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纔不是什麼破爛②

「那個藍色血液引發的不同生命之間的融合現象，毫無疑問是三叉戟的禁忌咒法『融血咒』。也就是說，我們目前正遭受三叉戟的攻擊，這麼判斷不會錯。」

「也就是說，現在不是我們起內訌的時候了。」

「就是這麼回事。視情況而定，我們也不得不打破禁忌。」

「聽你們的說法，感覺那個叫什麼三叉戟的傢伙好像在盯上我們了。那傢伙是什麼人？目的又是什麼？和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回答我的人是特里修拉。

「三叉戟是我們的競爭對手。雖然我和塞斯卡也是競爭對手，但視情況而定，我們還是可以互相合作，但如果是三叉戟，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絕對只能敵對 。所以我們約定，在對抗三叉戟的時候要齊心協力。因爲三叉戟的目的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再補充一點，三叉戟是『使魔』的魔女。她不會親自現身，而是派出組織構成體來對付我們，是個棘手的對手。她的使魔數量無窮無盡，實在不是單獨一人能對抗的。」

「正因爲如此，我們纔想要你這樣的戰力。」科爾塞斯卡補充道。如果競爭對手之一在數量和物資上佔有優勢，與其他競爭對手聯手的確很合理。

「你們都是『觀星塔』這個組織的咒術師吧？可爲什麼還會是競爭對手？」

「正因爲同屬一個組織，所以纔要競爭。我們正在爭奪『觀星塔』的『最後魔女』之位。那個位置只有一個，四個候選人中只有一個人能坐上。爲了得到那個『位置』，我們必須互相競爭，達成各自的目標，得到『塔』的姐姐們認可。」

看來是組織內的職位競爭。每個人被設定了不同的目標，根據目標的完成度，或完成順序來獲得那個職位。也就是說，根據目標的具體內容，有些對手可以合作，有些對手則不得不敵對。

話說回來，圍繞着『位置』的鬥爭啊。

因爲剛剛纔被指出在這個世界沒有我的容身之處，所以讓我頗有感觸。

即便有組織這樣的容身之所，在其中仍存在着對更進一步的容身之地的競爭與爭奪。這個事實彷彿預示着我的未來烏雲密佈，有種不祥的預感。如果只要活着就必須不斷尋求容身之處，那不就和沒有容身之處一樣嗎？那麼，容身之處究竟是什麼？

無法理清的思緒幾乎要產生新的壓力，我決定暫且擱置這些想法。當下的狀況更要緊。

大致總結一下，我似乎被捲入了麻煩的內鬥。不過這兩人和尚未現身的三叉戟之間，有個決定性的差異。那就是對我是否抱持敵對態度。

「我大概瞭解狀況了。你們被競爭對手算計，一同遭受攻擊。順便，我也大致看清了自己的立場。視情況而定，我也可以協助你們。如果是你們不與我敵對，我也可以『借』你們力量。好了，快說『請把力量借給我們』。」

我刻意忽視自己同樣陷入困境的現實，如此說道。

她們的反應一如預料。

「——阿基拉開始得意忘形了。」

「看來終於到極限了呢。我還在想你到底能逞強到什麼時候。」

真是沒禮貌的機械。特里修拉大聲嚷嚷，一旁的科爾塞斯卡和凱因則一起歪頭表示疑惑，這是怎麼回事？

「好麻煩哦～兩個女生對他獻殷勤，他卻嫌麻煩——啊！難道阿基拉是同性戀？」

「也有可能是雙性戀或無性戀，況且就算他是異性戀，我們可能不在守備範圍內。」

我站起身，確認身體的動作。就即將投入戰鬥而言，這是最佳狀態。甚至感覺能比之前以更好的狀態投入戰鬥。

應該說，我剛纔的行動實在太差勁了，所以她們這樣的回應也不算過分。這是因果報應。話說回來，這是什麼人渣大戰？新的遊戲嗎？

「第一次喫飯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他是那種只要這邊主動，就會躲開的類型呢。但他也不會主動出擊。」

「我想拜託的不是特里修拉，而是你的治療哦，羅・凱因。辦得到吧？畢竟是施展技能的本人。」

雖然讓人火大，但確實有道理。

明明如此，卻把我的空洞歪理當真的羅・凱因，恐怕是那種本性正經八百的武人類型吧。真好騙。

雖然對以嚴肅的口氣說出正確言論的科爾塞斯卡感到抱歉，但我已經決定了。

「或者是年長的。」

「哼，還挺坦率的嘛。或者說，這該算是現實吧？」

「特里修拉，你就是因爲會毫不掩飾地說出這種話，纔會被揍吧。」

直到剛纔爲止，凱因還是惡鬼——也就是異獸們的同伴，因此『世界槍』將他視爲『下』的勢力。這恐怕是審判者沃魯瓦拉的裁定，所以卡因無法入侵『上』的據點『泉水』。

我轉頭瞪向兩人，但她們一副裝傻的表情。我嚴厲地反駁特里修拉：

凱因只猶豫了一瞬間，就果斷地決定背叛僱主。他暫時成爲科爾塞斯卡的同伴，加入探索者隊伍。

他問這話時，臉上毫無表情變化。那態度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回應。但不對，並非如此。這傢伙其實是個極其好面子、虛榮到過分的人。

兩人自然而然地面向彼此，彷彿擦出了無形的火花。

「被人高高在上地伸出援手，真到自己碰上，感覺還挺不爽的呢。明明自己這麼做的時候覺得沒什麼，真不可思議！」

眼看卡茵已經無處可逃，即將被巨大異獸壓死，在這種情況下，我向他提出了一個交易。

「我點了你的經絡祕穴，讓氣充滿任脈。你的肉體活力應該暫時提升到平常的三倍。看到了吧，西那莫利・阿基拉！這就是『六淫操手』並非虛名的鐵證！」

我用右手食指彈了彈仍在抱怨的特里修拉的額頭。她發出誇張的叫聲向後仰倒，接着發出怒吼。我和特里修拉開始無聊的爭吵，衆人傻眼的視線刺向我們。

在他們背後，兩名魔女進行着有些冷淡的對話。

「假設我就這麼死去，你就能有獲勝的感覺嗎？堂堂正正地對峙，技巧與技巧的較量，相互揣摩心思，直至最後以性命相搏，這纔是你想要的對決吧？你的驕傲能容許事情就這麼收場嗎？」

「我的驕傲嗎——我並沒有打算把身爲俠客的靈魂也賣給惡鬼，但或許在作爲沒有意志的獠牙的生活過程中，連最初的意志都磨耗殆盡了。」

「奇怪～～？我只是想把我和阿基拉之間扭曲的上下關係恢復正常而已，爲什麼阿基拉會和那個男人打情罵俏？太奇怪了吧？」

作爲暫時加入我方陣營，不再對作爲人質的少年下手，並且在此處與我們並肩作戰。

雖然是臨時的安排，不過我們因此成爲了「探索者」。

這個男人是惡鬼們僱用的保鏢，然而惡鬼們被那奇妙的藍色血液吞沒，成爲巨大異獸的一部分，讓他失去了原本的立場。

於是凱因的逃跑路線自然和我們一樣，來到了『泉水』前。然而他在這裏停下了腳步。

總之，我下定決心，絕對不會陷入特里修拉所企圖建立的那種上下關係。要我叫她「主人」或「大小姐」，我寧願拿針把自己的嘴巴縫起來。

「——好燙，怎麼會燒成這樣？」

不出所料，他認真地自我反省。他似乎有着某種讓人不禁有些許共鳴的骨氣，但要是深入探究下去，今後可能就很難殺掉這傢伙了，所以我稍微改變方向試探一下。

雖然體驗當人渣的感覺相當有意思，但我這時到達極限了。視野突然傾斜，身體完全倒下。吐出的氣息滾燙，意識開始朦朧。

「咦？阿基拉該不會對小孩子——」

「特里修拉，幫他治療。」

「嗯，看來確實如此。抱歉我剛纔那樣試探你。這門技藝確實一流。」

「還是說，『六淫操手』這個稱號是虛有其名嗎？頂多只能做些讓唾液變得油膩的雜耍嗎？真是的，原形畢露了啊。」

『想要我治療的話，就喊「主人，請幫幫我」，怎麼樣？你可以一邊跪着一邊感謝偉大又親切的魔女醫生哦？』

「爲什麼只針對我！？」

「你在說什麼！奉龍山的祕拳是能致萬病，亦能愈萬病的陰陽相成絕技。要治好這點程度的流感，簡直易如反掌！好吧，就這樣退縮有損我武門之名。賭上流派的驕傲，你就把我的氣全部接下吧！」

靠過來的科爾塞斯卡把手貼在我的額頭上，低聲說道。隔着手套的觸感冰涼，感覺很舒服。站起身來的特里休拉俯視着這邊，不知爲何一臉得意。

特里修拉（現實）和小不點修拉（虛擬）一起擺出高傲的態度，不可一世地如此說道。

現在，我、特里修拉、凱因和貓耳少年都被當成科爾塞斯卡的同伴，被這個場所接納。

「你、們、兩、個，我聽到了哦！」

「一看到到我們陷入困境——馬上就打算把之前喫過的虧奉還給我們吧。」

從我的價值觀來說，不管用什麼手段，只要殺死對手就是勝利。說起來，這個狀態是他的招式生效的結果，就算我因此而死，他也沒有任何需要感到羞恥的地方。

「隨便你怎麼說。爲了脫離這裏，我會協助你，就當作是抵銷這筆賬。」

羅・凱因。

這句激將的效果超羣。只見凱因迅速地戳了我的額頭、喉嚨、雙肩、胸口、心窩等身體各處，隨後，我感覺到有股驚人的熱氣從那些地方溢出，擴散到全身。我能感到全身的倦怠感逐漸消失，充滿活力，甚至有種肉體比以前更加強壯的感覺。

「哎，這樣應該比較妥當吧。改天再一決勝負吧。」

「我是你的敵人。在離開這個地方之前，我不會對你動手，但你別以爲我會特意做出對你有利的舉動。」

雖然惡鬼們也從巨大異獸的各處露出肉體，但他們也將凱因視爲敵人，打算將觸手伸向過去的同伴。

「咦～該怎麼辦呢～我好像被當成工具人了？只有阿基拉同學有困難時纔會叫我出來，事情一解決，連一句謝謝都沒有就把我晾在一邊～好傷心哦～」

我翻了個身，面對站在另一邊的對象，如此說道：

「阿基拉，這樣下去真的會死哦。治療費由我來出，拜託你這次就妥協吧。」

雖然覺得抱歉，但我並不後悔。因此，我不會答應特里修拉的要求。

「抱歉，我不需要你的治療。我也不想讓債務變得更重。」

我搭話的對象是站着的高大男性。

「我既不是同性戀也不是戀童癖，就算真是如此，關於個人的性取向和性癖好，旁人也沒資格說三道四。我有等到對方成年的理性。別把人說得像是虐待幼童的垃圾一樣。特里修拉。給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