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話「凡歐斯公國的黑騎士」
《那個女性向遊戲對我們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5913 字
坐在王城護衛機裏的班戴爾,凝神注視眼前某個非常難以分辨的不自然之處。
「我沒聽說過世上有這類可以讓物體消失的魔法,莫非是失落物品?不管怎麼說,年老實在令人痛恨。」
如果自己還處於全盛期,即使遇上看不見的敵人,現在應該也已經擊落對方了吧。班戴爾感到懊悔。
此外,王城使用的機甲也讓他感到不滿。
「竟然只顧着保養外表而沒有好好整備嗎?」
機甲未能充分發揮應有性能,操縱時的手感也明顯不對勁。
雖說這架機甲多半是備用機,但明顯平時就沒做好維修保養。
即使處於這種狀態,由班戴爾操控的這架機甲,依然比緊跟在後的我方機甲飛得更快。
爲了儘可能減輕機體重量來提升速度,班戴爾扔掉了已經打光彈藥的步槍。
「膽敢侵入公主殿下寢室的害蟲,一個都別想逃!」
機甲彷彿感受到了班戴爾的意志,速度變得更快了。
班戴爾持續追趕飛在前方的不明物體,準備將之砍成兩半。
但是,這樣的班戴爾突然放慢了速度。
「機甲!? 」
一架由黑灰兩色構成的機甲從天而降,在空中回收了某個東西。
班戴爾的直覺警告有危險,他因此將注意力從逃跑的敵人轉向那架機甲。
「相當大,似乎比我的機甲還大上一號?」
面對眼前這架體型比自己的專用機還大的機甲,班戴爾提高警戒。
所謂的機甲,體型越大,動作通常就越遲鈍,速度也會跟着變慢。
除了極少數例外,大型機甲通常都很弱,一般情況下都是無須特別提防的對手。
雖然沒能砍破艙門,但是接連受到攻擊還是讓人不太愉快。
黑騎士老伯察覺我來自王國之後,攻擊變得更加猛烈。
「竟然會追蹤!? 」
「是啊,我是個半吊子,所以請讓我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努力吧。因爲老伯你是老手,應該要懂得體貼新手纔是!」
然而,其實在他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太遲了。
衝擊導致顯示器出現雜訊,影像變得有點不清楚。多半是攝影機也受到攻擊了吧。
他之所以用鋼索抓住亞洛岡茲,爲的就是不讓我逃跑吧。
雖然不想承認,可是差距真的大到我不得不承認的地步。
敵機以單手握持戰斧,一斧砍向班戴爾。
「老伯,現在還是麻煩你先下去吧!」
「那麼──我就這樣直接逃跑吧!」
雖然敵機四處逃竄,但還是陸續被飛彈追上,打個正着──就此發生爆炸,在爆風中墜落。
敵機巧妙地揮舞巨劍,持續對亞洛岡茲的裝甲造成損傷。
「性能明明天差地遠,他竟然還能纏鬥這麼久!? 」
由於使用的素材既輕盈又堅固,即使遭到步槍直接命中也不會被打穿。
我打算靠亞洛岡茲的力量強行甩開對方,不過黑騎士老伯真的很懂得怎麼操控機甲。
黑騎士老伯最不想看到哪種行爲?
「發生了什麼事?左腕被鋼索纏住了?──咦!? 」
只是一兩次的話應該不會怎樣,但是在相同位置多次受創後,我開始感到不安了。
班戴爾機朝黑色機甲劈出巨劍。
◇
「把我當成妖怪啦?嗯,這樣也不錯。」
飛彈射向附近的敵機。
「雖然已經減弱了威力,不過被打中還是很痛,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竟然有辦法靠技術彌補這麼大的差異,只能說黑騎士老伯是不符常理的怪物了吧。
「唔……」
他之所以刻意對我說那些話,多半是想從心理層面壓迫我吧。
我讓亞洛岡茲張開雙臂,同時對周圍這麼說:
如果只考慮性能的話,王城採用的機甲根本不能跟亞洛岡茲相提並論。
鋼索的另一端正是黑騎士機。
面對在機體性能上擁有壓倒性優勢的敵機,班戴爾機一腳踢出,拉開了距離。
「既然克服不了操縱者技術的差距,那就靠機體性能硬幹吧!」
我重新握緊操縱桿,將踏板踩到底。
獲得了操縱者的敵機開始加速。
甚至有敵機在中彈後依然保有飛行能力。
相較於機體性能,我跟黑騎士老伯在操縱技術方面的差距,真是輸慘了。
亞洛岡茲的引擎發出低吼。
我急忙確認,發現那架機甲還在動。
「因爲他現在開的是普通機甲,我本來以爲有勝算……」
在我思考的時候,巨劍已經砍傷了胸部艙門。
「他應該還活着吧?」
雖然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嘮叨個沒完,不過感到焦急的人,想必不只是我而已。
「你這混帳!!」
「你這混帳!」
「未免太亂來了吧。」
一旦知道魔笛落入不明人物手中,凡歐斯公國短期內應該不敢輕舉妄動吧。
「老伯,你可別死喔。」
大概就類似「讓高級跑車跟輕型車參加同一場賽事」的程度吧。
告知機體各處發生異常的警報聲此起彼落,通知我再這樣下去會有危險。
如此耐打的亞洛岡茲竟然被黑騎士老伯駕駛的尋常機甲弄傷了。
兩塊金屬的劇烈衝突導致火花四濺,連坐在操縱席的我都感受到了衝擊。
「詭異的機甲!」
「你說話帶着王國腔調吶。」
我看向好不容易趕到的大羣敵機,讓亞洛岡茲收起戰斧。
「也就是說,操縱者的實力差太多了嗎……」
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好幾架原本負責王城警備任務的機甲朝着亞洛岡茲逼近。
即使正在戰鬥,班戴爾依然冷靜地分析敵方戰力。
班戴爾以巨劍接下攻擊後皺起眉頭。
雖然不過是極爲短暫的幾秒、幾十秒時間,但依然不該讓敵人擁有這樣的機會。
(那架機甲的性能竟然如此優秀!和我的機甲不相上下?不,純論機體性能的話,對方或許更勝一籌。)
聽到年輕敵人的說話聲,身經百戰的班戴爾靠着經驗找出了答案。
「別以爲能輕易從我手上逃走。」
我看向亞洛岡茲的左臂,發現上面纏着鋼索。
亞洛岡茲的裝甲用到了這個世界的機甲無法破壞的特殊材料。
「你這個半吊子!」
我讓傷痕累累的亞洛岡茲上升,就這樣直接甩開了公國的機甲部隊。
甩動的衝擊導致關節斷裂,黑騎士的機甲被順勢甩飛出去,重重撞擊地面。
「敵機只有一架!包圍它!」
「白費力氣!」
「不成氣候──擁有那麼優秀的機甲,卻沒能充分發揮性能的愚蠢者。」
班戴爾一邊對自己的失敗感到懊惱,一邊加速逼近黑色機甲。
那架看來像是揹着巨大箱子的敵機,從箱中取出了武器。
「我實在不想碰上黑騎士老伯啊。」
「雖然你似乎好好練習過,不過實戰經驗明顯不足。然而,要是讓你這種人繼續活着,以後會很難收拾──所以要趁現在殺了你。」
當然就是憑機體性能硬幹了。
「──你還太年輕了。」
「你們怎麼可能追得上啊,笨~蛋!」
敵機劈下來的巨劍正中亞洛岡茲胸部側面。
雖然我用戰斧架開了巨劍的攻擊,但是即使成功架開一次,也還是來不及再架開第二次。
「我這人只在自己有勝算的領域戰鬥,所以要憑機體性能差距來一決勝負!」
「竟然打開了胸部艙門──太過大意了!」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不過我已經看出來了。
我打算強行拉開距離,但是感受到機體在震動。
背部貨櫃艙門開啓,從中射出無數飛彈。
「喂喂喂,爲什麼反而是那個老伯壓着我打啊?」
斬擊變得更快且更爲銳利。
面對眼前展現出強大氣魄,令我爲之卻步的黑騎士老伯,我束手無策。
操縱席不停晃動。
亞洛岡茲甩動着黑騎士老伯駕駛的機甲,敵機似乎因爲戰鬥時過於逞強,關節早就發生異常了。
敵機駕駛的驚慌聲音讓班戴爾確定自己的預感沒錯。
爲了避免被亞洛岡茲甩飛,他在空中飛繞,有時更利用甩動的勁道發動攻擊。
「你們這些王國的窮兇極惡之徒對公主殿下做了什麼?從實招來!」
「這傢伙!」
陷入了只能單方面捱打的處境。
敵機都還保持完好,操縱者也似乎沒有大礙。
因爲降低了威力,所以不至於炸燬敵機。
亞洛岡茲的噴嘴噴出火焰,以黑騎士老伯無法純靠技術抗衡的速度甩動敵機。
『咦!? 』
要是亞洛岡茲可以保持「未確認敵機」狀態,不讓對方得知我們的來歷,對我們來說也會方便不少。
面對不管再怎麼砍殺都還是打不倒的亞洛岡茲,黑騎士老伯應該也相當焦急吧。
「不、不要讓敵人逃走,快追!」
話雖如此,但班戴爾的直覺還是讓他高度戒備。
◇
墜入森林中的班戴爾機甲,雖然手腳都嚴重損壞,不過操縱者沒有大礙。
踹開胸部艙門來到外界的班戴爾抬頭仰望天空,看到了公國騎士們遭到敵人玩弄的場面。
這副光景讓他握緊拳頭。
其中固然包含對那些騎士的憤慨,然而他最無法原諒的還是自身的失敗。
「敵人的舉動看來像是在某處學過如何操縱機甲。對方是王國的騎士嗎?」
雖然敵機是前所未見的機體,不過行動模式看得出某種傾向。
班戴爾據此判斷對方多半是王國的騎士。
再度敗給王國出身者──這個事實令他無比悔恨。
鮮血從班戴爾握緊的拳頭中滴了下來。
他睜大泛着血絲的眼睛,注視着逐漸遠去的敵機。
「──下次,我絕對不會輸。一定會把你這小子打下來。」
◇
隔天。
無數人將勞妲──赫特勞妲的房間擠得水泄不通。
一羣專業調查人員利用魔法與道具,尋找侵入者們留下的蛛絲馬跡。
然而,因爲始終一無所獲,調查員們深感苦惱。
「侵入者到底是什麼人?」
「王國派來的嗎?」
「騎士跟侍女都沒發覺敵人侵入,實在太不像話了。」
勞妲也在場觀看調查狀況,在她身邊有個名叫【蓋拉特】的伯爵。
身穿華貴服飾的蓋拉特伯爵,同時也是在公國內握有大權的貴族。
來者是班戴爾。
受到班戴爾的氣勢威懾,蓋拉特不太情願地讓步了。
由於老人的態度明顯在含糊其辭,所以勞妲強行詢問。
那些書都非常陳舊。
不過,或許是下定決心了吧,他走進書庫深處──回來時帶着幾本藏放在隱密處的書籍。
「蓋拉特,對於騎士們也無從對抗的賊人,你認爲勞妲有辦法抵抗嗎?現在就讓勞妲去休息吧。」
「雖然不確定是否適合稱之爲真相,但內容全都是遭到刻意隱瞞的事實。」
看着這一幕的勞妲,內心這麼想……
班戴爾一現身,蓋拉特的態度馬上大幅轉變。
「我就是想知道!我會對聽到的內容保密,如果你知道什麼的話,拜託告訴我。所謂的真相,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人回答時垂着頭。
(任憑擺佈的好用傀儡──真相就是如此吧。他們提到要我去找看守書庫的老人,理由是什麼呢?)
(在這座城堡裏,願意站在我們這邊的人只有班戴爾吧。)
「這還用說。魔笛是公國的寶物,是殺手鐧。兩位殿下正是因爲具備吹奏魔笛的適性,所以纔有資格成爲繼承人。明知如此,爲何還讓魔笛落入他人手中?這樣一來,兩位殿下也就跟着失去存在意義了吧?」
「──等、等一下,這樣的話,班戴爾呢?身爲姐姐護衛的班戴爾又是怎麼想的?我們身邊的人,應該都是當年背叛父母的主戰派吧!? 」
「關於這個國家的真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這段話與勞妲過去所學大相逕庭,讓她不知所措。
「請恕我拒絕。收集侵入者的情報是當務之急,但重要的目擊者只有赫特勞妲殿下而已。必須等到調查結束才能讓殿下休息。」
老人跪倒在地,垂下頭,淚水隨之滴落。
「赫特勞妲殿下,這次真的是您的失態。竟然讓賊人奪走了魔笛,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國在二十年前曾經攻打公國,這的確是事實。但是,在這之前,公國便已曾在王國領地內大鬧,有過相同的行爲。」
雖然勞妲不想照着侵入者們的話行動,但她實在抵不過那股強烈的好奇心。
老人將那些書放到勞妲面前。
得知以往深信不疑的事物,竟然是他人刻意抹消對己方不利部分的結果,勞妲此刻有種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感覺。
勞妲頹然跪倒,眼淚簌簌而落。
「──非常抱歉。」
換句話說──
「在前代陛下與王妃身故後,老朽收到了毀掉這些書籍的命令。然而,因爲這些書都具備歷史價值,所以老朽下不了手。」
自己等人身邊盡是「雖然沒采取敵對態度,但也不是友方」的人。
「這種程度不過是皮肉傷。不提這個了,赫特勞妲殿下似乎有些疲憊,我要帶殿下去休息,你沒有意見吧?」
對於勞妲的問題,老人先點頭才做出回答。
基於歷史背景以及兩國國力間的差距──公國王室認爲,從這些層面來思考便可瞭解,持續與荷爾法特王國爭鬥沒有任何好處。
勞妲想起了侵入者們說過的話。
◇
當時的公國王室希望與王國和平共處。
「兩位殿下剛誕生不久,主戰派的貴族們就暗殺了在公國內屬於和平派的陛下等人。」
「這、這是事實嗎?這就是我在追求的真相!? 」
老人的視線四處巡梭,冷汗直流。
這個問題讓老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其他人就只是在遠處圍觀而已,絲毫無意干涉。
勞妲之所以慌張,理由在於班戴爾原本也是主戰派成員。
「黑、黑騎士大人!您的傷勢已經不要緊了嗎?」
老人開始談起在公國內部堪稱公開的祕密。
他對公國王室毫無敬意。
「──我無意辯解。」
在旁看着這一幕的赫特魯蒂無法繼續忍受蓋拉特的譴責,於是插嘴加入談話,袒護妹妹。
可能是戳到了痛腳吧,蓋拉特露出看似感到不滿的表情。
其他在場者同樣沒有異議。
「咦?──是、是的!當然沒問題。」
「暗、殺?」
然後就形成了現在這種由主戰派擁立兩位公主的情勢。
得知過往寄予信賴的班戴爾也是背叛者,勞妲淚流不止。
勞妲不停顫抖。
「這是史書嗎?爲什麼要把這種書處理掉──」
然而,內容跟勞妲所知的歷史不同。
即使如此,她還是開口詢問老人。
這種認知激怒了主戰派,於是暗殺了公王與王妃。
雖然蓋拉特是家臣,但卻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態度。
或許是勞妲緊咬嘴脣的模樣挑動了蓋拉特的嗜虐心吧,後者像是有點歡喜。
雖然蓋拉特明目張膽違抗公主的命令,但周遭卻沒有任何人敢責怪他。
在勞妲震驚到無言以對之際,老人說起了高層下令處理掉這些書的原由。
即使是赫特魯蒂的命令,蓋拉特也同樣表現出反抗態度。
老人不惜抗命也要守住這些史書。
「蓋拉特!」
「請、請問您到底在問什麼?老朽聽不懂您的意思。」
老人以聽似痛心的語氣說出了事實。
他一邊以手指宛如輕捏般撫摸着引以爲傲的鬍鬚,一邊對勞妲不停說出刺耳話語。
勞妲學過的歷史是「一切都要歸咎於王國」。但是,眼前的史書卻記載原因在於公國。
班戴爾瞪着露出畏怯神情的蓋拉特。
在旁人眼中,自己和姐姐──不過只是用來吹奏魔笛的道具而已。
就在赫特魯蒂發怒之際,一名高大健壯的男性進入了房間。
「這裏是高層許多年前命令老朽處理掉的書。它們多半就是公主殿下您想找的書吧。」
就只是這樣而已,雖然會慎重對待,但是並未認同兩姐妹是自己等人的主人。
書內記載着王國與公國的歷史。
勞妲的聲音因爲得知真相而抖動。
「本次事件對公國來說非常重要,麻煩殿下鼎力相助。」
雖然勞妲去過書庫許多次,但她不記得自己曾經跟看守書庫的老人有過像樣的對話。
勞妲隨手翻閱書本,確認內容後大爲震驚。
擺脫蓋拉特,得以獨自行動的勞妲,決定相信侵入者們的言論,前去拜訪看守書庫的老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
「竟然有這種事!這樣的話,我們不就真的只是形式上的領導者了嗎?」
她現在也已經瞭解,城內其他人雖然稱自己爲殿下,但態度都不怎麼好的理由何在了。
「爲什麼?爲什麼要隱瞞這些?爲什麼──沒告訴我們?」
「這是命令。」
拯救凡歐斯公國的英雄,過去強硬主張應當與荷爾法特王國開戰。
(侵入者們怎麼會知道這件事?那兩個人到底是怎麼查出書庫管理員藏着這些書的!? )
「老朽認爲──班戴爾大人應當沒有參與暗殺。不過,畢竟那位大人從過去就是主戰派的重鎮,不太可能完全不知情。」
但是,這樣一個男人卻以冷淡的眼光看待勞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