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那個女性向遊戲對我們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9178 字
人生是一連串的選擇。
今天要去哪裏?要喫什麼?要跟誰說話?要聊些什麼?
即使是看似一成不變的日常,人們其實還是活在無數小小的選擇之上。
在這樣的人生之中,偶爾會碰上選了之後就不能反悔的選項。
比喻成遊戲的話,應該就是所謂的「分歧路線」吧?
當然,現實世界畢竟還是跟遊戲不同,既不能存檔也不能讀檔。
甚至連重置都不行,人生中能按的就只有電源鈕而已……這句話是誰說的啊?
總之,世上確實存在這類「選了之後就不能反悔」的選項。
要是在那個時候、那個地方──做出其他選擇的話?
之後的未來會變得如何?
◇
那是連假第一天發生的事。
我妹一大早就毫不客氣地跑來找在外面租套房獨自生活的我。
或許我不該在剛起牀、還沒完全清醒的情況下輕易打開門吧。
我妹二話不說就闖進屋內,朝我遞出手上的紙袋。
雖然那是個看來像是用來裝伴手禮的紙袋,但我確認後發現裏面裝的是遊戲軟體盒子跟USB隨身碟。
這是禮物嗎?可是,遊戲的封面圖不太對勁。
封面以某個看來像是女主角的女性角色爲中心,在她身邊有着許多俊美的男性角色。
這應該是通常稱爲「女性向遊戲」類型的戀愛模擬遊戲吧。
我一邊抓着睡得東翹西翹的頭髮,一邊輪流看着紙袋裏的東西跟滿臉笑容的妹妹。
「這是什麼啊?」
也就是說,採取正常玩法時非常困難,但是買付費內容的話就能輕鬆破關的意思?
雖然我嚇了一跳,不過同時也恍然大悟。
這傢伙真的沒救了──看到我妹閉上眼睛開始妄想的模樣,我不由得這麼想。
「爲什麼一副討厭的樣子啊!現在可是可愛的妹妹找你幫忙喔。」
「我纔不要咧。妳去找老爸要啊,他應該會高高興興掏錢吧。」
不論我再怎麼拚命說明,朋友們總是以「少來了~」之類的回應一笑置之,這始終讓我無法接受。
她雙手插腰,上半身微微前傾,抬頭仰望我的臉,眉毛微微上揚──這是她感到煩躁時的表情。
「只要查攻略網站就還是有辦法破關吧?妳自己打啦。」
我拿起遊戲軟體,眉頭深鎖。
「抱怨?」
雖然我問清楚之後急忙說明完全是誤會──然而,我越是拚命辯解,爸媽就越懷疑我。
「謝啦,老哥。」
哎,畢竟這類影片也的確造成了不少問題。我自己也不想看別人玩RPG的遊戲影片。
「還有喔,這個遊戲還可以讓角色念出玩家自己設定的名字。比如說難得的事件場面之類的,碰上告白場面的時候,當然還是會想讓角色叫自己的名字吧。」
說起來,要我玩把女主角名字改成自己妹妹名字的女性向遊戲──這是拷問嗎?
「不要擅自認定我很閒啊。話說回來,戀愛遊戲不可能有什麼難度吧?不就是一些選項,最多再加上小遊戲而已吧?」
「我不管怎麼玩都會在半路卡關,到現在都還沒辦法破關啦。因爲老哥你沒事就把時間浪費在這類遊戲上,至少應該可以破關吧?」
「哥哥,拜託拜託,幫我把這個遊戲打到破關啦。啊,拜託要打到全破喔。因爲我很想看事件圖跟影片。」
但是,對我妹來說,這兩項要素似乎只讓她覺得礙事而已。
不過,我妹也瞭解這點。畢竟她也破關了非常多款女性向戀愛遊戲。
「那就拜託你打到全破囉~記得要收集所有要素喔。」
「冒險部分跟戰鬥部分,這兩個部分都難得不像話啦!」
我微微嘆了一口氣。
雖然我拋出「何必浪費時間」的說法,但是,我妹似乎也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她是在瞭解這點的前提下還把遊戲塞給我,要我破關的。
不過,身爲男生,這兩個部分倒是有點吸引我。
「還有呢,希望哥哥也能給我一點零用錢。」
從這裏也可以看出我跟我妹在爸媽心中的信任程度差距。
「我已經從爸那邊拿過錢了喔。」
「出國!? 」
的確,站在玩家的立場,相信沒人會接受這種事吧。
就算完全不會玩這類遊戲,大不了也就是把所有選項都選過一遍而已。不然還可以參考攻略網站,這樣就可以在完全沒選錯的狀態下破關。
「到底得打幾輪纔行啊?」
因爲她沒有打工,所以沒多少可以自由運用的零用錢。
如果即將出國旅行的話,她現在這副精心打扮的模樣就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老爸竟然已經給妳錢了啊。」
在一般人眼中,我妹似乎算得上可愛。
「這是我期待很久的女性向遊戲新片,可是真的太難,我破不了關啦。反正老哥你在這段連假期間應該很閒,可以幫我玩嗎?」
我以右手捂着臉,腦海中浮現老爸開心拿零用錢給我妹的景象。
「可以的話,我就不會特地跑來老哥你住的地方了啊!我看過攻略網站了,可是上面滿滿的抱怨,根本沒有像樣的情報啦!」
也就是說,她在我之外的人面前都裝得很乖巧,一直在欺騙周遭衆人。
如果不是女性向遊戲而是美少女遊戲的話,搞不好我也早就毫不猶豫地買下了。
面對笑嘻嘻的妹妹,我掏出錢包,拿了一筆現金給她。
──這個遊戲在搞什麼啊?塞進這些對女性向遊戲而言不需要的要素,根本已經是黑暗火鍋狀態了吧。
我一直很討厭我妹這種瞧不起人的態度。
──我妹以討好語氣撒嬌的模樣,讓我爲之膽寒。我往後退開大約半步距離,臉頰不停抽搐。
不管我怎麼說明自己愛的是女性都無法讓他們釋懷,有人能夠體會這種心情嗎?
我妹眉頭緊皺,一臉不快,開始列舉她剛纔拿給我的女性向遊戲有哪些問題。
這樣的話,她也就不會把這片女性向遊戲塞給我了。
「我纔沒有可愛的妹妹,有的就只是一個任性而且又很囂張的妹妹而已。」
他們對我妹的說詞深信不疑,認定那些BL的書籍和物品都是我的東西。
因爲老爸特別寵她。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啊。姑且不論戀愛部分,可是,另外兩個實在太難搞了。」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她纔會在出國旅行前過來找我討零用錢,順便把女性向遊戲塞給我的吧。
BL是我妹的一項嗜好,她把那方面的書和物品藏在我的房間裏。除了我之外,其他家人都不知道她有這方面的癖好。
只有右手繼續對我揮手致意。
「這麼想聽的話就自己破關啊。」
「這個遊戲有很多付費下載內容,像是『對冒險部分有幫助~』『在戰爭部分,只要有這個就可以放心~』之類的。這些東西就像是在說想破關的話就付錢買下它們,對吧?」
「還不都是妳害的!都是因爲妳把BL的書和物品藏在我房間裏的關係!」
聽到「老媽的誤解」,我想起幾天前發生的事。
「只要滿足我的願望,我就可以考慮幫你解開媽的誤解喔。」
我妹從以前開始就在各方面都是秀才,爸媽疼愛她的程度也都遠勝於我──而且也非常信任她。
她在讀書跟運動兩方面都有一定的好成績,加上得天獨厚的外表,所以從小學時代開始就是衆人簇擁的對象。
「我不是剛剛纔說過自己很忙了嗎?我等下就要跟朋友一起出國了。」
全破,收集所有要素──這句話代表必須取得遊戲中所有圖像、影片,讓它們成爲隨時可以觀看的狀態。
跟平時來我這裏的時候相比,她今天的化妝、服裝明顯格外用心。
站在我眼前的妹妹,臉上帶着想到壞點子的笑容。
「只要好好把這片遊戲破關,我就會幫你解開媽的誤會啦。反正老哥你喜歡玩美少女遊戲,應該很簡單吧?」
我妹邊威脅邊繼續勒索。
──我現在才注意到,這傢伙今天打扮得相當漂亮。
這傢伙是不是不隨口戳我兩句就不會說話啦?
他們都採取「哎,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吧?」這種不必要的寬容態度,實在讓人很頭痛。
我也不希望自己一直遭到家人誤解。
雖然有點興趣,不過因爲我不打算玩女性向遊戲,所以選擇拒絕。
就在我想着「這樣當然會招來一堆怨言吧」的時候,我妹雙手交握,眼神充滿期待。
這傢伙一拿到錢就馬上改口喊老哥了。從這裏就可以看出我妹的爲人。
但是,「連假中應該很閒」這種單方面認定的心態也讓我有點不爽。
對於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我妹馬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彷彿在說我頭腦轉得太慢。
所謂的戀愛模擬遊戲,通常都是根據玩家選擇女主角的反應來決定劇情發展。
當兩老說出「何必瞞着我們」的時候,我內心對妹妹湧現一股強烈的怒火。
當我還在佩服她這個令人意外的潔癖時,她轉眼就露出了本性。
她再次以撒嬌討好語氣喊我哥哥。
「拿去啦。」
我頓時勃然大怒,開口反駁。
她走出玄關後就踩着輕快的步伐背對我離開了。
「難度非常高的女性向遊戲」讓我產生了興趣──不過也就只有一點點而已。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老媽纔會在打掃我的房間時發現她的書跟物品。
即使注視遊戲封面,身爲男性的我還是完全提不起勁──話是這麼說,不過女主角就是讓我感到在意。
「哥哥,我可以保證啦。啊,還有,別忘了要給我零用錢喔。我會好好買伴手禮回來的。」
老媽當天就馬上通知我──她那時說了些例如「你啊,有那方面興趣的話,怎麼不早點說呢~」之類的言論。
老家那邊還保留着我的房間。
跟單純破關比起來更加困難許多,實在很討厭。
看到我露出厭惡的表情,我妹氣得鼓起了腮幫子。
她只有在有事求我幫忙的時候纔會用討好語氣叫我「哥哥」。
「有個像是RPG的冒險部分,這個我還勉強可以接受喔。可是,一旦爆發戰爭就會變成戰略模擬遊戲啦。」
相對於已經搬出來的我,現在就讀大學的她依然住在家裏。
「說起來,在影片網站上,這類遊戲的事件或影片,現在要多少有多少吧?沒必要非得堅持靠自己破關不可啊。」
「兩個?」
話說回來,可以變更女主角的名字嗎?要是固定的話就不需要追加這種多餘的功能了吧。
然而,她似乎也認爲有必要說明,所以還是用有點粗暴的語氣說出了希望我做的事。
「我不喜歡那種遊戲影片。」
「妳、妳不會騙我吧?」
朋友之中不時會出現對妹妹抱有幻想的人,我很想叫他們面對現實。對哥哥來說,即使妹妹有血緣關係,不過依然是敵人──雖然不至於說到這個地步,總之就是很難搞。
雖然號稱女性向遊戲,可是她看起來不像是女生會喜歡的角色。
雖然不確定是遊戲名稱的日文翻譯還是副標題,不過我還是念了出來。
「古代戀曲……」
◇
太陽偏西之際。
「這什麼鬼啊,與其說難度太高,不如說根本不打算讓人破關吧!!」
插着遊戲主機傳輸線的熒幕上顯示出「遊戲結束」字樣。
到現在爲止,我已經看過無數次這個畫面。換句話說就是──「這片女性向遊戲」已經發生了非常多次的遊戲結束。
雖然沒什麼好自豪的,不過,以遊戲玩家而言,我認爲自己的實力相當普通。
既不算出色也不算差勁。
大多數遊戲都能打到破關。
這種程度的遊戲,靠攻略網站就能輕鬆搞定──在開始玩之後幾小時,我都還是這麼想的。
對話、事件等可以靠省略功能快轉,但冒險部分跟戰爭部分就只能老老實實慢慢玩了。
只要可以省略對話,這類戀愛遊戲通常不用多少時間就能破關。
然而,這片遊戲卻是每次玩都得面對冒險、戰爭等,所以相當花時間。
還有,戰爭部分很難打,實在太難了。
我從主選單選擇讀取存檔,畫面上顯示出剛纔戰敗的那張地圖。
故事舞臺的設定是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話是這麼說,不過大地卻不知爲何浮在空中。
人們以在空中飛行的船舶──飛船做爲交通工具。
飛船的外型相當多樣化,除了帆船之外,也看得到存在於現實中的飛船。
似乎只要擁有推進力就行,任何形狀都不成問題的樣子。
『外國真好玩~只要你努力收集所有要素,我就會買伴手禮給你。』
沒想到會是逆後宮結局──一個女生跟好幾個男生結婚的狀況。
老妹也不是傻瓜,多半不會把那筆錢全部用光吧。
把照片跟訊息傳給老媽後,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嗚!」
這裏是巨大太空船的控制室。
我在付費下載內容清單中發現了筆誤。
靠手動拉槍機裝填的步槍,射出的是注入了魔法、頗有劍與魔法奇幻世界風格的子彈──魔彈。
「奇幻世界不該冒出太空船吧。我看看,名字叫──魯克西翁?」
──這片遊戲實在太爛了。這樣當然會讓許多玩家感到不滿。
雖然我在攻略過程中好幾次玩到睡着,但是睡眠時間依然比平時要少。
「我可不想在這種遊戲上花掉好幾天吶。」
既然戰爭部分的問題已經靠金錢的力量解決,我得以全力處理冒險部分跟戀愛部分。
回過神來才發覺連假已經到了最後一天。
現在就去附近的家庭餐廳,慰勞奮鬥到現在的自己吧。
連假期間,我一直在攻略那些俊美的型男角色。
我靠着所剩無幾的理性拚命思考該怎麼做才能把這片打到破關。
視野一陣晃動,失去平衡的我急忙伸出手,但是沒能抓到扶手。
「雖然不想爲她的遊戲付出超過兩千日圓,不過這樣就能兩三下打完了吧。」
『排除入侵者──排除!』
人生似乎不是隻有一次的樣子。
收到自己妹妹的泳裝照,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就在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手機收到了老妹傳來的訊息跟照片。
「這個爛妹妹……」
『看招!必殺──』
真要說的話,跑錯地方的其實是這架機器人。
我從選單畫面確認事件圖、影片的回收率,顯示出的數值是百分百。
至於它的造型,如果說是太空船就很合理了。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我現在意外地亢奮。
如果是美少女遊戲的話也就算了,但是女性向遊戲就只會讓我覺得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雖然魔彈正中目標,但是被機器人的魔法護罩擋下而爆炸了。
『老哥,好好努力喔~』
「……不會……吧……這種……下場……」
但是,成爲他攻擊目標的敵方飛船發動「反擊」,不但擋下了絕招,王子也跟着捱到反擊而讓體力值變成了零。
我拿出手機搜尋攻略資訊,但是沒找到多少情報,甚至還看到例如「因爲隨機要素過重,想破關的話就認真祈禱吧」之類的回應。
明明應該已經結束了──但是,不知爲何,現在纔是一切的開始。
這種結局真的適合稱爲完美結局嗎?
問題是,攻略對象實在太弱了。
「要是當初拿『妳出國旅行的預算從哪來的?』這點威脅她,我就不必白白浪費掉連假了……」
雖然冒險部分勉強稱得上有趣,但是,爲了攻略而把男性角色們送的禮物轉手就賣掉還是讓我覺得有點於心不忍。
我用氣得發抖的手把控制器扔到了牀上。
之所以沒扔到地上的理由是不想摔壞控制器。
◇
視野就這樣繼續劇烈變化,我恢復意識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倒在地上了。
因爲老媽有過「希望妳一次就考上」之類的發言,所以應該不會錯。
老妹回國時肯定會挨爸媽一頓痛罵吧。
『啊呀,尤利烏斯殿下!』
那個揮舞着巨大雙臂的東西──機器人,體型大到我【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必須仰望的程度。
因爲他們送的是裝飾品,拿去變賣的話就能縮短湊齊裝備所需的時間。
我把魯克西翁跟另外一個東西放進購物車,付完錢之後不久,系統就開始下載。
魔彈發射後在彈道上留下微光,拉出一條線。
照片是外國的海濱──她跟朋友穿着泳裝的自拍照。
不過還是很可能挪用其中一部分當成出國經費。
機器人本身毫髮無傷。
「啊,這樣一來,遊戲總算是告一段落了──不過,對那傢伙的報復還沒完成吧?」
──雖然老妹她出國旅行了,但是她平時住在家裏,而且也沒有打工。
經過一番思索後──我暫時中斷遊戲,開始瀏覽付費下載內容清單。
我不認爲她有那麼多錢可以出國旅行,所以試着回想家人們最近的言行。很快就想起了她宣稱要考證照而拿到好幾十萬日圓的事。
身爲男生的我只覺得有種煩躁感,要是從女性角度來看,或許男生的後宮也是這麼回事吧?
這是毫無人性的攻略方法。
我就這樣喪失意識,一切到此結束。
我的人生就這樣結束了嗎?我纔不相信有這種事!雖然我拚命試着站起來,但是身體不聽使喚。
『你確定要這麼說嗎?小心我放着那個不管喔。』
我把此刻的心情寫成訊息送出後,過了一會兒收到妹妹的回應。
爲了破關老妹的遊戲而花上好幾天,未免太浪費了。
懷着這種心情離開住處的我,準備走下樓梯時突然感到頭暈目眩。
那是有人搭乘,高度約三到四公尺的機器人,在遊戲裏稱之爲「機甲」。
雖然很想不負責任地扔着不管,可是我也希望能化解爸媽的誤會。
「開什麼玩笑!把遊戲塞給我,自己出國玩樂!」
房間中央的地板上有着人型機器人的上半身。
──我並不討厭這個。
哎,這點我還可以接受。
攻略對象之一的王子──王太子【尤利烏斯•拉法•荷爾法特】的特寫鏡頭出現在畫面上,即將使出絕招。
「哎、哎呀?」
以女主角爲中心,五個攻略角色都圍繞在她身邊。
她之所以跟老爸還有我討零用錢,應該就是非常喫緊的關係吧。
光滑的金屬牆壁跟天花板。牆上某處嵌着巨大熒幕,旁邊還有多半是控制面板的黑色板子。
「只要讓老媽知道老妹她現在正在國外玩樂,還有她出國的錢從哪裏來──真期待那傢伙回來時的反應。」
跟這個巨大機器人比起來,我手中的步槍簡直就像是骨董。
攻略對象們會搭乘這種有着人類般外型的盔甲「機甲」,以騎士身分上戰場戰鬥。
我位於一個充滿未來感的寬廣房間裏面。
◇
『毫無意義。這種程度的攻擊不可能打倒我。』
機器人頭部護目鏡下的圓形攝影機亮了起來,宣稱我的行動只是白費力氣。
「好啦,既然該做的都做完了,今天就去家庭餐廳稍微喫好一點,調適一下心情吧。」
可能的話,我希望能錄下那時的狀況,拿來當今後取笑她的哏。
總之,在戰爭部分可以看到飛船彼此以大炮互轟。
這是一片讓飛船──飛行戰艦在戰場中活躍的遊戲,但是那個的說明文中卻寫着「太空船」。
雖然很懊惱,不過現在掌握主導權的人是她。
「不要鬧了!王子未免也死太多次了吧!應該說初期位置就有問題!爲什麼得從會遭到圍毆的位置開場啊?甚至撐不到我軍增援趕來是怎樣啊!? 這樣根本不可能過關吧!」
「不要小看社會人啊。又不是手遊,這點小錢根本算不了什──嗯?」
「──實在太糟了。我竟然現在才注意到這點。」
畫面在我方士兵發出悲痛喊聲的同時轉暗,浮現出遊戲結束字樣。
姑且不提這個,我直到遊戲破關後才注意到這件事──
然後,飛船還可以派出或許該稱之爲「動力服」的東西。
熒幕上顯示出代表完美結局的「TRUE END」字樣。
「該死!」
或許這艘太空船是最有用的吧,定價也最貴。
「這樣的話!」
我的右手放開步槍改拿手榴彈。
用嘴巴咬着插銷拉開後扔向對方,隨即發生大爆炸。
雖然我自己也因爲衝擊而往後飛出老遠,好不容易纔重新站起來,不過機器人也同樣受到了傷害。
「這可是我的王牌,拜託不要撐過去啊。」
『──新人類未使用魔法而倚靠槍械、炸藥。似乎已大幅劣化。』
機器人的護目鏡出現裂痕,多處關節冒出火花。
雖然還是沒能打倒它,不過至少造成了損傷。
我爲步槍換好彈匣後摸了一下掛在腰間的匕首。
『既是如此,我應可離開此地,毀滅新人類與其文明。既然舊人類已不復存在,當前的最優先目標便是殲滅新人類。』
「不要一直惦記着過去的事啊。」
『對我而言,戰爭仍在進行,並非往事。除非將所有新人類屠戮殆盡,否則我的戰爭就不會結束。』
──實在太糟了。
試着前來回收付費下載內容「魯克西翁」的我,竟然聽到對方談起聽都沒聽過的設定,而且還表示要毀滅世界。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就會變成喚醒這傢伙,導致世界滅亡的罪人了吧。
我朝機器人衝了過去,對方的巨掌粗暴地抓住了我。
步槍也在這時掉落在地。
「嗚!」
我立即用右手拔出匕首,不過機器人也在這時把臉湊了過來。它似乎打算用攝影機從近距離觀察我。
『排除所有新人類。排除──排除──』
『輪迴轉世的概念?難以置信。』
爸媽的臉孔在我腦海中浮現。
想到這裏,我就失去了意識。
我啓動匕首的機關,裝在刀柄中的彈簧把長約四十公分,刻有花紋的刀刃射了出去。
「你這傢伙的存在本身就是證據吧。另外,我之所以會來到這裏,還有我會說日文也都是證據。因爲,我轉生到了『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
現在的名字叫里昂。
『付費──道具?』
面板某處呈現銀色,我咬住手套將之扯掉,把手放上該處。
選好使用語言後,控制面板、熒幕就顯示出「解析中」字樣。
在我宛如摩擦着牆壁般緩緩癱倒時,聽到了機器人的聲音。
這時,我放在面板上的手感到微微刺痛。
沒錯,不知爲何,我死後轉生到了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
『事已至此,還認爲那種武器打得倒我?』
雖然對現在的我來說,要回答這串接二連三的問題相當辛苦,但我還是咬牙回應它。
手掌一片鮮紅,我似乎嘔出了血。
啊,又來了嗎?
雖然還是有不少問題,不過,再怎麼說都還是比這個世界──重現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要來得好吧。
刀刃射穿護目鏡,直接插進機器人頭部,花紋開始發光。刀刃本身也受過跟魔彈相同的處理,在機器人頭部引發劇烈的放電現象。
「我就只是來回收自己的付費道具而已。」
另外也想起了妹妹的臉。
『女性向遊戲?』
有名無實的貴族,巴魯特法爾特男爵家。
「也得跟上輩子的爸媽……道歉……」
妳最好老老實實各挨爸媽一巴掌……
我之所以會轉生到這樣一個世界,肯定是那傢伙的責任──就算不是這樣,至少還是可以對她稍微發脾氣吧。
對了,順便也想喫烤魚呢──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機器人似乎產生了好奇心。
房內可能還裝有擴音器之類的吧。從中傳出和機器人相同的電子合成語音,聽來像是有點着急。
『──絕無可能。爲何你身爲新人類卻同時具備舊人類之特徵?此外,新人類的語言並非日文。不,說來,時至今日,舊人類的語言應當早已不復存在。你究竟是什麼人?』
『意圖使喚我?倘若必須受你這個新人類指使,我選擇自爆。』
「──我贏了吶。」
「要是又死掉的話,我還會投胎到其他世界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會是比較像樣的世界。不,希望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在意識彷彿隨時會中斷的情況下,我想着許多事。
我扔掉了匕首柄,按着側腹走向控制面板。
機器人似乎對我爲何知道登錄爲持有者的方法感到不解。
「謝──啦。」
我說完之後就是一陣劇烈咳嗽,咳完之後看向捂住嘴巴的手。
巨掌的握力逐漸增強,我聽到自己的身體發出傾軋聲。
「去死吧,你這破銅爛鐵。」
不過,在那個女性向遊戲裏面根本沒出現過巴魯特法爾特男爵家或這個姓氏。
房內各處也在這時發出紅光照在我身上。
想起那個露出有點可恨笑容的妹妹,我明明應該感到煩躁,但是,嘴角不知爲何卻浮現笑意。
『──聽來只是妄想。然而,你相當值得玩味。』
在那個陸地浮在空中的劍與魔法奇幻世界之中,我誕生於邊境地帶的鄉下男爵家。
多半是在收集血液檢體吧。
目標是已經出現裂痕的護目鏡。
『船主有性命危險。必須儘快送往醫務室──』
『你看得懂日文?』
我還是隻能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死法嗎?
「你知道嗎?這個世界其實是個設定亂七八糟的女性向遊戲喔。」
也就是說,我轉生成了所謂的路人──在遊戲裏既沒有什麼耀眼表現,甚至連名字都沒有,要是還能說幾句臺詞就該偷笑的,跟背景沒兩樣的人物。
「或許我希望那傢伙──多多少少──應該要有所反省?」
「哈哈,沒想到在異世界也能看到日文。」
黑色的控制面板隨即啓動,顯示出好幾個畫面。
行動出現異常的機器人,上半身面朝上倒在地上了。
我在要求選擇使用語言的畫面中看到了懷念的文字。
掃描結束後,我已經站不住而癱坐了下來。
機器人的握力變弱許多,放開了我。重獲自由的我一度跌倒在地,隨即撿起步槍。
「因爲我的靈魂是如假包換的日本人啊。靈魂食物是白飯跟味噌湯。」
雖然難以忍受的痛楚讓我嘔吐,甚至還吐出了血,不過我還是將匕首伸向機器人的頭部。
在我靠着牆仰望天花板時,傳來了機器人震驚的聲音。
現在回想起來,上輩子的日本要比這個世界來得容易過活許多。
這些紅光似乎不是攻擊,只是在調查我的樣子。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