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近藤（兒子）視角──

被仔細審訊之後，我又回到了拘留所。

暴行事件、霸凌、破壞學校備品、在SNS上發佈謊言、公務執行妨害……全部都被嚴厲追問。除此之外，他們還詳細詢問我至今爲止有沒有其他餘罪。也因爲這些調查需要時間，我一直被留在拘留所裏。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連律師都跑了。聽說對方是和爸爸的公司簽約，所以對身爲兒子的我沒有任何責任。太薄情了。以前一切順利的時候明明一直湊過來，一旦不順利，就立刻逃走了。

老爸好像也因爲被黨除名之類的事，變得很麻煩。老爸的顧問律師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一直在我腦子裏反覆循環。

「你們父子不管怎麼掙扎，都已經完了。」

「就算能從這裏出去，我還有能回去的地方嗎？」

這句不經意漏出來的話，讓我意識到自己如今正身處多麼絕望的地方。

我被拋棄了嗎？難道要就這樣在這裏孤獨地死去嗎？一直被女人和大人們捧着的我……誰也見不到，只能被警察嚴厲訓斥，等着自尊心一點點壞掉。

不，別放棄。我還有足球。只要有足球才能，也許還有辦法。再說，國外那些問題足球選手，就算被逮捕，之後也有不少人復出。

我拼命抓住希望時，被拘留所負責人叫了出去。看來有新的律師來見我。

我搖搖晃晃地走向會見室。

會見室裏等着的是一個顫巍巍的老頭。

「你好，我叫平松。受你母親委託，從今天起負責爲你辯護。請多關照。」

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幹勁的樣子。

爲什麼不是老爸，而是媽媽？老爸出什麼事了嗎？

「近藤君，你媽媽很擔心你哦。所以你要振作。嗯，不好的地方還是全都承認比較好吧。你媽媽也是這麼說的。那樣可以早點出去，印象也會好些。說到底，畢竟是你做了壞事，不好好處理可不行。」

他用某種敷衍的語氣這樣說，我的不信任感也越來越強。再說，媽媽真的在擔心我嗎？那個女人幾乎都跑去別的男人那裏，不怎麼回家。她會選律師，也只是爲了面子吧。

我沒有被愛。

「不要，我絕對沒錯。老爸怎麼了？」

嬉皮笑臉的律師毫不留情地把現實叩在我身上。

那個毫無幹勁的律師看着這樣的我，發出嘲笑，像是在把我當傻子。

「老爸被逮捕!? 不可能。因爲老爸可是上等國民……不可能被逮捕。」

「啊，我在網上看過，原來真的有人會說上等國民這種話啊。你啊，再怎麼說也太不懂社會了吧。市議會議員哪有那種特權。看來爲你辯護會很辛苦啊。唉，前任的澤邊老師倒是跑得漂亮。」

「不要，不要，不要！」

「所以說，不可能啦。普通高中哪會給做壞事被抓的學生出推薦啊。你大概會被退學處分。這點已經改不了了，還是接受現實、承認比較好。」

老律師嫌麻煩似的看着我，嘆了口氣。

聽見這句話，我用力拍打會見用的透明亞克力板，拼命拒絕。

「唉。他因爲你被逮捕了。關於霸凌和暴力問題，他威脅學校和受害者家屬的錄音流出了。更糟的是，他還被所屬政黨拋棄，連黑錢疑雲都在道歉記者會上被曝光了。然後就直接被警察逮捕。已經沒救了吧。」

「我本來要靠足球拿大學推薦的……」

慌忙趕來的幾名拘留所職員把我從那裏拉開，直接帶回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