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无彩S的左手,铠甲的右手②
《幻想再归的隐喻者》 · 最近 · 3903 字
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反击吧,陷入混乱的狼人被我使出的打击逼退,踉跄几步后,被我刺进心窝的肘击打得喘不过气,将咬在嘴里的我的左臂吐到空中。
不对。
下一刻,它勐然睁大眼睛,仿佛不想把左臂交给我般迅速抓住,然后从原地往后跳一大步。
真是难以理解的动作。我的左臂有那么好啃吗?虽然说起来它的确很像狗。
如果我的左臂因为转生后的附加选项,被赋予了足以左右世界的神秘或魔术力量,故事或许会因此展开。但因为我在费用上小气,所以完全没有这回事。
狼人无视我的困惑,似乎加强了警戒。无力的猎物突然反击,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当然的,但我的手臂被夺走也很伤脑筋。
虽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达到了什么水平,但要是有接回左臂的希望,最好还是先拿回来。
但是继续和怪物战斗,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获胜(或是抢回手臂后逃走)。
刚才的攻击能命中,是因为我出其不意,但无法保证下次也能奏效。虽说有赛博空手道场,但我只是普通人。和格斗家或军人不同,没有受过正式的训练。
反过来说,也有可能是那只狼人并没有那么强,但我很难判断。
在我犹豫不决时,狼人慢慢后退,然后突然转身跑走了。
由于它逃得迅速又果断,我一时间愣住了,但又急忙追上去。
我一边小心不要在掺杂尿液和血液的地板上跌倒,一边在通道中奔跑(流的血量让我毛骨悚然。幸好似乎没有达到致死量)。
狭窄的石造通道并不长。看到狼人在前方的丁字路口右转,我用右手解开穿着的衬衫钮扣,同时靠着通道的左侧奔跑。
这是考虑到可能在转角埋伏的狼人发起反击。
我在转角前停下脚步,把吸了血变重的衬衫扔出去。
也许它会误以为衬衫是冲出来的我,发动攻击。
最后,沾满血的衣服只是顺从重力掉在地上。
看来对方没有用投掷武器发动偷袭。
我用右手护住脸,慎重地观察四周。没有任何人。
我用口袋里的面纸擦拭尿液和血。沾在内裤上的大便有点软,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变得粘煳煳的,用所剩不多的面纸擦拭后,要重新穿上似乎很困难。而且因为有臭味,让我生理上无法接受。
我看着被血弄脏的左臂断面。在生体纳米机械群的作用下,血几乎止住了,就像快进视频一样,伤口正急速被痂覆盖,但我还是用手帕绑住。虽然不算干净,但总比不绑好。
把臀部和脚上的脏污擦干净后,面纸就用完了。
「毕竟连骨头都被咬断了嘛。」
——我深深觉得自己没有开玩笑的天分。
我终究只是一般人,所以主要的工作是协助自杀,以及将自杀伪装成意外或他杀这种不起眼的目的。
明明我这边的要求无法通过,对方却单方面地提出要求。总觉得有点无法释怀,但规定就是这样,所以也没办法。
看来我转生的地点似乎是迷宫,道路复杂分歧,让我无法得知人狼逃往了何处。
如果是这样,说出我的现状应该不会有问题。
话说回来,我就是杀手。
「其实我的衣服好像没有重新构成,能不能想想办法呢?」
转生后被认定为有罪的转生者,会受到原本世界的法律制裁。他们会被透过世界间通讯进行审判,给予符合判决的刑罚。这是强制性的。
由于罚款在异世界没有意义,因此处罚主要是劳役或监禁刑,要求罪犯自主「茧居」,或是在异世界进行调查活动或作出研究报告。这段期间罪犯会受到严密监视,行动也会大幅受限。如果放弃服劳役义务,他们的四肢与五感的情报将会遭到冻结,因此不得不拼命工作。
虽然我有为了妥善运用赛博空手道场,而进行最低限度的训练,但那也只是每天去健身房、在公园跑步,或是前往道场训练而已。这种事任谁都会在日常生活中去做。
我试着嘀咕,但比想象中更没意思。
也就是说,只要把全裸状态解释成转生时的意外,就能把全裸这种犯罪状态的责任推给保险公司或转生业者,甚至是系统或机器,而不是我的脱粪。啊,要是被仔细调查,不就会穿帮吗?我一瞬间对自己的轻率行动感到后悔,但已经太迟了。
一般来说,受保人因犯罪行为死亡,或是在契约生效后一定期间内自杀,或是因火山爆发、地震、海啸、战争等原因死亡,都无法进行转生。因此,甚至有杀手这种非法职业,专门协助犯人伪装成强盗杀人或意外死亡,以协助其转生。
虽然我看不到对方,但她似乎是女性。被异性用冷淡的声音说「你死是活都与我无关」,真让人兴奋啊。全裸的状态也很加分。我好像对暴露产生兴趣了。
我一边思考,右手一边流畅地动作,脱下衣服。
再补充一点,我们的委托人和杀害对象几乎都是同一个人。
我的义体化等级只有以右臂为中心的右半身,以及纳米机械的活体强化。
用右手和嘴巴绑手帕相当费力。
之所以全裸,是我自己盘算后的自保手段,或者该说是因为羞耻心。
「呃,如你所见,我现在是全裸而且左手受伤的状态,就算我这样死掉,你们也不管吗?」
我则是钻进这个空隙,一点一滴地赚取微薄的收入——
自从转生技术确立以来,这种杀手的需求就逐渐增加。
我是不是该停止和前世的通讯呢?
因为我们在协助自杀者伪装成交通事故时,大多会使用重量级的卡车。
我把脏掉的面纸、内裤和裤子一起丢到通道的角落。
经过一番苦战,总算处理好左臂。虽然因为不会痛才能这么做,但动作太粗鲁也不好。
——只要我不是罪犯的话。
「非常抱歉,关于在异世界发生的意外,基本上都是由客人自己想办法解决。」
正常来想应该不会,而且这种事反而是保险公司,或是转生技术机器的制造和管理公司的责任吧?
就在这时,铃声正好响起。
虽然左手被咬掉带走,但我并不怎么后悔。
「好。」
不过,要是有人仔细调查的话,我前世的犯罪经历可能会曝光。
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本人或亲属希望死亡或转生,但难以认定为安乐死。这种情况下,委托人会从杀害对象的周围出现。
他们应该会调查我的各种资料,回收义肢和纳米机械,再重新构筑我缺损的右臂,然后就结束了。
如果是受刑后死亡转生到异世界就算了,我的罪行恐怕还没受到制裁。应该说犯罪行为本身没有曝光。
基本上,法律是禁止罪犯转生的。
我独自点头。
「让您久等了。这里是异世界转生生活支援中心。」
知道我是罪犯的,只有我、被害人、委托人和中介人等关系人。既然我转生到了异世界,就表示被害人并没有在转生后出面作证我的罪行,而我则被判定为没有犯罪经历的普通死者,转生到了异世界。
不过,影像无法接通这点果然很奇怪。而且包括义肢、脑内植入装置、体内的纳米机械等全部都原封不动地重新建构了,所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问题吧。
在转生技术的黎明期选择逃亡到异世界的不幸且愚蠢的重罪犯们,其所有情报遭到冻结,活生生在异世界持续停止的模样,至今仍透过异世界实况影像持续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虽然也不是没有「去把某帮派的某某人的人头带回来」之类的委托,但这并非我的本业。那种工作应该交给等同于移动兵器的机动装甲战士、全身义体化的武士,或是经过活体强化的忍者。
好了,该怎么办呢?脑中仍在响着等待时间的铃声。
就结果来说,我谨慎的行动是错误的,应该全力追上去才对。
我小跑步移动,拐了好几个弯。环顾四周,已经看不见丢在背后的那些东西了。
异世界转生技术虽然让日本决定废止死刑,但同时也能预见黑市转生业者的增加,以及罪犯转生逃亡的问题。
我既没有接受过军人或格斗家的正规训练——也就是在基因层级被完美设计,以分钟为单位进行管理的超人培育计划——也不打算接受。
也有人称我这种小家子气的杀手为【卡车司机】。
和上个世纪流传的印象略有不同,现在的杀手与其说是暴力职业,更接近诈欺师。虽然不是完全没有暴力行为,但我们的主要工作是协助伪装自杀。
在那个当下,我只能那么做。我就是这种个性,所以没办法。我暂时放弃左臂。
这还在一般人的范畴内。
我一瞬间产生了犹豫。理性告诉我应该老实说明状况。因为我没有仔细学习过关于异世界转生的法律,所以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会不会被问罪。
「是的,就是这样。」
「另外,非常抱歉,客人,目前虽然语音通讯已经接通,但影像似乎无法显示。在『遥远』的异世界偶尔会发生这样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您告知您转生的异世界的登录管理号码呢?」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被公开到全世界的被冻结的罪犯的影像:被固定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的裸体,只能进行信息的输入输出,缓慢地脑死后影像突然中断,而那个存在无论是在信息上还是意义上都消失了。
「好。」
我犹豫着,但还是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好像很难接通。喂——喂——听得见吗?总觉得噪音很大,听不太清楚。」
「客人?我这边听不见——什么————先生?听得——」
我本来只是打算说些话来蒙混过关,但不知为何,我的话却成真了。声音断断续续,然后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看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就算我这样蒙混过去,既然发生事故一事显而易见,对方应该也会展开调查,迟早会露出马脚。目前,保险公司调查部或客服中心应该会尝试再次联络我。就这样继续装傻下去,未免太过乐观。话虽如此,若问我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嗯——」
我不禁沉吟起来。看来一时半刻无法做出结论。
我决定先保留思考,先决定在异世界的生存方式吧。就算犯罪行为曝光,我的第二人生也不会立刻结束。为了防止冤罪,地球方面应该会进行一段时间的调查和审判,这段期间我也必须在异世界继续生活。
所谓的生活,就是睡觉起床、吃饭排泄,还有穿脱衣服。
没错,我目前面临的问题就是全裸。
石制通道里并不冷,但这不构成我可以继续全裸的理由。
在转生的模式中,从婴儿时期开始似乎也很受欢迎,不过像我这样以成年期的肉体降临异世界,一般都会穿着衣服。我记得我要求的不是原本世界的衣服,而是当地一般的服装,只可惜因为某些问题,我才会全裸转生到这个世界(就当作是这样吧)。
你说衣服脏了所以丢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由于当地的衣服没有重新构成,怎么想都不是我的责任,因此我全裸走在迷宫里也是无可奈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