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奥赛罗》(莎士比亚著) 竹久优真
《我们在「解读」上犯了错误》 · 水镜月圣 · 1.2万 字
翻译:匿名
距学园祭结束,已经过去了大约一个月。早晚都变得相当寒冷,很多学生都在冬季外套下还穿了一件开衫。但即便如此,大多数女生仍然穿着短裙露出腿,哪怕是怕冷的女生也在拼命地与什么抗争着。可以说在这当中一定有某种难以用一句话表达的自尊之类的东西。
嘛,先不探讨那些哲学的事,这对所有男生来说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我和大我一边慢慢地走上通往空有名头的文艺部、实际上却是漫画研究部的长长的楼梯,一边想着这些事情。在楼梯上方,有个学生不顾寒冷地穿着短裙,毫无防备地跑上楼梯。
眼前的景色实在是风光旖旎,就连我身边的帅哥也有同样的感受。那女生一瞬间回头的动作让我们惊慌失措。我们赶紧低下头,装作一直都是这样低着头走上楼梯的样子来掩饰尴尬。
「那待会儿见。」
跟要去社团活动室的大我打了个招呼后,我朝着离学生食堂不远的校舍方向走去。
我接到了学生会会长的传唤,让我放学后去学生会办公室一趟。
学生会办公室在目前正在使用的校舍中最古老的那栋里,而且就在教师办公室的正对面。光因为这一点我就完全不想去那里,但既然是学生会长大人特意传唤,我也没办法。
在学生会办公室前,有一个从里面出来的学生,我对他有印象。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和他再有瓜葛,希望他能赶紧离开,但他似乎发现了我,看样子是在那里等我来。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哦,来得正好。你也去跟那家伙说说吧。就说我一定会把她培养成明星。」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用那毫无恶意却又美丽的脸庞说着这种话,真让人讨厌。他是城井前辈,在平泽前辈他们在学园祭后引退时,他回归并成为了戏剧部的新部长。城井前辈一回归,剩下的部员也都纷纷回归,戏剧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开始活动。这未免也太自私了,所以我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城井将彦这个人。大概,他也这么想我吧。虽说如此,但他最近老缠着我,好像是因为他很喜欢经常在我身边的那个人。
「不,她有她重要的工作要做,我觉得她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的。」
「所以我才拜托你啊,那家伙好像只听你的话。而且,你不是说过学生会和社团活动是分开的,可以兼任吗?所以就不能在她有空的时候劝她来我们这边露个脸吗?」
——说实话,他这么亲昵地叫「那家伙那家伙」也让我很不爽。城井前辈什么时候和笹叶同学关系这么好了呢?(译注:原文「アイツ」,较亲密)
我听说在学园祭准备期间,担任执行委员的笹叶同学不能经常参加共同练习,在暗中指导她的就是城井前辈。我还听说在陪着练习的过程中,按捺不住自己的城井前辈被栞学姐巧妙引诱,被迫用偷偷改写的剧本出演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而且似乎笹叶同学也收到了被擅自改写的剧本,毫不了解真相的她在舞台上完全事按照那剧本演的。
但是,即便如此,一想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笹叶同学和城井前辈关系变好了,我就很不开心。问我为什么不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没办法。
「不,话说城井前辈你为什么这么想把笹叶同学拉进戏剧部呢?」
「哈?为什么?因为她有天赋啊。
「喂,竹久。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要退出戏剧部吗?你是不是觉得是因为户部引发了火灾,把戏剧搞砸了,我才生气的?」
「不是吗?」
——这个学校没有图书馆。对于喜欢读书的我来说,不能像以前那样使用那个安静的地方让我很失落。那里不仅是我和濑奈能在一起的地方,也是好不容易才做好准备让黑崎大我和葵栞见面的地方。
「这可麻烦了……」
「这都不明白吗?凡人呢,一边面对天才怀有自卑感,一边又以天才在自己身边为傲。想着有一天你成功了成为名人的时候,至少可以炫耀自己曾是天才的伙伴。」
故事的后半部分虽然在细节上有所不同,但并不是我预想的李尔王和科迪利娅的幸福结局,而是变成了活着的提伯尔特与戈纳瑞结婚并企图夺取国家的故事。这倒也没什么。反正那个剧本大概是栞学姐和城井前辈想出来的吧,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策划着演出的。
「现在,你一个人?」
学生会长红着脸移开了视线。她这个样子让我感到安心,因为这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她。
虽然在戏剧的舞台演出上,栞学姐在全校学生面前拒绝了大我的好感,但她似乎还是默许大我继续来这个社团活动室。然而要是不能再用那个社团活动室的话……
「也不是不可以啦,如果觉得这个名字不好的话,正好可以重新取一个名字呀?我先把部长定为竹久了哦。你要负责决定哦。可以吧!」
「那,就还差一个人了呢。」
「人数不够啊……」
「嗯,谁做的一目了然呢。」
「嗯,话是这么说啦……不过学生会的工作和社团活动不一样,所以可以兼任的。虽然可能没办法参加活动,但可以好像是把名字借给了你们一样……」
完成这项任务后,我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不用担心。因为这是我在交还给教师办公室之前偷偷复制的备用钥匙。而且,为了万一被人看到的时候不会被怀疑是复制的,我还挂了同样的钥匙扣。这个钥匙扣挺少见的,所以可信度应该也很高。」
「总之,我不会把笹叶同学让给你。」
「没、没错。」
「诶?」
我——我绝没有爱上笹叶同学。因为我……
「嗯,所以呢……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不管我怎么调查,都找不到竹久你们所属的社团,那个漫画研究部。」
「这是……」
我翻着书页,确认戏剧最后一幕的台词。
「我发现了这个。」
「诶?笹叶同学?但是你有学生会的工作要做呀……」
「什、说什么呢!不是那个意思!」
——新学生会长笹叶更纱。
「不,要是笹叶同学觉得这样可以的话,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这样真的好吗?戏剧部的城井前辈好像一直在缠着笹叶同学让你加入戏剧部呢。」
城井前辈说的「那你又怎么样」这句话,并不是想说我爱上了笹叶同学之类的意思。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误会呢?虽然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但我最后对城井前辈放的那句狠话是——
「比起这个,问题在于里面的内容。竹久,你说你不知道戏剧的剧本被改写了,最后一幕是即兴表演的对吧?」
「啊,绝对不会把笹叶同学让给任何人的。」
「诶?」
「问题是这个册子是在没有得到学生会许可的情况下销售的。嘛,许可什么的,本来就不存在的漫画研究部也不可能去申请,所以也算是理所当然啦,不过,这个先不说。」
「但是,那……那是平时放在教师办公室的东西吧?没理由借给我们啊。」
放在那里的册子封面上画着一个帅哥王子和一个像是他的家臣的男人的插画。乍一看像是BL漫画的封面,不仅标题是《To be or not to be》,而且我还很熟悉和插画上这两个男人长得像的人,对这个画风也有印象。拿起来翻看里面,发现这是我们在学园祭上演的戏剧的剧本。实际上我们用的是我在电脑上写好打印出来再用订书机钉起来的很简陋的版本,然而这个版本装订得很漂亮,还有一些插图。
「那个,虽然到现在为止可能都没关系,但我现在是学生会长了,既然发现了这个问题,就不能不管了……你看,今年也有新的社团提出了成立申请,老实说可能会有一些社团分配不到社团活动室。」
没想到刚才一时冲动说的话竟然被听到了……不过,都已经被听到了,现在再隐瞒也没必要了吧。
「社团的名字?不是漫画研究部吗?」
「据说在学园祭那天,我们演戏剧的时候,体育馆的入口处有人在卖这个。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女生在卖,但不知道是谁。」
我打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向里面看去。学生会长似乎正一个人忙碌地处理着杂务。
「我?」
「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呢。那肯定是为了包庇城井前辈随口乱说的。恐怕平泽前辈是不知道 LED 不会引起光线收束现象,相当慌张才随口乱说的吧。倒不如说,能在被称为戏剧天才的城井前辈面前不被识破谎言还能那样表演的平泽前辈,才是真正的戏剧天才吧?而且,你真的以为一直把那个地方当固定位置的协屋前辈没有闻到烟味吗?知道吗?只有有吸烟习惯的人才不知道吸烟后会有残留的臭味。大家都知道,只是一直在包庇你而已。」
「嗯,城井前辈说有话要谈,我就把其他干部都赶走了。真是的,我这边也有堆积如山的事情要做,都想找只猫来帮忙了……不过,算了。这样竹久你来的时候正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反而还挺方便的。」
「啊,哦……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当学生会长还真是挺忙的呢。」
「啊,是这样啊……你也注意到了吗?」
「真是个坏会长呢。」
「灯光?灯光是指舞台灯光换成 LED 了吗?是说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就是说,我们再重新申请成立一个新的社团怎么样?」
「真的只是这样吗?难道不是城井前辈单纯地爱上她了吗?」
「还有一件事。」
——真是的。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与城井前辈这样的人作对,即使恋爱和醉酒是我的专长(译注:见第五章,指「疯狂」「胡乱」),也会相当疲惫吧。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再待在那里了吗?」
「社团的名字啊……话说让我当部长啊……」
然后她眯起眼睛,「嘻嘻」地笑了起来,就像在模仿某个人一样。
「毕竟,在那个册子销售的学园祭当天,我还不是学生会长,没有责任。而且,如果这是我将要所属社团的前身带来的不光彩的事情,我打算把它掩盖起来,以免牵连到我。」
「所以我去跟油画部的赤城同学说了一下。油画部废部了,她自然也就失去了社团活动室。所以我跟她提议做个交易。
「诶,是这样吗?我、我都没听说。」
「表面上是这样,但真相并非如此。原因是别的,是灯光。体育馆的灯光变了,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只有笹叶注意到了。所以我才决定指导她的。」
「嗯,实话说就是这样……旧校舍一楼旁边的竞技歌牌部和二楼的油画部都因为招不到成员而决定废部了,社团活动室必须交出来,不能就这么不管。从我的立场来说也不能……」
「还、还有啊?」
「——哈。真是的……」我在前辈面前丝毫没有掩饰不满,深深地叹了口气,「城井前辈真的以为没有人注意到灯光换成 LED 了吗?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城井前辈不是挺笨的吗?这种事,不只是笹叶同学和我,大家都注意到了。平泽前辈和协屋前辈也都注意到了。」
「也就是说申请新社团还需要两个人。正常来说应该邀请濑奈,但……」
「所以呢,竹久。虽然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但我想了一个对策。」
「明白了。我就当这是宣战了。」
——我突然想到。如果这个社团活动室从一开始就是非法占用的,那么栞学姐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没有必要把我和濑奈拉进社团,也没有必要再为了社团的存续而邀请大我。但栞学姐却利用我把大我拉进社团,这意味着……

笹叶同学拿出的是一把眼熟的钥匙。挂在长着漂亮胡须的猫的钥匙扣上的那把钥匙,很可能是旧校舍三楼,钟楼机械室的钥匙。我们不久前发现了这把失踪很久的钥匙并交还给了教师办公室。
「……」
「啥?你说大家都注意到了?不可能吧?户部还坚信是自己的瓶装水的原因呢……」
「我又不想加入戏剧部,所以没问题啦……而且,刚才竹久你不是说了吗?不会把我让给城井前辈……这里的门很薄,所以能听到不少声音呢。」
「你、你在说什么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没什么啦!」她转过身,拿出社团活动申请用纸,「总之,先这样提交上去,竹久你今天之内要把社团的名字定下来哦。」
「诶?我、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确实,这样的话也有让人觉得合理的地方。我第一次去那个社团活动室的时候,因为门牌上写着「文艺部」而产生了误会才走了进去。之前听栞学姐说只是忘记换门牌了,所以我也就接受了,但仔细想想确实很奇怪。不过,如果一直以来非法占用也没有问题的话,那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啊,嗯……」
「确实,按照这个学校的规定,有五个以上成员就可以申请成立新社团,成员少于三个就会废部。我为了让漫画研究部继续存在,把大我拉进了社团。我本以为这样社团就能继续存在了,但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要继续存在的社团。」
「那、那你又要怎么样?」
「记录上那个社团活动室的名义还是文艺部,现在是被当作废部处理的。也就是说葵前辈从一开始就没有成立过漫画研究部,那个活动室只是你们未经许可占用了一个没有在用的地方……就是这么回事。我也问了其他前辈,果然谁都不知道去年有漫画研究部这个社团存在过。而且如果是进行被认可的社团活动的话就应该有指导老师,但是当然也没有哪个老师是漫画研究部的指导老师。也就是说,葵前辈一直都是在没有申报的情况下非法占用那个教室,一直使用着……」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想和我单独相处吗?」
「不可能吧。而、而且,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学校规定一个学生不能同时加入多个社团……」
问题在于后面。剧本中,后面出现的肯特伯爵杀死了提伯尔特。
笹叶同学从纸堆中拿出一本册子。
「别乱说。你是说我不努力吗?听好了,不存在不努力的天才。有才能的人只有努力了,才有可能成为天才。笹叶有那个才能。而且还是个努力的人。所以她只要努力就有可能成为天才。所以我才执着于她。」
「不是吧……」
我给她提供画画的地方,作为交换,希望她能把名字借到我们新申请的社团名下。赤城同学很爽快地答应了。」
「嗯,我不否认笹叶同学有才能,但是在我看来,我身边那些称得上天才的人,更像是努力型的天才。平泽前辈也好,协屋前辈也罢……但是,你呢?被『才能』这个词束缚住的话,总有一天会被他们超越的。」
说完,城井前辈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前。
「那个……我必须要整理一下关于社团活动经费的预算,在看资料的时候我注意到了……」
笹叶同学白皙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
「这算什么啊。大家都知道还包庇我?」
不,现在更重要的是让社团继续存在。现在,社团成员确定有我、栞学姐和大我三个人。
「这个。」
学生会和社团活动可以兼任……确实,找到这个漏洞并想出这个办法的是我。
「嗯,濑奈她……已经加入了别的社团……」
笹叶同学在前段时间举行的学生会选举中参选,成为了新学生会长。按照惯例,学生会长一般由二年级的学生担任,而入学不久的一年级学生笹叶同学担任这个职务是非常罕见的情况。关于这一点如果要解释的话会很长,所以现在就省略吧,总之她就像从蛹中完美地羽化成为蝴蝶一样,每天都被不熟悉的杂务追着跑。
「这样啊,动作还挺快。话说回来,给赤城前辈提供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呢?」
我调侃着说道。
「你不也只是擅自认定自己没有才能吗?如果通过努力让自己的能力开花结果,说不定也能成为天才呢?你们一个个不都太看低自己了吗?或者说,只是想通过看低自己来逃避努力吧?」
「那个……剩下的这一个人……我在想……我不行吗?」
这是我在戏剧舞台上即兴表演的内容。如果这个在学园祭当天就被印刷出来销售了,那就意味着栞学姐完全预料到了我在那个时候的行动。
但是,也可以认为这不是在学园祭当天销售的。也有可能是在学园祭之后修改了那个部分然后印刷出来,最后到了笹叶同学手里,但恐怕事实并不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台词一定是一字不差地被记下来了才对,但实际的剧本却是意思对得上,台词本身却完全不同。
而且最重要的是,故事的开头。戈纳瑞对李尔王的爱的告白,仍然是我写的那个台词。
那个台词是在学园祭的前一天才被修改的。是笹叶同学想出来并提议表演的,如果是提前印刷好的剧本,没有被修改才是合理的。况且,如果是在戏剧之后根据那个进行修改的话,不可能不把那个精彩的台词改过来。
「果然我还是不能完全信任葵前辈,也喜欢不起来。所以,让竹久你来当部长我会更开心呢。」
「是啊。确实,像我这样的人肯定不是栞学姐的对手,只会被耍得团团转,但是如果笹叶同学能帮我的话,也许我还能有点办法。」
「嗯……谢谢。」
学生会办公室似乎比其他教室通风更差,为了说悄悄话而紧闭窗户的教室里,因为怕冷而穿得很厚的笹叶同学可能有点热了吧。她红着脸低着头。
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吧。拿着舞台剧本的册子,我稍微说了些有些装腔作势的话,然后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来到位于校园最里面的旧校舍的某个教室。
在教室的角落里,栞学姐默默地用蘸水笔在稿纸上滑动,传来纸张被沙沙削过的声音。我不讨厌纸和墨水的味道。它能让我的心平静下来。
新成员黑崎大我似乎是依部长的命令被派去办事了。寄住在这的美少女宗像濑奈好像很闲,所以我决定陪她玩游戏。
「这一局肯定是我赢了。」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棋盘8×8格子里的白色棋子一个一个地翻过来,变成黑色棋子。她眯起的眼睛和眉毛组成了两个V字,看起来像是确信自己胜利了一样微笑着。看起来像是发出了「嘻嘻」的笑声,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我有这样的感觉,在心里给她配上了音而已。
「行了吗?你认输了?」
我向哼着歌、心情很好的她问道。她回答说:「请吧!」
「那好吧——」
我在8×8的棋盘角落放上一个白色棋子,然后把她刚刚翻成黑色的棋子一个一个地又翻了回来,棋盘的大部分都被染成了白色。
「啊呜,你怎么能这样!」
「你这么说也没用啊。」
「正合我意。」
「原来如此,你这么出招啊……嗯,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对奥赛罗来说,他信任的部下显然不是卡西欧,而是伊阿古。那为什么副官是卡西欧呢?」
话说回来,我突然想到,学园祭当天在体育馆入口卖册子的女生到底是谁呢?显眼的人都在舞台上站着呢……」
栞学姐把领带轻轻一拉,解开衬衫上面的两个扣子。衬衫里面被束缚着的胸部稍微露了一点出来。
「嗯。关键在故事的前半部分。在舞台还是威尼斯的时候,伊阿古和卡西欧的对话中,面对伊阿古说的『将军结婚了』,卡西欧问了『对方是谁?』。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伊阿古知道的事情副官卡西欧却不知道。另外还有描述说奥赛罗的妻子和卡西欧之前就认识,所以只有卡西欧不知道这件事怎么想都很奇怪。另一件奇怪的事是,奥赛罗和他的妻子苔丝狄蒙娜的婚姻并没有得到父母的许可,用剧中的话说就是像小偷一样结婚的。
话说一本三百日元,一共五百本。简单计算就是十五万日元。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也说不准什么,但是哪怕扣除印刷费用也有足够的利润了吧。而且如果漫画研究部这个社团实际上不存在,那就不需要向学校提交收支报告,钱也就都进了栞学姐的口袋。
「不是那个意思啦,有我就可以了吗?其实你是想和濑奈亲一起做的吧?」
「话说,濑奈……我听说你要参加社团了……」
栞学姐很干脆地承认了事实。这么说来,确实学园祭当天大我不是说我们班的cosplay 咖啡店来了栞学姐和她的女性朋友吗……这样的话那我刚刚应该把这事挖出来吗,我犹豫了一下。犹豫之后我决定无视这件事。这种事不是什么大问题。比起这个我有更在意的事。
我把视线从坏心眼的濑奈身上移开,看向栞学姐。
我看着封面上的插画,突然觉得很像轻小说。想想看,这个社团的成员中我和笹叶同学是文学系的,而栞学姐和赤城同学(只是借用名字而已)是插画系的。既然如此……
「嗯,嘛,既然竹久这么说的话那也没办法呢。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想卡西欧以前就对苔丝狄蒙娜有好感,将军奥赛罗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卡西欧采取行动之前,奥赛罗抢先一步和苔丝狄蒙娜结婚了。对此感到内疚的奥赛罗神经变得敏感起来。他可能会想,如果自己没有行动,一直只是守望着她,苔丝狄蒙娜会不会接受卡西欧的爱并结婚呢。所以,伊阿古的告密有一定可信度,奥赛罗怀疑妻子有外遇。
「而卡西欧,他其实知道那块手帕是奥赛罗送给妻子的重要手帕吧。看到手帕掉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期待着她是为了和自己幽会而来。于是卡西欧想出了一个计策。他做一个草莓手帕的复制品,让镇上的妓女拿着,让奥赛罗之妻觉得奥赛罗送的手帕也不是那么珍贵,奥赛罗自己也在到处拈花惹草。」
「啊,我好像有点知道。事实上奥赛罗游戏是日本人发明的吧。但却从国外的故事里取了名字。」
「嗯……但是那……」
「呃,啊……嗯。那个,是不是比奥赛罗地位更高的人任命的呢?奥赛罗妻子的父亲确实是威尼斯的高官,应该和凯西奥以前就认识。也许他想让女儿和凯西奥结婚呢。结果奥赛罗插了一脚结婚了。」
「对,在那里那些亲戚想任命卡西欧为将军,这就成了伊阿古策划阴谋的契机……但是那些亲戚为什么到了之后不马上告诉女儿父亲死了呢?不仅如此,他们还想让奥赛罗去更偏远的地方任职。当然妻子也会跟着去……总觉得这些亲戚好像在隐瞒父亲的死讯,不想让女儿尽快回到威尼斯呢。她的父亲确实是威尼斯的权贵吧?如果女儿不在了,谁来继承家业呢?父亲真的是因为女儿不在了才衰弱而死吗?是不是想通过任命自己的心腹卡西欧为塞浦路斯岛的将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呢?」
——别参加那种社团了,和我在一起吧。我虽然准备了这样的话,但没有勇气说出口。
似乎确信自己会胜利,从容的栞学姐一边看着戏剧剧本一边下棋。
栞学姐无视我的话,继续说着,她说的是莎士比亚的戏剧《奥赛罗》。正如我之前提到的,这也是这个奥赛罗游戏名字的由来。
「啊,对了,我发现了这个。」
我把黑色棋子放在8×8的棋盘角落,一下子把周围的白色棋子都翻了过来。
「嗯,确实在《奥赛罗》里奥赛罗是将军,伊阿古是部下,所以黑是比较强吧。」
「——不是噗噗君吗?」
「她的话没关系的。我也要认真起来了呢,毕竟有濑奈在的话会让我分心。 」
濑奈还是一如既往地天真地惊讶着。我觉得她也该习惯了。
「喂,喂,栞栞!」
「谁知道呢。也不确定长谷川先生知不知道『黑白棋』的存在,这方面的故事几经转折,事实如何也说不清。而且日本本来就有一个叫『源平棋』的非常相似的游戏,不过以『奥赛罗』这个名字进行商标注册的是长谷川先生,二十年来冢田公司一直没有明确这个事情的真相,只是一直守着这个商标。」
「嘛,关于这件事,我们的新学生会长好像会帮忙掩盖过去,不过下次请一定要报告哦。不要给笹叶同学添太多麻烦。」
「不,我没说,我没说那种话。另外,我现在马上要去乐队练习了,今天有点……」
「话说竹啪。关于奥赛罗的事情。」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东西啊?」
「这样好吗?濑奈亲走了哦。」
「好了,那这个角我就拿下了哦。」
「噗噗?不对,卖册子的是我们学校的女生……」
「那几乎就是失败的flag 哦。」
「呐,栞学姐,你之前说过吧,如果想做了就随时跟你说。还说了你是那种被拜托了就无法拒绝的人。我现在想做了,所以拜托你。」
「竹久这么说的话我就照做吧。」
「哎呀,多亏了竹久,我大赚了一笔呢。」
「嗯。《奥赛罗》是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是以褐色皮肤的摩尔人将军奥赛罗和他的部下、白色皮肤的伊阿古为中心的故事。伊阿古擅长阴谋诡计,反复改变立场玩弄众人,奥赛罗每次都被他影响而情绪大变,这个游戏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啊,再来一局。」
「黑棋和白棋,你要哪个?」
「那就好……不过你的话不太值得信任呢。栞学姐说的话。
「不行,我绝对不放弃。还有逆转的余地呢。」
「当然是先手的黑棋啦。因为黑肯定看起来比白更强嘛!」
「不,倒不如说为什么濑奈你这么弱啊。现在,三个角都是我的了。你差不多可以认输了吧?」
「我怎么可能会输呢。」
——糟了。又一次被栞学姐的节奏带跑,下错了棋。
事情是这样的,奥赛罗的妻子丢失了重要的手帕,伊阿古捡到后为了陷害卡西欧uu,把手帕放在他的房间里。卡西欧因为喜欢手帕上的草莓图案,就让与他交好的妓女给他做一个一样的。奥赛罗看到这一幕,怀疑卡西欧和他的妻子有染。
我拿出刚才从笹叶同学那里拿到的册子放在桌子上。一直在听我们说话的栞学姐停下笔,摘下眼镜。
这是关于褐色皮肤的队长奥赛罗、他的副官卡西欧以及诡计多端的伊阿古的故事。
「这样啊,那我来当你的对手吧。来吧,开始吧。」
「被拜托了就拒绝不了了?那就……」
「确实奥赛罗他们到塞浦路斯岛赴任后不久岳父就死了。说是因为女儿不在威尼斯了,他突然就衰弱而死。在故事的中间部分,岳父的弟弟和亲戚来到塞浦路斯岛说了这件事。」
「没错。噗噗君的女装还挺合适的呢。」
「伊阿古知道草莓图案的手帕是奥赛罗送给他妻子的珍贵物品,但奥赛罗的副手卡西欧却不知道,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哎呀,为什么优你这么厉害呀,我和栞栞明明是平局呢……」
「噗噗君那天穿着我们学校女生的制服呢。绿色的领带,那是栞栞的制服吧?」
「很遗憾,关于这件事我之前已经仔细思考过了。所以不会因为陷入推理而失误落子哦。」
「哎呀,我觉得没有了。」
「是、是吗……那还挺寂寞的。」
「啊,对对。我得说说这件事!我决定加入轻音部了!Flappers 的大家正式邀请我当主唱呢。你看,我不是那种被拜托了就拒绝不了的人嘛?」
「再往下就不能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再去分出个黑白来也没什么意义。奥赛罗就是日本人长谷川先生发明的游戏。这样就够了。」
「嘛,总之就是这样,以后大概不能像以前那样经常来这里玩了。」
濑奈慌张地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教室里只剩下栞学姐和我。
「咦,不是日本人发明的吗?」
——之后,棋盘被我弄得一片白。
「当然是黑棋。因为黑棋看起来绝对更强。」
「嗯?」
「我不会回答你的哦。你是想用这种方式分散我的注意力吧。」
栞学姐向我搭话。
濑奈说了让人难以置信的话。
「那样的话岳父大人会很生气吧。」
濑奈红着脸转过头去。
——她没听懂。嘛,濑奈好像对文学之类的不太感兴趣,这也没办法。
正常来说应该是栞学姐的朋友……但这也很难让人相信。她除了我们没有别的朋友。
「什么时候?那当然是为了在当天能准备好提前准备的啦。戏剧也很受欢迎,一本三百日元,三百本在学园祭当天就卖完了。所以在网上接受预订又追加了二百本,今天收到报告说完成了,现在黑崎君去拿了。啊,难道你是想要自己的那份钱吗?那可没有了哦,都已经花完了。但是如果一定要拿的话也不是不能用身体来偿还呢。」
「可以啊。你要先手还是后手?」
「呜嗯,好像要哭了呢。感觉要哭了,所以栞学姐得安慰我一下。
「濑奈的话在很多方面都有点不够呢。而且,我们刚刚才玩过。」
「哦,那能让我听听你的想法吗?」
「哈?优你在说啥呢?」
「啊,那个的话——」
「喂,喂,你在说什么呀!」
「哎呀,别说这些了。反正感觉强就是强嘛。」
「唔嗯,明明最先提出这个说法的是优你呢。」
「……」
对局处于均衡状态。双方都相互牵制着谨慎地落子,都没有打出决定性的一击,只是一点一点让棋盘被黑白棋子填满。
「『肯定看起来更强』,你这想法也太随便了吧。而且一开始说『肯定』,后面又用『看起来』这种不确定的词。」
她这么说着。而我则逞强地回应道。
「啊,如果可以的话濑奈也来一起看怎么样?要是能帮忙就更好了……濑奈刚才也说了,自己是那种被拜托了就拒绝不了的类型。」
我和栞学姐面对面坐着,中间放着 8×8 的棋盘。
「欸?难道你要哭了?」
有那个金额的话,大概能把体育馆舞台的灯从LED换成卤素灯吧。
濑奈开始慌张起来。
「哎呀,就是奥赛罗和黑棋白棋的联想嘛。」
「嗯,关于这个,说法有点复杂呢。开发奥赛罗游戏的长谷川五郎在 1970 年左右把这个创意带到了冢田公司并实现了商品化,但是在19世纪就已经有了规则几乎一样的『黑白棋』游戏,被认为开发了这个游戏的约翰·莫雷和路易斯·沃特曼都是和莎士比亚一样的英国人。所以,如果是这两个人,把『黑白棋』命名为奥赛罗可能会更顺理成章吧。」
(译注:双关笑话,上文「做」可以有下棋的意思)
「呐,栞学姐。关于将要成立的我们的社团,就叫『轻文学部』怎么样?」
「随你喜欢哦。」
不愧是栞学姐。不需要进行多余的解释,很随意,这很好。说不定这也是她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事呢。
「那,就这么决定了。」
「啊,难道『轻文学部』这个名字是对濑奈亲被『轻音部』抢走这件事的讽刺吗?『讽刺』这个词……」
「没有别的色情的意思哦。」
(译注:这里用来表示「讽刺」的词同时也可以表示「摩擦」,可暗指打手枪……)
——不能被她的节奏带跑。
「比起这个,这样好吗?竹啪,不快点分出黑白的话,濑奈亲会被那个乐队成员抢走哦?还是说有别的什么?还有别的想要分出黑白的对象吗?」
「你是在指谁呢?不过,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非黑即白,不是吗?」
「这样的话,可能会一直过着灰色的生活哦。只有脑细胞是灰色的才好呢。」
(译注:出自知名推理小说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名侦探波洛的名言)
「也不是非要灰色不可吧?熊猫和斑马也很可爱啊。而且,栞学姐你自己打算怎么办呢?关于那个黑的事情。」
「很遗憾,老虎不是黑白的。是黄色和黑色,所以我的青春没有能介入的余地呢。」
(译注:日语「大我」发音音近英语「tiger」)
——胜负已分。
我还期待着能有什么转机,但在栞学姐面前着实无能为力。
「也不用这么沮丧吧?你又没有输。」
「就因为打成平手所以我才失落啊。栞学姐,你是故意下成平手的吧?」
——说曹操曹操到。不,也许他早就到了,只是在外面偷听我们的对话,然后看准时机进来。我们的「现充王」黑崎大我扛着纸箱回来了。
当然。我也在想,总有一天能和她明确地分出黑白。只是,什么时候该做呢。
——不,我知道。我只是在用这种无聊的戏言来逃避做出决断。
(译注:「黑白」发音「kokuhaku」,同音也可以指「表白」「吐露真心」「忏悔」的意思)
「在说什么呢?刚才听到你们在说什么白啊黑啊的。」
(译注:见上,同音双关)
这才是那个问题。
「因为这是黑白棋游戏啊。」
「不知道啊,第一次听说。是这样的吗?」
「啊,对了,优真,你知道吗?玩奥赛罗的时候,有时候会不小心把自己藏着的秘密说出来。」
「大我,就是这样。」
「啊,是在说奥赛罗游戏呢。」
我指了指桌上还摊开着的奥赛罗棋盘。
最近这个世界好像有一种过分热衷于区分黑白的倾向。而且结论并非黑的更多就赢,白的更少就得忍耐,反而是数量少但声音大也可能赢。其实没有必要什么都要黑白分明然后互相对立,要是那样的话,一直保持灰色说不定才是产生和平与协调的方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