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宇垣叔叔

「妈妈，宇垣叔叔最近都没来店里吧。」

面对我的问题，妈妈像是一下子全都明白了似的笑了。

那是温柔而柔和的笑容。

「这样啊。英治会问这件事，也就是说，果然是那样啊。」

妈妈的笑容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感情，看起来像是为女儿忧心的母亲，有些悲伤。

「妈妈？」

「详细的事，等工作结束后再说。你等我一下。」

「嗯。」

我回到家，准备好洗澡要用的东西，然后等着。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稍微有些昏昏欲睡。

「英治？」

我被妈妈的声音叫醒。看来我睡着了。看了看钟，已经过了闭店时间。

「抱歉，我睡着了。」

因为趴在客厅的桌子上，我的身体有点疼。

「你累了吧。话要不要明天再说？」

「不，今天说比较好。」

果然，为了能稍微更贴近她一点，我想早点知道。

妈妈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坐到我面前。

「好。那我先去拿点麦茶。」

妈妈这么说着，从冰箱里倒了麦茶，连我的那份也一起拿了过来。

「哎呀，今天真早啊。」

妈妈像平时一样笑着。

「你们明明那么温柔地接纳我，我却像是骗了你们一样，真的很对不起。」

没错。

「然后，就发生了那场事故？」

「真的。你就是你。英治也说过一样的话吧？」

「不，我一直都是被大家帮着走过来的。」

「没关系啦，那种事。难道今天是要和英治约会？那孩子什么都没说，不知道醒了没有。真是没办法呢。」

她是在尽量不让我过分紧张。

「真的吗？」

妈妈看出了我的紧张，这样笑着。我在那笑容中感到被拯救，然后被带进了店里。

考虑到爱的性格，她应该相当在意。以她的性格来看，她一定会想自己好好说明。也许这一次，是我太着急了。

──九月十四日·爱视角──

「我或许没办法代替那个拼上性命守护你的真正妈妈，可我也很珍惜你。」

明明我应该没有说过我们开始交往了，妈妈却注意到了。

被她这样一说，我胸口有点发痒。

「我明明突然上门，这样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嗯，我知道了。明明她不用把那当成谎言的。」

我想把自己的罪说出口，妈妈却松开身体，蹲下来，用和我相同的视线对我说话。

因为几乎同时失去了最爱的妻子和身为挚友的爸爸……宇垣叔叔身上的某些东西，也许坏掉了。

「……这样啊。」

「我没有被骗哦。我隐约觉得也许会是这样。而且，小爱就是小爱。」

这样坚定地下定决心后，我坐到了电脑前。

明明是假日，我却比平时醒得更早。

妈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听着。

我紧张地走向店里，明明还是清晨，妈妈却已经在打扫门口。哥哥大概正在厨房里做准备吧。

所以，我必须作为恋人支撑她。

「嗯，谢谢。」

和昨天告诉学长的内容一样……

「哎呀，小爱！怎么了，这么一大早就来了。」

她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认可了现在的我。

失去爱的妈妈，对他的打击就那么大吗？

「可是……」

那是让心安定下来的温柔香味。

※

「嗯……」

「正因为你好好陪在小爱身边，才打开了她沉重的心门。所以，你很努力了。」

青野家的人都很温柔，我差点就忍不住想撒娇。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自己必须把该有的礼数做到。不能过分依赖他们。

我正要道歉，妈妈却笑着打断了我。

我隐约这样想着。

那个曾经那么温柔的宇垣叔叔变了。

「因为说不定，很快就会变成青野了呀。」

「为什么呢？」

「嗯。」

像是等待审判般沉重的时间流过。实际上应该只有几秒，可对我来说，却像过了很久。

你这还用问吗，妈妈像这样补充道。

「谢谢。」

妈妈相当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我想，她对爱也是像对我一样相处的。

「哦，真少见。了解。稍等一下。」

我想起总是温柔对我微笑的叔叔。

我一边哭，一边忍不住红了脸。

「对吧。这样才是我的儿子。而且呢，这样说或许有些失礼，但我根本不在意姓氏。」

「不是的。今天，我有事想跟妈妈你们说……」

我稍微闭上眼，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谢谢你告诉我。很害怕吧。你经历了那么多辛苦的事，也经历了很多本不该承受的痛苦。你很努力了。努力过头了。小爱是个很了不起的孩子。」

「那么，你想说的事是什么？」

我这么想着，走进自己的房间。

妈妈为我泡了带有苹果香气的红茶。

「这样啊。那我就把小爱独占一会儿吧。」

「不用了，请让他睡吧。」

为了让我安心，她用力点头。

稍微写一点小说吧。

「是啊。可是英治，一个人在心里变得脆弱的时候，只要有人待在身边，就会被拯救。就像你爸爸去世后，你哥哥和你为我做的那样。只是有一个人陪自己度过同一段时间……」

「嗯。我也只是去参加了葬礼。女儿住院了，所以没能见到。宇垣先生是丧主，看起来很忙，我几乎没能和他说话。那之后，我就一直没再见过他。我从南先生那里听说，他像是要忘掉什么一样拼命投入工作……然后就这样断了联系。」

她带着像天使一样的笑容，仿佛在原谅我，告诉我根本没有罪。

就连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都多少有些丧失感。那么，对亲生女儿来说……她一定比我受伤更深。

爸爸和那三个人关系非常好。他们工作结束后会一起喝酒，休息日也会一起参加志愿活动。

我们彼此喝了一口麦茶，这就像是谈话开始的信号。

哥哥正在煎什么。应该是早饭吧。

还没等我开口，妈妈就注意到了我。她的声音很雀跃，像是在说见到我很开心。我的紧张稍微缓和了一点。

「妈妈，你知道吗？」

眼泪不由得掉了下来。我挤出沙哑的声音。

哥哥动作流畅地连我的早饭也做了起来。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我还是在靠近厨房的桌边坐下。

我的声音在发抖。

也许是因为睡了一小会儿，身体变轻了些。

「如果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宇垣先生自从你爸爸的葬礼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因为他比南先生还要强烈地觉得自己有责任……」

听到那样温暖的话，我怎么可能止住感情。

「妈妈，今天我问你的这些事，能先替我保密吗？我想，她大概会想好好亲口告诉妈妈。她很在意自己结果上像是撒了谎这件事。」

「早上好。早上明明有准备工作，我却突然跑过来……」

我很害怕，也满心歉意。他温柔地接受了我。可妈妈不一定也会这样。

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不知什么时候，妈妈已经走到我身边，从背后温柔地抱住了低着头的我。

「哎呀，跟我们？我很开心呢。对了，我们马上就要吃早饭了，小爱也一起怎么样？」

「咦？」

那感觉舒服得像是在摇篮里。

这一次，妈妈从正面抱住坐在椅子上的我。

「她说有话要跟我们说。哥哥，煎蛋再加一个哦。」

我露出在意哥哥的样子，妈妈便笑着说：「那孩子耳朵很好，听得到的。」

我整理好仪容，前往青野厨房。因为我觉得，必须把事实好好告诉像真正家人一样对待我的妈妈和哥哥。

「不能说知道吧。我只是想过，也许会不会是那样。因为小爱和瞳小姐很像。我见到小爱，也只有她还是婴儿时候的事，没办法确定。而且她的姓氏也不是宇垣，所以也可能是我认错人，或者其中有什么复杂的隐情。想到这些，我就没办法主动去问得太详细。」

「怎么可能麻烦。倒不如说，能一大早见到小爱，还能和你说话，我很高兴。进来，进来。英治昨天好像写书写到很晚，大概还起不来吧。要不要叫醒他？」

「你很努力了呢，英治。」

我带着后悔看向妈妈，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情，温柔地笑了。妈妈这么说，让我也有了被拯救的感觉。我安心了下来。

厨房里，也传来了温柔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