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转生者《xenoglossia》④

「我好久没吃汤了。」

我一瞬间犹豫该不该说「喝汤」，但毕竟是汤，用吃应该也没问题，所以就维持原样了。如果端出来的是味噌汤，我可能就会用喝来表示。

「阿基拉，你不用那么正式。我差不多也想收集一些比较随兴的用词了。」

「呃，可是……」

「我已经没在生气了。」

「我明——知道了。」

用根茎类蔬菜和豆子熬煮而成的朴素盐味汤品、硬黑面包和猪肉香肠，这样的早餐还算美味。我也很久没跟别人一起吃饭了。

这个世界的动植物似乎几乎都和我的世界相同，料理和肉类加工方法也很类似。不过我并没有实际在这个世界看过被当成家畜饲养的猪，所以现在吃到的香肠说不定只是被翻译成猪，原料其实是相当于我世界里的猪的某种不知名生物。一想到这里，我就怕得不敢继续吃，所以还是别想太多吧。

「猪长这样哦。」

科尔塞斯卡从终端机将影像立体化，餐桌上出现黑猪的影像。圆滚滚的体型和极具特征的鼻子，毫无疑问是猪，让我放心了。

接着，她又让我看了胡萝卜和洋葱等蔬菜的影像。虽然细节上看起来有些不同，但家畜化和栽培都需要漫长的岁月。考虑到在过程中产生的误差，两者相似到令人惊讶。这个世界果然和我原本的世界几乎没什么不同吧。

「唉，话说回来，只是和女性一起吃饭，竟然需要这么多麻烦的步骤，男人真是……」

「那个，可以不要把我讲得好像沟通能力有严重障碍的人吗？」

「不是吗？」

「哎，这个嘛……」

我确实缺乏能够否定的材料。另外，她揶揄我的方式让我感到有些烦躁，但大致上是我的错，所以没有反驳。和人类对话基本上是困难的作业。

「阿基拉，你今天打算怎么度过？」

「平常的话，就是做日薪工作。在仓库里不停核查和搬运，会让我想起在原本世界活得最没干劲的时候，对精神不太好，所以最近都只做警备之类的工作——」

当时的我为了让自己积极一点，开始认真考虑考取堆高机的驾照，但因为受不了光是往返的公交车费就让日薪七千圆变成六千多圆，精神状态差到几乎要吐出来。每天回到家后，煮意大利面，把西红柿酱和炒洋葱混合起来做成意大利面酱，然后把意大利面酱淋在意大利面上，吃着这样的晚餐。偶尔会加点土豆。

我开始失去食欲。

「我认为你现在需要休息，还有累积知识。而且，我想应该没有多少职场可以让我跟着你，还一直跟你说话。」

再加上这个空间里有多种语言混杂，一个单词会有好几个称呼，我认为用标签管理反而会招致混乱，所以放弃了这个方法。

「标记？」

「之所以没吃盐味意大利面，是因为我最后的尊严。」

不管怎样，都是暴力。虽然也有不少单手就能做的工作，但光是看到我的样子就拒绝的状况也很多。这么一来，反而是名声响亮的暴力世界比较好找工作。该说是恶性循环，还是正向反馈呢？总之就是毫无意义。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所谓的警卫，就是所谓的保镖吗？」

沃鲁瓦拉对我加上肉眼看不见的「敌性标记」，应该也属于这一类吧。无法自己确认这点让我觉得有点危险。

「所以，你就跟我一直说话吧。只要专心跟我聊天，一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她说得没错，因为必须尽可能待在一起一直说话，所以暂时无法工作。可是，就算说要休假和累积知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我还不识字，语言似乎相通的也只有科尔塞斯卡。

必须在对话快要中断时找到新的话题，硬是把话接下去，或是预测对方的下一个反应来组织发言。感觉会秃头。

「就是把你分类到日文群组里。这么一来，人们在对你说话时，就能透过终端装置得知『说日文能沟通』。完成作业后，随时都能从网络上的数据库使用日文。」

「没错。像是搬运一些不正经的东西，或是帮忙交货之类的。虽然大部分都会起争执，但只要我在场，有时就能平息下来。」

「我在想，你是不是该暂时休息一下？」

「这个嘛，我手头上的钱是够我过一阵子啦，但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把语言说得好像工具一样。」

「是的，因为我已经将你标记为『日文使用者』了。」

顺道一提，手头上的钱并不是用正当手段赚来的。

话说回来，标签啊。

她一脸嫌麻烦地说。这个世界似乎也有各种各样的规则。因为这里几乎是个无法无天的地带，让我差点忘了这件事，但我必须先了解这些基本规则。我决定要问出这些琐碎的常识，然后学习。

「如果日文在这个世界普及，其他人就会对我说日文，没错吧？周围的人看到我，就会立刻判断要对我说日文吗？」

幸好，我很想了解这个世界的事情，科尔塞斯卡回答我，偶尔离题闲聊，然后再次提问，已经形成这样的流程，所以不用担心没有话题。毕竟我想知道的事情堆积如山。至今想了解却读不懂、无法理解的许多知识一口气流入脑中。

我将收在「保留」资料夹里的大量情报，以及物品、人物、团体或概念所附上的标签逐一整理。至今为止，我不懂的词汇都会暂时以声音、影像纪录的方式保管在「保留」资料夹里，并附上扩增实境标签以方便辨识，但这个程序本来就不是用来处理未知语言的，所以很快就变得难以管理。

「实际上就是工具啊。能够有效率地让咒术运作的人工语言等，会成为竞标或交易的对象。而且也必须向管理团体和权利人支付使用费。」

有意识地一直说话，是非常辛苦的作业。

「那个标签和分类什么的，没办法自己确认吗？」

「只要有终端机就办得到。等你学会读写文字后，可以考虑购买。还是说，你要先买一台吗？」

「不，现在先不要。我想再考虑一下。」

两人都已经用完餐，继续待在店里太久也不太好，会降低店家的翻桌率。我提议要不要到外面走走，她便欣然答应。我开始模糊地思考要去哪里。

楼层的南侧是莫罗雷克、三报会与魔教这些与我敌对的组织的势力范围，我不是很想靠近那里。虽然我只记得这些组织名称都是些意义不明的片假名，但最近也慢慢搞懂那些名字的意思了。

如果是其他地方，白天就没什么危险。

昨天已经在外面漫无目的地地乱晃一整天了，连续两天做这种事也太无聊了。话虽如此，这里的娱乐也只有赌场那种不正经的东西。

实在没什么话题可聊。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来到这个楼层的大部分人类都是以「探索」为目的。挑战迷宫，杀死敌人，掠夺财物，运气好的话还能发一笔横财。据说只要在最前线杀死被设定为「掌握者」的对象，还能拿到奖金。

「科尔塞斯卡，你是哪里人？」

乍看之下，她是在「上面」很常见，跟我很像的人型。不过，从她那巨大的右眼来看，也有可能是「下面」出身的人。

「我是『上面』的人。因为长成这样，我在地面上都会把脸遮起来。」

「这样啊。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

也许这种问法很失礼。如果惹她不高兴，我感到很抱歉。但特地道歉好像又更失礼，于是我保持沉默。科尔赛斯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接续我的话继续说下去。

「您是想邀我一起探索迷宫吗？」

「是啊。不过我很少去就是了。因为会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我想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是有在协会登记的正规探索者。虽然兼差当语言魔术师，但最近一直都在迷宫里探索。」

「那么，你平常是靠探索赚钱吧。刚才的翻译工作是那个语言魔术师的工作吗？」

「是的。罗德威委托了我所属的组织『观星塔』，正好在附近的我就接下了这份工作。」

「感觉好像妨碍到你探索迷宫，真是抱歉。」

「是的。她们都是很可靠的伙伴。」

「探索才是我的本职，您不需要感到抱歉。我的同伴们似乎也打算趁机休假，所以愿意等我回来。」

「是这样吗？」

「你有探索者的同伴啊。」

科尔赛斯卡如此说道，语气中充满自豪，可以想象那些同伴对她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是的。一般迷宫探索的最小单位是三人。如果对个人实力有信心的话，这样就够了，但一般探索者和骑士团多半都是六人挑战。基于迷宫狭窄的特性，最多也是九人编队。」

「这样啊，那么只要再加一个人，就能组成三人队伍了。」

就在我这么说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响，以及刺耳的叫骂声。感觉得到像是纠纷的不祥气氛。

「如果要去探索的话，我是没问题，不过人数上多少有些不安呢。」

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这么说来，基尔他们也是六人行动，途中遇到的探索者们也是三人组。

她应该也有个人的交友关系和日常生活吧。或许阿兹利雅也一样，在地上过着那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