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話「朋友」

位於王都附近的某座浮島設有供飛船停泊的港口。

準備前往奧弗利家的瑪麗耶，現在就在這處隨時都有無數飛船進出的港口。

停靠在港口處的奧弗利家飛船有着大量的金色裝飾，讓人覺得相當刺眼，或許該稱之爲「暴發戶嗜好」吧。

不管說得再怎麼好聽，那艘飛船也稱不上有品味。

它吸引了周遭衆人的目光，我覺得大家的印象應該都不會好到哪裏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許多學生前來爲瑪麗耶送行。

「瑪麗耶同學，這、這個、我跟妳說喔，這本書很有趣，妳讀讀看吧。」

艾莉朝瑪麗耶遞出一本書。

因爲艾莉喜歡閱讀，這個禮物確實很有她的風格。

「艾莉，謝謝妳──雖然看書是好事，可是因爲妳很容易因爲入迷而熬夜，然後睡過頭，要多加註意喔。」

「嗯，我知道了。」

瑪麗耶接過書之後，一個頭發亂七八糟的懶惰女生【辛西亞】邊抓頭邊露出像是感到不滿的表情。

她說話時一副彷彿正準備抱怨的模樣。

「──要保重喔。」

「辛西亞妳也要保重。要是因爲我不在就重新過起墮落的生活，妳又會挨宿舍管理員罵，自己要多注意喔。」

「我考慮看看。」

與其說辛西亞覺得難爲情，我覺得更像是對於瑪麗耶因爲政治婚姻而離開學園一事感到寂寞。

除了辛西亞之外，還有另一個同樣表現出不滿態度的女生。

這人是制服上沾着顏料的【貝蒂】。

她以銳利的眼神看着瑪麗耶。

我抓住丹尼爾的手臂，把他摔倒在地後站起來，對在場衆人說話。

「如果是瑪麗耶的話，只靠自己也活得下去吧。我想不通妳爲什麼不拒絕結婚。」

「──嗯，也是。雖然不知道得花多少年，不過改天再聊吧。」

「里昂，我看錯你了！瑪麗耶同學眼看就要被逼着結婚，你卻還在嘻皮笑臉！」

直到不久之前，史蒂芬妮都還以「自作自受」之類的話語嘲笑瑪麗耶。

（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

注意到布莉塔等人也前來送行後，她們露出明顯感到不快的表情。

「你真的不會看場合說話呢。」

「話說回來，妳注意到圍在那傢伙身邊的人了嗎？全都是沒什麼錢的窮人呢。」

對於我半開玩笑的這句話，瑪麗耶帶着傻眼的表情回答。

以前曾經霸凌過瑪麗耶的三人組女生推開了這羣痛哭流涕的男生，來到瑪麗耶面前。

我這句自言自語激怒了丹尼爾。

「原來如此，這樣我就放心了。」

瑪麗耶皺起眉頭，轉頭看向身後奧弗利家的飛船。

「啊？你說時候是什麼意──好痛!? 」

「大小姐，您怎麼了嗎？直到剛纔爲止，您不是都還很高興嗎？」

她現在大概在想，要是自己等人勇敢地向王國報告事實，瑪麗耶應該就不至於被迫結婚了吧。

卡拉在困惑中向史蒂芬妮問起了她早已感到在意的事。

我笑着對瑪麗耶的背影開口……

「她相當不高興吶。雖說是姑嫂關係，不過妳們還是成了姐妹，妳覺得自己有辦法跟她處得好嗎？」

（妳的情緒未免太不穩定了吧。說到朋友的話，妳自己纔是一個也沒有吧？）

卡拉努力忍耐，不讓自己發出嘆息。

這樣的史蒂芬妮讓卡拉膽顫心驚。

「沒想到女神大人竟然會以這種方式離開我們……」

「什麼事？」

她爲什麼要道歉？──旁人或許一頭霧水，但是我跟瑪麗耶都已經瞭解了。

「實在太過分了！」

包含跟班們在內，真正想跟史蒂芬妮交朋友的女生──一個也沒有。

卡拉想不出史蒂芬妮突然變得不高興的理由何在。

在卡拉鬆了一口氣之後，史蒂芬妮又補上一句話。

雖然這個突兀的話題讓卡拉感到困惑，不過她還是點頭表示認同了。

「我沒有貝蒂妳想的那麼堅強啦。不說這個了，妳不要因爲過度投入創作而餓昏喔。妳是最讓我擔心的一個。」

史蒂芬妮興高采烈地表示要讓空賊們襲擊巴魯特法爾特領地。

代表大家提出質疑的人是我的朋友丹尼爾。

因爲我們強行奪走了里昂的女朋友，所以應該要做好某種程度的準備──聽到卡拉這麼說，史蒂芬妮捧腹大笑。

面對瑪麗耶，布莉塔的視線四處飄移。

「順帶一提，非得抹消掉那個曾經妨礙過我的巴魯特法爾特不可。反正都已經找來了那麼多空賊，乾脆就叫他們去襲擊那傢伙的老家吧？」

瑪麗耶說完後就轉身背對我。

「別放在心上，我對妳們沒有怨恨啦。」

他們似乎對我的態度有所不滿。

◇

「就算是這樣，你在港口時也不該是那種態度吧！難道你不覺得瑪麗耶同學很可憐嗎？」

帶頭的那個女生──我記得好像叫【布莉塔】？

面對這羣露出憤怒與嚴肅等各種表情的男生，坐在椅子上的我翹起了二郎腿。

卡拉對史蒂芬妮開口說話，希望讓她冷靜下來。

應該說貝蒂充滿藝術家風格嗎？完全不在意旁人評價的她，似乎無法理解瑪麗耶爲何要接受政治婚姻。

「她只能跟那類人當朋友，實在很可憐呢。要是換成我，一看到那種人聚集過來就覺得毛骨悚然。」

史蒂芬妮的跟班們正在飛船舷梯口望着瑪麗耶。

「咦？啊，沒錯！」

（不要像這樣突然變得不高興啊。話說回來，原因是什麼呢？因爲布莉塔她們出現的關係？她明明說過，就算那些人開口作證，奧弗利家也壓得下來，不需要擔心──）

雖然卡拉笑着回答，不過內心中早已對史蒂芬妮累積了許多不滿。

「反正又不是從此再也見不到面啊。」

卡拉時常陪在史蒂芬妮身旁。

「──時候到了。」

她喊完之後就跟某個跟班──和卡拉走進了船內。

──爲的是避免自己不小心惹對方生氣。

男生們哭泣的模樣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布莉塔之所以來這裏向瑪麗耶道歉，我認爲多半是出於罪惡感。

『船主，請開始行動。倘若現在展開行動便可在最佳時機發動襲擊。』

史蒂芬妮啃起了拇指指甲。

「從今以後，我們到底要拜託誰幫忙纔好啊！」

「笨～蛋！妳以爲我完全沒防範嗎？我家的軍隊跟空賊們會好好守住領地啦。」

雖然布莉塔她們知道奧弗利家的惡行，但是因爲擔心遭到報復而不敢說出口。

能夠體會布莉塔等人此刻心情的瑪麗耶露出了微笑。

「竟然叫我來倉庫，感覺就不會是什麼好事吶。」

「她明明就是貧窮子爵家的女兒，爲什麼……她跟我差在哪裏……」

回到學園後，屬於同個集團的男生們包圍了我。

喊話者是史蒂芬妮。

然而，看到瑪麗耶身邊圍着一羣朋友的景象後，史蒂芬妮的心情就越變越差。

瑪麗耶提着一個沒裝多少行李的旅行箱。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貴族千金們不是拒絕與奧弗利家往來就是敬而遠之，只有企圖加以利用的人才會接近她。

「妳還要拖多久啊！快點給我上船！」

雖說布莉塔等人像這樣出現在史蒂芬妮一行人面前，未免太過輕率──

就是說啊！──其他人應和後紛紛開始痛罵我。

「不好意思，我還有其他事要忙，先告辭了。」

因此，她有必要事先掌握哪些事可能讓史蒂芬妮感到不滿。

直到不久之前，布莉塔等人都因爲遭到史蒂芬妮威脅而不得不霸凌瑪麗耶。另外，她們也知道奧弗利家與空賊們有來往。

「瑪麗耶！」

當瑪麗耶還在和布莉塔她們道別時，奧弗利家飛船那邊有人高聲大喊。

這時，魯克西翁傳來了只會讓我聽見的說話聲。

◇

「妳們幾個──爲什麼要來這裏啦？」

在卡拉陷入沉思之際，史蒂芬妮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

「就、就是說啊。」

瑪麗耶露出像是感到困擾的笑容。

或許是感到煩躁吧，她板起了臉。

瑪麗耶與三人道別的景象讓前來送行的貧困男爵集團成員們淚流滿面。

「──要是我哭出來的話，你們就會滿意嗎？說起來，那可是兩家同意的婚事，你們該不會覺得我去抗議就會有用吧？」

因爲我在這種狀況下還像這樣莫名其妙喃喃自語，他肯定相當生氣吧。

在衆人都淚流滿面的情況下，唯有我依然像平常一樣向瑪麗耶攀談。

「對啊，改天見。」

他一把抓起我的衣襟。

現在的奧弗利家成爲貴族的經過固然也是一個原因。總之，在學園裏，史蒂芬妮沒有稱得上是朋友的對象。

史蒂芬妮似乎正在專心思考，沒有回答卡拉的詢問。

進入飛船內部的史蒂芬妮在走廊上大步走着。

「大小姐，可以請教您一件事嗎？」

「不需要擔心巴魯特法爾特嗎？說不定他又會像上次一樣來妨礙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採取什麼對策呢？」

眼看我準備離開，雷蒙站出來擋住了去路。

原本不太高興的史蒂芬妮，態度大幅轉變，再度露出笑容。

這種「找不出原因」的狀況最令人苦惱。

「現在這種時候，你還要去哪啊！」

「就是這種時候，所以我纔要快點動身啊。再不開始準備的話，就來不及去接瑪麗耶了啊。」

「啊？」

因爲大家都感到困惑，所以我對他們說出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

到了這個時候，就算走漏風聲也不會怎樣了吧。

「我要去奧弗利家找碴啦。因爲那一家暗中勾結空賊的關係，正好一併做個了結──我現在就要照你們這些人的期待採取行動了，拜託至少不要來妨礙我喔。」

我說完後準備離開倉庫時，趴在地上的丹尼爾抓住了我的腳踝。

「丹尼爾，你現在還想怎樣啦？」

「讓我們也來幫忙。」

「──爲什麼？」

在我還沒搞懂丹尼爾到底想表達什麼時，雷蒙也提高了音量。

「這、這樣的話，我也要出一份力！只要我跟老家說一聲，家裏應該至少願意派出三架──不對，四架機甲吧！」

當兩人的提議讓我無言以對之際，原本保持沉默的其他男生也陸續開口了。

「我的老家可以提供飛船！──雖然那是運輸船，只裝着幾門大炮而已。」

「既然如此，武器彈藥就由我家來供應吧！──雖然都是有點舊的產品，不過大家應該可以勉強接受吧？」

「這樣的話，我就跟老家商量，讓家裏提供人手！雖然他們都是早就退役的老邁騎士，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對於這些表示有意協助──不過，與其說值得依靠，不如說令人擔憂──的提議，我搖了搖頭。

「爲了婚活，你們竟然打算做到這個地步？」

已經站起來的丹尼爾擋在我眼前。

「我不會說跟婚活完全無關！話是這麼說，但是，既然知道對方勾結空賊，當然不可能坐視。空賊可是我們這些領主貴族的仇敵！──再說，瑪麗耶同學可是個會用正常態度對待我們的女生。大家當然會想幫她吧。」

萬一飛往領地的商船遭受襲擊，貨物就無法送達。

『平白浪費戰力。我無法理解。』

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夠獲得瑪麗耶的溫柔對待，大家應該都相當高興吧。

我抓了抓頭，將視線從衆人身上移開。

「你這傢伙也差不多啦。」

這傢伙真的很囉嗦。

我笑着對她們搭話後，三人都向我露出毫不掩飾厭惡感的表情。

內心的喜悅、難爲情之類的感情，讓我無法繼續直視他們。

◇

他們不時會發動攻擊，引發戰鬥。

在我們鬥嘴時，我發現了自己想找的三人組。

雖然可以感受到其中還是有着爲自己盤算的心態，不過，他們似乎也是發自真心想幫助瑪麗耶的樣子。

「──要是有誰遲到的話，我就不管你，自己先走囉。」

雖然彼此都是貴族，但是，女生們經常不把我們這些貧窮男爵集團成員當成貴族看待。

『無謂的堅持。』

──布莉塔等人。

「怎樣啦？」

『縱使他們參戰亦不會影響結果。反倒有可能因參加戰鬥而導致不必要的損失。』

丹尼爾這番話讓我感受到或許該稱之爲「學園黑暗面」的事物。

「現在方便說話嗎？」

這三個人大概也跟丹尼爾他們一樣，對我在港口時的態度感到不滿吧。

隨後，男生們發出了「準備大幹一場吧！」之類的吶喊。

處於半透明狀態的魯克西翁對走在走廊上的我表示剛纔那些話只是浪費時間。

「我纔不要咧。」

「想拜託妳們幫個忙。」

空賊真的非常棘手。

「空賊可是一直讓領主貴族十分苦惱的問題喔，一旦知道有貴族勾結空賊，不可能有人忍得下來啦。」

「要是人類懂得以更合理的方式過活，哪有可能變成現在這種狀況啊？」

『以船主而言，如此回答堪稱理想。然而──我不認同新人類是人類。請勿將之與舊人類一概而論。可否將方纔的發言修改爲「新人類不合理」？如此一來，我便可表示贊同。』

──不僅如此，空賊還會造成非常多問題。

基於這個理由，既然現在知道奧弗利家背叛，大家當然都會感到生氣。

有機會消滅空賊時，絕對不能錯過──這是我們這些領主貴族的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