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話「蠢動」

瑪麗耶等人前去攻略地下城時。

【布莉塔】正和她的兩個好朋友一起共進午餐。

許多學生在學園內的餐廳開心談笑。

在這樣一處場所，三人談起了瑪麗耶的話題。

「聽說瑪麗耶爲了攻略地下城而請假沒來上課。她怎麼會拖到第三學期纔開始緊張啊？」

雖然這段話有點刺耳，不過另外兩人也都知道，布莉塔其實是在擔心瑪麗耶。

「或許是因爲寒假時發生了太多事，害她抽不出時間？」

「她那時因爲跟巴魯特法爾特正式訂婚而興奮不已，肯定是忘記了吧。」

布莉塔勉勉強強接納了兩人的見解。

她們之所以會與瑪麗耶相識，起因是奧弗利家事件。

當時，奧弗利家的史蒂芬妮叫人霸凌瑪麗耶，負責實行的正是這三個人。

起初，布莉塔也認爲瑪麗耶是試圖親近那些已經有未婚妻的世家公子，令人厭惡的女人。

然而在史蒂芬妮命令空賊團綁架她們時，出手相救的人也是瑪麗耶。

四人在事件後成爲朋友，現在依然時常來往。

「真虧那傢伙有辦法一直關照辛西亞她們呢。明明連老師們都已經放棄了……她真的很喜歡照顧人。」

布莉塔說完後，另外兩人互看一眼，不約而同露出苦笑。

兩人開始談論那三個人。

「可是，我有點搞不懂呢。平時就算別的女生找她們講話，她們也是一副不怎麼想回應的樣子。」

「好像只有瑪麗耶是特別的，連老師都大喫一驚。」

不知爲何，那三個總是拒他人於千里之外的女生，對瑪麗耶卻推心置腹。

另外兩名女生也跟着搖頭否定，表示即使如此也還是不合常理。

「怎麼會這樣……」

「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在學園時的往來能夠事先避免「畢業後因派系不同而敵對」之類的情況。

對教師來說，身爲學生的安潔莉卡想必還是小孩吧。

「我們也瞭解這一點，但是王太子殿下無法接受。而且，畢竟事發地點是地下城。」

此外，由同派系者組成團體時也比較容易因應心懷惡意，企圖使目標失勢而接近的危險對象。

就算是學園的教師們，似乎也還是無法忽視身爲王太子的尤利烏斯之意見。

然而，安潔莉卡的家名「雷德古列夫」是個不容輕視的名號。

在布莉塔等人邊聊天邊用餐的時候，餐廳內突然變得嘈雜。

正和安潔莉卡交談的教師似乎也熟知內情。

這是因爲，安潔莉卡的派系——應該說雷德古列夫家派系的所屬成員，都是擁護王太子尤利烏斯的貴族。

在這樣的狀況下，同派系的貴族子女遭到了退學處分。

即使真的可能遭到退學，對象學生還是會暫時留在學園。

教師們的懦弱態度讓安潔莉卡感到氣憤。

「校方已經要求她們搬離學生宿舍，短期間內應該會暫時住在王都內的旅館或老家的宅邸吧。」

倘若像安潔莉卡一樣，跟班都是自身所屬派系成員，難免會將外界的關係帶入學園之內。

這件事在女生宿舍內一度成爲話題。

既然如此，退學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安潔莉卡現在可以接受了。

門後傳來聲響，幾秒鐘之後，一個看似軟弱的教師開門走了出來。

「我可以理解。所以，我們再三提出諫言，希望殿下回心轉意，過程中也一再強調，退學的判斷應當更加慎重。然而，殿下就是不願意採納。」

「遵、遵命！」

某個男學生高聲大喊：

安潔莉卡一聲令下，女生跟班們隨即分頭採取行動。

然而，這種狀況未必有害無利。

「……就算是這樣，我認爲這次處分還是操之過急。」

因爲，她原本打算在得知詳情後設法維護，但是沒想到罪名竟然這麼嚴重。

快步離開教職員室門前的安潔莉卡，內心滿是憤怒與羞愧。

然而，她還是不吐不快。

◇

「我是一年級生安潔莉卡•拉法•雷德古列夫，是否允許我進入辦公室？」

「真的啦！剛纔突然發佈退學處分，要把那幾個人趕出學園！」

「雖說是殿下的提議，請問爲何就此直接實行？看來諸位似乎缺乏身爲教師的自尊。」

要是以面對孩童般的態度應對，讓安潔莉卡感到不快的話，教師很可能會遭到革職。

正常情況下，相關消息會在這段期間纔開始流傳。但是，這次退學的訊息來得太過突然，所以餐廳內纔會人聲鼎沸。

「請問有什麼事？」

「可以讓我跟受到退學處分的學生們談談嗎？」

「也就是說，這次事件比史蒂芬妮更嚴重？話說回來，誰會被退學啊？難、難道是……瑪麗耶她們？」

萬一安潔莉卡在學園內和其他男學生成爲情侶，其他派系肯定不會坐視，提出「她不配當王太子未婚妻」之類的意見。

「就算是史蒂芬妮那時也還是會按部就班處理喔。沒有這麼突兀。」

說得坦白點，對尤利烏斯而言，這些人都是支持者。

「我們其實也很困擾，問題是，收集證據並提議退學的是王太子殿下一行人。」

「請問理由是什麼？說起來，如此倉促的退學，本身就不合規矩吧？就算是史蒂芬妮那時也還留有幾天猶豫的時間吧？」

「負責處理的人……雖然在，但是現在分不開身。」

「事前甚至沒有任何傳聞。來得這麼突然的退學處分，好像沒有前例？」

一方面也是爲了避免閒雜人等接近未來將會成爲王妃的安潔莉卡。

兩人面面相覷，露出困惑的表情。

跟班們的老家都交待過，要她們在學園中輔佐安潔莉卡。

「好像……沒有吧？」

企圖在地下城內殺害同學園學生之類的行爲是無可饒恕的。

雖然她平時就是一副稍嫌嚴峻的表情，不過今天格外明顯。

難道出了意外嗎？——布莉塔原本有點擔心，但傳入耳中的內容卻是她始料未及的。

因爲這是一旦失敗就無可挽回的判斷，所以在一般情況下，都會先慎重調查。

布莉塔將注意力轉向其他人的交談。

「不可能啦，連第三學期都還沒結束喔。」

在三人持續交換意見時，有個帶着新情報的學生衝進了餐廳。

「請、請問這是真的嗎？」

身邊沒有旁人的安潔莉卡來到教職員室前，等了一下才開口說話。

「沒想到退學者竟然是我們這個派系的人。」

某個女學生行經走廊。

安潔莉卡身邊之所以隨時有着許多跟班，理由不只是她家的權力。

「是的，證據也十分充分。雖然所有當事人都堅決否認。」

「因爲證據非常齊全。此外，她們退學的理由是『在地下城內殺人未遂』。」

這個態度讓安潔莉卡察覺對方無意讓自己進入辦公室。

有別於至今爲止的熱絡氛圍，似乎發生了什麼問題。

「謝謝老師。那麼，我先告辭了。」

王國貴族對「身爲冒險者後裔」一事引以爲傲。

這個驚人訊息讓布莉塔跟另外兩個女生都睜大了眼睛。

爲了避免門後其他人聽到，他說話時刻意壓低音量。

「我完全沒聽說什麼退學處分。」

對安潔莉卡來說，跟班們既是自己在學園時的守護者，同時也是監視者。

得知尤利烏斯與這次退學事件有關，安潔莉卡起初還不敢相信。

教師冷汗直流，不敢直視安潔莉卡。

在學園中也會形成類似貴族社會的團體與派系。

布莉塔向朋友們確認。

「妳們聽過有誰可能被退學的傳聞嗎？」

這個因爲內心焦急而走得相當快的女生，名叫【安潔莉卡•拉法•雷德古列夫】。

理由在於，退學等同於將對方逐出貴族社會。

成何體統——對尤利烏斯言聽計從的教師們讓安潔莉卡產生了如此感想。

如果真的如同這個拼命強調自己句句屬實的男學生所言，代表有人即將遭到退學。

對於率領跟班，身爲派系貴族子女領袖的安潔莉卡而言，這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這樣的話，我就猜不到還可能是誰了。」

甚至連那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在瀏海處也出現了些微凌亂。

這確實足以構成退學理由，安潔莉卡也懷着「如果是事實的話就只能接受了吧」的想法，願意認同。

「關於退學者，我想請教幾個問題。請問負責處理的人現在有空嗎？」

學園下令學生退學時會在事前進行綿密的調查。

安潔莉卡朝着她的跟班們這麼說。

教師背對門，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

安潔莉卡等人之所以大爲動搖，理由在於遭到退學的那些學生，都是與她們同派系的貴族子女。

對於「退學者搞不好是瑪麗耶」的推測，布莉塔毫不猶豫加以否定。

然而，教師方也有一套合情合理的說法。

「我、我們也是頭一次聽到這個消息。」

「最近發生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件嗎？除非又有人闖出了史蒂芬妮那種等級的大禍，否則不可能像這樣說退學就退學吧。」

也就是說，同一派系成員一起行動更讓人安心。

「殿下？」

面對一連串質疑，教師因爲承受不了壓力而老實說出了原由。

布莉塔開始從不同面向推測退學處分。

「我也只聽過瑪麗耶她們有可能留級的消息而已。」

她眉頭緊皺，瞪着那位教師。

「怎、怎麼可能有這種事。要求退學的竟然是——」

「徹底查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現在要去和學園方的人談話。」

要是輕易讓支持者們的子女退學，等於是背叛了那些貴族。

得知退學理由是在地下城的惡毒行爲後，安潔莉卡一時爲之語塞。

（竟然做出如此愚昧的行爲！她們懂不懂自己的行爲到底有多愚蠢？）

同派系成員做出了以冒險者而言最最惡劣的行爲。

這個事實想必會重創安潔莉卡在學園內的評價吧。

「率領許多學生」這個領袖地位能讓周遭衆人懷有敬意，有時甚至還能博得尊敬。

但是，同時也得負起責任。

做出愚蠢行爲的學生們所應負的責任，招來了「安潔莉卡的管理能力遭到質疑」的結果。

◇

學園對企圖殺害奧莉薇亞的學生們發佈了退學處分。

已經得知結果的奧莉薇亞，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間裏看書。

她坐在牀邊，讀着記載王國曆史的書籍。

或許是讀累了吧，奧莉薇亞闔上書本——就這樣在拿着書的狀態下喃喃自語。

「經過精心包裝的創作。雖然多少有點娛樂性，但是，以歷史書而言，連三流都算不上。」

她認定那本書沒有價值，隨手把書扔到地上。

奧莉薇亞讓雙腿交叉，露出微笑。

「好啦，接下來要怎麼玩弄他們呢？」

她浮現出與正牌奧莉薇亞不同的妖豔笑容，對於自己即將推動的亡國計劃充滿期待。

獨自笑着的奧莉薇亞察覺有人接近，表情馬上轉爲嚴肅。

「來的是長耳啊。」

她剛坐正就聽到了有點粗暴的敲門聲。

奧莉薇亞還沒開口，一個精靈族的少年就打開了門，進入室內。

來者是奧莉薇亞的專屬僕從【凱爾】。

奧莉薇亞看着不停顫抖的手，自言自語。

面帶微笑的奧莉薇亞的這段話，讓凱爾有點困惑。

移民船魯克西翁將思念體在本體內部關得十分森嚴。

他的神情透露出一股傲慢，個性似乎也是如此。

「呃！我、我知道了啦！」

奧莉薇亞用力握緊手讓顫抖停止，接着微微嘆了一口氣。

「他是來做什麼的啊？——都是因爲奧莉薇亞對他太好，所以讓他得寸進尺，開始偷懶了。那麼，這孩子應該怎麼辦呢？即使想處理掉也沒那麼簡單吧。」

『縱使已成爲思念體，新人類似乎依然保有死纏爛打特質——既是如此，我就繼續電擊到妳改變心意吧。』

聽到奧莉薇亞搬出正論，凱爾頓時無言以對。

『你這傢伙有完沒完啊？失落物品爲何想知道我等的過去？你們這些東西早在我誕生之前許久就已經存在了吧？』

『除非你接受要求，否則我絕對不會回答。不要以爲這種程度的拷打就能讓我死心。』

思念體臉部有着兩個杏仁狀的黃色光點，相當於它的眼睛。

「你連答話都不會嗎？」

稚氣未脫的少年，有着同時也是精靈族特徵的長耳朵。

「——凱爾，你這種態度不太好吧？我是你的主人，換句話說就是僱主。然後，你是勞工。我覺得多少還是應該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凱爾撿起書，將之放到桌上，接着以無奈的眼神看向奧莉薇亞。

魯克西翁仍在調查思念體。

在里昂等人前去挑戰地下城，學園內也起了風波時。

它一發現有效的攻擊手段，就毫不留情地將之用在持續抵抗的思念體身上。

「咦？啊，沒有，因爲主子平時就允許我這麼做。」

燒杯內再度湧現電流，一直持續到思念體不再動彈後才停止。

奧莉薇亞看着凱爾的背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根據觀看角度不同，其實也有點像抱着雙腿的人影，不過魯克西翁只對思念體的記憶感興趣。

魯克西翁與思念體的交流尚未結束。

「主子又亂扔書了。」

遭到封入巨大玻璃球內部的思念體，看來像是一團不停搖曳的黑色火焰。

「請主子振作點。雖說是大病初癒，但主子最近實在太過鬆懈了。」

◇

即使陷入這種處境，聖女的思念體依然不肯回答魯克西翁的質問，只是重複自己的要求。

凱爾注意到那本被扔在地上的書，露出像是感到不快的表情。

凱爾拋下這句話之後就逕自離開房間，完全沒有打掃。

「主子怎麼突然擺出這麼咄咄逼人的態度？話說在前面，勞工也有勞工的權利喔。我確實做好了自己的工作，所以不該遭到斥責。」

「凱爾，你的工作就是在房間主人回應之前擅自進房嗎？這種工作態度未免太沒禮貌了。」

魯克西翁默默地再次啓動裝置。

聖女的思念體無法理解魯克西翁爲何對過去如此好奇。

脫離電擊刑的思念體趴到玻璃上，先將臉湊近魯克西翁後纔開口。

「我不記得自己正式允許過，今後請留意。」

「妳真是固執呢，竟然還想奪回意識。」

魯克西翁對思念體十分殘忍。

凱爾說完後就準備開始打掃房間，奧莉薇亞一臉嚴肅地看着他。

魯克西翁觀察着在燒杯內開始鬨笑的思念體，說話時的電子合成語音聽來像是感到傻眼。

奧莉薇亞以強硬語氣質問陷入沉默的凱爾。

『妳沒資格提出要求。那麼，我再問一次。說出這個國家的過往——妳所知道的一切。』

以僕人而言，凱爾的工作態度明顯不可取。當奧莉薇亞想着該如何對待他時，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在抖動。

思念體抬起頭，看向淡然發問的魯克西翁。

『再度發問。倘若妳是聖女的思念體，應當頗爲熟悉這個國家的歷史。可否談談當時的社會狀況等？』

但是，由於他正值反抗期，因此開口反駁奧莉薇亞。

雖然凱爾的態度讓奪佔奧莉薇亞身體的思念體安感到氣憤，不過沒有表現出來。

『無須理解質問意圖。我自會判斷有無用處。妳僅需回答我的質問即可。』

魯克西翁啓動了某個裝置，看似燒瓶的巨大玻璃球中隨即產生電流，思念體痛苦掙扎。

「呵呵，妳一直抵抗也會造成我的不便。好吧，我就放過那個少年吧。只不過……還是得好好管教一番纔行呢。」

『呀啊——！！』

『我還是那句話。里亞。給我把里亞帶到這裏——呀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