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話「自尊心」

「因爲來不及喫早餐，所以只能去店裏買東西來喫了嗎……」

「少囉嗦！還不是因爲辛西亞妳一直不起牀的關係──！！」

在船內某處大廳裏，瑪麗耶正帶着由她照顧的三個人一起用餐。

雖然瑪麗耶似乎一心希望能夠優雅地享用早餐，不過還是晚了一步。

她們去商店買了些食物，來到這處景觀迷人的地方用餐。

辛西亞喫完三明治之後就趴倒在桌上，準備進入夢鄉。

「我已經喫飽了。等午餐時間再叫醒我吧～」

「辛西亞，不行！妳不可以喫飽就睡啦！」

當瑪麗耶不停拍着辛西亞的頭時，坐在鄰近桌的艾莉正在閱讀一本厚重的書。

雖然艾莉偶爾會伸手去拿咖啡或三明治，不過喫得相當慢。

帶着素描本的貝蒂則是把三明治當成了素描題材。

「大家都活得過於自由了吧。」

當我在旁邊笑着看戲時，瑪麗耶過來向我哭訴了。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了吧！里昂，你也稍微罵她們幾句啦！」

「就算妳要我罵她們，但對我們來說，這些其實都算不上是缺點啊。」

「爲什麼啊!? 」

對於無法理解的瑪麗耶，我微微嘆了一口氣後纔回答。

「她們三個或許有着不太理想的一面，但是對我們這些貧困男爵集團成員來說，她們都是充滿魅力的女神。不然妳自己看看那邊。」

在我的引導下，瑪麗耶發現一羣跟我屬於相同集團的男生正注視着我們。

除了他們之外，其實還有不少男生也盯着我們這邊。

「我個人相當看好他喔。遺憾的是他已經訂婚了。」

「這也是不得已的啊！現在男生的人數因爲分組而變得比較少，所以是大好良機啊！里昂學弟──我們都是認真的喔。」

「原、原來如此。這樣說來，他將與戴德莉大人您成爲姻親。」

「沒錯，所以這次要在聯誼前就先減少人數。」

雖然盧庫爾學長若無其事地說出了恐怖言論，但他身後的同伴們也都表示認同。

這個雍容華貴的女學生一出現，同集團的男生們馬上抬頭挺胸。

「雖然我認同這個說法，可是每次聯誼都會爆發流血事件，不管是誰都會覺得討厭吧。」

說話者是以眯眯眼爲特徵的盧庫爾學長。

因爲，里昂跟羅茲佈雷家之間只存在着透過尼克斯而建立的脆弱關係。

話雖如此，但戴德莉仍然認爲里昂是可愛的小叔子。

兩人看似相當激動地談論著什麼。

雖然是這樣，但是每次聯誼都會爆發爭鬥。

戴德莉學姐說完後就帶着那些或許是跟班的人離開了遊樂場。

因爲盧庫爾學長是三年級生，所以似乎認識戴德莉學姐。

◇

「這樣的話，乾脆拿其他人來發泄吧？朵娜想玩霸凌男生的遊戲。」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喔。」

瞭解「惡整尤利烏斯心儀的奧莉薇亞無法爲自己帶來任何好處」一事。

和瑪麗耶訂了婚而早一步脫離苦海的我，實在不忍心面對同伴們備受煎熬的模樣。

話是這麼說，不過最關鍵的理由還是拉芬家的鉅額債務。

因爲我們平時就受到女生欺壓，所以很容易忘記，不過大家其實都是有模有樣的領主貴族繼承人。

如果從「家族之間的關係」角度來思考，這種程度的聯繫其實相當薄弱。

「沒辦法啊，竟然有機會可以認識那些女神，這簡直就是奇蹟吧！」

對於朵娜這句充滿煩躁之意的發言，當達莉還在猶豫是否該贊同時，她聽到了另一個說話聲。

一年級的第一學期時，瑪麗耶在男學生中完全不受歡迎。

「我來這裏找可愛的小叔子。在我看來，小叔子似乎遭遇了什麼困擾？」

戴德莉正準備說出「我只是開個玩笑」時，另一羣人吸走了她的注意力。

學長帶着我來到了一處擺着撞球檯等器材的遊樂場。

我刻意裝出像是傷心難過的樣子，戴德莉學姐看着我，發出聽來像是覺得愉悅的輕笑。

她們至少還了解這件事。

但是！

即使是這樣的朵娜和達莉，一旦對方搬出尤利烏斯的名頭也還是不得不罷手。

我不認爲自己跟學姐之間有什麼深厚關係。

尼克斯也是如此，他已經確定將成爲由巴魯特法爾特家及羅茲佈雷家兩家攜手建立的「巴魯特法爾特子爵家」第一代家主。

應該早就習慣這類血腥話題了吧。

「麻煩等到聯誼時再認真起來，千萬不要用來打架喔。」

「沒錯，他就是那個重創了知名空賊團，率先闖進奧弗利家的騎士。不過，我還是比較想看到他以冒險者身分有所表現。」

由於她們兩個看來都相當不滿，戴德莉因此推測多半會掀起不小的風波。

畢竟她們兩個都是宮廷貴族的子爵家系千金──而且父親也都在雷德古列夫派系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這不是用「一廂情願」就可以打發掉的問題。

雖然我現在應該可以算是戴德莉學姐的親戚，不過只是透過尼克斯建立的姻親關係。

帶頭的正是盧庫爾學長。

「戴德莉同學!? 妳、妳妳妳、妳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該怎麼辦纔好？──當我在煩惱這個問題時，戴德莉學姐帶着幾個女生優雅地現身了。

其他女生或許是擔心輕易介入的話會惹火上身吧。

面對流下眼淚的盧庫爾學長等人，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明明已經設法安排了好幾次，可是每次都演變成決鬥，她們早就沒意願了啊。」

害我陷入困擾的盧庫爾學長等人，視線四處飄移，冷汗直流。

這個世界的婚姻有着強烈的「在兩個家族間建立管道」含意。

「大概是因爲妳的老家有着大筆負債吧。」

有意跟瑪麗耶結婚的話，等同於願意承受她老家的龐大負債。

在我和瑪麗耶閒聊時，有個熟人過來攀談了。

盧庫爾學長等人好像也已經反省過了。

畢竟這兩個人從小就嬌生慣養，即使是明知必須停手的狀況，她們還是會感到不滿。

我想自己應該可以體會大家爲了婚活而顧不得面子的心情。

（雷德古列夫派系中兩個重要人物的女兒都如此氣憤，讓人相當在意呢。之後最好叫人去調查一下。）

大家的眼光看來都像是感到羨慕。

戴德莉離開遊樂場之後，某個不清楚內情的跟班向她發問。

（哎呀？那不是我之前看過的兩人組嗎？達莉跟朵娜──這兩個麻煩女孩在動什麼歪腦筋嗎？）

「哎～呀，學弟你遭到其他人捨棄了呢。」

「不要跟我扯什麼大道理！因爲你已經跟瑪麗耶學妹訂婚，所以才說得出這種話。對我們來說，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啊。」

「我還是不懂她們怎麼會這麼受歡迎。這樣的話，爲什麼沒人追我啊？」

因爲女生們都很討厭想釣金龜婿的瑪麗耶，要是對這樣的瑪麗耶示好就會招致其他女生反感。

◇

「爲什麼沒人把焦點放在我個人身上啊！」

然而，凱爾的言行已經深深傷害到了兩人的自尊心。

「真讓人遺憾。」

說話者正是今天早上羞辱了她們的人──凱爾。

她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里昂學弟，拜託了！希望你幫我們製造可以跟辛西亞她們一起聊天的機會！」

同團體的男生們血氣過於旺盛，實在很傷腦筋。

「戴德莉大人，就是剛纔那個男生嗎？」

瑪麗耶因爲無法理解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一臉困惑。

「哎呀，真可憐。需要我的安慰嗎？」

盧庫爾學長他們靠着「將學生餐廳的布丁獻給瑪麗耶」這一招，讓她安排了好幾次聯誼。

達莉嘴上說麻煩，內心也同樣因爲凱爾的言行而一肚子火。

男生們全都低頭懇求我。

戴德莉學姐應該只是臨時起意進來逛逛而已吧──雖然我這麼想，不過，學姐瞄了我一眼後笑着回答：

眼看兩人一大早就忿忿不平，其他女學生也不想接近她們。

面對女生時，大家真的都很軟弱──我也不例外。

里昂本人未來已經確定將會獨立。

雖然這裏有着各式各樣非賭博性的遊樂設備，不過似乎不怎麼受歡迎，場內看不到多少學生。

◇

爲了調適心情，她們試着在船內散步，不過完全沒有效果。

「原、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

總覺得他們很可能會認真開始自相殘殺。

盧庫爾學長他們拋下我，自己逃跑了。

當朵娜正以雙手胡亂抓着頭髮時，在她身旁的達莉則是眉頭緊皺。

「實在很麻煩，竟然搬出了尤利烏斯殿下的名字。」

戴德莉十分欣賞里昂之事，讓跟班們相當苦惱。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對於跟班不清不楚的詢問，戴德莉打開扇子遮住嘴之後纔開口。

戴德莉說完後輕輕嘆了一口氣，跟班們因爲難以判斷她這句話到底有多認真，所以不知該如何回應。

在這樣一處場所，同樣屬於貧困男爵團體的男生們包圍了我。

由誰先找誰交談──爲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些人就拿出武器，喊着要決鬥。

「我覺得瑪麗耶多半不喜歡看到這種事喔？」

不管是誰都會猶豫吧。

「真氣人！朵娜氣得快瘋了！那個專屬僕從到底是怎樣啊！！」

「里昂學弟，現在方便嗎？」

「真的啦，她們夾着尾巴逃跑了。」

原本在散步的兩人，偶然間經過了專屬僕從們使用的休息區。

由於該處是供亞人們休息時使用的空間，所以在裏面也可以看到凱爾以外的專屬僕從。

衆人都在讚賞凱爾。

「王太子殿下這個靠山真的很強吶。」

「這樣看來，我們是不是也該討好凱爾啊？」

「凱爾，你這次抽到了一個好主人吶。」

雖然專屬僕從們只是在閒聊，但是，達莉跟朵娜泛着血絲的眼睛都已經睜大到了極限。

凱爾似乎沒有注意到她們兩個。

「希望她們對彼此的立場再多一點認識啊。竟然敢找深受尤利烏斯殿下喜愛的我主子麻煩，當然得給她們一點教訓纔行。」

變得面無表情的朵娜轉頭看向達莉。

「他現在這些話，怎麼聽都是在說朵娜跟達莉吧？給她們一點教訓是什麼意思啊？因爲朵娜頭腦不太好，所以聽不懂耶～」

雖然這段話明顯是在裝瘋賣傻，不過朵娜跟達莉都同樣面無表情。

達莉開口了。

「──毀掉他們。我本來還因爲覺得麻煩而不想計較的，現在決定要徹底毀掉他們了。我要把那個女生跟囂張的精靈族小鬼一起打進地獄。」

先前因爲對方搬出尤利烏斯的名字纔不甘不願收手的兩人，這次真的忍無可忍了。

兩人掉頭往回走。

雖然專屬僕從們還在聊天，不過兩人已經聽不見了。

「那麼，凱爾，你剛纔說夾着尾巴逃跑的女生是誰啊？」

「幾個甚至僱不起專屬僕從的人啦。我記得有人喊另一個人叫什麼──瑪麗耶的樣子。」

◇

發燒導致她無法正常思考，只能任憑擺佈。

桌上的書本、課本及筆記都還是昨天時的狀態。

但是，奧莉薇亞也不認爲其他人喜歡受到如此對待。

由於她在精神方面也同樣面臨極大壓力，即使讀書也完全沒辦法專心。

奧莉薇亞想起自己不久前纔剛見識過奧弗利家與拉芬家的家名從地圖上遭到抹消之事。

「──我今天不太舒服，請恕我拒絕。」

「你提到了尤利烏斯殿下的名字!? 」

聽到奧莉薇亞高聲喝止，凱爾大喫一驚，無言以對。

「這樣的話，我寧願只有自己一個人……」

「──好的。」

「絕對不可以這麼做！」

面對主人的請託，凱爾回答時一臉看似無法接受的表情。

她認爲，因爲自己等人一無所有，要是輕易違抗擁有武力而且還能自由運用的對象，肯定是非常危險的行爲。

事到如今，奧莉薇亞纔對自己與凱爾簽訂契約之事感到後悔。

「爸爸、媽媽……對不起。」

（我會怕，那些貴族們實在很恐怖。）

達莉將臉湊近奧莉薇亞。

面對露出奸險笑容的達莉跟朵娜，恐懼感讓奧莉薇亞不敢抵抗。

──她不認爲身爲尤利烏斯未婚妻的安潔莉卡會視若無睹。

奧莉薇亞的腦海中浮現安潔莉卡的身影。

再度開始發燒的奧莉薇亞，重新躺平後閉上眼，哭了出來。

更何況連自己本身都還沒獲得這所學園接納。

畢竟他還年幼，所以多半有着無可厚非之處。不過考慮到他的年齡，現在的態度應該已經算得上相當懂事了吧。

站在門外的是板着臉的達莉跟朵娜。

「請問有何貴幹？」

嚇得從牀上坐起身的奧莉薇亞，隨即察覺敲門者不是凱爾。

在時常孤立無援的學園中，她想要的是可以自在閒聊的朋友。

對於因爲着急而加大音量的奧莉薇亞，凱爾驕傲地回應。

「朵娜跟達莉都特地過來約妳了，聽不懂妳爲什麼還在說這種話耶～乖乖跟我們走就對了。」

「絕對不可以再用尤利烏斯殿下他們的名字！其他人都是貴族喔，萬一讓貴族生氣，到時就麻煩了。」

雖然害怕，不過奧莉薇亞還是下牀開門了。

（現在到底該怎麼辦纔好──誰來幫幫我啊。）

然而，朵娜伸出腳，阻止奧莉薇亞關門。

凱爾表示他趕走了一羣前來拜訪的女學生。

「對、對不起。凱爾先生，可以麻煩拿杯水給我嗎？」

她覺得不中用的自己很可悲。

明明就是這樣，但凱爾卻已經擅自搬出了尤利烏斯的名字。

雖然燒已經退了一點，但還是不能大意──當奧莉薇亞這麼想的時候，她從凱爾口中得知自己昏睡期間發生了哪些事。

然而，問題在於凱爾用的方法。

奧莉薇亞認爲，畢竟自己身體狀況不佳，正在昏睡，這樣的對應合情合理。

凱爾遭到責備後露出不快的表情。

雖然奧莉薇亞完全無從估計，但是想像到故鄉化爲火海的光景後，她還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面對看似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事的凱爾，奧莉薇亞有種「原本已經開始好轉的發燒症狀彷彿即將捲土重來」的感覺。

奧莉薇亞想要的不是傭人。

「尤利烏斯殿下非常喜愛主子，這是事實吧？」

「這艘豪華客輪裏有賭場喔。機會難得，讓我們來教妳怎麼賭博吧。」

明明就是這樣，但是凱爾卻對無意徹底利用自身立場的奧莉薇亞感到煩躁。

直到傍晚時才醒來的奧莉薇亞，覺得身體還有點疲倦。

「我本來以爲，要是有個可以聊天的對象，心情應該會輕鬆一點……」

雖說只要搬出尤利烏斯等人的名頭就能輕易了事，但對方也是貴族。

就在這時，有人粗暴地敲了好幾次門。

的確，假如搬出尤利烏斯等人的名頭，大多數學生都不會繼續糾纏下去吧。

雖然聰明的凱爾平常會確實完成工作，但是，他的毒辣話語與瞧不起人的態度還是相當醒目。

問題在於，這次的失敗到底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奧莉薇亞已經聽出，對方口中的「玩」，絕對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奧莉薇亞將視線從達莉臉上移開，準備關上房門。

朵娜抓住奧莉薇亞的手腕。一方面也是因爲還在發燒，無力反抗，所以就這樣被拉出了房間。

「只要主子找尤利烏斯殿下等人商量就沒事了啊。跟殿下他們說，經常有無關緊要的人跑來礙事，希望殿下幫忙。其實只要這麼做就可以解決問題了啊，主子，您到底在猶豫什麼呢？」

「因爲你搬出了尤利烏斯殿下的名字，所以這件事肯定會傳入安潔莉卡大人耳中。這樣下去的話，我的故鄉將會消失。」

凱爾似乎沒有好好想過這個行爲有着什麼樣的含意。

光是伯爵家和男爵家就能夠從地圖上抹去其他貴族的名字，要是換成公爵千金的話，權力究竟會強大到什麼地步？

她們的專屬僕從雖然乖乖地站在主人後方，不過看來依然有股奇妙的壓迫感。

首先開口的人是達莉。

雖然奧莉薇亞一心只想馬上開始用功讀書，但身體不聽使喚。

雖然奧莉薇亞再三開導，但對方就是無法理解自己的心情。

「我就是想讀冊而已……」

（難道是早上來過的那幾個女生？）

他多半認爲自己不該捱罵吧。

萬一讓人知道這樣的自己擅自搬出尤利烏斯的名號──

奧莉薇亞試着想像自己去找尤利烏斯商量目前狀況，反而導致問題變得更加嚴重的發展，感到毛骨悚然。

「託殿下的福，對方沒說什麼就回去了喔。」

「看樣子，那個狂妄的麻煩小鬼好像不在？哎，隨便啦。跟我們一起去玩吧？」

「你爲什麼要搬出尤利烏斯殿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