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喚伊諾克.艾斯斐亞的男人
《我轉生爲解決劇情需求的公主角色》 · まめちょろ · 5623 字
網譯版 轉自 真白萌
翻譯:希妲
──我的後代呀,要小心。
伊諾克用指尖輕觸着刻在門內側的一句話。刻在門上的字跡已模糊難辨。大概至今爲止的歷代國王也都如此描摹着這些字吧。伊諾克第一次踏進這個地方時,這些字就已經磨損了。
──我的後代呀,要小心。
現在還能勉強辨認出這些字,可下一代會如何呢?
伊諾克不禁想到,屆時是否就不再需要這個房間了?
──唯獨她不在了。
『天性使然?你明明是個難得的好男人,太可惜了。你若表現得親切點,連男人都能吸引喔。你看,就像我哥哥那樣,我哥哥可是非常受歡迎的。』
他過於自信了。
他絕不會像那個男人──他名義上的父親一樣。
這點對他們彼此而言,興許是一種最起碼的安慰。
他怎麼都無法忘記,父親曾經冷笑着拋出來的話。
『即便我放任國政不管,這個國家也不會滅亡。我聰明又愚昧的兒子啊,你可知這是爲什麼?』
然而現實卻怎麼了呢?
若是從前,伊諾克的理性或許會被情感所左右,即便理解這是必要的,也無法付諸實行。
成王之人,竟然會有逃避之所。
以前這裏放着的是枯萎的花──莉什蘭。那是伊諾克的父親,前任國王擺放的。
……他何其愚蠢,也有些傲慢。伊諾克體會過或大或小的失敗,但直到那一刻,他都從未品嚐過決定性的重挫。
那是舉行奧克塔維婭的戀人亮相會之前的事。伊諾克在說了句「像我和埃德加嗎?」後,就當着奧克塔維婭的面吻了埃德加的太陽穴。
『這是我送給你的第一份,也是最後一份禮物,收下吧。』
伊諾克一直相信着叔叔。
「──你沒事吧?」
他以爲是自己一心焦灼着想再見她一面纔會夢見她。
是不是因爲他想沉醉於艾琳的夢,才刻意忽視了那些他本應發現的細微異樣?
埃德加頓時深深皺起了眉頭。
──畢竟現實是,那只是一個長得像她的人。
他非常熟悉這個敲門方式。最重要的是,除了伊諾克以外,只有一個人知道進入這個地方的入口。
它並非毒藥,不會威脅到服用者的生命,也可以善加利用。
「有人在找你。……你不在政務室,他就來我這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照行程安排,你本來應該在我房裏休息。」
而後這個弱點,又一次導致了無法挽回的錯誤。
──爲什麼?你爲什麼不戰鬥!
『因爲我的行爲並未違反神的意志。……那麼,你呢?伊諾克。』
『男人……我一個男的吸引男人幹嘛?』
──反倒是一直輕視着父親。
伊諾克剛把那枚徽章給了某個人。
那個男人並不包含在伊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應當受到尊重,那樣的話,我希望你也能尊重我的性取向。』
──爲何父親會留下這朵花?
──這算哪門子的禮物。
他從隱祕在過去的失敗歷史中學到了教訓,因此他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內心,與她相見時,他都非常謹慎。
『怎麼?你們兩個男的在講悄悄話?……好可疑。難道伊諾克你看上的其實是哥哥?還是哥哥你對伊諾克……』
他一言不發地轉身,背對着伊諾克離開。
若非如此,當時的他根本承受不了。
埃德加不知道那個男人的真實身份,所以纔會這麼說。
「前幾天在政務室的那件事也是。──真的有必要在奧克塔維婭面前那樣做嗎?」
『……可是你,是貴族吧?』
『……這樣啊?對不起,我還以爲……』
伊諾克轉頭看向畫中人。
『東西我給你了……你打算使用嗎?』
父親無法親自丟棄那朵花。
伊諾克回顧自己走過的路──與之相比,就算使用了這個藥物,也可謂不足掛齒。
但是,這個──
那是幸福的回憶嗎?還是不幸的回憶呢?時至今日,他仍被囚禁於其中。
「那麼,關於奧克塔維婭和奧爾德頓的事呢?你在推動他們之間的關係吧?」
聽到埃德加如此親切且帶着敬意地用「那位大人」來稱呼自己一生都無法與之和解的父親,伊諾克心中不禁升起一股不快。然而,伊諾克依舊像往常一樣,並未將這份情緒表現出來。
伊諾克曾長期鄙視着自己的父王。
『唔~對不起,哥哥。最近貴族客人比較多,我不小心就……』
作爲王族,本就要隱藏自己的心思。
「沒必要……」
「老是我在回答,這不公平。我也來問問你吧。──你給出徽章是打算做什麼?」
「艾琳。」
伊諾克緊握拳頭。
──若要反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逃避之地,是失敗者們的房間。
「當然要讓她相信我們是相愛的啊?」
「……艾琳也會被你打擾的。你現在做的,正是你曾厭惡過的父親所做的事。也正因如此,你的行爲可比那位大人更糟糕。」
天空神的怒火,會不會因此降臨在伊諾克身上呢?
當時,伊諾克並沒有回答。
現在,他終於能理解父親當時的絕望。
伊諾克不知道也好。因此他才能在繼位後,毫不猶豫地把放在這房間的那朵枯萎的莉什蘭,當作普通的垃圾丟掉。儘管他知道,那對父親而言,恐怕有着不同的意義。
「……抱歉。」
一切都已變了樣,爲什麼回憶起過去,那些往事依然如此美好呢?
真可謂愚昧至極。
而他首次品嚐到的重挫便是──
埃德加搖了搖頭。
『……不,那個,其實,我還沒向她求婚。』
伊諾克此刻正站在他曾無比輕視的房間內。這是一間難以想像受王族所用的房間。牆上掛着一幅小肖像畫,這幅畫是伊諾克的私人物品。
「……誰知道呢。」
『那就好。……不過,你一定要保護好她。我作爲哥哥,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步的。』
『我發誓會保護好她。』
但此舉是否能夠激起水面的漣漪呢?
埃德加眯起眼睛看着畫中人。他的嘴角頃刻便微笑起來,眼中閃過深切的愛意。
「你應該是有事纔來這裏的吧?」
曾經的伊諾克,只滿心地着眼於成功。
爲什麼他未曾懷疑過呢?
……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獨她不在了。
……要濫用也行,甚至能摧毀一個人的人生。
『──不好說。』
無可救藥的是──他一點都不後悔這件事。
在與她有關的事情上,伊諾克總是在犯錯。他犯下一個又一個的錯誤。
『……嗯。』
『艾琳只是在逗你玩。……別當真,認真你就輸了。』
埃德加拋出的問題,讓伊諾克浮現出一個疑問。而這個疑問很快便被他脫口問出來。
非要說的話,這裏或許是一個逃避之地,是失敗者們的房間。
他讀着被他找到的烏斯王遺留下來的文章,也依然固執地相信唯有自己是與衆不同的。
接着,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瓶子,沉默地凝視着它。
那是伊諾克年輕時的事。
縱然時光荏苒,伊諾克仍彷彿昨天才發生般,清晰地記得這些回憶。
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埃德加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我知道他不是普通的護衛騎士,但我並不打算了解詳細情況。我只不過是看着他們倆的狀況有了些判斷。──起碼我比你更會看人。」
父親像是逃避般,沉迷於收集寶石、熱愛美麗的事物,也會讓俊美的男子圍繞自己,把喜歡的男人叫到臥室裏沉溺於快樂之中。因此伊諾克一直鄙視着父王。
……他以爲那是一場夢。
伊諾克揹負着這份回憶,而這也成了他的弱點。
本來這應該不算什麼問題。現在是伊諾克的自由時間,也許是需要國王確認的急件。然而,因此緣故,埃德加纔不得不來找伊諾克。
即便再怎麼謹小慎微都還是不夠。
它白色的花瓣已經枯萎變色,十個人中有十個會認爲它已經化作塵土,甚至碰一下可能就會崩成粉塵。
『不小心個鬼啦!我都起雞皮疙瘩了!伊諾克你也要生氣啊!被戀人莫名其妙地誤會會很困擾吧!』
此刻湧現在伊諾克心中的情感,讓他不禁心想──這也和往常一樣嗎?一看到那個背影,伊諾克心中就會湧現出想要挽留他的衝動。
──就如那時一樣。
「公主和護衛騎士,挺般配的不是嗎?」
艾琳的哥哥就是埃德加。他們是兄妹,容貌上有些相似點,但因性格不同,伊諾克從不認爲他們很像,也從未把埃德加看作是艾琳。
「埃德加,你不知道奧爾德頓是──」
「一個身分和信用都不足的人需要權力。而我用徽章爲他彌補這些。」
埃德加銳利的目光,像是審判官一般。
伊諾克不知道那朵花對父親意味着什麼。
伊諾克立刻明白到他指的是什麼。
伊諾克凝視着那幅肖像畫。
──他希望能夠與艾琳保持聯繫。爲了這個目的,他把埃德加牽扯了進來,而這僅僅是爲了自己。
「已經沒用了,那孩子已經注意到了。」
是不是因爲他想沉醉於艾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去之前,埃德加就開口道。
他曾是這麼想的。
父親像是逃避般,沉迷於收集寶石、熱愛美麗的事物,也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牆上的畫,他便厭煩地搖了搖頭。
或許父親在過往中,也曾懷抱與自己相同的理想並從中體會到挫敗。
伊諾克指的是死後的世界。即便死後的世界存在,成爲國王的他也用一紙命令奪走了無數生命。薩扎神教的事情也是如此。他袖手旁觀,任由對方發動戰爭。……他只是想試試看,在內戰中會發生什麼、究竟什麼是能被容許的,又能容許到何種程度──
伊諾克是想要與他共同緬懷艾琳嗎?……也許是吧。伊諾克可能想要和某個人談談心,而唯一能與他談心的人便是埃德加,至少對伊諾克而言是這樣。
『──我猜你在貴族中的地位應該挺高的吧。別誤會,我沒打算過問這些事情。你只告訴了艾琳吧?』
『啊哈哈!對不起,哥哥!還有伊諾克!』
挽留他,又能如何?
這聲輕語,迴盪在室內。
極端點來說,在艾斯斐亞,即便沒有國王,國家也能繼續運轉。這個國家不允許滅亡。艾斯斐亞王室的滅絕,也是不被允許的。
瓶中裝着一種液體。這是隻有巴爾彊王族才知道製作方法、無色無味的透明藥物。伊諾克自己曾被人下過這種藥。自那時起,他便徹底採取了防範措施,此外也火速備妥瞭解藥。
畫中是一位帶着保守微笑的年輕女子。
伊諾克臉上滿是自嘲的笑容。他真當認爲那是自己的夢嗎?
而伊諾克總是會想,對方根本不需要特別徵求同意,對方明明就有無所顧忌、傲慢地踏足此處的權利。這項權利哪怕是用來對待伊諾克都可以,不行使這項權利,還真是很有對方的風格。
這個房間只有國王才知道,也只有國王能進入。……這只是一間毫無意義的房間,也從未被預設爲事故發生時的避難所。
『哈?你在幹什麼呀?趕緊去求婚啊!艾琳可是很受歡迎的耶?你在猶豫什麼?是還差了什麼嗎?是艾琳喜歡的求婚詞?還是求婚地點?──等等,我知道了。本埃德加大人會全力協助你的,交給我吧。』
「真是的。」
『……看來艾斯斐亞也有不少內情呢。』
──我有心愛的女人。我會與她共度一生給你們看。
這對伊諾克並沒有多辛苦。
衆人熟悉的,是他以前作爲商人的社交型面孔。即便在王室內部也是如此。在用餐時,他總是會主動引導話題。但當他那柔和的微笑消失後,整個人的氣質便會驟然一變。
──若要反抗,就絕不能讓他人察覺你的意圖。
僅僅是爲此,他就讓那些本不該流的血流淌而出。
那時伊諾克接住飛撲過來的艾琳,兩人一同歡笑着。
──那會左右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激起水面的漣漪呢?
「……但是,什麼懲罰都沒有。」
在伊諾克要繼續說下去之前,埃德加就開口道。
奧克塔維婭在亮相會現場揭露的戀人,是伊諾克完全沒料到的對象。她的戀人居然是「奧加魯奴的使者」。
──那會左右他的情感,僅僅是強烈的排斥感。
一向用喜愛的珠寶與美麗的事物作爲裝飾的父親,在這裏擺放徹底枯萎的莉什蘭,實在太不像他了。
「……我大概無法跟你和埃德加前往同樣的地方了。」
伊諾克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能讓他人察覺你的意圖。
「──這我無法否認。」
「……艾琳。」
埃德加掃視了室內一眼。看到掛在牆上的畫,他便厭煩地搖了搖頭。
「……埃德加。」
每當伊諾克看到父親那雙充斥着放棄的混濁眼睛,他就想親手結束父親的生命。
他一點也不留地放棄了作爲王太子一路走來的自己,而僅僅是作爲伊諾克去實現自己的願望。
伊諾克不禁露出自嘲的笑容。
他以爲出現在臥室裏的艾琳只是自己的幻想。
那是他怎麼都無法割捨的回憶。
埃德加露出打從心底嫌惡的表情繼續說道。
『──!艾琳,妹妹啊,你這話說得可太過分了。』
然而,對埃德加卻不同。伊諾克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這樣的權利去奢望這樣的事情。
這帶着諷刺意味的話語,讓伊諾克感覺像是一把刀割在心上。他曾在絕不能犯錯的時候,認錯了應當信任之人。
不知爲何,一股笑意湧上伊諾克心頭。
『我喜歡女人。男的不在我的戀愛範圍內。他人的性取向應當受到尊重,那樣的話,我希望你也能尊重我的性取向。』
伊諾克那時候萬萬沒想到,後來他竟然會從尚未成年的賽爾烏斯身上,感受到自己曾對父親所懷抱的那份輕蔑。
伊諾克發過誓,他絕不會踏上歷代國王們走過的道路。
『吶,伊諾克,你怎麼總是擺出嚴肅的表情?』
「……下一代嗎?」
興許父親在退位的那一天,沒把花帶走就將這間房間交給伊諾克時,心中有着某種難言的情感。
伊諾克回想起取得這瓶藥物時的對話。他並不是多積極地想要它,但對方記住了他曾說過的話。對伊諾克來說,這瓶藥完全是意想不到的收穫。
「若她注意到了,那造成這一切的是埃德加,你,而不是我吧?」
「你是在擔心我嗎?」
然而,爲了和她結婚,伊諾克請叔叔幫忙了。他認爲,要與平民出身的她結婚,必須抬高她的身分。他一直以爲身分會是最大的障礙,只要她成爲奈特菲羅公爵家的養女就行了。在他想來這應當是最恰當的流程。
他選擇沉溺於幸福的夢境。
『我知道啦!』
『……天性使然。』
『我可聽得清清楚楚了。好,那就讓我來送艾琳出嫁吧。』
「是啊,我真希望不再需要。」
伊諾克喊出了一個名字,隨後門開了。不出伊諾克所料,一名男子──他的王配一臉冷漠地站在門口。
那個男人並不包含在伊諾克對奧克塔維婭說的「例外」之內。可是──
本文來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無法割捨的回憶。
唯有接受國王委任之人才能擁有白金徽章。
──叩叩的敲門聲響起。伊諾克轉頭注視着門。
父親是個懦弱又愚蠢的國王。
雖然伊諾克從未付諸行動過,但自己究竟在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