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話「我希望獲得幸福」
《那個女性向遊戲對我們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5127 字
某棟狹窄公寓中的一戶。
「拜託還我!那是我準備給女兒的錢!」
有個頭髮凌亂的女子正緊抓着男人的腰。
男人留着一頭長長的金髮,不過因爲已經好幾個月沒有重染,所以髮根處呈現黑色。
他滿臉鬍渣,加上生活習慣不好,所以臉頰消瘦,氣色也不太好,最重要的是,他的表情咄咄逼人。
男人緊緊握着裝着一筆錢的信封。
「不是說過會加倍還妳了,我現在正在走好運啊。」
男人嗜賭成命,今天也同樣從早上開始就泡在賭場裏。
他輸得一乾二淨而返回住處後,發現了女子藏着的信封,企圖將之拿走。
女子拚命抵抗。
「今天要爲那孩子慶祝,所以拜託你至少留下這筆錢。」
邊哭邊緊抱着男人不放的女子有個小孩。
那個小孩的生父不是她目前交往的這個男人,平時也都是由女子的父母在照顧。
她每個月只能跟女兒見幾次面,今天就是其中的一天。
信封裏的錢是她爲了幫女兒慶祝而準備的。
雖然女子早就在期待這一天,但是,男友拿鑰匙開門進屋之後,狀況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
男友以前不是這種人。
剛開始交往時,對方充滿幹勁。
原本努力追逐夢想的他,不知何時墮落成了每天只顧着賭博的人。
由於女子始終緊抓不放,男人的臉慢慢漲成紅色。
然而,雙親察覺了女兒的謊言,對她大發雷霆。
年輕時,不論做任何事都一帆風順。
她在前世時從來不曾看過這種外型類似熊的野獸。
「都、都是因爲妳抵抗的關係!自己好好反省。」
當時的自己有,但現在沒有的事物──她只想得到一個。
但是,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動用暴力。
「爲什麼──爲什麼你就那樣死掉了啦,哥哥。」
「不要害我浪費彈藥啦!」
女子獨力養育女兒。但是,從那時開始,她的身體狀況也變得不太理想,收入大幅減少。
女子視野一角映出積滿灰塵的遊戲主機跟遊戲片盒子。
雖然女子從好幾個星期前就在期待這個可以見到女兒的日子,不過今天看來是去不成了。
回去之後大概免不了被爸媽跟哥哥罵一頓吧?多買點伴手禮回去,暫時先努力討好他們吧──女子起初就只懷着這樣的心態。
「笨老哥,爲什麼要死掉啦。」
女子認爲,從那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就步入了不好的方向。
由於他們不停傳來訊息,女子爲了盡情享受旅行之樂而封鎖了父母。
積雪深度大概有十公分前後吧?
雖然她也覺得這樣不太好,不過認爲只要之後靠打工還清就不會有問題。
樹木折斷,野獸朝着嬌小女孩衝了出去。
已經好幾年沒碰過的遊戲主機裏面裝着那個女性向遊戲三代的遊戲片。
「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以前明明就過得很好。可以住在家裏,家人也都在,我去大學上課──還跟朋友出國玩──」
她欺騙父母說只是跟朋友在國內旅行,實際上是出國玩樂。
此後,她只能與女兒分開生活。
她在前往機場前繞到哥哥的住處,一邊向對方討零用錢,一邊將遊戲塞給他。
或許男人認爲只是輕傷,他把錢塞進口袋後高聲大喊:
女孩因爲驚訝而稍微打偏了一些,這一槍還是沒命中要害。
巨大野獸瘋狂掙扎,綁着陷阱的樹發出了令人不快的傾軋聲。
「不會吧!? 」
對父母的謊言、關於哥哥的謊言──從這一瞬間起,女子徹底失去了家人對她的信賴。
「這邊……就在這邊!」
處在大雨之中的女子,此刻才首度體會到哥哥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痛哭流涕。
「等一下。我現在還不能死。我還沒獲得爸媽的原諒。而且也還沒見到女兒──真想跟那孩子見面。」
女子也沒想到,自己把遊戲塞給哥哥,希望他幫忙破關,對方竟然連續熬夜好幾天打到破關。
就在這個時候,女子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女子趕到時,火葬已經結束,親戚與其他參加者都對身爲妹妹的她遲到之事感到不解。
她感受到野獸已經來到身後的氣息而轉身,看到對方張開血盆大口的模樣。
她回過神才發現哥哥的葬禮已經進行到了一半。
「哈哈──要是那時沒有封鎖他們的話──會不會比現在好一點呢?」
野獸周遭的白雪沾染着從傷處飛濺而出的紅色血液。
然而,不幸的是,女子的頭部在這時撞到了柱子。
女子似乎有那方面的才能,很快就成了日入鬥金的紅牌。然而,對她示好的追求者全都不怎麼像樣。
怒髮衝冠的他握緊拳頭。
眼前的野獸與熊之間最大的差異,多半就是那些宛如獅子般的鬃毛吧。
然而,野獸也察覺有異而動了一下,因此使得這發子彈沒有命中要害。
眼看女子因爲過度震驚而愣住,同行的朋友們出於擔心而紛紛攀談。
她最後的期望是,已經不在人世的哥哥出手相助。
她現在甚至已經連繼續靠着牆壁都有困難,上半身倒在地上。
來自父母親的訊息之中,不久前出現了「哥哥過世」的告知。
「雖然我自己也很笨,可是『老哥』也是個傻瓜。沒人叫你那麼拚命啊。」
哥哥沒有違背約定,隨身碟裏裝着完全破關的存檔。
當年交給哥哥的USB隨身碟也在旁邊。
「──啊,這下應該沒救了吧。搞不好今天沒辦法去幫她慶祝了。」
因爲她當時沒有打工,所以出國費用是挪用以「考證照」爲由而拿到的錢。
「爲什麼做什麼都不順利啦。以前明明就更──」
回想起哥哥意外信守承諾的行動後,女子的視野逐漸變得模糊。
大雪覆蓋了位於山腳的森林,樹上沒有半片葉子。
「哥哥明明死掉了,可是我卻哭不出來──幾天前還好好的,下次見面的時候就只剩骨頭,沒人想得到會有這種事吧?」
她還記得,雖然那是自己從發售前就相當期待的遊戲,實際玩過後才發現是不可能以正常玩法破關的詭異設計,因此十分氣憤。
雖然葬禮幾乎已經結束──但女子始終哭不出來。
男性因爲看到柱子上沾着血跡而驚慌失措。
她揹着一把與體格不相襯的大型步槍。
碰!──槍聲響徹四周。
兩老既沒有怒吼也沒有哭喊──就只是淡然地譴責女子對他們說謊,以及先前始終聯絡不到她的事。
一再出軌的男人。
回國當天──她回想起自己一解除父母親的封鎖就蜂擁而至的無數訊息。
她向雙親尋求協助,兩老看到女子的狀況後認爲不能讓她繼續照顧女兒──也就是自己的外孫女。
雖然手機離她只有幾公尺,但手就是伸不出去。
她呼出一口白色的氣,吸入肺部的冰冷空氣讓她覺得彷彿連體溫也隨之降低。
當時的記憶在腦海中復甦。
女子以雙手捂着後腦,痛苦呻吟。
男人使出全力的這一拳把女子打飛到了牆邊。
女子原本只是想拜託哥哥幫忙而已。
女性回想起最後一次出國旅行時的事,原本即使疼痛也還是忍得住的淚水開始滴落。
嬌小女孩邊跑邊退出彈殼,再次裝填子彈。
一個披着毛皮的嬌小女孩正走在這座沒有像樣路徑的森林之中。
貪圖錢財的男人。
嬌小女孩馬上拿好原本揹着的步槍,裝入子彈。
不過,想到一半,她開始擔憂自己目前的處境。
他就此以全力向女性揮拳,正中對方頭部。
◇
她的意識變得模糊,想打手機求救,但是身體不聽使喚。
她端起老舊的單髮式步槍瞄準目標,放低重心扣下扳機。
她從大學輟學,爲了謀生而投身於燈紅酒綠的夜世界。
「唔!? 」
「幫幫我啦──哥哥。」
接下來發生的種種,她就沒什麼印象了。
在這種即使只是步行都得費上一番工夫的情況下,嬌小女孩邊喘氣邊往前走。
她想着該怎麼跟女兒道歉纔好。
她內心的恐懼變得更加強烈,再度試着伸手拿手機,但身體依然不聽使喚。
甚至還有讓她生下小孩卻沒有負起責任,就此消聲匿跡的人。
在她憑着些微聲響抵達之處,有一頭落入了陷阱的野獸。
嬌小女孩因爲生氣而自言自語。
女子勉強撐起上半身倚靠着牆壁,但頭部的傷口依然血流不止。
平時十分寵愛女兒的父親,這一天也無意伸出援手。
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只剩下家人時,雙親要求女子坦白道出一切。
女子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步向終點。
雖然她在那時就已經有種奇妙的不安感──然而,因爲跟朋友出國旅行充滿樂趣,所以她試圖以「肯定只是我多心了吧」說服自己。
女子就讀大學時曾經跟朋友一起出國旅行。
已經過世的哥哥。
她退出彈殼,裝入新的子彈,再次瞄準。
男人宛如逃跑般離開後關上門,幾秒鐘之後響起有人走下樓梯的腳步聲。
恐怖感緩緩淡化,認命的心態變得越發明顯。
導致自己人生髮生巨大轉變的原因,無庸置疑是哥哥的死。
雖然當天下着雨,不過雙親還是不容分說地將女子趕出家門。
雖然女孩這次射穿了野獸頭部,但對方依然在搖搖晃晃的情況下繼續動着。
嬌小女孩看向身旁的粗大樹枝。
她撿起樹枝,以雙手緊握──使出全力砸向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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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
嬌小女孩此刻位於山中小屋內。
脫下帽子,正在確認已解體野獸毛皮的她,露出一頭髮量豐厚的漂亮金髮。
雖然那頭金髮因爲沒有好好整理而十分雜亂,不過髮色本身充滿光澤。
嬌小女孩放下毛皮後走近桌子,拿起一本筆記。
那是她記載前世記憶的筆記。
她察覺自己轉生到這個世界後,就儘可能記下自己想得起來的知識。
女孩看向月曆,確認再過不久就是學園的入學典禮。
「離進入學園就讀剩下不到兩個月了呢。」
她看着小屋內的老舊鏡子,鏡中映出的她,外表明顯低於實際年齡。
女孩名叫【瑪麗耶•馮•拉芬】。
她從現代日本轉生到了這個世界。
她的情況與常見的轉生不同──她知道這裏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
瑪麗耶注意到鏡中自己的右臉處有着傷痕。
她認爲多半是先前與野獸拚鬥時受的傷。
瑪麗耶將右手貼着右臉,隨即亮起微光。
這個光源自於魔法。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瑪麗耶推測的「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女主角就確定能夠獲得幸福。
此外,她在遊戲中的言論也很不像話。
即使要描述成「嬌小可愛」,畢竟還是有下限存在。
──瑪麗耶非常討厭負債。
以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而言,奧莉薇亞是個胸部很大,怎麼看都像是想討好男性的角色。
她被迫工作,必須爲其他家人打點生活起居。
她將手中寫滿攻略情報的筆記本緊緊擁入懷中。
瑪麗耶想起了因爲哥哥幫忙破關而得以閱覽的事件圖以及影片。
這家人對身爲貴族有着格外強烈的自尊心,爲了維持自己等人的生活而欠下大筆債務。
「像是恰巧能夠以女主角同年級同學的身分進入學園就讀之類的,這應該就算是命中註定了吧?」
並非任何人都能使用治癒魔法。
對她來說,這真的是經過嘔心瀝血的努力才獲得的魔法。
她對於能夠在這個世界獲得幸福的女主角打從心底感到氣憤。
瑪麗耶的視線離開鏡子後,垂下頭如此低語:
在這個世界,所謂的魔法只要肯學,任何人都有辦法運用。
轉生後的瑪麗耶,每天都投入大量時間努力學習這個魔法。
如果只看「誕生於貴族家庭」這點,或許可以認爲是件幸福的事吧。
她的右手離開臉頰時,傷痕已經消失了。
除此之外,這家人對待麼女瑪麗耶的態度也非常惡劣。
她靠着以狩獵獲得的肉維生,將毛皮等拿去變賣換取金錢。
畢竟她在前世時就已經因爲男友們欠下的債務,多次把自己搞得焦頭爛額。
雖然這些都不是該由貴族之女來做的事,但是,她必須這麼做才能活下去。
瑪麗耶今年十五歲,但是外表怎麼看都比實際年齡年幼。
好在五官相當端整,那頭金髮也是如此,只要好好保養,相信會比現在更加耀眼。
總之,拉芬子爵家不懂得如何管理金錢。
利用遊戲知識,這次一定要讓自己獲得幸福。
這是十分罕見的治癒魔法之光。
以爆發戰爭時爲例,奧莉薇亞就只會搬出「不可以打仗」這種大道理,但是沒有提出任何對策。這點讓瑪麗耶前世玩遊戲時一直感到煩躁。
以藍色眼眸注視着鏡中身影的她,表情相當嚴峻。
「雖然上輩子就已經夠慘了,但是這輩子更是真的糟到極點。我明明就是貴族的女兒,爲什麼還得過得這麼辛苦啊?」
「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我這十年來拚了命學會的治癒魔法果然很好用。」
瑪麗耶甚至沒辦法好好喫飽,也沒有能夠自由使用的零用錢。
瑪麗耶面對鏡子,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在其中看到了女主角跟攻略對象們幸福美滿的模樣。
能夠使用治癒魔法的人十分稀少,正因如此,所以人們都會另眼相待。
她之所以扛着獵槍進入森林,理由正是爲了獲取食物與金錢。
「──這次,我說什麼都要得到幸福。」
這正是瑪麗耶的目標。
再加上當年始終沒能把遊戲破關,因此讓她更加氣憤,更加討厭女主角。瑪麗耶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
唯有治癒魔法另當別論。
轉生後的她,生於擁有子爵爵位,姓氏是拉芬的貴族之家。
瑪麗耶前世死於交往中男友的家暴。
「爲什麼我得在本來應該充滿夢想跟希望的『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裏過得這麼辛苦啊?因爲我不是女主角?只是許多無關緊要的配角其中之一的關係?」
除了個頭不高之外,體態也缺乏女性該有的起伏。
瑪麗耶邊照鏡子邊確認自己的外表。
她的兄姐們都在城堡中過着奢侈的生活,然而,由於傭人不足,所以麼女瑪麗耶的待遇與傭人沒什麼兩樣。
「欸,奧莉薇亞,妳不覺得我也應該有獲得幸福的權利嗎?」
不但需要具備天生的才能,而且還需要付出相當程度的努力。
女主角預設的名字是【奧莉薇亞】。
「雖、雖然我覺得很可愛,可是跟上輩子比起來,外表果然還是有點幼稚呢。上輩子的話,我記得這個年齡的時候應該還要再大一點的。」
不過,拉芬子爵家有着嚴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