站前速食店，他剛結束練習，身上穿着運動服。但不是學校指定的那種款式，光看那高大的體格，就像是個大學生，本來帶着的學校書包應該是放到置物櫃了。

──美雪視角──

『喂，美雪，妳能來這邊嗎？要不要在東京約個會？』

※

收到學長的邀請，我就馬上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我甩開媽媽死死抓着不放的手，迅速衝出玄關。我像是要逃離那個家似地朝車站而去，爲了學長搭上那輛電車。

「學長！！」

「抱歉，有個很照顧我的人找我出去。」

國中那時，對我來說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爲什麼？爲什麼啊？我們不是約好要結婚的嗎！！」

「怎麼了啊？爲什麼突然那麼大聲？」

「但我今天不想回家。」

我對母親的口氣忍不住變得很衝，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媽媽則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哎呀，美雪，妳要去哪？天快黑了，女孩子在外面走很危險的。」

他笑得彷彿早已看穿了一切。我也開心了起來，繼續說道：

「說到底，他或許是有才能，卻明顯討厭練習。他那樣子，是不會成長的。只會仗着才能偷懶，卻缺乏對他人的尊重，這樣只會搞壞團隊默契，在球場上喫警告或退場、導致人數劣勢的風險相當高。看樣子只會給隊伍帶來不好的影響。」

「最好不要。那傢伙終究只是高中生程度的王，體能不好，運動量也不夠，球被搶走馬上就放棄，感覺就是過時的產物。照那樣下去，他只會變成一個自以爲是的王牌，在我們這兒也只能在二軍擺擺臭架子。真的超遜的，完全不行，他沒有才能。」

「嗯？」

我很害怕這種地方的遊樂場，一直不敢靠近，但現在有學長保護我，所以沒關係。那就是一種安心感，是他跟英治不同的魅力。

我原本是想拒絕的，但我的心因爲英治的事情達到極限，所以想至少在學長的懷抱裏稍微忘記一切。

『好，我馬上去！！』

「選他做男友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恥辱。」

當媽媽親口說出英治名字的那一瞬間，我有種彷彿全身血液逐漸凝固的錯覺。

「那我們要去哪玩？遊樂場？」

「欸，總教練，你真的想招攬那個高中生嗎？」

聽到這番出乎意料的冷靜分析，我差點就要咆哮出聲。

爲了讓頭腦稍微冷靜一下，我回到板凳處，大口喝光運動飲料。

屈辱、屈辱、屈辱──這兩個字一直在我腦中循環。感覺我的自尊心變得像一灘爛泥似的垃圾，並被鞋底踩爛。

我拿出手機，傳訊息給工具女二號美雪。

「到時候就由他自己負責，我會把他放到二軍或三軍『雪藏』。」

最終，我已經整個人都染上了學長的氣息。

「別阻礙我的幸福。拜託你，跟我分手吧。」

過去一直對我溫柔笑着的她，卻用像是在看穢物的冰冷目光瞪我，當然還握着近藤的手。

他用力地回抱住我。

那傢伙跟總教練完全沒注意到我就坐在板凳處，還在後方繼續交談。

然後我們前往旅館。

近藤是個情場老手，國中時就有花花公子這種風流名聲。那個男人利用我們之間的分歧，潛入她心裏的空隙，引誘她劈腿。

直到剛剛面對二軍時還大殺四方、處於英雄狀態的我，馬上成了笑話。

那傢伙因爲我今天沒辦法一起跟她回家，正感到寂寞呢。只要叫她出來，不管哪裏她都會來的吧，畢竟那個女人的精神已經徹底崩壞了。

我終於跟漂亮的兒時玩伴變成情侶，若是就那麼進入社會，我們應該會結婚吧──我心中懷抱着這淡淡的期待。

「那個宅男有夠噁心。」

「也可以……」

本來是想盡量瞞着媽媽出去玩的，真倒楣。

我徹底捨棄自尊，死命地抓住她哭着哀求……

但她無情地笑着，逼我面對現實。

「你不懂嗎？我已經深深愛上近藤同學，所以要跟你分手！就是這樣，趕緊和我分手吧。我會跟他一起幸福的。」

我所有的價值觀在那一瞬間徹底毀滅，只剩下對近藤的恨。

我開始拒學，花了超過兩年纔回到學校。

我很擅長唸書，也因爲有國中的老師們不放棄地協助我，才能勉強升上縣立名校，近藤和兒時玩伴也都在這裏。聽說兒時玩伴馬上就被近藤拋棄，變得有點像是近藤的跟蹤狂。我則儘可能地表現得像個無關的局外人。

成爲高中生後，我很想重啓人生，卻連這點都辦不到，只是徒勞地虛度光陰，就這麼度過高一的第一學期。因爲對人失去信任，我也沒交到朋友。

然而在去年暑假剛過、憂鬱的開學日，也就是剛好一年前，我遇見了命中註定的人。

那個人叫青野英治，似乎很擔心第一學期時一直獨處的我，而我們的位置在剛開學換座位時變得很近，他就開始找我聊天。

「欸，你總是在看書呢。我是文學社的，也對書本很有興趣。跟我說說你推薦的書吧。」

儘管交情還不到放學後會一起去玩的程度，但因爲我們興趣相投，他是我能在教室裏輕鬆交談的唯一朋友。光憑着這些，我成功脫離了這幾年間毫無色彩的世界。

因爲與他聊天的契機，我也開始能跟同學交談，終於取回失去的青春。青野同學好像沒發現自己拯救了我，但我無疑是被他救贖了。

雖然我們在我分到理組、不再同班後有些疏遠了，但總有一天我想償還這份恩情。都是多虧了他，我現在才能過着快樂的高中生活。

而與他相遇一年後，又是在暑假後的開學日，發生了那件事。他對交往對象──天田同學使用暴力的傳聞傳遍學校，遭到孤立。我的英雄不可能做出那種卑劣的行爲。

我確認過傳聞，發現天田同學背後有近藤的影子。注意到這點，我終於勃然大怒。居然不只一次地傷害我重要的人，還來第二次，不可原諒。

「近藤，又是你嗎！！」

我滿腔怒火地調查那傢伙，想要掌握他的弱點。昨天，我看到他進入天田同學的家了。但光這個還是不夠，他說不定會用「只是去玩」爲由開脫。

所以，我在等待決定性的機會，而它來得意想不到地快。

我目擊到兩人在東京的紅燈區碰面，走進高中生不該進入的愛情賓館。按法律與規章，那種地方是禁止高中生使用的。

我用手機拍下兩人的身影，立刻報警。

這樣應該就能把他們逼入絕境。我還要把照片沖洗出來，寄給學校。

接下來，我會執行屬於我的復仇和正義，並祈禱青野同學的情況能好那麼一點。

如此一來，這份證據便能成爲決定性的關鍵轉折點，好把那個虛假的足球社國王推下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