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转生者《xenoglossia》⑦
《幻想再归的隐喻者》 · 最近 · 3298 字
让日文在这个世界扎根,就等于让我的存在在这个世界扎根。到了第三天,我开始实际感受到这点。因为向我招揽生意的叫卖声中开始会混杂日文了。虽然只是一些只字片语,但光是「便宜」或「好吃」之类的词句就能充分传达出对方的意图。
话说,总觉得我莫名受到注目,是我的错觉吗?
义肢有昨天拿到的袖套遮掩,应该没有那么显眼才对。我也没有忘记戴手套。失去一条手臂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因为在迷宫探索的过程中负伤而失去四肢的人也有一定数量。即便是几近万能的治疗符,也没办法让失去的手脚复原。
如果是优秀的咒术医师,据说可以将被切断的四肢神经缝合起来恢复原状,但需要花费庞大的治疗费用。不管怎么说,我的左手臂从半年前就下落不明,所以应该没有再生的希望了。关于这点,我在这半年间已经接受并看开了。
「之所以受到注目,应该是因为网络媒体上发表了你是外世界人的事情吧。我想应该很快就会有媒体来采访你哦。」
若无其事地走在一旁的科尔塞斯卡说道。她今天穿着白色长袖衬衫、白手套和灰白色长裙。裙子上的平面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
「那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就完成了。是我去办的。」
「我怎么没听说?」
「我想着事后报告就好。」
一点都不好。
应该说,按照原本世界的常识,这是会引发纠纷和诉讼风险,令人难以想象的行为。不过,因为这里是异世界,所以那种常识不适用……吗?
咦?话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这是迟早都得做的事情。在公共空间登录日文需要办理各种手续,而且外世界人来访时,也必须在某个阶段公开其存在。我想过一阵子就不会这么沸沸扬扬了,所以一开始请忍耐一下。」
「啊,对哦,毕竟你突然在这个世界登录了没有任何使用者的新语言,还说只对我使用。会引人注目也是当然的。」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奢侈的技术和制度。外世界人似乎不是第一次造访这个世界,想必是根据至今的经验所建构出来的制度吧。话说回来,我在这个世界在法律上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呢?
「这部分很模糊。基本上需要以『外世界人』的身份办理入国手续,但毕竟这里不属于任何势力。」
待在第五层似乎让我的立场变得更加不确定。如果我的存在广为人知,这种状况或许会逐渐改变。不过,为了和阿兹利亚接触,我本来就打算有一天要透过网络宣传我的存在,所以只要想成是提早了就好。
话说,我是不是该干脆拜托科尔塞斯卡呢?我不会操作终端装置,至今也曾想过拜托会操作的人。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传达如此复杂的意图,所以放弃了。
「欸,我被当成什么人看待?」
「基本上,法律禁止以念写以外的方式拍摄人类,因为这么做会容易造成咒杀,视情况而定,甚至能将意识封入感光材料之中。」
科尔塞斯卡指着自己巨大的右眼,让我不由得凝视起来。话说回来,擅自拍摄大头照并上传到网络上——不,这很正常吧。在我的世界里也经常发生。当然这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
「哦,是我拍的。用这只眼睛。」
「那个有摄影功能吗!?」
必须提防被拍到照片呢。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感觉会致命。先不提这件事,我将注意力拉回了装置。
「如果是光学影像的话就会有问题。这篇报道里的你的影像只是基于我的记忆和认知所构成的东西。即使有人对这个影像施加诅咒,对象也不会是你而是我。」
我至今都没留意过,但她的手指前方的确有在贩售照相机。我原本以为那是极为普通的景象,所以没有留意,但其实是在光明正大地贩售危险物品吗——
「在有咒术的世界里,这是常识吗——」
「这东西可以由我主动传送信息,或是搜寻某人吗?」
「——然后,我被某人袭击,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站在第五层的正中央,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我之前很平常地在进行视野截图,看来不知不觉间成了罪犯。虽然我觉得没被发现,但为了保险起见,今后还是少做为妙。
「原来是这样啊——」
「我使用了『念写』的咒术。因为是从我的记忆中重新构成的,所以咒术权利归我所有。」
「你想接触某人吗?」
「一般的摄影机器都有装设无法拍摄人类的安全装置,但这一层似乎也有贩售没装设那种装置的违禁品。」
「话说我的大头照是什么时候拍的?我不记得自己有被正面拍摄过。」
「像这样。」
「只是列出一些非常基本的事实而已。例如外世界人出现在第五层,以及试图让作为使用语言的日语在这个世界扎根等等。」
科尔塞斯卡将终端装置倾斜,让我也能看见立体视窗。她开启好几个视窗,显示出报道。我看不懂。
「啊,真的耶。」
异世界的常识和法律超乎我的想象。看来并不是所有事物都会收敛进化成类似的形式。既然这个世界有咒术这种巨大的差异,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简单地说明了阿兹利亚的事。那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当天发生的事。我并没有特别隐瞒,大致上的经过也跟首领说明过(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
「不,我不是在担心那种事。」
「你完全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啊。之后我跟来调查的上层和下层的人交战了不只一次,而是两次、三次,还跟蜂拥而至的探索者、学者和媒体人员试图沟通却失败,起了争执——」
那真的很辛苦。现在我知道是因为网络上发表了『声明』,但当时我只是一头雾水地被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差点被赶出去,不断重复着战斗和逃跑。
在人和建筑物还很少的第五层,四处逃窜也有极限,所以我也有在第六层和第四层生活过。无论睡着还是醒着,周围都是敌人,如果没有情绪控制应用程序,我想我早就身心俱疲而死了。我之所以想活下去,是因为有阿兹利亚这个牵挂。当然,现在也是一样。
「所以,我想设法跟他取得联系。」
「寻找可能抛弃你的人?」
「对。」
我到现在还不明白没能与阿兹利亚重逢的理由。但无论有什么原因,我都想再见他一面,向他道谢。
「我应该回报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吗?既然你这么想,想这么做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科尔塞斯卡没有继续深入我的内心。她只是继续操作终端机,一边思索着什么,然后继续说道:
「如果你要寻找那个人,我会在可能的范围内帮你。不过,有件事我想先确认一下。」
「想先确认的事?」
「你向那个叫阿兹利亚的人发出呼唤,与他接触,就表示你正在接近上层势力『火把骑士团』。周围的人会认为你有意接近『上层』。我想确认你的想法。」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就算没有那个意思,我的行为也等于向全世界宣告我有意接近「上层」。无论采取什么手段,从那一刻起,我就会被下层视为敌人。更进一步来说,我目前已经被上层视为敌人,一个弄不好,甚至可能一到上层就被抓住杀害。轻率的行动可能会害死自己。
「等一下,我想想。」
「我想这样比较好。」
她似乎没有异议,这件事暂时搁置。就算要与阿兹利亚联络,想不出具体方法也没意义。必须设法解除沃鲁欧拉的敌性标记,否则连往上走都办不到。
当天,有几名自称记者或作家的人来访,试图进行采访,但因为几乎语言不通,不可能得到有用的内容。我的态度也称不上合作。记者们于是将矛头转向科尔塞斯卡,她开始解说口译产生的费用,记者们啧了一声后离开。他们大概会写出某些报道吧。
「翻译和口译当然要收取费用。如果想听阿基拉说话,自己分析日文就好了。」
记者们得到的情报只有当事人的容貌与声音,但对他们而言这根本无关紧要,况且也没有法律能约束他们。这些报道不断被转载与扩散,渗透到第五层,甚至「上层」与「下层」。对话与散步、用餐与购物,这些平凡无奇的日常就此宣告结束。
据说首领已经支付费用给她。我问了大概的金额,发现我塞给首领的魔石已经足以支付。所以我应该没必要对这种发言感到心虚,但也许因为不是直接支付,不知为何有种烦闷的心情在心中扩散。
当然这是错觉。她只是因为工作而与我一起行动。不过,一直共度同样的时间,与理性无关,确实会产生类似感情的东西。而且,除了费用之外,对对方产生感谢之意本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如果对方有礼貌,而且总是贴心又亲切,就更不用说了。
也许是因为她对因为记者的提问攻势而不知所措的我伸出援手吧。有种受到她施舍,或者她对我特别亲切的感觉。
当天晚上,几个以即时性为卖点的新闻网站刊登了几则不值一提的报道。内容是关于第五层出现的外世界人的详细采访,以及根据缜密采访所得到的诸多新情报。
看来无法避免对她产生一定程度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