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船旅之前」

畢業典禮隔天。

安潔莉卡在自己的房間中以手按着捱了庫拉莉絲一記耳光的臉頰。

因爲她以「沒有大礙」爲由拒絕治療，所以到現在都還有點痛。

然而，唯有此時此刻，她對這個痛楚心懷感激。

因爲她早已懷有自覺，知道自己一心渴望受罰。

「我的行爲傷了庫拉莉絲的心，必須找一天正式向她謝罪。」

某個一年級生散播了庫拉莉絲的謠言。

有意僱用專屬僕從——安潔莉卡心想，假使這個謠言的對象換成自己，自己肯定也會在宴會會場中大鬧。

她也有着「我沒有管好一年級生」的自覺，對庫拉莉絲感到愧疚。

安潔莉卡走到窗前，眺望遠方的天空。

「她這時應該已經跟吉爾克一起搭飛船去旅行了吧？」

希望她回來時已經恢復冷靜，願意接受道歉——在安潔莉卡這麼想的時候，有人敲響了房門。

安潔莉卡允許對方進房，發現來者是女性跟班們。

「安潔莉卡大人，我們查出謠言源頭了。」

對於跟班們的報告，安潔莉卡低聲回應。

「是誰散播謠言的？」

相對於毫無霸氣的安潔莉卡，跟班們全都氣得發抖。

「散播謠言者是一個出身領主貴族的女生。她爲了購買專屬僕從而前往商館時聽到了『有個非常像庫拉莉絲的女生正在找專屬僕從』的傳聞。」

那個女生在商館聽到了「某位高貴女性想買專屬僕從」的傳聞。

據說那名女性的特徵與庫拉莉絲極爲相似。

「這樣的話，到底該怎麼辦啊？」

我和瑪麗耶以開朗態度走近飛船，正在搬行李上船的人，好像是三年級的丹學長？他一臉想不出我們有何來意的表情。

庫拉莉絲學姐邀請我們上船。

有人找碴時當然可以反擊，但是不該無故挑釁他人。

這讓安潔莉卡產生了危機意識，因而強烈告誡跟班們。

「如果只是一小段時間的話，我可以跟他們談談。」

現在似乎演變成了敵對心。

「因爲我身邊有很多敬愛我的優秀人才，所以不需要什麼專屬僕從。」

這不是重點——我的視線四處尋找庫拉莉絲學姐。

她回答時沒有直視我們。

「嚴守時間的吉爾克會遲到？」

對於冒昧造訪又提出失禮問題的我們，學姐雖然感到傻眼，不過還是願意回答。

「沒什麼好說的。說起來，散佈『大小姐想購買專屬僕從』這個謠言的人正是領主貴族出身者。從以前開始，那些人就時常做出有失品格的行爲——啊，我不是在說兩位喔。哎，總之，有話想問大小姐的話，拜託選這個話題。」

學姐身邊的人真的都很敬愛她呢。

「學長，不要這麼見外嘛，我們當然是來送行的啊。」

◇

「在我看來，學姐您像是因爲專屬僕從的事而生氣的喔？」

即使庫拉莉絲學姐知道這件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另外一個跟班開口安撫生氣的跟班。

我替一時之間想不出理由的瑪麗耶緩頰。

跟班們自然也都來自與她家有關的家系，同樣屬於領主貴族一方。

相較於庫拉莉絲的情況，第三個開口的跟班似乎更擔心安潔莉卡。

某個跟班的聲音變得有些激動。

「彼此的關係不過只是『點頭之交』程度的人，沒必要特地來送行吧？」

遭到安潔莉卡趕出房間的跟班們非常不滿。

「我也覺得自己昨天鬧得太大了。還有，吉爾克好像晚點纔會到，既然有人願意陪我聊天，這樣正好。」

雖然我也這麼想，但是，瑪麗耶輕率的發言已經讓庫拉莉絲學姐的神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氣憤的跟班也變得稍微冷靜了一點。

依然保持冷靜的跟班認爲學園近來有點異常。

我這話剛說完，丹學長就露出明顯感到不悅的表情。

「原來如此。的確，吉爾克難得會遲到。說不定跟尤利烏斯殿下有關吧。」

雖然只是假設，不過，萬一瑪麗耶真的成功攏絡了那些世家公子——到時肯定會跟庫拉莉絲學姐也變得水火不容吧。

這段話出自那個直到方纔爲止都還十分冷靜的跟班之口，她眼泛血絲的模樣讓其他跟班都陷入了沉默。

或許因爲瑪麗耶以前也曾經對吉爾克示好，覺得於心有愧吧，她冒出了冷汗。

「妳似乎相當瞭解吉爾克。」

我嘻皮笑臉地這麼說完後，丹學長一臉懷疑，彷彿在說「別想騙我」。

雖然丹學長是三年級生，不過他讀的是普通班，跟就讀高級班的我們不一樣。

「因爲我們經常一起上課的關係。由於吉爾克同學的求學態度也相當認真，所以她聽到吉爾克同學遲到時纔會覺得奇怪。」

◇

兩者長年以來都處於對立狀態。

正因如此，所以讓我更加好奇學姐爲何會在宴會中勃然大怒。

「來送行了～」

因爲他的老家只是騎士家系，面對高級班學生時不適合輕易擺出學長架子。

「散播未經證實情報者是出身領主貴族的學生，這點依然是事實。說起來，有任何證據證明傳聞的當事者就是庫拉莉絲嗎？」

「妳真的很傻耶。所謂的貴族就該以牙還牙吧？關於這次事件，我們一定要找機會報復，沒錯，絕對要還以顏色。」

我開門見山發問後，庫拉莉絲學姐輕輕嘆了一口氣。

安潔莉卡再次開口：

在陽光照耀之下，漆成淡綠色的船身看來閃閃發亮。

哎，反正瑪麗耶本來就不可能成功攏絡那五個人，所以想這個也只是在浪費時間吧。

我回想起學姐在宴會會場暴怒的模樣，覺得幸好沒有與她爲敵。

感到在意的瑪麗耶問起了這一點。

「請問兩位來這裏有何貴幹？」

從我們上船到現在已經過了幾十分鐘。

因爲瑪麗耶也玩過那個女性向遊戲，所以認爲「遲到」不符合吉爾克在遊戲中的形象吧。

聽到安潔莉卡問起證據，跟班們全都無言以對。

氣憤的跟班也對這個意見表示贊同。

因此，跟班們對出身宮廷貴族的庫拉莉絲多半早已懷有對抗心理。

安潔莉卡是領主貴族出身。

「大小姐!? 」

「不要輕舉妄動。我會在庫拉莉絲回來之後登門道歉。妳們也不要因爲對方是宮廷貴族就輕易與之對立。」

「我總覺得，從庫拉莉絲的事件開始，好像就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話說回來，繼續這樣下去的話，看在旁人眼中，會不會變成我們單方面找那些人麻煩啊？」

吉爾克遲到的訊息讓瑪麗耶感到困惑。

安潔莉卡的跟班們對出身宮廷貴族的庫拉莉絲感到氣憤。

在學園之中確實有着「即使是高年級生也無法違抗」的階級權力差距。

聽到庫拉莉絲學姐表示認同，瑪麗耶因爲安心而鬆了一口氣。

學姐似乎不願意回答跟專屬僕從有關的部分。

「我們來送行了～」

安潔莉卡說完後要求跟班們離開房間。

「對了，請問庫拉莉絲學姐在嗎？關於昨天的事，我想聽聽她的說法。」

正準備發問的我，注意到學姐望着房內的時鐘。

「我有這個自覺喔。不過，任誰都會感到在意吧。先前對謠言一笑置之的庫拉莉絲學姐，竟然在會場打了安潔莉卡同學耳光——所以想知道讓學姐出現如此巨大轉變的理由。」

「說話小心點。何況我們也確實沒有證據，沒辦法讓庫拉莉絲她們無可狡辯。」

庫拉莉絲學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後才做出回應。

「可惡！我們拼命到處蒐集情報，結果卻是這樣！」

氣憤的跟班首先做出回應。

在庫拉莉絲學姐後方待命，適時提供所需服務的丹學長，聽到學姐給予「優秀」評價後露出看似隨時可能感激落淚的表情。

「只能向對方道歉了吧？」

「妳這傻瓜，關於庫拉莉絲的事，現在可是我們這邊散播了她的負面傳聞喔。如果是對方先挑釁的話也就算了，但是，我們主動找對方麻煩還是不太好吧。」

「啊？這話怎麼說？」

◇

丹學長似乎也對領主貴族懷有不滿。

丹學長急忙轉身。

「我早就看那些人不順眼了。不管什麼事，她們都以都市人自居，瞧不起我們。」

「沒有，關於這件事，我……」

「雖然我已經料到你們多半打算問昨天的事，不過還是沒想到竟然會問得這麼直接。你們是不是被戴德莉學姐帶壞了？」

我們被領到了船內像是會客室的房間，獲得庫拉莉絲學姐招待喝茶。

「對方宣稱自己並非有意貶低庫拉莉絲，只是和幾個朋友聊起自己聽到的事。宮廷貴族果然很醜惡，庫拉莉絲多半是以爲自己的本性曝光，所以在宴會中裝出暴怒的樣子，想讓這件事不了了之吧。」

安潔莉卡皺起眉頭。

因爲丹學長表示跟我們沒什麼好說的，讓我們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庫拉莉絲學姐從連結飛船與港口的舷梯上走了下來。

「我還是會忍無可忍的喔。另外，學園內部近來隔閡明明變得越來越深，可是看不到安潔莉卡採取任何解決措施，讓我有點生氣。怎麼樣？這個答案你們滿意嗎？」

艾德里家名下的飛船已經抵達了王都的港口。

那是一艘專爲高貴乘客設計的豪華飛船，船首處設有緊緊抱着巨大書本的美麗女性雕像。

「想問什麼都先進來再問吧，請上船。」

「什麼？」

「妳咽得下這口氣嗎？話說回來，要是害大小姐必須道歉的話，我們就太不像話了吧！」

然而，如此明目張膽的爭鬥，其實是從這次事件纔開始的。

「先別說這個了，大小姐最近可說毫無霸氣呢。再這樣下去的話，萬一跟庫拉莉絲她們發生衝突，大小姐會不會還是這種懦弱態度，選擇退讓？——我可絕對不想輸給那些宮廷貴族喔。」

「話說回來，吉爾克未免遲到太久了。是不是該讓人去接他比較好呢？」

由於遲到太久，所以庫拉莉絲學姐像是開始擔心了。

丹學長馬上有了反應。

「這樣的話，讓我們分頭前往宿舍以及吉爾克大人家吧。騎飛行機車的話，不用多久就能抵達。」

庫拉莉絲學姐對丹學長的提議報以微笑。

「謝謝，你們路上也要小心喔。」

「交給我們吧！」

丹學長飛快衝出房間，瑪麗耶看着他的背影，低聲這麼說：

「男人實在很單純。」

庫拉莉絲學姐聽到後輕笑了幾聲。

「單純不是很可愛嗎？」

在旁聽着她們這段對話的我，到底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纔好？因爲我覺得正確答案是保持沉默，所以拿起茶杯啜飲，藉此消磨時間。

◇

房內只剩下時鐘秒針移動時的聲音。

自從丹學長他們去接吉爾克到現在，已經過了超過兩小時。

我們也因此找不到適合告辭的時機，只能留在房間裏陪庫拉莉絲學姐。

直到接近午餐時段，瑪麗耶的肚子發出誇張聲響爲止，房內始終處於鴉雀無聲狀態。

瑪麗耶飢腸轆轆的聲音，聽來也有點像猛獸的低吼。

我和庫拉莉絲學姐同時看向聲音來源瑪麗耶，只見她滿臉通紅，彷彿隨時會哭出來。

「……是我。」

雖然她承認了，不過我們也早就知道了。

可能是同情瑪麗耶吧，庫拉莉絲學姐帶着苦笑站了起來。

「我讓人去準備餐點。」

庫拉莉絲學姐把餐點在桌上放好，接着就邊哭邊像是逃跑般離開了房間。

「既然這艘飛船這麼豪華，餐點一定也很棒吧。」

聽學長的說法，他們好像隨時可以對吉爾克發動襲擊。

「那傢伙明明跟大小姐有約在先，現在竟然爽約了！而且理由還是特待生！」

當丹學長因爲氣憤而加大了音量時，有人打開了房門，他轉身看去。

站在門口的人是拿着簡單餐點的庫拉莉絲學姐。

上氣不接下氣的丹學長以怒吼般語氣回應。

「現在該怎麼辦啊？再這樣下去的話，吉爾克搞不好會被打成重傷喔？」

「學姐剛纔說要讓人準備午餐，所以離開房間了喔。吉爾克來了嗎？」

「大小姐！」

「現在重要的不是午餐而是吉爾克吧。遲到這麼久反而讓我開始擔心了。搞不好他碰上了什麼麻煩。」

她似乎也察覺我打算說什麼了。

庫拉莉絲學姐的眼中泛着淚光。

瑪麗耶現在好像一心想着午餐的樣子。

「不用了，你們也不要做傻事……這次旅行就此取消吧。我現在這種心情，也沒辦法好好享受旅程。」

「不好意思，麻煩兩位今天就此離開。我希望接下來只有自家人在場。」

學長多半真的氣瘋了吧。

——我的想法似乎完全沒有傳達給她。

彎下腰的丹學長握緊了拳頭，因爲用力過大而不停抖動。

學姐的表情看來非常傷心。

「大小姐！」

「這樣啊……吉爾克不會來了嗎。」

萬一王太子殿下的奶兄弟遭受襲擊，絕對會引起軒然大波。

丹學長向我們鞠躬。

「學長？」

吉爾克會不會碰上什麼事件或遭遇意外，陷入了「即使想趕來也沒辦法趕來」的狀態？

「他非但對大小姐失禮，而且沒遵守約定的理由還是其他女性。這種行爲——換成誰都無法原諒吧。那傢伙不知道大小姐有多期待這次旅行……我絕對饒不了他！」

「大小姐，我們已經準備好展開報復了。請您下令。只要您說一句『讓那傢伙搞清楚狀況』，我們就會把吉爾克那傢伙——」

丹學長走到庫拉莉絲學姐身旁。

因爲庫拉莉絲學姐離開了房間，所以我看向瑪麗耶。

因爲丹學長立刻追了上去，只剩我跟瑪麗耶留在房內。

他的表情也十分嚴峻，看來像是對吉爾克非常生氣。

要是他們全副武裝進行襲擊，就算是吉爾克，多半也應付不來吧？

瑪麗耶似乎認爲丹學長對吉爾克的憤怒具有危險性。

——話說回來，不打算過來的話至少該說一聲吧。

庫拉莉絲學姐的跟班中有不少體格健壯的男學生。

雖說瑪麗耶肚子的聲響讓我們擺脫了尷尬氣氛，但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這樣聽來，奧莉薇亞好像還沒放棄吉爾克路線。

瑪麗耶對慌張的丹學長表示庫拉莉絲學姐不在這裏。

在我擔心的時候，丹學長衝進了房間。

不管是庫拉莉絲學姐或丹學長等人，想必都不可能輕易了事吧。

「我馬上呼叫魯克西翁，不會讓他們做出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