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話「小聰明」

奧莉薇亞醒來後覺得身體相當沉重。

腦袋昏昏沉沉，思考也變得遲鈍許多。

她很快就察覺自己在發燒。

「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好不容易纔有時間專心念書的。她第一時間的反應是感到遺憾。

現在要離開牀鋪，坐到桌前唸書嗎？還是應該爲了調養而休息呢？

「總之，先試試看治癒魔法吧？」

如果是外傷，她有治療經驗，不過疾病不能套用相同的治療方法。

奧莉薇亞將雙手貼到自己胸前，微弱的光籠罩她全身。

雖然治癒之光試圖讓奧莉薇亞恢復健康，但是沒辦法根治。

「──這麼做就可以了嗎？因爲我沒學過治療疾病的方法，所以不確定到底對不對。」

她試着對自己使用治癒魔法，雖然病情有點好轉，但尚未完全恢復健康。

她依然覺得身體很沉重，思考也不太靈光。

「看樣子，今天一整天都只能好好休息了吧。」

她再次躺回牀上，隨即有了睡意。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房門。

雖然奧莉薇亞不太想理會，不過還是做出了回應。房門開啓，凱爾進入房間。

「主子，您再不起牀的話就會錯過早餐了喔──主子？」

凱爾察覺奧莉薇亞的樣子不太對勁後立即趕到她身邊，確認是否在發燒。

凱爾把手貼到奧莉薇亞的額頭上，或許燒得不是很嚴重吧，他放下了心。

「給我開門啊──！！」

不僅如此，貝蒂也同樣引發了問題。

「我討厭這些事。」

「我就這樣再睡一下吧。要是有人來的話，麻煩跟對方說我在睡……」

雖然瑪麗耶非常渴望在餐廳裏優雅地喫早餐，可惜的是她必須照顧那三個問題學生。

「姑且不論主子，王太子殿下跟那些世家公子目前都是我們的靠山。這樣的話，別人當然會因爲害怕而只能低聲下氣了吧。」

凱爾很清楚奧莉薇亞手頭拮据。

「有道理，就這麼辦吧。妳們兩個跟我一起去借鑰匙吧。」

在荷爾法特王國，所謂的「聖女」是極爲獨特的存在。

◇

雖然瑪麗耶對毫無回應的辛西亞發出怒吼，但是似乎沒有任何效果。

從早上開始，瑪麗耶等人就製造出了大量噪音。

由於再拖下去真的會趕不及喫早餐，瑪麗耶於是開始大力轉動門把。

可能是早上精神比較差吧，辛西亞似乎覺得很麻煩。

「只是輕度發燒。因爲主子昨天只顧着唸書，沒有喫飯的關係。」

瑪麗耶一大早就站在辛西亞的房間前面，邊大喊邊粗暴地敲着門。

瑪麗耶轉身看向兩人。

「咦？因、因爲辛西亞一直沒出來的關係啊。」

瑪麗耶等人離開之後。

雖然遣詞用字相當婉轉，不過還是聽得出嘲諷之意。

（這次真的鬧太兇了。我還以爲大家都已經去喫早餐，沒有其他人，所以大意了。）

「當然不行啦！妳好歹也是貴族家的千金吧！」

雖是孩童，但腦袋動得相當快的凱爾，已經想到了「只要盡心盡力服侍現在這個主人，自己也能沾光」之事。

「咦!? 」

眼看貝蒂因爲開始畫圖而弄髒了手，瑪麗耶開口提醒她，但當事人卻似乎覺得無所謂。

瑪麗耶再次開始大力敲門。

探出頭的凱爾開口說話時，一臉像是覺得麻煩的表情。

咚咚！咚咚咚！！──雖然瑪麗耶持續呼喊並一再大力敲門，但是門後始終沒有傳來辛西亞像是即將起牀的感覺。

拿着素描本的貝蒂看似不感興趣地打着呵欠，跟膽怯的艾莉形成對比。

雖然凱爾年紀還小，不過頭腦相當靈光。

從一大早開始，瑪麗耶的慘叫聲就響徹了豪華客輪的走道。

瑪麗耶之所以對身爲專屬僕從的凱爾採取低姿態，原因在於奧莉薇亞。

只要考慮到奧莉薇亞目前的立場，即使對象是自己，女學生擺出低姿態也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凱爾已經察覺了這一點。

「貝蒂，妳也不要開始畫素描啦！妳看妳，這不是弄髒手了嗎？」

「就是因爲她很懂得照顧人，所以纔會被老師們使喚的啦。」

「真是拿主子沒辦法。」

一個精靈族的金髮美少年從門後探出頭。

艾莉的回應讓瑪麗耶欲哭無淚。

貴族女學生對自己低聲下氣之事，讓凱爾相當高興。

「瑪、瑪麗耶，辛西亞她還是沒起牀呢。」

說到被迫照顧這三個問題學生的瑪麗耶，雖然她看似不滿，不過還是有好好地照顧着她們。

「對不起。」

「不喫早餐也不會怎樣吧？」

然而，貝蒂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瑪麗耶身後有個緊緊抱著書，一副不知所措模樣的嬌小女孩──艾莉。

「──嗯？」

開始閱讀的艾莉。

瑪麗耶想像中的凱爾，原本是「有點囂張但不失可愛的小弟弟」，但剛纔的交談破壞了這個印象。她現在覺得凱爾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不要直接坐在地板上看書！還有，我們現在要去喫早餐，不要帶書進餐廳！」

「給我起牀啦──！早餐時間真的快要結束了啊──！」

貝蒂昨天好像也一直畫到深夜才停筆的樣子。

聽到不可以把書帶進餐廳，艾莉露出發自心底感到震驚的表情。

「辛西亞──！妳再不起牀的話就來不及喫早餐了喔！我希望能優雅地享用早餐，好好享受豪華客輪之旅！拜託妳快點起牀啊！」

一大早就可以享用豪華的早餐，餐廳內甚至還有現場演奏。

「嗚啊──────！！」

（這還是我第一次跟凱爾談話，他的態度比預料中更囂張呢。在那個女性向遊戲裏，凱爾也是這種感覺嗎？）

始終沒走出房間的辛西亞。

船內第二天的早晨時段。

凱爾已經看出這類型的女學生都不太好應付。

「幾位從早上開始就這麼有精神，實在讓人非常羨慕。但是，因爲我的主子從早上開始身體就不太舒服。如果您願意保持安靜，我們將由衷感激。」

艾莉和貝蒂望着彷彿快要哭出來的瑪麗耶背影，接着互看一眼，聳了聳肩。

瑪麗耶帶着艾莉跟貝蒂離開了。

瑪麗耶的額頭爆出青筋。

瑪麗耶等人剛離開，隨即有兩個女生帶着專屬僕從出現在走廊上。

因爲瑪麗耶從大清早開始就一直高喊，不停活動，所以現在已經開始喘氣了。

聽到貝蒂表示不在乎以弄髒的手用餐，瑪麗耶提出忠告，希望她多多少少考慮一下所謂的禮儀和自己的身分地位。

「對、對不起！因爲我朋友一直沒出來，害我有點着急。」

「艾莉，妳現在爲什麼在看書呢？」

「看來這次的主子非常理想。我必須盡全力好好幫她纔行。」

「其實瑪麗耶自己先去喫就好了嘛。」

她們注意到凱爾後，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

雖然這三個女生的個性極爲獨特，但是對這個世界的男性──特別是學園的男學生們來說，她們都非常有魅力。

（既然凱爾在這裏，難道隔壁就是奧莉薇亞的房間？）

如果換成瑪麗耶前世的世界，世人多半會認爲這三個人在個性上有嚴重問題吧。

（爲什麼我身邊的女生全都是這種問題人物啊!? ）

「辛西亞，給我起牀！拜託妳快醒醒啊！我想去餐廳喫蛋包飯啦──！！」

她轉頭看向後方，發現艾莉已經在地板上坐了下來，開始看書了。

（出現了一羣麻煩的人。）

動手作畫的貝蒂。

聖女的地位重要到能夠與尤利烏斯──王太子殿下結婚的地步。

瑪麗耶先刻意地清了清喉嚨後才向凱爾道歉。

凱爾看着話說到一半就閉上眼睛睡着的奧莉薇亞，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去跟船員說明理由，請他們提供簡餐吧？這樣的話也不需要另外付錢。」

「還不是因爲妳們三個從昨天上午開始就一直窩在房間裏的關係！好幾個老師都叫我去看看妳們的狀況，真的很囉嗦耶！」

雖然凱爾本來似乎心情不太好，不過瑪麗耶的態度像是成功討好了他。

◇

雖然奧莉薇亞現在只是個平民，不過在那個女性向遊戲中，她會在覺醒後成爲聖女。

她有朝一日將成爲王妃。對瑪麗耶來說，就算奧莉薇亞沒當上王妃，只要能和那幾位世家公子其中之一結婚，依然會成爲高不可攀的對象。

雖然辛西亞的房門還是沒開，不過隔壁房間的門打開了。

但是，奧莉薇亞現在沒有食慾。

瑪麗耶的視線四處飄移。

所以纔會提出這個不需要花錢的方法。

瑪麗耶敲着門的手停了下來，注視着那個美少年──凱爾。

「您要不要試着去借用鑰匙看看？」

「我也很想盡情享受優雅的客船之旅啊！雖然是這樣，可是妳們三個卻全都窩在房間裏！」

由於對方已經確定未來的地位會比自己高出許多，因此瑪麗耶根深蒂固的處世之術，讓她採取了低姿態。

「就算手有點髒也還是可以用餐吧。」

船內的餐廳已經備妥了學生們的早餐。

這兩名女生其實就是達莉跟朵娜。

「你是那個平民的專屬僕從吧？我們懶得進房，你去叫她出來吧？」

面對一開口就要求自己去叫主人出來的達莉，凱爾感到不滿。

接着對凱爾開口的朵娜，雙手在說話時不停開合。

「朵娜知道她從昨天開始就沒離開過房間喔。因爲擔心而過來探望她啦。所以你快點把人帶過來啦。」

這兩個不論是態度或神情都帶着明顯輕蔑之意的女生，讓凱爾想起了剛纔的女學生。

（她們還沒搞清楚彼此的立場嗎？這樣看來，剛纔那三個人多少還像樣一點。）

凱爾當着兩人的面深深嘆了一口氣。

看到凱爾的反應，達莉與朵娜的專屬僕從們全都睜大了眼睛，相當着急。

「喂，你怎麼可以對兩位大小姐擺出這種態度啊？」

「難道你沒受過教育嗎？」

與其說他們在生氣，不如說更像是在擔心。

他們可能是考慮到彼此都是專屬僕從，因此認爲凱爾的態度不合常理吧。

對專屬僕從們來說，學園的女學生是必須慎重對待的貴賓。

他們都受過「必須將對方當成公主般對待，絕對不可冒犯」的教育。

不過，男學生另當別論。

絕大多數專屬僕從內心中都瞧不起男學生，只是平時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凱爾現在的態度，幾乎就是專屬僕從們面對男生時的態度。

「我覺得兩位應該試着多用用腦袋，好好思考喔？」

達莉跟朵娜同時睜大了眼睛。

凱爾對兩人嗤之以鼻。

不過，凱爾早了一步。

「咦？在朵娜聽來，這孩子剛纔好像嘲笑了朵娜跟達莉喔？應該沒聽錯吧？」

凱爾完全沒想到，自己的行爲將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這句話含着「要是敢動手，尤利烏斯殿下等人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言外之意。

達莉跟朵娜的專屬僕從們都變得面無血色。

目送四人離去的凱爾，露出宛如大獲全勝的開心笑容。

「我的主子可是尤利烏斯殿下寵愛的對象，而且還不只尤利烏斯殿下。兩位聽得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達莉轉身，就此邁開腳步。

（這是打算威脅我嗎？就是因爲妳沒好好想過我的主子到底受到哪些人寵愛，所以纔敢擺出這種態度吧。）

「──實在很麻煩。」

真是的，凱爾無奈地搖頭──但他只是耍了小聰明而已。

凱爾懷着「現在知道厲害了吧」的想法，繼續說話。

兩人的專屬僕從們停了下來，看向自己的主人。

專屬僕從們也彷彿在追趕兩人般跟着離開了。

「其實只要搬出殿下等人的名字就能輕鬆搞定了，爲什麼主子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想不到啊？」

「你說什麼？」

「希望以後不要再進行這種低劣的霸凌。如果還是不肯住手的話，我就不得不向殿下他們報告很多事了。」

看到達莉離開，朵娜急忙追了上去。

他們已經採取行動，隨時可以上前壓制凱爾。

「達莉，等一下啦！」

達莉跟朵娜的態度變得與先前不同，始終沒有回應，看似感到懊悔。

雖然朵娜低聲威嚇，但凱爾毫不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