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運之日,在頂樓
《人生逆轉 被劈腿又蒙受冤罪的我,受到學園第一美少女青睞》 · D · 9442 字
──九月四日──
理所當然地,我的鞋櫃被塞了垃圾──超商便當和喝剩的寶特瓶,表面還用紅字寫滿污言穢語。室內鞋毫無意外地被丟在垃圾桶裏,我拿出鞋子,在他人異樣的目光下走向教室。是一點一點習慣了嗎?還是我正在失去心靈的韌性呢?怎樣都好,我只要等待一切過去就好,只要我忍耐就好。
『欸,那就是暴力對待天田同學的青野吧。』
『嗚哇,好噁。』
『天田同學真可憐,手好像都瘀青了。對女生施暴的男人最差勁了。』
『她太溫柔了啦,所以跟蹤狂纔會誤會。』
『以前還覺得他是朋友,我不會再跟他說話了。』
『是說,近藤學長好帥喔。他好像勇敢地跟那個跟蹤暴力男對峙,並打退了他。果然很厲害。』
每次看到我的臉,不認識的學生就會亂傳謠言,令我的心隱隱作痛。
看來近藤學長十分積極地向足球社員散佈流言。
我雖然在X上多次主張自己的清白,卻沒人聽進去。
『罪犯當然會這麼說啊。』
『我們絕交了,在學校也別跟我講話。』
『差勁!』
這是我昨天在X上收到的回覆。
我走進教室。我已經沒辦法出聲問候大家了,大部分同學都封鎖了我的SNS帳號。明明是做好覺悟走進教室的,眼前卻上演着一出超乎我想像的慘劇。
我的桌子上被人用麥克筆亂寫上『白癡』、『去死』、『罪犯』和『別再來學校了』等句子,遠處還傳來嘻笑聲,但更讓我受傷的是……
我們一家人重要的店──青野廚房的傳單被放大貼在黑板上,還寫上『這就是暴力狂的家』、『也在SNS上告知不知道的人吧』和『別忘了發表評論!!』等煽動的句子,而傳單上也寫着『如果不想事情在網路上擴散,就趕快退學或去死』的恐嚇句子。
我心中傳來某種事物崩塌的聲響。再這樣下去,不光是我,還會牽連到家人。爸爸重要的店……會因爲我的關係而完蛋。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這些話完全不是出自善意,而是充滿人的惡意。
我稍微安心了些。
我無聲地流下眼淚。爲了不被老師發現,我裹着白色棉被,無聲且絕望地顫抖。總是溫柔待我的社團學長姐們最終也不相信我,到底該怎麼辦?
懷抱絕望、在走廊上筋疲力竭的我缺席了全校集會。智司他們的社團在大賽中取得了好成績,這場集會似乎就是表揚大會。
「不要,這裏是屬於我的,不會讓給你。學長才是,請你消失吧。」
「感覺如何啊……罪犯?」
從被作爲摯友和戀人的美雪背叛那一刻起,我就走投無路了。我只要像這樣,繼續忍耐這個人間煉獄一年半就好。
好勉強的藉口。即使只有一瞬間,我也曾有過想從屋頂一躍而下的想法,那我又爲什麼要說出這種奇怪的發言?
總之,還是快點習慣人的惡意吧,只要忍到心靈哪天完全習慣就好。
『對不起喔,原本覺得應該要好好親口告知你的。其實啊,因爲你對天田學妹做的事情,各位社員好像都很怕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希望你不要再來社團了,對不起喔。』
※
媽媽做了飯糰給我。我在逃出教室時,把書包一併帶了出來,可以在這裏賴到中午。我想獨處,再次思考要不要尋死的問題。
感覺聲音裏沒有像同學們展現的那般敵意。
「爲什麼要向我道謝?」
近藤身上隱隱飄出煙味,彷彿要隱藏這點,他嘴裏不斷嚼着口香糖。
「你是?」
「我是青野,二年級。蹺課在學校徘徊,最後來到了這裏。」
那傢伙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看着我痛苦的臉,應該是來偷窺的吧。來看利用足球社的後輩散佈不利於我的傳言,在學校孤立我的作戰成果。
我以身體不適的理由前往保健室,取得保健老師的許可後,躺在牀上休息。
天空滴滴答答地下起了雨,瞬間就變成強降雨。
名叫一條愛。
手機再次顫動,是我隸屬的文學社社長──立花學姐發來的。
「我不要。」
因爲怕這件事會被告知家長,所以我表示自己稍好了點,要回教室,就離開了保健室。
看來我們學校的偶像相當頑固啊。
「抱歉,妳知道傳聞吧。把這裏讓給我吧,我想在這裏躲到午休,自己單獨喫個飯。」
就算我不在,應該也沒人在意吧。
她用微弱的聲音低語道。
我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爲什麼誰都不願意幫我?
因爲保健老師這麼跟我說,我便簡短地說了句「麻煩老師了」。班導高柳老師目前應該正忙着全校集會的指引,還有被表揚的學生的事情,所以一定不會來我這邊──我有這種近似確信的感覺。
是跟我完全相反的存在呢。不對,還是個更不該在這種地方遇見的對象。
他們兩人爲了供我上學,連過世爸爸的份都一起努力着。可是再這樣下去,也會給店裏添麻煩。
「那妳相信我嗎?」
晃動的美麗秀髮。明明是盛夏,卻沒流半滴汗、感覺很涼爽的肌膚,有些難以捉摸的表情。蝴蝶結是紅色的,表示她是一年級的學妹。但她整個人卻有種從容的美感,完全不像年紀比我小的人。
我停在連接頂樓的樓梯平臺,在這裏就不必擔心會被人發現了。
我的語氣忍不住拔高,因爲我沒預料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強硬。
待在保健室太久會被懷疑。
是近藤。
「這樣好嗎?妳知道我的傳聞吧?」
※
面對這沒有解答的問題,我的嘴巴只能吐露出絕望。
那可愛的聲音令我的心不禁漏跳了一拍。雖是個美女型的才女,聲音卻是可愛型的啊。班上的男生們都被她的外貌吸引,成爲她的小粉絲,而我則因爲能跟美雪交往而感動,根本顧不上這些。老實說,我對她沒什麼興趣。
面容端正秀麗的女孩帶着防備心看着我。
一打開門,眼前就是一大片澄澈的天空,夏日的香氣還殘留在此。
是沒看過的帳號發訊息過來,果然是隨便拼湊出來的帳號名稱,根本看不出任何意義,一定是免洗帳號。
「我知道。」
「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就情況來看,那個流言是學長的女朋友傳出來的吧。我只是想說,僅憑這種偏向一邊的情報就傷害你,風險太高了。因爲感情糾紛傳出的流言,是最不能相信的情報。」
「我知道傳聞,但那就只是流言罷了。你好像是因爲戀愛糾紛,被傳了奇怪的謠言……但我又沒有實際看到過。是說,戀愛就類似一種疾病,爲什麼一定要相信其中一方單方面的主張和近似傳聞的含糊說法?這會不會太危險了?是其他學生過度反應了,根本不清楚真假卻展開私刑,這纔是最差勁的。」
我露出死心的表情苦笑着。
她是個總是面帶溫柔笑容的溫和學姐。
「爲防萬一,我會幫你告知班導喔。」
放在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謝謝妳。」
我或許沒有活着的價值。
真的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我忍不住覺得,這或許是個機會。只要從頂樓跳下去,就能輕易解脫了。剛剛黑板上也這麼寫了啊,只要我這麼做,就不會給重要的店添麻煩了。
她聲明的語氣非常理性,但說難聽點就是愛講道理。一般來說,這或許就是個狂妄學妹的發言,卻是我最想聽的話。
美雪的生活態度和成績優異一定也是原因之一,身爲前任副班長、成績優秀的她,證言實在太有說服力了。
有一瞬間,一條的臉沉了下來。她知道我的傳聞啊。算了,這也沒辦法。
她柔順的髮絲正在晃動,可能是聽到我開門的聲響,詫異地轉頭看向這邊。
她的反駁出乎意料地強硬,而且直擊我的心房。連過去相處得好的同學和社團成員都沒說過這番話,第一次見到的學妹卻這麼說了。驚訝和喜悅稍稍撫平我內心的傷痕。
「雨真大。總之,待在這兒會感冒的,回裏面去吧。」
我當然不可能睡得着,屈辱、恐懼和絕望交織,我只能勉強撐着殘破的身心,在純白的牀上顫抖着度過這段時間。
比起我,老師們肯定會更相信她的話,因此我無法找任何人商量,也不能找媽媽和哥哥。
不知爲何,我的手放到通往頂樓的門把上。平常爲了防盜和安全,門應該是鎖住的,眼下卻輕易地被我轉動了。
有個男人來到本該不會有人來的頂樓,她當然會提防,畢竟目前還是全校集會結束的班會時間。
我不曉得她懂不懂我這種心情,但她表現出了厭煩。
「麻煩你別管我。」
『既然這麼痛苦就趕緊去死,可以解脫喔。』
在去年的入學考試中取得第一名的才女,擁有不輸模特兒的美貌,而且是對誰都很溫柔的性格,入學一個月就成爲這所學校裏如同偶像般的存在。
「啊?」
她的性格似乎比想像中還要爽快,讓我對她的好感度稍稍上升。
「那就快點……」
「爲什麼在這種時候──」
「青野學長?」
您已遭此帳號封鎖──熒幕上數度顯示出這則無情的訊息。

「爲什麼……要撒那種謊?」
即使待在走廊上,也會馬上被老師發現。明明都到這種時候了,我的腦袋卻在奇怪的地方轉得飛快。我朝着樓梯前進,課堂已經開始了,一路上沒有任何人。我懷着稍稍得到救贖的心情,爬上樓梯。
我寫下這些內容,卻發現無法傳送出去。
不是,我沒做。
『趕快主動退學,罪犯。』
她凝視着我,表情充滿了懷疑與不悅。
一臉得意的輕浮男正在嘲笑我。
『蹺掉全校集會,是想裝成受害者嗎?天田同學纔是最痛苦的,卑鄙小人。』
畫面一顯示出我已讀,她就不再發訊息了。
我忍着眼淚,望着那位理性的學妹。
「因爲很好玩啊。不但被我搶走女人,還失去一切,這不是最棒的演出嗎?像你這種自以爲是的男人,就不該對美雪出手。不管是主動退學或者怎樣,總之快滾啦。畢竟我是最喜歡讓他人的人生毀於一旦的反社會人格。」
我坐立難安,逃到走廊上,但那裏也有個惡魔在。
「不懂的話,就算了。」
我沒真正跟她說過話,但她是這所學校的名人。
我不由得跪倒在地,一邊發出不成聲的悲鳴,整個身體頓時癱倒。在感受到冰冷走廊的觸感後,我的意識緩緩落入黑暗中。
我原地坐下,接下來只能在這兒等下課了。
我發現這個本該空無一人的地方已經有先到的客人。
我嘴上這麼說,心卻猛然一痛,連我自己都還沒消化好吧。沒人會想跟被貼上暴力男標籤的我獨處,所以我纔拿這理由當作威脅使用。
說不定,她會……我腦中浮現這種天真的想法。但我昨天才在社團目睹了現實,也就是說,結果只會走向絕望。
我還以爲她會同意自己的提議,所以這聲拒絕讓我驚訝了一下。
「咦?可是──」
「你還不懂我特意獨自待在這裏的理由嗎!!」
她的聲音跟剛剛的理性不同,明顯帶着怒氣,讓我啞口無言。
「理由?」
「不用擔心我會因淋雨而感冒,因爲我已經沒有明天了。」
她就像個鬧脾氣的孩子,被當下的情緒驅使,接着大步往屋頂邊緣走去。
「冷靜點。」
「請讓我獨處,我想死!!」
她邊說邊緩緩靠近護欄,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說:
「別這樣。」
直到剛剛還在考慮自殺的我,卻想阻止學妹自殺。這個發展太過突然,根本莫名其妙。
「這跟你無關吧,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用出乎我意料的力氣掙扎,想要揮開我的手,但我卻拚命地抓住她不放。
「妳給我差不多……」
儘管我們都被雨淋得渾身溼透,我卻毫不在意。她伸出另一隻手,硬是想扯開我的手。在混亂的對峙中,我不由得往前摔去,她當然也是。爲了護住她,我抱住那具身體,讓自己的背狠狠撞上護欄。太好了,她停止掙扎了。
「好痛!」
她發出悶悶的悲鳴,但似乎平安無事。
「爲什麼、你爲什麼試圖保護我?要是護欄老化,連你也會……」
我腦中一團混亂,但還是接着說:
冷靜下來後,我便意識到了飢餓。再怎麼樣都不能自己喫吧。
「美味的東西還有很多啊,不知道這些就死掉也太可惜了。」
這女孩似乎充滿了少女心啊,把虛構和現實混爲一談這樣好嗎?
「抱歉。」
「怎麼可能有啊,我當時很拚命耶。這樣看來,不良少年也一點都不帥嘛。」
老實說,我因爲美雪的事情,都快要對女性產生不信任感了,但面對關係有點像是戰友的學妹卻感到十分坦然。
然而,青野英治學長不同。他雖沒有說出口,卻用充滿說服力的行動,真正地保護了我。他和我過去見過的男性都不一樣,即使自己身處最痛苦的狀況,還是爲了我展開行動。人好到會教人擔憂的地步。
──一條愛視角──
自行車停放區離正門也就一百公尺左右吧。既然移動到這兒的過程都沒人發現,就不必擔心了。即便有人從辦公室注意到這邊,中間的距離也遠到根本追不上我們。
老實說,沒有任何計劃。我露出苦笑,乖乖地坦白: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你既然邀請我蹺課,應該有什麼計劃吧?」
「欸,回裏面去吧。」
她一臉疑惑,用優美嗓音發出詫異的呼聲,而我則對着她大喊:
──近藤視角──
我不問也知道理由,夏季的單薄制服因爲雨而變得相當驚人,完全可以看清白襯衫底下淡粉色的小可愛。從剛剛開始,我雖知道不能看,但還是會因男人的本能而時不時地瞥一眼。
我露出睽違多年的真心笑容,一切都是因爲身旁這個今天第一次遇到的學長。
「我穿裙子耶!!」
我們拿了鞋子,利用屋頂和自行車停放區,從教室的視野死角處靠近正門。幸運的是,沒人注意到我們。
她遞出乾淨的手帕,似乎對於毛巾已經不能用這件事有着罪惡感。而我感激地收下了。
「要說沒有排斥,那是騙人的……但男女在這種時候牽手,在戲劇、電影或海外連續劇裏不是很普通嗎?」
「你幹嘛臉紅?快走吧。」
「我會保護妳。」
大概是對美雪做習慣了,我無意識地抓住學妹的手。我頓感不妙,但她也回握住我的手。這意想不到的反應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學妹有些畏縮,用擔心的聲音問道。

我把放在書包中的毛巾遞過去。
「可是,學長……正門是鎖上的吧?你要怎麼打開?」
「咦,可是……」
這應該是在辦公室的體育老師的聲音。我們完全沒有回頭,而是往前跑去。
她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個資優生果然對這類傳聞和生活小技巧不熟啊。
※
「啊!? 」
我把自己的飯糰分成兩半,一半遞給她,內餡是鮪魚美奶滋。這幾天明明嘗不出餐點的味道,如今卻奇妙地覺得好喫。
她的發言宛如一個深閨千金。
「雖然這樣可能不夠,但算是回禮。」
「咦?」
在聲音響起的瞬間,我們一起衝了出去。
「好,我們走吧。」
「嗯,也是。」
但我只帶了一個飯糰,因爲實在沒有食慾,就僅準備了最低限度的餐點。就算是女生,只喫半個飯糰也喫不飽吧,那蹺課的去處就只有那裏了。
看來她真的是個富家小姐。
我們一起提升跑速,明明是在做不該做的事,卻覺得一切逐漸有趣了起來。
我們就像是要像過去訣別般,不斷前進。
「跟剛見面的男性牽手,沒關係嗎?」
「要死的話,至少今天陪我一下!!我們一起蹺課!!」
明明過去從未想過要蹺課,爲什麼我會跟今天剛見面的人溜出學校呢?第一次碰到的男人的手,用力卻溫柔地包住我的手。
我一苦笑,她也跟着笑了。自剛剛開始,她就一直露出相當放鬆的表情。這個學妹其實會這樣笑啊,我察覺她平常的笑臉都隱約帶着陰影。這麼說來,好像有好幾個同年級的人跟她告白過……
「來,暫且先用這個吧。」
「我纔剛說,你就這樣……這是性騷擾喔。」
他爲了素昧平生的我,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謝謝你,但麻煩你別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她用軟弱的聲音回應:
※
「開玩笑的,這我當然知道。那道正門旁邊不是有道鐵門嗎?就跟側門差不多。那扇門可以從裏面打開,但關起來就會自動鎖上。也就是說,雖然沒辦法從外面進來,可要從裏面出去很容易。」
「可是,這也沒辦法啊。我本來是想來這裏尋死的,怎麼會想到自己竟然變成阻止學妹自殺的那一方呢。」
是你該先用吧,請你先用──她的眼睛這麼說。但我知道如果自己先用了,毛巾就會吸飽水,一條學妹就用不了了。
聽到我的玩笑,她像是被嚇到般加重語氣。
「你真聰明。一聽到這種話,我就有興趣了。」
「偶爾這樣也沒關係吧,資優生。好,我們走!!」
「跑!!」
明明彼此的狀態都慘不忍睹,我們卻止不住笑。
「沒關係。再怎麼說,還是要對女孩子溫柔一點。」
「這樣啊,原來大家喫的都是這麼美味的東西啊。」
「欸,一條學妹,要不要來我家?」
她似乎也有些害羞。
「爲什麼你會覺得能跟陌生人交往?」
對於這段逃離學校的過程,身旁的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好,走吧。」
「你們在幹嘛!!」
這是代代相傳、想逃課時的慣用手段,主要是用在出去買東西喫的時候。只要校內有人協助,就能輕易打開側門。老師們也很清楚,要是做得太明顯就會被罵,在某意義上算是默許吧。
而且,看臉頰變紅的她的反應,連我都開始覺得害羞了。好了,別去深思了。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這個啊,就用爬的啊。」
所以,老實說我很詫異她會如此輕易地就接受我的提議,本來以爲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的。
爲什麼這位學長願意挺身保護素昧平生的我呢?在腳打滑的時候,我瞬間就做好死的覺悟,最起碼也應該會撞上護欄。沒人會來的屋頂護欄大概已經老化了,直接重摔在地的可能性想必也不低。
「真好喫,這是鮪魚吧。是加美奶滋拌過了嗎?」
嗯,半點不留情。
我記得那些人的證言是這麼說的。
她雖有些不悅,卻還是從我手中接過毛巾,擦拭身體。
這種甜蜜的誓言,我在被人告白時聽過無數次。但我並不想聽這種話,因爲這會確實刺激我的創傷。
「什麼!? 蹺課?你懂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那副豔麗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降臨人間的天使。說得更簡單一點,就是很美。
「結果,你只是對我的外表和地位感興趣吧?雖然看過你的信,但你裏面寫的全是這些事啊?讀到這種信,我只覺得受傷。」
不過,如果是跟他一起,或許就能脫離如今的地獄。很奇妙地,他擁有能讓我這麼想的氛圍。
在這火燒眉毛的狀況下,冒出的卻是「一起蹺課」這種無濟於事的提議,我也對自己感到傻眼。一般來說,應該會有更好的提議啊。彼此的制服都溼透了,實在有夠慘。
「囉嗦!!救人哪需要什麼理由。」
學校頂尖的偶像像是突然沒了力氣般,當場癱坐在地。總之,這樣就避開最糟糕的結局了。她說「感覺好蠢」,不知爲何笑了出來,我也跟着笑了。
好在持續到剛剛的大雨停了,太陽還反過來散發出明媚耀眼的光芒。時機真是完美。
「……說得也是。」
「嗯,妳沒喫過嗎?鮪魚美奶滋是超商飯糰的經典商品喔。」
她眼底的光芒變得更亮,看樣子這位大小姐的好奇心相當旺盛。
「順帶一提,這是我第一次好好跟男人牽手喔,你要珍惜這個機會。」
「你知道被第一次見到的人告白的心情嗎?不知道吧,那我就告訴你。老實說,我只覺得很可怕。」
我是近藤誠二,身處這個世界中心的男人。
父親是市議會議員。至於學業,我進入被稱作縣內三大代表的名門高中,在隸屬的足球社裏也是王牌。這個曾是弱小隊伍的升學名校足球社,能夠在縣大賽奪得高位,去年還在全國大會出場,都是我這位王牌的功勞。
私立大學的知名足球社也在私底下對我拋出了橄欖枝,只要能得到學校的運動推薦,接下來就有彩色的人生在等着我。
成爲職業選手也不錯。以我的實力,稍微努力點在國內就無人能及,應該很快就會受到國外聯盟的邀請。加入比利時或蘇格蘭的球隊,取得正式球員的位置,活躍於賽場上並挑戰五大聯賽,最後獲得破億年薪,讓美女隨侍在側。成爲日本第一位世界最佳球員也不是夢。
「啊──好輕鬆的人生。」
我從小時候起就跟旁人不同,只要稍微用功就能馬上取得前段排名。身高也不斷成長,彷彿要衝破一百九十公分。足球也是,多虧了腳法細膩這與生具來的天賦,無論在哪支隊伍,我都是中心。
雖然也有國內具樂部的青訓營邀請我,但我直接無視了。畢竟去那種地方,就沒時間玩樂了。就算我玩,也會選上日本青年代表隊,所以誰都無法置喙。說到底,我有腳法。要是做肌肉鍛鍊等基本練習,反而會落入奇怪的框架,只會變成平凡的選手。所以在這種弱小學校裏當王,隨心所欲才更適合我。只是身爲凡人的教練們是無法理解的吧。
正因爲我是這種才華洋溢的男人,女人們當然無法視而不見。我從小學起就超受歡迎,並在小學三年級時交到第一個女朋友。從那時起,我身邊的女人從未間斷。到了國中二年級時,就跟當時的女友跨過那條線,情況就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我至今難以忘懷國二時發生的那件事。
當時班上有個宅男跟班級的偶像正在交往。不過畢竟只是國中生的戀愛,交往方式老派到似乎只牽過手。跟美雪他們一樣是兒時玩伴變成情侶,是段純真到大家都認定將來必會結婚的感情。
毫無意外地,在我持續地奉承和溫柔對待下,她一下子就倒向了我。那傢伙不但背叛過去認定爲真命天子的男朋友,一旦我強迫她說男友壞話,她就誤以爲自己是充滿背德感的悲劇女主角,相當投入。
「那個宅男有夠噁心。」
「選他做男友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恥辱。」
她對我着迷的程度,甚至到了跟我獨處時會這麼說的地步。真是個蠢女人。
讓宅男聽到那段錄音時,他哭着崩潰了。
看到那個男人的臉時,我真的很興奮呢。
「爲什麼?爲什麼啊?我們不是約好要結婚的嗎!!」
男人一邊崩潰,一邊發出如困獸垂死掙扎般的吶喊。但她沒有去扶那個男人,反而一副毫無興趣的樣子摟住我的手。
「就是這樣,趕緊和我分手吧。我會跟他一起幸福的。」
她的妝容與跟我交往前相比,變得濃妝豔抹,讓人發笑。我的征服欲在那一瞬間得到了滿足,所以我纔會喜歡上對別人的女人出手。看到男方知道這點時絕望的臉,真是太有趣了。
我瞬間流下大顆的眼淚,把頭埋到桌上想藏住臉。
咦,爲什麼?
「我對輕浮的女人沒興趣。我已經不喜歡妳了,分手吧。」
看着女人近乎失控並緊抓住我的樣子,我是這麼跟她說的:
英治從早自習前就沒回教室。
明明那個時候是我主動提出分手的,我卻連這點都忘了,只有嫉妒之火在熊熊燃燒。
「那個狐狸精是誰!」
爲什麼?
那個叫作英治的男人。
──美雪視角──
上午最後一堂課快要結束了。我倏地把視線轉向操場,看到了英治的身影。光是看到他的樣子,我就開心得無以復加,卻馬上就被推下絕望的深淵。
最終,班上的前偶像不但與所有人爲敵,成績也一落千丈,從拒絕上學一路奔向悲劇結局。我就是喜歡笑着欣賞這個過程。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爲了不被老師發現,在他桌上亂寫的犯人們急忙清除那些字跡。由於那好像是用油性筆寫的,即便清理了,也無法徹底清除。英治帶着淡淡污痕的桌子,看起來如同我的身心。他或許會退學,會因爲我的錯揹上一生都不會消失的十字架。我過度以自己的心情爲優先,擾亂最重要的人的人生,我對此感到恐懼。
我沒想到近藤學長會傳出那種流言。我沒錯,我沒錯。只要道歉,他一定會原諒我。
爲什麼?
再加上她已經完全跟過去來往的朋友爲敵。而且他們還是兒時玩伴變情侶,從幼稚園或幼兒園到小學、中學的朋友,全都會因爲她選擇我而跟他們站到對立面喔。連這種簡單的事情都不懂的女人,我怎麼可能跟她交往啊。
我一邊滿不在乎地玩着手機,一邊毫無感情地說,結果女人也崩潰了。基本上,自從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後,女人就沒怎麼用功唸書,成績自然是直線下滑。
所以,我在美雪的手上留下遭到暴力對待的痕跡。只憑那位文學社男朋友虛弱的力氣,頂多只能讓皮膚髮紅,但我用力握下去,就真的造成了瘀青。我用手機拍下照片,利用社團的學弟發到SNS跟校園匿名論壇上。
他身後跟着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兩人感情融洽地牽着手朝校門跑去,宛如電影中的男女主角。
到了這種地步,也差不多回不了頭了。
給我搞清楚自己的立場。
那一天,我想到一個有趣的主意。若是能將男女雙方的人生都搞臭,會很好玩吧。
一旦交往,女人就只會表現出麻煩的獨佔欲,只能這麼做了。
順帶一提,上高中以後,我就跟那個女人提了分手。最終啊,戀愛還是在交往前最快樂。
無法控制的嫉妒心燃燒着我的理智,本該只屬於我的他朝着不是我的女人伸出手。
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爲什麼?我明明捨棄一切選了你!」
結果就是這樣。
還有美雪,會墮落到什麼程度呢?
爲什麼?
好了,接下來就輪到美雪了。她也是個有趣的傢伙,明明那時候不要選我,站在男朋友那邊纔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