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話「奧弗利伯爵家」

當里昂等人在巴魯特法爾特領地快活度日的期間。

在學園的女生宿舍中，奧莉薇亞正以雙手抱膝的姿勢坐在牀上。

窗簾緊緊拉上，雖然外面豔陽高照，房內卻是一片陰暗。

將毛毯從頭蓋下的奧莉薇亞不停顫抖。

房內一片凌亂。

這是因爲留在學園的其他女學生趁奧莉薇亞離開房間時闖入，大肆破壞。

不管她整理多少次，每次離開房間後都還是會有人進來翻箱倒櫃。

她確定自己出門前已經上了鎖，然而，或許破壞者持有萬能鑰匙，依然有辦法闖入。

奧莉薇亞多次向教師、宿舍管理員求助，但因爲她是平民出身，立場較爲特殊，所以教職員都沒有認真看待此事。

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在於奧莉薇亞的出身。

這所學園原本是爲了培育與教育貴族子女而設立的。

然而，身爲平民的奧莉薇亞獲准以特待生身分入學，得以和身爲貴族子女的自己等人一起求學──無法接受這種事的人，不只限於學生。

某些教職員也對奧莉薇亞十分冷淡。

雖然這些教職員沒有真的做什麼，不過關於學生們對奧莉薇亞的霸凌，有時會視若無睹。

在遭到弄得一團亂的昏暗房間中，奧莉薇亞對自己說話。

「不要緊……我還可以忍受……」

如此喃喃自語的奧莉薇亞已經出現了黑眼圈。

她手中緊握着來自家鄉的信件。

「因爲家人們也都還在鼓勵我……說我揪打拚……哪是爲着這款代志丟失志，實在對不起大家……」

她看着來自故鄉的信，淚水奪眶而出，說的話也變成了方言。

但是，他們的行動只是讓奧莉薇亞的日子變得更不好過。

屆時就會有人刻意過來亂敲奧莉薇亞的房門，即使她離開房間也會遭到糾纏，無法好好讀書。

前者的心情從早上開始就不太好。

對鄉下人來說，所謂的貴族不過是指派官吏前來管理領地的人。

奧莉薇亞剛走出房間就發現外面已經有兩個女生在等了。

貴族是絕對的支配者──來到學園後，奧莉薇亞對這點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奧莉薇亞起身，邊擦乾眼淚邊打理儀容。

兩人走在裝潢奢華的宅邸走廊之中。

史蒂芬妮走在卡拉前方。

在奧莉薇亞的認知中，他們全都是世家公子──高不可攀的對象。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到底該怎麼辦？」

要是與尤利烏斯見面時讓他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樣，想必會害對方擔心。

瞭解對方這句話的含意也實際想像過之後，奧莉薇亞的頭垂得更低了。

當奧莉薇亞還在思考這件事時，另一個女生開口了。

瑞奇已經過了三十歲。

妹妺史蒂芬妮十分討厭哥哥【瑞奇•馮•奧弗利】。

對平民出身的奧莉薇亞而言，那不是可以輕易拿得出手的金額。

「咿……」

對奧莉薇亞而言，因爲學園在白天時段沒有太多女學生，所以是可以專心念書的寶貴時間。

她不能穿得太過華麗，但也不可以穿得過於寒酸。

奧莉薇亞其實很想拒絕。

教職員說完後就踩着像是感到不悅的巨大腳步聲離開了。

史蒂芬妮在第一學期時曾經教唆空賊，試圖將瑪麗耶趕出學園。

不過，最重要的因素還是瑞奇的爲人。

瑞奇的年齡之所以和史蒂芬妮有一段差距，原因在於瑞奇是前妻之子，而史蒂芬妮的生母是繼室。

特徵是一頭深藍色長髮的卡拉，現在的服裝是長裙配上有着花邊裝飾的襯衫。

卡拉固然也認爲瑞奇是個應當唾棄的對象，但是對方畢竟是養親的繼承人，所以贊同史蒂芬妮的意見時還是隻能帶着苦笑，同時慎選遣詞用字。

──換句話說，五人奪走了她寶貴的學習時間。

「那個垃圾老哥竟然會出來喫早餐，實在很討厭。他平常明明都睡到中午才起牀，爲什麼今天特別早？跟我過不去嗎？」

然而，學園畢竟不可能連返鄉旅費都幫她支付。

「瑞奇少爺也相當令人困擾呢。」

「我明明更想把時間花在學習上的啊……」

面對一語不發地垂着頭的奧莉薇亞，一名女生走了過去，在她耳邊低語。

由於五人多次前來邀約奧莉薇亞出門遊玩，導致她難以確保可用於學業的時間。

在故鄉時，奧莉薇亞並未特別關心貴族，但是，進入學園──來到王都，見識過貴族擁有的強大軍事實力後，她現在覺得貴族極爲恐怖。

「我讓人去調查過了啦。我們已經知道妳的故鄉在哪裏，現在只是覺得應該要告訴妳比較好而已嘛。」

當奧莉薇亞在學園度過暑假的這段期間，以尤利烏斯爲首的世家公子們多次來訪。

奧莉薇亞本人也早就做好了「短期內無法回故鄉」的心理準備，所以這點不成問題。

這是因爲奧弗利伯爵千金【史蒂芬妮•馮•奧弗利】要求身爲奧弗利伯爵家養子兼自己跟班的卡拉，必須打扮得體的關係。

「妳是怎麼博得尤利烏斯殿下歡心的呢？」

即使是那些官吏也會在幾年後陸續更迭。

但是，現實對奧莉薇亞無比殘酷。

特別是荷爾法特王國──不如說是這個世界的貴族幾乎都擁有裝配大炮的飛行戰艦，以及名爲「機甲」的戰爭道具。

「要是我沒有繼續忍耐下去的話，故鄉的人們──都會遭到殺害。」

她急忙以手捂住嘴，壓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叫後，門外的教職員開口說話了。

暑假接近尾聲時。

這個職員或許無法接受王太子【尤利烏斯•拉法•荷爾法特】竟然對身爲平民的奧莉薇亞如此在意吧。

『──奧莉薇亞同學，王太子殿下正在學生宿舍前等候。請儘快做好準備。』

對方的聲音聽來像是含着些許不快。

母親不同也是兄妹交惡的一項原因。

身爲平民的她不可能拒絕王太子的邀約。

他在面對強者時會採取恭順態度，但是對於弱者──特別是貧困者，就會加以輕視嘲笑。

他喜歡欺負弱小，在學園求學期間似乎就曾引發過許多問題。

奧莉薇亞緊緊握住裙襬，盡全力讓自己停止哭泣。

兩人還帶着多名體格健壯的獸人族專屬僕從。

至於她爲何沒有返鄉，單純就是因爲籌不出旅費而已。

此刻，這封信是奧莉薇亞僅餘的心靈支柱。

這點也同樣適用於其他幾位世家公子。

看到奧莉薇亞邊顫抖邊點頭後，兩名女生在笑聲中帶着那羣專屬僕從離開了。

看到他們頻繁造訪，其他女學生的內心對奧莉薇亞更加不滿。

此外，奧莉薇亞本人也對此感到困擾。

奧莉薇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或許是覺得她這副模樣很可笑吧，兩個女生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對平民來說，所謂的貴族是──擁有武力的強者。

「我聽說妳的故鄉好像是位於王國邊境附近的浮島？那裏似乎是個很荒涼的鄉下地方？」

她其實很想回故鄉。

「爲什麼不讓我有時間獨處呢，爲什麼……」

不只是她本人，甚至連位於故鄉的家人都可能陷入窘境。

雖然初識時有過失禮舉動，但是，她現在已經知道尤利烏斯是王太子了。

即使平民挺身而出，試圖以農具或獵槍對抗也完全無法抗衡。

不僅如此，瑞奇從學園畢業後也不曾認真工作，整天窩在宅邸裏，變得越來越胖。

「咦？您、您這話是……？」

卡拉之所以在內心如此批判，理由在於史蒂芬妮的個性也沒比瑞奇好多少。

「我之前也警告過妳，不要跟殿下他們打我們的小報告喔。不然的話──小心妳的故鄉會從地圖上消失。」

◇

在學園中就讀普通班的【卡拉•馮•維因】，暑假期間沒有回老家，一直留在奧弗利家領地。

瑞奇就是這樣一個不管外在或內涵都低劣到極點的人。

──她原本打算利用暑假期間專心讀書，設法讓自己的學力跟得上週遭其他學生。

雖然他是個問題學生，不過據說那些問題都已經靠金錢的力量抹消了。

傍晚之後，女學生們就會陸續返回宿舍。

眼前這個人爲什麼要去調查我的故鄉？

頂着一頭蘑菇頭髮型的瑞奇，體態相當圓潤。

好不容易纔停止哭泣的奧莉薇亞，再度流下眼淚。

就在這時，有人敲響了房門。

史蒂芬妮有個身爲繼承人的哥哥。

奧莉薇亞在暑假期間陷入了這種惡性循環。

然而，她有不能這麼說的理由。

奧莉薇亞抹去淚水，整理房間，重新開始唸書而走下牀，站了起來。

「平民女生很懂得怎麼討好人，真讓我羨慕呢。」

以特待生身分入學的她，在學園得以免除各種學雜費。

然而，就她的立場而言，她無從拒絕尤利烏斯的邀約。

她之所以在學園度過暑假，理由其實就只是如此。

有點粗暴的「叩叩」敲門聲嚇得她全身爲之一震。

畢竟對方是王太子尤利烏斯殿下──這個國家未來的國王。

不過，兄妹之間的感情非常惡劣。

（說到內心惡劣這點，妳也好不到哪裏去就是了。）

如果可以說出「自己一直遭受其他女生霸凌」，說不定還有希望得救。

想搭飛船回故鄉的話，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

奧莉薇亞也已經察覺那些人都相當關心自己。

話雖如此，要是因此便和五人交好的話，就會害她成爲學園中其他女生怨恨的對象。

問題在於目前的狀況。

雖說坦白向對方表示「這麼做讓我很困擾」也是個辦法，但是倘若真的這麼說，奧莉薇亞便會變得無處容身。

由於卡拉對這件事記憶猶新，所以相當畏懼史蒂芬妮。

因爲她不敢違抗對方，因此只能不回老家，任憑史蒂芬妮使喚。

（話說回來，爲什麼她只要求我在暑假期間也不能回老家呢？其他女生都可以回去，這樣太不公平了吧。）

史蒂芬妮找遍各種藉口，千方百計把卡拉留在身邊。

卡拉老家的雙親在來信中悠閒地表示「很高興大小姐這麼賞識妳」，樂於見到這種狀況。

不知道卡拉內心思緒的史蒂芬妮還在痛罵哥哥。

「我甚至希望他快點去死。反正父親大人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代替他的人吧。」

奧弗利家是由父母與兄妹組成的四人家庭。

史蒂芬妮剛纔的發言無異於暗示「家主有繼承人之外的私生子」。

卡拉冷汗直流。

（不要在我面前輕易說出這種祕密啊！）

可能是回到老家後放鬆了心防吧，史蒂芬妮變得更常在卡拉麪前談起各種祕密。

──卡拉並未深究史蒂芬妮如此行爲有着何種含意。

一方面固然是因爲卡拉沒有餘力去思考類似問題，而她對史蒂芬妮本人沒什麼興趣，相信也是一個理由。

史蒂芬妮感到焦躁。

「過了三十歲還沒結婚，整天在家裏無所事事，實在太可恥了。他丟盡了奧弗利家的臉。卡拉，妳也這麼認爲吧？」

雖然史蒂芬妮向卡拉尋求認同，然而身爲跟班的卡拉不打算做出過於深入的發言。卡拉原本打算委婉帶過，但是，她看到史蒂芬妮的表情後，態度立即有了大幅轉變。

「沒有，我認爲不至於──不、不對，我也這麼想！」

「就是說嘛。他也讓我覺得很丟臉，光聽到別人說他是我們家的人就讓我很生氣。要是他快點跟誰結婚就好了。」

雖然史蒂芬妮這個意見非常中肯，但是奧弗利家的情況比較特殊。

卡拉希望用「問題在於瑞奇本人」的理由含糊帶過這個問題。

原本望着別處的史蒂芬妮轉回頭，狠狠瞪着瑞奇。

「史蒂芬妮，妳今天也帶着窮人寵物到處跑啊？朋友家家酒好玩嗎？」

「結婚──這樣說來，我記得有個或許很容易就能用錢打動的家系吧？妳不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嗎？」

「跟你沒有關係吧。」

但是，史蒂芬妮似乎不這麼認爲。

卡拉一點就通的反應似乎讓史蒂芬妮相當高興。

看到史蒂芬妮因爲煩躁而開始啃起拇指指甲後，卡拉偷偷轉開了頭。

流着冷汗的卡拉開口確認。

「要是瑞奇少爺能夠再像樣一點，相信應該還是有辦法結婚吧。」

不過，卡拉的立場還沒有穩固到讓她膽敢指出這一點的地步。

兩家聯姻後，史蒂芬妮到底打算怎麼利用對方？──卡拉認爲，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可是，那一家的負債金額非常龐大喔。」

對方一注意到卡拉跟史蒂芬妮就走向她們，從上往下俯瞰兩人。

「沒關係啦。要是那個垃圾哥哥結得了婚，父親大人的負擔也能減輕許多。雖然父親大人多半不喜歡債務，不過我會設法說服他──而且，那一家再怎麼說也還是貴族，利用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啦。」

因爲，先前去調查那個「或許很容易就能用錢打動的家系」的人，正是卡拉自己。

「既然您這麼說，代表瑞奇少爺的對象是──」

（所以說，不要跟我講這些啦！這類話題真的很難回答啊！）

換句話說，在王國貴族們眼中，現在的奧弗利家是以令人厭惡的手段躋身於貴族之中，毫無格調的家系。

這下麻煩了。當卡拉這麼想的時候，話題主角正好走了過來。

史蒂芬妮帶着奸笑做出回應。

「他沒辦法輕鬆找到對象，跟我家的由來也有關係啦。可是，我也真的想過好幾次，要是他能夠再像樣一點就好了。光是站在他身邊就讓我覺得很丟臉。」

奧弗利家一度幾乎無以爲繼，某個商人看準機會，以近乎強佔的手段奪取了這個家系，成爲現在的奧弗利家。

「你很囉唆耶，這個不成材的廢物！」

或許瑞奇覺得史蒂芬妮生氣的模樣很有趣吧，他繼續捉弄對方。

「──當然就是那傢伙囉。她跟那個垃圾哥哥應該很配吧。而且，這麼做或許還可以順便報復巴魯特法爾特。」

當卡拉爲回應所苦時，史蒂芬妮突然露出像是想到什麼妙計的表情。

拜託快點結束啊──被迫面對感情惡劣的兄妹爭吵場面，位於史蒂芬妮身後的卡拉始終垂着頭，等待時間流逝。

瑞奇之所以無法結婚，他本人的個性固然是一個原因，不過，奧弗利家是暴發戶纔是最關鍵的理由。

「喔～好恐怖。妳這種個性會一直交不到朋友喔～」

她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徵詢卡拉的意見。

因此，貴族們自然無意主動與這樣的奧弗利家聯姻。

卡拉很快就料到史蒂芬妮想表達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