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助人爲樂與劈腿集團的崩壞
《人生逆轉 被劈腿又蒙受冤罪的我,受到學園第一美少女青睞》 · D · 1.5萬 字
──九月八日──
「早上好,學長。昨天謝謝你!」
和平常一樣,一條同學在我家門前等着我。她臉上似乎浮現出比昨天更加柔和的笑容。路過我家門前的幾名上班族和初中生,都被她的美貌驚到,忍不住偷瞄了好幾眼。
「早上好。昨天我才該謝謝你。我們下次再去看電影吧。」
我也有些生硬地打招呼,一條同學點了點頭。
「好啊。這次看的是外國電影,下次要不要看日本電影或者動畫?學長最近看了什麼?」
幸好我先拋出了電影這個話題。不然我們一定會想起昨天那個吻,讓早晨的時間變得尷尬。因爲有共同愛好,我們兩人的距離確實正在縮短。多虧媽媽很喜歡電影和電視劇,我才能像這樣和一條同學變得更加親近。
我們一邊走,一邊熱烈聊起電影。
「最近我迷上了印度電影。」
「就是那種很長、還會跳舞的電影嗎?」
「不,最近的印度電影意外地不怎麼跳舞。長是很長,不過有時候不會跳舞,而是以優美大自然爲背景放歌。那個場面相當宏大,很厲害。」
「聽起來很有趣。」
確實,高中生迷印度電影挺少見的。我自己都忍不住苦笑,心想我到底在聊什麼。
「有推薦的嗎?」
「意外的是,印度電影的人情劇也很好看。很有人情味,有點像昭和時代的日本電影。當然動作片也不錯。我推薦《小蘿莉的猴神大叔》。」
「是什麼故事?」
「一個善良男人撿到了來自鄰國、不會說話的迷路小女孩,然後經歷一場大冒險,把她送回父母身邊的故事。」
「聽起來好有趣!!」
「很催淚,想感動一下的時候很推薦。」
實際上,我星期天晚上看了這部電影,哭得一塌糊塗,結果星期一去學校時,被智司指出眼睛腫了。一條同學給我的印象是她看過不少電影,所以我特意提了相對沒那麼熱門的印度電影。她用手機打開電影網站,馬上加入了收藏。
我全身心投入行動,想要救下老爺爺。
「即便如此,能爲了別人馬上行動的人,也不是隨處都有的。我真的覺得,學長這種地方很厲害。」
暑假短期打工時,我做過活動會場搭建,當時在培訓中也參加過急救講習。我想起了作爲講師來的消防署職員的臉。這種時候該怎麼辦。那時他們教過,不只是在活動會場,在其他地方也能套用的處理方式。
「青野同學是吧。你能馬上行動,很了不起。那接下來請繼續幫我。你女朋友叫什麼名字?」
我按照講習裏教的內容,確認老爺爺的意識,向周圍的人求助,進行急救。
我們拼命救護時,救護車在警察引導下趕到了。我想實際花費應該不到十分鐘,但因爲我整個人都在拼命行動,感覺只是一瞬間。
「可是我的小說既不是流行的奇幻,也不是戀愛喜劇,讀者會不會很少啊。」
光憑名字真的找得到嗎?這樣的疑問浮現在腦中,但我不方便說出口。因爲我也覺得,最好能有奇蹟發生,讓大家知道那兩人的身份,讓他們得到應有的誇獎。
「謝謝。」
幫忙的護士這麼說着笑了。
總之,我決定把視頻數據交給警方。說起來,那天拍到打架的視頻,我也交給了警方。希望我那些平平無奇的美食視頻,也能在什麼地方派上用場吧。
「好緊張啊。老爺爺看起來沒事,真是太好了。」
「謝謝。要投稿到網站,還是需要一點勇氣啊。也許會有人給很嚴厲的評價,也可能因爲積分之類的東西消沉。」
真是個很重情義的人。
一條同學長長呼出一口氣,又恢復了平時的笑容。
聽我這麼說,她笑着搖頭。
沒想到那個年紀的孩子,竟然已經如此成熟。就算被立功心之類的東西驅使,也不奇怪纔對。
──護士視角──
一切都是因爲當場的處理足夠恰當。
「沒有那回事。果然還是學長立刻行動纔是最重要的。我其實很害怕,腿都動不了了。」
「我姓青野。」
「我是一條。請問我該做什麼?」
兒子先生只是聽到這些,就露出了真的很開心的笑容。我明白,他無論如何都想向恩人道謝。
趕來的老爺爺家人含着眼淚道謝。
現在的年輕人真厲害啊。
「嗯,當時的視頻我是拍到了。其實我正在拍散步視頻。因爲當時太慌,畫面晃得厲害,不過裏面有拍到那兩個學生的臉。可是,未成年孩子的臉,總不能直接發到網上吧?」
實際上,我也覺得那對情侶應該得到好好評價。
「真的非常感謝您。」
「好的。那我先告辭了。」
護士姐姐利落地下達指示。我想起打工培訓時學過的AED訓練,按照護士和設備的自動語音行動。
「是嗎?那篇小說真的很有趣,我是覺得,想讓更多人讀到它。」
她朝派出所跑了出去。
「一條同學。你能幫忙找一下這位老爺爺的家人在不在附近嗎?」
一條同學跑了出去。和她一起來的警察則開始在狹窄路口引導交通。
一條同學很快和警察一起拿着AED回來了。
代表家人的是他的兒子,他鄭重地向我問候。他穿着看起來很昂貴的西裝,舉止也很洗練。
「可是,那種東西在哪裏……」
「啊,剛纔多謝您了。沒有沒有,我什麼都沒做啦。我只是拍興趣視頻時碰到老爺爺倒下,慌慌張張的時候,那對學生情侶行動起來了。自己也就是叫了救護車而已。咦,消防那邊要表彰?不不不,比起我,學生們和護士小姐才更應該……啊,學生們沒有留下名字就走了嗎?」
「多虧一條同學。你真的馬上行動了,幫大忙了。」
老爺爺呼吸痛苦,隨後便不再動了。
在正度過幸福時間的我們面前,發生了一起事件。
關於自己的小說,我其實相當消極。她對這樣的我微笑。
這很不妙。
「那投稿到網絡小說網站怎麼樣?」
「我還在猶豫。」
警察確認了倒地老爺爺的身份證件,之後似乎會由警方聯繫他的家人。
「不過,成爲我專屬的小說家,好像也挺讓人捨不得放手呢。」
首先,要全力救老爺爺的命。
──視頻網站──

一條同學拼命幫我救出來的原稿,如今就在我手上。原本是打算刊登在社刊上,可現在似乎做不到了,直接封存起來又很可惜。不過,那畢竟只是短篇,長度也不足以投稿出版社的新人獎,我正想着該怎麼辦。
「我明白了。」
我用最近最發自內心的笑容,向她道謝。
「他們說是青野同學和一條同學。」
「不認識的老爺爺剛纔痛苦地按着胸口,突然倒下了。現在已經叫了救護車,也把AED拿來了。可是叫他完全沒有反應。」
「嗯,不好意思。這個嘛,如果打馬賽克再發布的話……不過也得先和警方商量……」
就這樣,急救活動繼續推進。
「糟了。一條同學,你去找AED!」
老實說,那時候我幾乎什麼都沒做,所以不能讓我變成英雄。那樣就像搶了學生們的功勞。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看着那一幕。
我們正在準備AED時,一名大約三十多歲的女性走了過來。
「嗚……」走在我們前方的一位老爺爺痛苦地按住胸口,倒了下去。
※
她臉色蒼白,僵在原地。
老爺爺多虧迅速且恰當的處置,保住了一命。雖然似乎得住院一段時間。
不過,這個男孩子的臉,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我明白了。」
「附近不是有派出所嗎?我記得AED應該也會放在派出所。就算沒有,警察也可能知道哪裏有,而且便利店也經常會有。我來叫救護車,照顧老爺爺。」
第一次電擊之後,老爺爺恢復了意識。雖然意識還很朦朧,但他說了「謝謝,謝謝」。
「那我們就先走了。」
只能做了。沒事的,只要按照那天急救講習學到的內容去做就好。
她這麼說,讓我因爲上週霸凌而碎得一塌糊塗的自我肯定感,似乎稍微恢復了一點。
「我對那兩個孩子真是感激不盡。也很想直接向那兩位學生道謝,可警方詢問聯繫方式時,他們好像沒有留下就離開了,所以我們還沒能道謝。您知道他們的聯繫方式之類的嗎?」
實際上,真正的英雄是那兩個人。我終究只是幫了他們一把。這種時候,只要有人最先動起來,其他人也會更容易跟着行動。最需要勇氣的,正是最先行動的人。
「學長,我稍微換個話題,你寫的小說打算怎麼辦?」
「謝謝你。我週末看看。」
老爺爺看起來也逐漸清醒了。
「真的嗎!?您還記得他們叫什麼嗎?」
「哦,對了。現在已經九月了,青野廚房的炸牡蠣應該開始供應了吧。那裏的塔塔醬絕品,今晚去喫吧!」
「謝謝。我是護士,處理就交給我。你叫什麼名字?」
「不,比起我,更希望您能感謝準備AED的那兩名學生。要是沒有他們,事情恐怕會變得很嚴重。」
「大家好,今天也開始直播了。今天啊,我本來在街上拍下一個企劃,結果眼前突然有位老爺爺倒下,嚇了我一跳。我正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時,一對學生情侶開始急救,真的太厲害了。我這個大叔也就只能叫個救護車。哎,真的很厲害。最近在街上走,老是碰到各種事情。上週也是,拍聯動散步視頻的時候,遇到一場打架。好像是感情糾紛,一個男孩子單方面被打。我們跑到倒下的男孩子身邊,可他逃走了。有人好像也叫了警察,不過那時候當事人已經誰都不在了。」
※
電話另一頭的女性問我能不能把視頻發到SNS上尋找兩人,可我的良心佔了上風。那兩人也許並不想太顯眼……
到底是哪裏來着?想不起來啊。
一位熱心的大叔很快用自己的手機幫忙叫了救護車。
「不,這次是運氣好。護士剛好在現場。如果只有我,絕對不會那麼順利。」
「青野同學,一條同學,謝謝你們。到醫院這段路由我陪同,沒問題的。多虧你們馬上行動,應該不會釀成嚴重後果。」
我是美食系視頻博主,走的是本地密着路線,所以聽說警察偶爾也會看我的視頻。事情結束後,閒聊時我和警察稍微聊了幾句。粉絲們會在評論區寫感想,但能當面交流,果然也讓人高興。
我這麼說,一條同學也點頭。我們稍微放下心,離開了現場。
「我也只是偶然在現場……啊,不過,一起救護的時候,我問過他們的名字!!」
她開着這樣的玩笑,我們彼此笑了起來。我覺得她真的很溫柔。她應該察覺到我心裏有創傷吧。拒絕她的提議也不好,於是我正要說「我考慮看看」時,另一個問題發生了。
「青野同學和一條同學嗎。謝謝您。光是知道名字也……我會去找找看。」
「咦?」一條同學說不出話,用擔心的表情看向我。
結束中午的直播後,我歇了一口氣。早上本來是想去喫傳聞中的早餐,結果被捲入事件。也許是因爲我替老爺爺叫了救護車,剛纔有一位自稱老爺爺家人的女性打了電話來。我以防萬一,把自己的聯繫方式留給了警察。看來是警方在中間聯繫了他們。做視頻這一行,和人直接接觸的機會反而會減少。所以能被那樣感謝,我很開心。
這麼說的學妹,用令人驚訝的美麗笑容看着我。
休息日被捲入了不得了的麻煩,可我不知爲何被安心感和滿足感包圍。工作雖然很辛苦,但我也得努力,不能輸給那對年輕的學生情侶啊。我帶着幸福的心情離開醫院。不知爲什麼,我覺得自己的工作也像是得到了誇獎,明白至今自己做過的一切都不是白費,心裏被填滿了。
「發生什麼事了?」
※
──遠藤視角──
我做了夢。夢見我和艾莉的過去。
我們大概還是幼兒園小朋友,開心地笑着。
「我長大以後,要當遠藤君的新娘。」
那個約定最終沒有實現。如今再看見曾經那麼珍視的青梅竹馬,心中湧上的也只剩憎惡。
我一邊回想起已經失去的孩童時代純粹笑容,一邊醒來。
「真是最糟糕的夢。」
本該成爲珍貴回憶的過去被奪走了。對奪走它的那個男人、協助者,以及艾莉,我心裏只剩仇恨。
現在還是早上五點。
昨天還真是冒險。畢竟我直接向近藤宣戰了。可這也是作戰中必要的一塊拼圖。
從那傢伙的言行來看,他擅長進攻,卻不擅長防守。因爲他像是自尊心的集合體,一被挑釁就會立刻發火暴走。
所以,他的行動也很好懂。
關於足球社與近藤的關係,我已經相當成功地動搖了他們。
足球社裏出現叛徒,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光是近藤被處分,並不能結束我的復仇。我必須把那傢伙打落到最底層。
所以,我也把情報放給了天田美雪。至少能讓兩人的信賴關係產生裂痕,如果還能稍微訴諸天田的罪惡感,那就更好了。當然,劈腿女這種東西,我並不信任。
「順利的話,也許能讓足球社、天田美雪和近藤互相離心。這樣一來,他們就很難串供,面對學校追問時也應該會產生矛盾。」
然後,就是昨天的宣戰。這風險很大,但回報更大。意外膽小的近藤,應該會因爲和足球社關係緊張而去依賴女人們。那樣的話,他也許會聯繫看過照片的天田美雪,兩人可能會吵架。
如果變成那樣,就賺到了。也許他會聯繫艾莉,但那也無所謂。因爲天田美雪會因爲聯繫減少,而更加放大疑神疑鬼。
只要天田美雪和艾莉互相認知,女性陣營和近藤也會對立,那傢伙就會失去退路。
大家都在隨心所欲地說。因爲不是當面對我說,我保持沉默,但心裏已經氣得發抖。爲什麼他們明明什麼情況都不瞭解,卻能說出這麼沒神經的話?媽媽那時候也是這樣。大家隨意散播傳聞,卻沒有任何人願意爲此負責。
※
我怎麼可能不墜入愛河。
實際上,從學校氛圍來看,我也明顯感受到,對青野投以懷疑眼光的學生減少了。雖然和他一起行動的一條愛信譽很高,但他本人平時的人品也佔了很大因素。
她冷冷地笑着。
「快點去學長那裏吧。」
「可是,這次的事情,有一個地方很奇怪。」
「然後不好意思,雖然很冒昧,您之前的視頻裏,好像說過前陣子遇到過年輕人打架。」
光是這樣就足夠了。那一天,他爲了救我賭上了生命。光是這個事實,就已經足夠。那樣溫柔的學長被不正當地散播惡評,即便被一直信任的重要之人背叛,成爲霸凌目標,他的正義也絕對會得到證明。我也會爲此竭盡全力。
所以學校方面也一直很頭疼……
老實說,我覺得他願不願意給我看很難說。現在社會對視頻博主的目光也很嚴格,所以他們很重視類似合規的東西。尤其這位博主,是那種會事先取得拍攝許可,也會避開店鋪繁忙時段、不打擾別人的風格。
我真心作爲一個人尊敬他。所以,我喜歡上了他。所以,我戀愛了。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愛上誰。可是,他從地獄底部向我伸出了手。
青野家中,父親早早去世,由母親和哥哥共同經營餐廳。成爲社會人後我才明白,他們兩人的覺悟真的很了不起。關於青野這件事,學校和家人也必須建立更緊密的信賴關係,所以我一直積極共享信息。
一名體格高大的男人這麼喊道。母親回應「好——」。我無意間看了一眼他的側臉,發現那是我經常看的美食系視頻博主。原來如此,剛纔雖然看了照片,沒想到他還在這裏。
爲了查店名,我打開視頻網站上美食大叔的頻道。
可是,爲什麼只有青野這件事,他會做出直接霸凌對方的行爲?那個至今都很膽小、不會越過最後底線的近藤?
他露出稍微疑惑的表情,回答:「嗯,我說過。」
所以,我痛切明白青野學長的絕望。珍貴的原稿被撕得粉碎、被丟掉。被人說壞話,私人物品被藏起來,鞋櫃裏被塞垃圾。
晚飯去哪裏喫吧。我記得視頻網站上那個美食大叔,介紹過車站前一家好喫的拉麪店。就當換心情,去那裏看看。
※
「哎呀,高柳老師。今天怎麼來了?」
「大家好,今天也開始直播了。今天啊,我本來在街上拍下一個企劃,結果眼前突然有位老爺爺倒下,嚇了我一跳。我正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時,一對學生情侶開始急救,真的太厲害了。我這個大叔也就只能叫個救護車。哎,真的很厲害。最近在街上走,老是碰到各種事情。上週也是,拍聯動散步視頻的時候,遇到一場打架。好像是感情糾紛,一個男孩子單方面被打。我們跑到倒下的男孩子身邊,可他逃走了。有人好像也叫了警察,不過那時候當事人已經誰都不在了。」
今天,青野差一點遲到纔來學校。我擔心他是不是過了週末後變得不想來學校了,所以一直在鞋櫃附近徘徊。後來我看見青野和一年級的一條一起像衝刺一樣跑進學校。之後我若無其事地問了一下,似乎是兩人聊得太投入,稍微晚了點。太好了。我還一直焦慮是不是霸凌又嚴重化了。
然後,雖然這近乎荒誕無稽的妄想,我還是抵達了一個假設。
「哎呀,那我多送點捲心菜,給您堆得豐盛一點。」
──午休·一條愛視角──
「我一直有看您的視頻。請加油!」
午休時,我一邊喫麪包,一邊在教師辦公室往筆記本上做記錄,忍不住抱住頭。
也多虧如此,家屬似乎也信任學校。電話交流時,我能感覺到她的語氣柔和了許多。
──高柳視角──
我打開空教室的門。我最喜歡的他,正笑着等我。
我不想做那種事,也明白溫柔的他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可我沒能阻止。雖然我好好道歉,也得到了原諒,但那全都是多虧一條同學。我仍然什麼都沒能憑自己的力量做到。
『是那個男人有我們不知道的魅力,還是說她只是個憧憬壞男人的糟糕女人?』
我不知爲何被勾起了興趣,卻說不出原因。
平時總是很溫柔的社長,表情變得有些失望。
如果是以前,我恐怕無法忍受這種充滿惡意的環境。可是現在不一樣。因爲有他在。即便許多人貶低他,我也接觸到了他的本質。如果沒有他,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今天我是作爲客人來的。請給我一份季節限定的炸牡蠣定食。」
「老師。英治就拜託您了。」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
※
網站機制自動播放了最新視頻。聲音已經關掉,所以不會響徹教師辦公室,但通過字幕能知道視頻內容。
「好的。這次的事情,我們會全力保護他。」
「要是你把多餘的事告訴大家,我不會原諒你哦。」
「你什麼都不回答呢。」
「你明白了吧?你也有沒阻止的責任。你也不想和我們一起被審判吧?」
一條同學即便要與所有人爲敵,也試圖守護學長到底。那是我絕對做不到的事。在許多人之中,向主流意見提出異議,我害怕得做不到。也許自己會被霸凌。那讓我非常害怕。
理由……那就是她擅自處理掉青野學長的原稿,實在做得太過分了。所以我跟不下去了。可我這個膽小鬼,好像沒辦法說明出來。心裏的自己明明那麼能說,爲什麼我就是沒法好好傳達自己的心情呢?
我伸手觸碰真相之門。
「對不起,我說不好。」
『喂,你知道嗎?一條同學的傳聞。』
打架並不稀奇。所以可能性相當低。可是他是本地密着型的視頻博主。也就是說,很可能是在這一帶拍攝視頻。而且,內容和成爲青野霸凌開端的事件非常相似。
雖然我說得畏畏縮縮,但總算好好說出口了,這讓我鬆了口氣。社長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卻很快恢復平時的樣子,說:「能告訴我理由嗎?」
昨天明明是休息日,我腦子裏卻全是青野的問題。
青野的母親笑着迎接我。因爲我和母親頻繁聯繫,所以已經建立起了穩固的信賴關係。我發郵件告訴她,青野的實技類補課定在下週六時,她回信說:「您這麼忙還要幫忙,真是謝謝。什麼時候有空,請來我們店裏喫飯吧。」於是我決定厚着臉皮接受好意。
在這種危機時刻,能擁有很多願意主動伸手相助的朋友,我想這正是青野平日表現良好的結果。
然後,我感謝這場偶然。
「哎,真的嗎?真高興啊。一直以來謝謝支持!」
不過,爲了恢復青野的名譽,必須儘快查明事實。證據正在逐漸收集。接下來,我想要一個決定性的東西。
我走在路上時,其他學生開始竊竊私語。
然後到了放學後。
我發着抖,用眼神求她停手。
我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報答他救我的恩情。
她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知道知道。她好像在和那個話題中的青野學長交往吧?』
她這麼說着笑了。青野的母親一直認真閱讀我們製作的報告書。如果有問題,她會通過郵件聯繫我,我也儘可能詳細回覆。
這裏也沒必要奇怪地隱瞞吧。青野的母親也像是意識到什麼,猛地看向我。
『真奇怪呢。』
『爲什麼那麼漂亮的美少女會和暴力男交往啊。』
我一直對這一點感到不協調。
「不好意思,請再來一碗飯。」
上午的課結束了。因爲我和學長有約,所以前往保健室附近的空教室。今天我們打算一起喫便當。如果在太顯眼的地方會靜不下心,所以學長向老師們請求,讓我們使用了別棟的空教室。
老實說,身爲教師,到學生家裏打擾到底好不好,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推開入口的門。
他的眼神,讓人明白他真的在擔心弟弟。
剛纔爲了找店而看的視頻裏,他說了一件令人在意的事。之後我稍微想了想,覺得也許……
「社長,一直以來承蒙照顧了。」
這樣一來,失去足球社和女人們這兩個容身之處的他,就不得不依賴「某個人」了吧。依賴除了我之外,應該在這件事背後暗中行動的「某個人」。
「會不會有一個幕後黑手,煽動近藤那樣行動?可惡,腦子轉不動。」
比如,當我和負責老師一起煩惱化學實驗學分該如何處理時,曾在一年級和青野同班的遠藤主動提出:「如果是那樣,放學後我可以和他一起做實驗。青野君是重要的朋友,我也想稍微幫上一點忙。」
可是,只要有一點可能性,我可以低多少次頭。若是爲了學生,就更是如此。
我愛上了他。比起自己,他更重視身邊的人,也會讓人幸福。無論面對怎樣的對象,他都會抱着尊重接觸。今天早上的事也是。正常來說,面對那種危急狀況,很難主動行動。更何況他纔剛剛經歷到足以讓人不信任他人的霸凌創傷,可他卻沒有任何猶豫地動了起來。
哥哥從廚房出來,給我端來了蔬菜濃湯。這個哥哥似乎也爲了弟弟考慮,年輕時沒有貪玩,而是認真工作。因爲青野也漸漸能像過去那樣輕鬆地和我對話,我強烈感受到,他對母親和哥哥有多麼感恩。
哪怕只有微小的可能性也好。如果能結束這個問題。如果能儘快結束青野遭受的不利。
我先對美食大叔這麼說。他今天似乎已經拍完視頻,所以也笑着回應我。
「我叫高柳,是一名高中教師。其實,幾乎同一時期,我負責的學生遭遇了暴力事件。我也想向警方等方面諮詢,但手裏沒有任何證據,無法調查。所以,能不能讓我看看您說過的那段視頻?只要確認被打的男孩子是不是我的學生也好。」
這次也一樣,無名的多數派不負責任地擴散對學長的誹謗中傷,哪怕真相大白,也就到此爲止。他們應該連自己是加害者的想法都沒有。也許還有人會像受害者一樣覺得,自己只是被騙了。一想到這裏,心就沉甸甸地發重。
最後,我還是來到了青野家。本來是想喫拉麪的,可回家路上看了剛纔那個美食大叔的SNS,上面發了看起來很好喫的炸牡蠣定食照片,於是我被吸引了過來。
那就是近藤的行動。那傢伙在女人關係上很散漫,而且有喜歡已經和別人交往的女人這種惡癖。可是,在以自由戀愛爲原則的現代,只要不是婚姻關係,就不能以此爲由處分他。
我不由得站起身,走向那位博主。
大概是因爲沒怎麼好好喫飯,我變得煩躁起來。
去年和他同班的同學,以及班上一部分朋友,似乎果然無法完全懷疑青野。現在也逐漸知道,有不少學生和霸凌及傳聞保持着一定距離。
於是,社長嫣然一笑。可是,她的眼神卻冰冷地瞪着我。
我忍不住有些高興。
「好痛。」
那就值得賭一賭。
──文學社後輩·林視角──
上週,他在街上看到一個男孩子因爲感情糾紛被單方面毆打。
而且……
「嗯——怎麼辦呢。」
我遞出以防萬一隨身攜帶的名片。
「我知道這未必能成爲客觀證明,不過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出示駕駛證。而且這家餐廳,是我學生家長經營的店……」
博主瞥向廚房,兩人用力點了點頭。
「既然您都說到這個份上……正好我帶着視頻數據,請稍等。」
我鬆了一口氣。但還不能完全安心。是別人的可能性更高。
「就是這個。」
街上嘈雜擁擠的聲音響起。能聽見「呀——」的尖叫。
有人喊「打架了」。鏡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根本不是打架。而是一個激動的男人,單方面毆打抓住女人肩膀的另一個男人的暴力現場。單純的暴力……暴力事件現場。
被打的男人飛了出去,倒在地上。那一拳用了相當大的力氣。距離太遠,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打人的男人用像是暴言般強硬的語氣喊着什麼。
和男人在一起的女人,沒有跑向被打倒的男人,只是站在那裏,靜靜說了一兩句話,然後和那個男人一起離開了。
鏡頭跑動起來,靠近被打的男人。
「你沒事吧?最好別勉強走路。你先躺一下比較……喂,等等!」
被打的男人搖搖晃晃、毫無生氣地離開了現場。
只留下擔心地喃喃着「沒事吧」的博主。
視頻到這裏中斷。
我倒吸一口氣。因爲畫面裏拍到的,是青野英治、天田美雪,以及足球社的近藤三個人。
「怎麼樣?是您想找的影像嗎?這段影像我也已經提交給警方了,也許您去那邊諮詢,能瞭解更詳細的情況……」
「謝謝。沒有錯,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您提交數據的是派出所嗎?請告訴我地點。我會聯繫那邊。」
年輕人不知道也正常。
「什麼!?那怎麼辦。五分鐘的時段空出來了。有沒有什麼能替上的新聞!」
「沒有,就是剛纔給我看的視頻裏那個男的,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派出所值班警官向兩人打招呼,其中最年長的一位反問道:「這兩位,就是那個視頻裏少年的相關人士嗎?」
「對。老實說,因爲沒有被害申告,那事後來就停在那裏了。不過,不覺得像嗎?」
剛纔那段令人震驚的視頻,和現在這段展現美好善行的視頻,簡直截然相反。就像從地獄一下子來到了天堂……
「嗯,可以。」
「我要報案。請問該怎麼做?」
※
「這樣啊。英治他……我什麼都不知道……因爲那孩子什麼都不說。」
不,不行。不能變得消極。最痛苦的那個孩子,都還在向前走……
「原來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啊。」
「啊,導演。正好有個合適的素材。剛纔消防SNS上發佈了學生救人的視頻,播放數正在以很驚人的速度上漲。就介紹這個吧。好像有幾個學生明明救了人,卻連名字也沒留下就離開了。消防想表彰他們,所以正在尋找那幾名學生。」
「是嗎?我記不太清了。那等休息結束,再確認一次吧。說不定還能讓消防那邊欠我們個人情。」
那溫柔卻有力的話,讓我們感到了安心。
青野女士有力地這麼說,開始推進手續。她得到說明,擁有親權的父母可以代替未成年人提交被害申告。
母親流着淚,低頭致謝。
老實說,根本不是訓練的時候。球隊完全沒有精神。
作爲大人,我必須行動起來,哪怕只讓他的痛苦減少一點。
「毆打我兒子的這個男人,我不會原諒。他是同一所高中的學生吧,老師?」
「不,名字我不知道。你看,前輩。一週前左右,不是有個繁華街打架事件嗎?一個年輕男孩子被單方面毆打那個。」
果然,他們說的是謊言。
我再次堅定了覺悟。
※
不知道會有多大反響。要是能很快知道就好了……
「所以才動得這麼快啊。」
「嗯,聽說牽扯到縣議會前議長。」
「謝謝您。哥哥,抱歉。我和老師一起去一趟。先別告訴英治。等我確認清楚之後,會由我來跟他說。」
這是單方面的暴力。也看不出任何近藤所主張的青野暴力。
「喂,怎麼了,箕輪?」
──消防署──
「啊,辛苦了!」
※
手續進行中,兩名警官走進派出所。
我們來到了鄰鎮車站前的派出所。說明情況後,又讓對方幫忙確認了一次數據。播放出來的,是和我看到的同一段視頻。青野女士是第一次看,我能看出她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
「是被害人的母親和學校老師。現在正在請他們填寫被害申告。」
一切都在實時推進。
這個世界真的有太多不合理的事。爲什麼青野英治這樣的善人,必須受到如此過分的對待?爲什麼他會被選爲這次霸凌的目標?
青野女士眼中的光消失了,像是在壓抑感情般低聲喃喃。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看着她。
我們快步趕往提交數據的派出所。
也因此,對方拜託我們一定要把那兩個學生找出來。對我們來說,這也能成爲今後的優秀榜樣,所以自然很想這麼做。
「不,那是青野女士該判斷的事。學校方面不能插嘴。而且,我認爲讓犯錯的學生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也是教師的責任。走錯路的學生,總有一天也許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不,這次的事情本身就是無法挽回的事。既然如此,給他們好好贖罪的機會,我認爲也是教育。」
如果是普通教師,也許會在這裏說什麼加害學生的未來吧。可是,我們學校不一樣。
「是的,沒有錯。是三年級學生近藤。」
※
「警方那邊把那對話題學生情侶的視頻發過來了。」
這個部下很擅長電腦,應該能處理得很好。
「爲什麼,我兒子只是抓住了本該正在交往的女孩子肩膀,就要被這麼對待?」
「老師。也許會給學校添麻煩,但讓英治痛苦的那些人,我絕對不會原諒。」
「哦,這麼快就查到身份了?」
「謝謝。不過,現在的學生真厲害啊。能自己這樣行動。我們這些大人也得向他們學習纔行。」
母親喫驚到話都斷斷續續。
接下來會變得很辛苦。
首先,必須從讓絕對的加害者付出代價開始。
「啊,當事人後來都走掉了。記得只剩下視頻博主的影像那個吧。」
資深警官轉向我們,清楚地開口。
來這裏之前,我已經聯繫過校長他們。我們再次確認,會按照最初方針,把是否向警方報案交給青野女士判斷,也收到了要儘可能配合的指示。
「別拿人家和你比。倒下的是已經引退的縣議會議員山田先生吧。那可是曾經擔任過縣議會議長的重量級人物,連國會議員都得給他面子的厲害人物。」
「時間不夠,有現成視頻真是太好了。就用這個。馬上去拿授權。對方如果知道電視這種擴散力強的媒體願意報道,應該很快就會同意。」
「是啊,消防長。而且聽說他們連名字都沒說就離開了。人太成熟,反而讓人有點不安呢。換成我那時候,就是參加社團,回家路上和朋友喫拉麪,回去也不學習直接睡覺的廢學生。」
這時候的我還沒想到,這條SNS投稿在數小時後會大幅擴散,產生數十萬反應。
被問到的警官立刻點頭。
「這個……」
「不好了!原本要直播採訪的拉麪活動臨時取消了。好像是因爲強風,主辦方判斷太危險。」
──地方電視臺──
「怎麼會……竟然被這樣單方面毆打。」
「是的,是我兒子。而且,旁邊那個女孩子……是和我兒子關係很好的女孩子……」
「好,總之先把學生們的臉處理到看不見,然後用SNS呼籲大家提供情報。也許能知道些什麼。」
她像夢囈一樣念着這個名字,看起來懷着絕對不會原諒的強烈意志。
「我姓堂本。突然打擾實在不好意思,不過另有一段視頻想請您確認一下。如果可以的話,能請您看一看嗎?請放心,這件事與暴力事件無關,是人命救助的事。我部下說,您的兒子也許像是昨天在路上幫助一名倒地男子,卻沒有留下名字就離開的那個少年。想請您確認一下臉。」
雖然是我的學生,但青野真是了不起。那種大人都很難行動的狀況下,他竟然能主動帶頭去救人。而且是在那樣絕望、變得不信任人也不奇怪的處境中,他沒有自暴自棄,仍能爲了別人行動,真的了不起。
聽到這句話,她用冰冷的聲音回答我。
問出地點後,我在青野母親耳邊低聲說明視頻詳情。
「原來如此。英治受了這麼過分的對待……被美雪背叛,明明倒在地上,卻連照顧都沒有,被冷冷地丟在那裏……爲什麼我沒能發現呢?」
原來今早差點遲到,是因爲在做這樣的事嗎。我忍不住理解了。
──警察署 休息室──
大概下一場大賽已經沒戲了。全員都共享着一種近似放棄的氣氛。
「這樣啊。」
「您有一位很出色的兒子。我家也有差不多年紀的女兒,這種事可不是誰都做得到。真是非常優秀的兒子。傷害這樣的孩子,實在不能原諒。暴力事件那邊,我們也會好好處理。」
母親似乎稍微安心了一點。老實說,她連續看到這麼有衝擊性的影像,我也覺得她太可憐了,所以聽說是另一件事,也鬆了口氣。
可惡,明明是星期一,因爲教練對昨天練習賽的結果大發雷霆,結果變成了訓練。原本應該只是爲了恢復疲勞做點調整,然後早點回去的。當然,昨天那種彆扭的氣氛還殘留着,近藤學長自然請假了。
「可惡,沒有嗎?怎麼辦。這樣的話,就把別的新聞深挖一下……」
「近藤。這樣啊,近藤啊。」
──高柳視角──
──下川視角──
無論看多少遍,這都太過分了。
畫面中,穿着制服的青野和一年級的一條愛,正爲了倒下的男性盡力行動。
聽到部下報告,我點了點頭。
「這樣啊。其實倒下的那位男士,多虧處置迅速,現在正在順利恢復。所以,對方無論如何都想向您的兒子他們道謝。消防也說想表彰他們。」
聽見部下自嘲,我苦笑。順帶一提,我也沒資格說別人,所以自己也反省了一下。
※
「謝謝您。」
「果然是英治同學。視頻裏,他是被單方面毆打的一方。」
資深警官笑了。
「剛纔交給消防的那個視頻,馬上就上傳了啊。動作真快。」
「好了,回去吧。」
我這麼說着,在出入口換鞋時,聽見隊長的怒吼:「喂,滿田!這是怎麼回事?給我解釋清楚!」
我們這些後輩被他異常的聲音嚇到,朝那邊走去。
滿田學長的鞋櫃開着,地板上大量散落着那些照片。
看到那詭異的場景,所有人都「咦」地說不出話。
「原來是你嗎?果然,因爲你一直被近藤使喚,就懷恨在心做這種事!你把我們的人生搞得一團糟。你一直在背後偷笑吧?」
隊長用歇斯底里的聲音滔滔不絕地罵着。
「不是。我不知道,這些我不知道。是有人放進去的。我沒有背叛。是冤罪啊。」
聽到這句話,我想起了青野。我們到頭來,不就是被近藤學長巧妙利用,成了陷害青野的幫兇嗎?尤其是滿田學長,他積極散播傳聞。所以這一定是報應。
「我信不了。已經誰都信不了了!」
隊長把滿田學長撞到鞋櫃上,然後就那樣離開了。留下的我們之間,流淌着葬禮般的氣氛。
「這纔不是我想踢的足球。」
一年級的前平低聲說道。我們一臉驚慌地看向前平。一年級幾乎沒有參與這次事件,所以他們用像看髒東西一樣的冰冷目光,看着我們這些高年級的內鬥。
可惡,不是我的錯。錯的是近藤學長。
前平他們什麼也沒說,離開了那裏。
留下的,只有那些照片,以及沉入絕望的高年級男生們。
※
──艾莉視角──
我在超市買了食材,又回到了平時那個家。
「我回來了。」
過去的習慣改不掉。對沒有任何人的家打招呼,也不會有人回應。
我無法原諒自己。無法原諒背叛了重要之人的自己。
可是同班之後,我們一點點熟悉起來。他學習也很好,會溫柔地教我不擅長的數學題。
我很清楚,他還有其他女人。實際上,我也目擊過好幾次。
因爲我失去了一切。
「做烏冬吧。」
可是,我很快就明白,那不過是夢中之夢。
剛纔投進郵箱的信封,連這個夢都擊碎了。
隨便把蔬菜和肉煮一煮喫下去,就不會死。從高中開始一個人住以來,我一直都是這樣。三年來,我一次也沒有體會過用餐的快樂。只要能攝取最低限度的營養,其他都無所謂。
我和他一直關係很好,我以爲將來我們一定會在一起。
可是,破壞了那份約定好幸福的人,是我自己。
去死吧。繃到極限的線,終於斷了。因爲前方已經沒有任何希望。
那時最喜歡青梅竹馬的我,只覺得他很厲害而已。
至少,最後這一刻,要讓我像自己一樣……
我幾乎已經被父母斷絕關係。高中學費和生活費他們還會支付,但他們說之後就讓我自己想辦法。
我覺得這是當然的。可是,在連父母都不能依靠的狀況下,去大學或專門學校也很難。自己一直懷抱的想成爲教師的夢想,也等同於因爲那次劈腿失去了。
而且,他也捨棄了我,只把我當成好用的女人。
就是這樣的小事成爲契機,我們關係變好。已經很習慣女生的他,陪伴女生的方式和笨拙的一樹完全不同,成熟得不像同齡人。放鬆警惕的我,不知不覺間對他交出了一切,被推入了這個地獄。
初中時我們短暫交往過一瞬間,可很快我就被甩了。被甩之後,我變得有些不去上學。但他知道後稍微溫柔了一點,偶爾會來見我。明明知道自己成了好用的女人,我卻無法從他的泥沼裏逃出去。
就算在走廊擦肩而過,他也只會用像看髒東西一樣的冰冷目光看着我。
照片裏,他幸福地和別的女人從酒店出來。
然後,剩下的只有這個地獄。
那是我賭上一切的戀愛,所以無法放棄,拖拖拉拉變成了方便的女人。家人、戀人、朋友、夢想和未來,全都賭在了那場戀愛上。
那個總是溫柔對我微笑的他的笑容,已經不會再朝向我。到最後,我只能意識到,自己只剩近藤君了。象徵幸福時光的存在,已經去了很遠的地方,哪怕伸手也夠不到。
可是,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墜入地獄。
我在初三時第一次和近藤君同班。身爲足球社王牌、學習也很好的他,常常像是班級中心一樣的存在。
他考進同一所高中時,我很開心。我知道,說過那麼過分的話的自己不該這樣想。可是我還是稍微期待,也許他能把我從這個地獄裏救出去。
從幼兒園時代起的朋友對我說:「你爲什麼能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只要想想遠藤君……就不會做那種可憐的事吧。」然後和我絕交。
不能原諒。
我聽說一樹陷入絕望,沒能參加高中入學考試。現在,他復讀之後,在比我們低一年級的年級就讀。
我把青春的一切都獻給了近藤君。
除了見近藤君以外,我只是做着最低限度的事,消耗人生的時間。除了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我已經像喪屍一樣。
可是,我一直相信,獻出了這麼多的我,最後會被他選擇。他會回到我身邊。
即便如此,我到初中爲止還是優等生。朋友也很多,還和青梅竹馬遠藤一樹交往。 他頭腦也好,一直都是讓我自豪的青梅竹馬。
製造了這個地獄的罪魁禍首也一起……
這讓我意識到,自己正處在幸福的對立面。
如果只是這樣,也許我還能忍受。可是,他的脖子上戴着初中時代買的情侶項鍊。彷彿在踐踏我的心意一樣。我徹底明白,自己的青春在他眼裏,恐怕只不過是所有物一樣的東西。
可是,我很清楚。錯的全都是我自己。雖然至今一直不願看清,但最壞的人不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