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的浪子3
《星劍大師》 · 판타지 · 5240 字
歸來的浪子(3)
一次,兩次,三次。
母親調整燉菜湯汁的手忙個不停。
從小時候起,高特就喜歡看着母親做飯的背影,等待從她指尖飄出的美味食物香氣。
現在這個濃稠度應該剛剛好。
但從某個時刻起,高特記憶中的味道開始變得模糊。
“燉湯真的很好喫。這幾天能經常拜託您做嗎?”
於是弗拉德故意大幅度地揮動湯勺,毫不猶豫地往自己碗裏盛了一大份。
"我要真是騎士你打算怎麼辦?"
冰冷逼近的現實正揪住年幼高特的衣領猛烈搖晃。
爲表禮節暫時卸下盔甲的弗拉德,任誰看都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請用吧,騎士大人。”
但現在屋裏正傳出壓抑的怒吼聲。
高特家又小又舊。
那是托馬斯被綁在馬後拖行時掀起的塵土。
弗拉德看向自己面前的雞蛋。
“如果發生這種事,您不是應該先告訴我嗎?”
雖然那張因極度驚恐而扭曲的臉難以辨認,但能看出他是常和自己兒子混在一起的跟班之一。
高特至今仍記得。
雖然弗拉德的眼睛和嘴都埋在燉菜裏,耳朵卻豎得老高。
“我非得······馬上走嗎?”
不僅是久別重逢,更趕上如此微妙的時機,母親的情緒難免激動。
9;好不容易建好了卻放着不用......9;
大概是村長派來的人吧。
一眼就能看出他們家境不寬裕,這肯定是爲了兒子硬撐場面。
作爲騎士的榮譽被踐踏,就算被砍頭也無話可說。
連一直躲在屋裏屏息靜氣的高特母親和妹妹都衝出來阻攔的瞬間,後方突然傳來某個人的聲音。
和以前不一樣了。
雖然不想被意外的狀況牽着鼻子走,但如果是這種程度的事情,也只能暫時停下了。
在這個小村莊裏算得上氣派的村長家。
他很清楚,這種時候表現得坦蕩反而能讓主人輕鬆些。
但眼前的男人正戳着高特的痛處,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望着久違的同道中人,后街混混的痞氣突然湧了上來。
喫完飯後,弗拉德走出屋子,開始慢慢在周邊散步。
看着弗拉德毫不客氣拿起勺子的模樣,高特的母親鬆了口氣,隨即握住兒子的手開始眼眶溼潤。
這位與兒子同來的年輕騎士。
“按你說的...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不僅輕視他,還輕視他的侍從。
“我會饒你們一命。”
望着那雙眼睛的弗拉德不由得聳了聳肩。
"來得正好。"
"竟敢派這種蹩腳貨色來藐視騎士榮譽的村長是誰!"
雖然它仍咧着嘴的模樣看起來怒氣未消。
慢慢腐朽的磨坊,就像佈滿的蜘蛛網一樣,似乎藏着許多故事。
若是面對這羣連父親和弗拉德都一併羞辱的混賬還能無動於衷,那他也不配爲人子,更不配當這個侍從。
既是爲了讓高特能久違地與家人暢談的體貼,也是因爲想觀察周邊風景的舊習慣。
“······這小子。”
弗拉德還沒把燉菜送進嘴裏,就已經嚐到了母親的味道。
但高特並非旅程的負責人,終究只是騎士身邊隨從的身份。
隨着分量增加而逐漸消失的燉菜香氣。
遠處傳來淒厲的尖叫,伴隨着揚起的塵土。
討厭人類,卻喜歡人類造的東西。
“連上之前拖欠的利息,總共是2金幣······。”
“不,這個······”
至今靠着不入流的權力在村裏作威作福的村長兒子,此刻正在真正的惡棍腳下渾身是血,喘着粗氣。
聽着這羣人的嘲弄,高特的眼眶漸漸充血泛紅。
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的高特,此刻正俯視着他們,而那個名叫托馬斯的團伙頭領,被他的眼神激怒了。
大概是因爲那鍋燉湯吧。
明明進門時沒聽到雞叫聲,這雞蛋想必是匆忙從別處借來的。
簡單到連叉子都不需要的餐桌。
"......我會給你找個睡覺的地方,你就別鬧了。"
看着這羣手持武器找上門來的傢伙,高特不由得嗤笑一聲。
熱氣騰騰的燉湯香氣不僅讓他想起思念的母親,還勾起了后街陰暗角落的氣味記憶。
“我是說,我們怎麼知道這錢不是你像你爹那樣,從哪兒騙來的。”
雖然覺得它就在高特家旁邊,可能跟他家有些關聯,但這間磨坊看起來早已沒了人跡。
男人們手裏各自抓着什麼東西往山坡上爬
“救命啊啊啊!”
高特面前放着兩個蛋。
聽到弗拉德的抱怨,努瓦爾似乎終於消氣了,開始搖晃腦袋。
正試圖安撫史蒂芬的村長被突然推開的門打斷了話語。
“看來高特那傢伙確實是被徹底記恨上了啊。”
那個看似是這羣人頭領的男人,似乎對高特從容不迫的態度很是不滿,開始大聲呵斥起來。
肖阿拉后街最有前途的新星。
在這個隨着春日氣息傳來燉湯溫暖的村莊裏,弗拉德決定好好享受一次久違的休息。
"要我信你當上騎士侍從,還不如信你帶來的是個冒牌貨。大夥說是不是!"
“史蒂芬,請冷靜。”
“村長!”
"要不是冒牌貨,誰會選高特這種貨色當侍從!"
"怎麼,怕你那蹩腳的把戲被拆穿嗎?"
所以高特決定離開。
貧窮會讓無辜的彼此互相低頭。
“把之前欠下的磨坊使用費都付了!”
那副吊兒郎當的態度不言自明。
從未體驗過的寧靜鄉村。
“關於這個村莊治安的所有事務,都必須先經過我的同意。別忘了這也是領主的旨意。”
史蒂芬不想搞砸好不容易接手的差事。
說是騎士太過兇惡,說是地痞流氓又太過堂堂正正的男子。
"...啥?"
弗拉德一邊散步一邊安靜地巡視村莊,目光落在了一間快要倒塌的磨坊上。
但他明白,這多出來的一個雞蛋終究也是爲了自己兒子準備的。
面對越來越暴躁的傭兵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母親鬆了口氣,隨即握住兒子的手開始眼眶溼潤。
弗拉德面前放着三個蛋。
弗拉德聽完撓着後腦勺嘀咕。
若是在這塊可能重新劃分勢力範圍的土地上開局不利,荊棘傭兵團恐怕又要開始無盡的流浪了。
那雙弧度優美的藍眼睛散發出的壓迫感越來越鋒利,讓男人們都屏住了呼吸。
“那傢伙可能會殺了托馬斯!”
“說的話跟以前比,真是一點都沒變啊。你們這些不長進的傢伙。”
紅髮男子。
“謝謝您。”
這種時候該怎麼應對纔好呢。
“說什麼連夜逃跑,我只是喜歡夜晚的月光纔出發的而已。”
斯蒂芬咬緊牙關,緊隨村長之後。
"聽說這次連什麼騎士跟班都帶來了?還挺威風地扛着旗子來的?"
“……真是太感謝了。騎士大人。”
“······什麼?”
"這羣瘋狗養的。"
就算不是騎士,弗拉德從來都是個狠角色。
面對越來越暴躁的傭兵隊長,村長一邊挪開椅子示意他坐下,一邊勸說道。
嘶咿咿——
夾雜着怒意的警告,即便是經驗豐富的村長也無法輕易忽視其中的威懾。
"一羣小混混啊。"
"...你小子就是高特帶回來的冒牌騎士?"
"就是!當然啦!"
正如他們所說,雖然沒正兒八經學過劍術,但高特好歹是個在傭兵生涯中摸爬滾打過的男人。
洪亮的嗓門大到連出門散步的弗拉德都能聽見。
“該死的······。”
看着這羣典型混混模樣的男人,弗拉德意識到他們來找高特絕非善意。
那熟悉的聲音正是他的兒子托馬斯。
第一次面對真正的殺氣,這羣井底之蛙全都嚇得不敢出聲。
高特遊移的視線始終不敢望向弗拉德,尷尬地在半空打轉。
因爲這該死的村子裏再也沒有抬頭挺胸的機會。
因爲當他是友軍時無比可靠,但若是敵人則完全無法抗衡。
遠遠地看到幾個村裏的男人正爬上山坡,朝着高特家走來。
名叫托馬斯的男人轉着圈,扯着嗓門喊得人盡皆知。
得知來到村裏的陌生外來者是位騎士,從村長的立場來看,這事不可能輕易放過。
“瑪莉的婚禮能參加吧?該不會馬上要走?”
“托馬斯。”
讓人蜷縮起身子,只能盯着地面看。
“來啊,小兔崽子們。”
聽懂了弗拉德回答的高特母親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眶開始溼潤起來。
當看到母親那個表情的瞬間,高特終於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了。
“這房子裏好像沒有馬廄呢。”
“這種小村莊怎麼可能會有騎士來訪。更何況帶路的人還是高特。那傢伙根本不配帶真正的騎士來。”
“······!”
聽到這晴天霹靂般的消息,村長不自覺地推開斯蒂芬,匆忙衝向敞開的門。
債也還清了,再沒理由繼續打交道了。
看到這一幕的村長失去理智地胡亂喊叫着,但村裏沒有一個人敢輕易攔住那匹橫衝直撞的馬。
那個曾經看着他們就察言觀色的高特,如今連影子都找不到了。
“但這裏畢竟是高特的家鄉。”
"冒牌騎士是吧。"
跟着弗拉德出來的努瓦爾怎麼找都看不到自己該待的地方,正用鼻子不停地戳着弗拉德的後背。
在遇到祈禱的傭兵之前,紫藤村的高特就這樣四處流浪尋找仰望天空的機會。
對村長來說,獨子的安危至關重要。
村長看着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正在和家人享受久別重逢時光的高特,緊皺着眉頭走了出來。
"把嘴閉上。再囉嗦我可饒不了你。"
再加上那把看起來就沒怎麼用過的閃亮劍鞘。
“你這個偷偷連夜逃債的傢伙,還有什麼臉面敢爬回來!”
“喂!高特!”
‘我記得他們沒養雞啊。’
“······不,你怎麼會。”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歡迎久別歸來的村民該有的樣子。
“真是抱歉,騎士大人。要是您提前告知會來,我們至少會準備一塊肉……”
“......我再說一次,村長。”
在廚房前,母親露出像是被抓包般歉疚表情的模樣。
果然,那個整天遊手好閒的村長兒子肯定又惹出了什麼亂子。
“不知合不合騎士大人的口味……”
“······”
夾雜着怒意的警告,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弗拉德從來都是個狠角色。
雖然穿着的銀白外衣和牽着的駿馬氣度不凡,但在這羣一輩子窩在小村莊裏夜郎自大的男人眼裏,根本分不清真貨和贗品。
這個妓女肚子裏生出來的街頭純血統,正對着不懂世事的鄉下混混齜牙咧嘴。
“喏,拿着。”
如雷鳴般響徹的聲音讓村民們全都石化般僵在原地。
看着高特滿不在乎地彈着金幣,男人們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個騎士,是假的,不,是真的。”
"這架勢倒挺眼熟。"
反正本來就打算在這裏待上一兩天。
雖然已經用盡所有食材準備了這桌飯菜,但高特的母親似乎對寒酸的食材耿耿於懷,不停地搓着圍裙邊緣,顯得很不安。
要是把一家人都塞進那間小小的客房裏睡覺,肯定不會太舒服。
“你以爲我們不知道這錢是怎麼來的嗎?你這個小騙子。”
彷彿要撞碎門板般闖進來的男子。
那個體格健壯的男人開始大聲叫嚷,像是故意要讓全村人都聽到似的。
“欠債不還半夜溜走,那就是連夜逃跑啊混蛋!”
"誰是村長。"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閃閃發亮的硬幣就飛了過來。
就在這時,從山坡上傳來一聲滑落的尖叫。
從破碎不堪的門牙間漏出的喘息聲顯得異常艱難。
"這個村的村長給我出來。"
從托馬斯爆裂的傷口中,用鮮血鑄成的痕跡開始遍佈村莊各個角落。
雖然已經用盡所有食材準備了這桌飯菜,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抓着什麼東西往山坡上爬
自由草原的靈魂正盡情享受着能夠遮風擋雨的各種文明利器。
雖然過去也曾因這種威脅而瑟瑟發抖,但對於和弗拉德一起見識過廣闊世界的高特來說,現在的局面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罷了。
"怎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前不一樣了。
嗓音不大卻帶着讓所有人動作凝滯的壓迫感。
金髮碧眼。
“拿着錢趕緊滾蛋。你們這些煩人的小兔崽子。”
然而弗拉德看着正朝這邊上來的村裏青年們,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真是萬幸。居然這麼巧就來了。”
拽着黑馬繮繩從遠處走來的男人。
熱氣騰騰的燉菜裏,切得大塊的土豆塊正迎接着弗拉德。
橫衝直撞許久的黑馬最終在村莊廣場前停下了腳步。
話還沒說完,幾枚閃閃發亮的硬幣就飛了過來。
就算努瓦爾不鬧彆扭,弗拉德本來也打算住在高特家以外的地方。
那張臉腫得發青,連親生父母都難以認出。
就在這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局不利,荊棘傭兵團恐怕又要開始無盡的流浪了。
荊棘傭兵團的隊長史蒂芬豎起手指警告般地對村長擺出強硬姿態。
四次,五次,六次······。
“托馬斯!托馬斯!快來個人攔住他!”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拔劍前一觸即發的緊張時刻。
窸窸窣窣——
“啊啊啊啊啊!”
高特按住劍鞘,就要拔出握着的長劍。
雖然這突如其來的無禮叫喊很突然,但高特的態度卻異常冷靜,彷彿早有預料。
大概是積壓已久的情緒糾葛造就了現在這個局面吧。
9;沒辦法啊。9;
光看外表就知道是某個顯赫貴族家的子弟,顯然不會對鄉下婦人的手藝感到滿意。
小惡終將被大惡吞噬——
“知道了。以後都按你說的辦。”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馬上走嗎?”
“這麼久沒消息的孩子,偏偏趕上妹妹婚禮回來,肯定是你父親和哥哥叫你來的。”
褐色頭髮的姑娘隔着端起的燉菜碗與他尷尬對視——這位十足鄉下姑娘模樣的女孩正是高特的妹妹。
聽懂了弗拉德回答的高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血鑄成的痕跡開始遍佈村莊各個角落。
從遠處認出這個陌生人的斯蒂芬,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連劍都使不利索的蠢貨都能當侍從,這水準可想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