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隨便招惹鼴鼠
《星劍大師》 · 판타지 · 4063 字
別隨便招惹鼴鼠(3)
燃燒的建築。
倒塌的石像。
彷彿爆發戰爭般四處傳來坍塌聲震耳欲聾,卻聽不到破壞者的吶喊。
唯有屏息般的寂靜。
每揮落一次錘擊,他們眼中便溢出難以承載的悲慟。
若擁有璀璨之物,就該懂得守護。
夢中聽到的男人最後一句話,分明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這般明目張膽的善後處理,任誰都能看出是要抹除所有線索的意圖。
“……這裏的爐火還未熄滅啊。”
“睡得不太踏實。”
"城市的話......讓我想想。"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現在是離開的時候了,男爵大人。”
"......可怎麼就想不起來了呢。"
“……這是。”
他們引以爲豪的鬍鬚被高溫灼得焦枯,精心打磨一生的裝備正被用來摧毀閃耀的祖先遺產。
籃中的野草莓是少女爲救過自己的鼴鼠準備的。
即便是在這偏遠的鄉下領地,公開談論精靈的存在或神聖的橡樹也並非易事。
弗拉德的劍尖開始閃耀,如同漸漸明亮的晨光。
或許是時代使然吧。
哐嘩啦轟——!
但他們生存所需的是存在感。
考慮到發生了惡劣事件,男爵內心希望他暫時別離開,但臉上同時浮現着巴不得他快走的矛盾情緒。
那是含着淚水敲碎一生相伴之城所有事物的錘擊聲。
弗拉德閉着眼睛想。
藏在野草莓裏的少女情感真是溫暖啊。
儘管天氣寒冷,親自來到領主館前送行的達爾馬提亞男爵帶着微妙表情看着弗拉德。
弗拉德站在那裏,一臉苦惱地嚼着一根乾草。
精靈沒有實際存在的肉體,所以即使不喫東西也能生存。
所以今天,鼴鼠終於能填飽那被遺忘已久的飢餓感了。
知曉這一切的矮人淚水與漆黑煤灰交融,化作黑濁的痕跡淌落。
因爲有人用笨拙的手藝在每處傷口都塗抹了青苔。
因爲這是個唯有唯一的神才能成爲真理的世界。
弗拉德聞言咂了咂舌。
那天聲音對弗拉德說在更深處的世界再見,弗拉德則以今天的奧拉回應會這麼做。
不過還是值得慶幸的。
雖然被巨魔用斧頭砍過的橡樹仍佈滿傷痕,但已不似那晚般慘不忍睹。
昨晚消滅的巨魔屍體根本沒來得及處理,轉瞬間就燒得精光。
“唯一可惜的是沒留下屍體,否則就完美了。巨魔的血可是能賣高價的珍品。”
“我帶來了只有永恆之火才能鍛造的金屬。”
“······是隊長嗎?”
因此,弗拉德借用了神的名義而非精靈,爲那隻鼴鼠做了安排。
望着只留下漆黑灰燼的巨魔痕跡,弗拉德想起了在烏特曼男爵領發生的事情。
弗拉德沒有提及發光的鼴鼠,而是向領主叮囑了各種關於馬匹的事情。
達爾馬提亞男爵作爲貧窮領地的領主,別說魔法師了,連個能證明朝聖者身份的像樣祭司都請不起。
哪怕是爲了那些像矮人城市一樣崩塌、在底層哀嚎的世界。
作爲今日供品而恢復些許力量的土地精靈,最先做的事就是向離開森林的騎士降下小小的祝福。
“你怎麼起得這麼早?”
高特望着不知何時已將自己份內活計全部做完的弗拉德,高興地搓了搓手,隨即把身子靠在圍欄上。
"但這裏沒有魔法師啊,你打算用驛馬送信嗎?"
在這親手摧毀祖輩們建立的一切的悲劇時刻,沒有流淚的只有身份不明的男人和最後一座熔爐的主人。
“是這樣啊。”
昨夜迴盪在空氣中的巨魔怒吼足以令領地居民們心驚膽戰。
“總得有人見證終局。”
現在是行動困難的冬季,而且事態看起來十分可疑,儘快通報纔是上策。
高特揉着惺忪睡眼早早起牀,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弗拉德時不由大喫一驚。
誠如高特所言,沒能獲取巨魔屍體確實令人遺憾。
“請爲我打造吧。”
剩下的唯有慘烈的隕落,如今爲求生計,不得不踏上不知盡頭的漂泊之旅。
“而且偶爾向森林獻上些微薄的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昏暗的冬日黎明漸漸消退。
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聞言咂了咂舌。
聽到期待已久的回答,男人端正姿勢,注視着老矮人。
因爲重要的是裏面蘊含的情感、記憶和信念。
那上面不知何時已刻上了達爾馬提亞家族的紋章。
遠方的山脊上,今天的太陽正緩緩升起。
雖然他們帶來的是獻給神的供品,但對閃亮鼴鼠來說,光是有人相信森林裏存在什麼,就已經是莫大的幫助了。
就像海納爾的檸檬樹那樣,多佈雷奇蒂的橡樹似乎也重新染上了幾分青翠。
"下一個目的地就定在塔諾波吧。先熟悉下路線。"
弗拉德知道男爵的臉色變得和從他手中飛走的金幣一樣陰沉。
魔法師是掌控世界奧祕之人。
儘管聲響來自遙遠密林深處,但那令人聯想到死亡的咆哮聲讓達爾馬提亞男爵連僅有的幾名士兵都召集起來了。
尤其看到後面笑嘻嘻的高特時更是如此。
這麼早來馬廄,既是爲了昨天幫過忙的努瓦爾,也是因爲做了個強烈到難以入睡的夢。
或許自己做過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收回一點錢,臉色稍微明朗了些。
明白這個事實的鼴鼠開心地笑着,舉起了小小的手指。
即便在熊熊燃燒的熔爐火焰前也未曾失去自身光澤的金屬,足以在此情此景中牢牢吸引住老矮人的目光。
但那個讓他輾轉反側的夢,現在神奇得像海市蜃樓般幾乎沒留下什麼記憶。
昏暗的黎明,領主館的馬廄前。
萬物悲慟崩塌的此刻,仍有一座未失光芒的熔爐留存。
“而且偶爾向森林獻上些微薄的貢品也不錯。昨晚我確實在森林裏感受到了那位大人的意志在流動。”
但矮人們未能做到。
雖然他們是教堂不待見的一類人,但像現在這樣能通過電報快速傳遞消息,或是憑藉淵博學識爲領主們提供建議,所以貴族們都希望身邊能有一位這樣的存在。
“我會按照你說的,不再爲了擴大麥田而焚燒森林,或者隨意砍伐樹木。”
雖不知這是否對受傷樹木有效,但橡樹似乎很滿意般,只是在吹來的風中整齊地搖曳着枝條。
剿滅山賊、追查麥盜、獵殺巨魔,還有找回失蹤少女。
現在不用再被遺忘了。
“這是我對祝福我勝利的神明獻上的貢品。”
"最近可能有魔法師的城市是塔諾波。那是維茨卡亞伯爵領的城鎮。看地圖大概要一週路程。"
在靜靜搖曳的橡樹下,有隻把腦袋埋在小籃子裏後腿亂蹬的鼴鼠。
但這位前扒手兼騙子對於索取正當勞動報酬毫不遲疑。
手指所指的方向。
這位貧窮的男爵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收回一點錢,臉色稍微明朗了些。
"我要屠龍。"
縱使堆再高的柴薪也不可能燒得如此乾淨不留痕跡。
“我是來委託的。”
男人注視着最後熔爐主人的雙眼,比永恆燃燒的火焰還要熾熱。
望着即將消亡的燦爛文明的終點,男人心想。
既然已經表現出這樣的誠意,想必不會無視他的話了。
雖然是個看到稀有金屬就會興奮的矮人,但老人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隻傷痕累累的手吸引,甚至超過了眼前的銀色怪物。
“……現在嗎?”
雖然屬於其他家族,但自己好歹是個身份明確的騎士,實在不行就像現在這樣幫忙乾點活也行。
這樣應該就夠了吧。
從衣領間隱約露出的男人的手,佈滿了新的傷痕。
“好的。我會銘記在心的。”
揣摩到弗拉德心思的高特展開從達爾馬提亞男爵那裏獲得的地圖,迅速尋找起下一個目的地。
“啊啊!從北方來的騎士竟然如此虔誠!”
“請千萬別忘記我昨天說過的話。”
那光芒恰好相當於一枚金幣的閃耀。
“爲什麼現在就急着走?至少等暴風雪停了再出發吧?”
“明白了!只要能守住麥田,就這麼辦!”
所以弗拉德想着不如去更大的城市,向那裏的領主借個魔法師。
說着,男人從破舊的揹包中取出某樣東西,展示給老矮人看。
那些全都是飄蕩在弗拉德世界周圍的聲音殘留。
和平常帶着斧頭或十字鎬不同,來人手裏只提着個小籃子。
與如石像般凝固、凝視熔爐的老人目光同在。
與以往不同,弗拉德奧拉周圍閃爍着更清晰的白亮閃電。
“······”
裝滿鮮紅野草莓的籃子。
這位貧窮的男爵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看到點頭的達爾馬提亞男爵,弗拉德望向遠方可見的多佈雷奇蒂森林。
“……看來這件事得向約瑟夫大人彙報纔行。”
“請將這視爲我對那位大人的誠意。”
現在能回想起來的,只有隱約傳來的錘聲、飄散的灰燼,以及男人最後那句斬釘截鐵的話。
某個記掛着他們的人的記憶,或是類似情感這樣的東西,讓精靈得以存在於這片土地上。
當男人掀開覆蓋的布匹,下面露出一塊散發着淡淡銀光的金屬錠。
空無一人的寂靜森林深處。
"東邊最近的城市是哪裏?"
“我需要一把能殺死龍的劍。”
“也是,畢竟是頭回見到巨魔,睡不着也正常。咱們領主聽說有巨魔時也嚇得不輕呢。”
好在沒過分壓榨,所以才能得到這樣的送別待遇。
在村民們的送別聲中,弗拉德馬鞍後方飄揚着一面小旗。
高特說去打聽下路線就離開了馬廄,弗拉德又呆呆地望着遠方。
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樣那隻飢餓的鼴鼠就不會再偷大麥種子了。
今天,以神之名,一顆被遺忘的閃亮黃星迴到了多佈雷奇蒂的森林。
在城中匆忙奔走的矮人們臉上覆滿黑灰,連原本的膚色都難以辨認。
正是弗拉德離去的方向。
或許自己做過的不是夢,而是聲音殘留的記憶碎片之一。
老矮人所說的最後這個詞,恐怕不僅僅是指熔爐而已。
正全神貫注盯着野草莓的鼴鼠突然豎起鼻子,察覺到了遠處的動靜。
“誰知道會燒得那麼徹底。”
驛馬傳遞行不通。
"明白。"
這位貧窮的男爵因爲能收回一點錢,臉色稍微明朗了些。
我要殺死這世上最完美的龍。
朝向更深處的世界,騎士就這樣閉上了左眼。
燦爛輝煌的時代正在終結,而老人將是見證那個時代終結的人。
"很好。"
爲了說出這句話而千里迢迢趕來的男人,此刻終於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弗拉德將一枚閃閃發光的金幣遞給達爾馬提亞男爵說道。
因爲我來得不算太晚。
努瓦爾看着他這副模樣,露出困惑的表情,不明白人類爲什麼要嚼乾草,但本該回答的弗拉德卻把目光投向了別處。
或許自己做過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遠處傳來嘈雜的聲響,礦井接連崩塌。
可疑、不祥又莫名熟悉的無頭巨魔出現在多佈雷奇蒂,這絕對是需要向約瑟夫彙報的事件。
“你想讓我打造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