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麦克白》(莎士比亚著) 黑崎大我
《我们在「解读」上犯了错误》 · 水镜月圣 · 8288 字
翻译:匿名
《麦克白》是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作品之一。因为要在学园祭上表演一部向莎士比亚致敬的戏剧,朋友优真让我先读一遍。
到了午休时间,我就带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午餐去临时加入的活动室,和部长两个人一起吃午饭。因为对话实在太不顺畅了,我逃跑般打开了《麦克白》。
故事的开头。在战斗胜利的归途中,麦克白和班柯遇到了三个魔女。女巫向麦克白预言他迟早会成为国王,并向他的战友班柯预言道班柯将成为国王的祖先。
麦克白按照他的预言杀害了邓肯,成为了国王。但是,如果预言将成真,他害怕自己不久就会被班柯的儿子杀死,于是计划杀害班柯父子。他按计划成功杀害了班柯,但他的儿子逃走了……
在我看来,如果没有女巫的预言,这一系列事件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如果不是女巫预言他即将成为国王,他恐怕不会想到杀害邓肯国王,也不会对战友班柯疑神疑鬼。
整个舞台只是被三位魔女玩弄于股掌而已。
「那个……新部员黑崎君……是吗?」
漫画研究部部长葵栞学姐对着一只手拿着书啃着面包的我说话。
「真是客气的说法啊。葵……同学。」
对别人客气这一点我也没变。最近,我也倾向于表现成外人的样子,开始用「桑(同学)」称呼她。用葵的话来说,那或许就是「形同陌路」,但至少我不想当别人。
我和葵在中学时代曾经是恋人,但后来我背叛了她,这段关系就这样结束了。
「没什么,没必要勉强陪我。我宁愿一个人安静地度过,而不是和别人一起吃饭。你们这些男子汉可能认为自己是在帮助那些『孤寡』的人,因为你们觉得他们很可怜,但那其实是多管闲事。最好不要以为对你们来说的正义对谁都是正义。」
「我不是这么想的。我来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我自己也想来这里。葵同学你应该也明白的,我还在想着你……」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并没有对那件事耿耿于怀,黑崎君也没有责任。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而且啊,想想也知道啊。我也有自己的青春,你难道没想过我也有暗恋的人吗?」
「还有喜欢的人……是吗?」
「这不好吗?」
「是、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呐——呐——,占卜师,下次你能给我占卜吗?」
在牢记优真的中肯建议时,葵刚好来到了正活动室。丝毫没有为迟到而反省的样子,反而是在抱怨迟到的原因。
「我们也休息一会吧。午饭还没吃吧?」
童宫坂举起手里的水晶球。把盖在左眼上的刘海移到右眼挡住视线,然后摘下左眼眼罩。那只左眼和黑色的右眼不同,是漂亮的淡蓝色。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倒映在水晶上的优真说。
「哎呀,不好意思来晚了。去厕所想洗手,结果洗手液不见了。我以为是管理不善,所以去职员室抱怨了——」
「是啊……」
「我是竹久,竹久优真,是黑崎大我独一无二的朋友,请记住我。」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觉得很不舍,然后想说明年和我们组乐队一起演出。」
「濑奈,你认识吗?」
童宫坂抓住想要离开的优真的手,紧握不放。一个人的出现拯救了一脸困扰的优真。
「那么,你想放弃吗?」优真没好气地说,「要不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那样,殉情算了。」
「话说回来,先不说大我,我的未来能看到什么呢?占卜师小姐。」
——那个人大概是你。我害怕到说不出口。
在敞开的活动室的窗里,秋风微微吹动了深红色的窗帘。
「喂,那边的两个人,那个小帅哥和另一个。」
「看起来是这样。」
「嗯。对不起呢,优。确实我既要当执行委员,又要搞乐队还要演戏剧,有点太辛苦了。」
正午过后不久,客人渐渐少了。各个班级的展示中,有很多经营饮食的模拟店,从早上开始就来参加学校祭的人的肚子也得到了满足。
我穿着国王的衣服,优真也穿着那件近臣的衣服。尽管没有带着宣传画,但在校内转一转还是会很显眼。结果,每到一处,就会被提问的风暴裹挟到班上的cosplay咖啡店和演剧的通告上。
「嗯。因为发生了一些突发状况呢。其实啊……我本来是打算一直保密,在正式演出的时候给大家一个惊喜的。原本计划在今天的学园祭上进行演奏。但是呢,乐队成员突然胆怯了,开始说果然在众人面前演奏还是很可怕……」
「对,你……你迄今为止已经让很多女性悲伤。这些生灵缠着你,妨碍着你所描绘的未来。如果不让这些生灵成佛,你就没有光明的未来。」
龙宫坂松开握着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她抛下意义不明的台词就走了。
「不,老实说,不怎么样。我不知道说什么……」
「嗯,刚才的占卜……」
就是这样。也就是说,我发挥出我幽默的一面了,对吗?好像有信心涌现了。
「更纱已经答应了。所以要是大我和优能负责吉他和贝斯就好了!呐,不错吧?」
「哦,这样……嗯,优真你也要小心点。从体质上来说,你好像要承担那些被黑崎伤害的女性的悲伤。」
学园祭当天。班级的展示是cosplay咖啡厅。因为基本上都是以我带头做好准备的,所以我想负责到最后,但就在最后关头,优真说:「店内的轮换由我来做,大我能拿着这个在校内转一圈吗?」。拿到的是一张宣传画,正面写着「cosplay咖啡厅1- A教室」,背面写着「演剧部演出于15:40在体育馆举行」。总之就是被迫充当宣传角色。服装是在戏剧中使用的华丽的皇帝服装,即使不喜欢也很显眼。无论是教室里的cosplay咖啡店,还是话剧里的服装,这身打扮都是通用的,作为宣传效果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但无奈太过引人注目,让人觉得有点难为情。不过,作为提前习惯之后要演的戏剧的紧张感也不错。
「大我,难道你把那种东西当真了?」
「优真不是那种人。而且,不管是戴绿帽还是什么的,我都已经和笹叶分手了。所以优真和笹叶成为恋人也完全没有问题。」
「没有不会害怕的人啊。」
「嗯,这样啊。嘛,也不能勉强拜托你们。那我自己再想办法找一个人吧。比起那个,优你们也在休息中吗?要是这样的话,一起在这附近转转吧。」
过了一会就到了休息时间,我和优真单独待在一起。
听到优真的招呼声,我们也决定休息一下。我和优真一边吃东西,一边看其他班级的展示。虽然也试着邀请过葵,但遭到了理所当然的拒绝,于是就变成了两个男人一起去。
——被我伤害的女性的悲伤由优真来承担。这句话让我吃了一惊。这怎么会不想起葵呢?葵果然还是觉得优真……
「对、对了,尤玛,我来给你做个特别的祓禊。仪式上需要火。嗯,对了。正好后夜祭上有篝火,利用这个比较方便吧。今天后夜祭的时候——」
「关于这件事……我有点没自信了,葵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黑崎君每天都来这里,应该是竹啪的主意吧?那孩子真是个机灵的孩子啊。听说他把黑崎君赶走,就能每天和你女朋友两个人一起吃午饭了呢。可以吗?照这样下去要被竹啪戴绿帽子的哦?」
「对了,还有一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呐——呐——说起来,要不要一起组乐队?」
下午的班会决定了每个班级的表演节目。竹久在写戏剧剧本,笹叶则在履行执行委员的职责。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没做,于是我主动请缨担任主持人。没有人愿意积极地进行讨论,总之是一种决定什么都无所谓的气氛。虽然提出了几个提案,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带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就必须带头带动全班的演出节目,不过,我也决定了要在当天扮演戏剧的主角。
在我临时加入社团之前的一段时间里,葵和优真每天都是在这里度过。虽然有过一次误会,但我认为优真并不喜欢葵。然而,对于那么长时间都独自度过的葵来说,优真已经变成了一个重要的存在,也许我一直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那边那位,有女难之相。我来给你占个卜。」
占卜师突然变得胆怯起来。难道是不擅长与人交往吗?即便如此,龙宫坂这个名字还是很耀眼的。恐怕是假名吧。
「啊,有……有……」
「栞同学有……?你是说那个人不是大我?」
「这可不止是有点辛苦哦。不是濑奈的话根本做不到吧。」
这样就不用去挑战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有许多先例可循,通过阅读这些资料也能相应规避一些风险。还可以根据班级内不同群体的口味进行调整,无论男女。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自己当天也可以穿着演剧用的服装完成工作,还可以期待这件事对戏剧演出的宣传效果。公私不分也太过了……
「是、是吗?辉夜才是听起来很美的名字。」
「我倒是无所谓。」
「优、优真……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占卜师问优真。
「啊,不用我说我也知道。你的名字是……对,黑崎、黑崎大我。有弄错吗?」
优真像是无视葵的话似的移开了视线。葵把视线转向了我。好,就是现在!
在校内巡了一圈回来,教室里盛况空前。赶紧去咖啡厅帮忙,等安定下来后,又在校内转一圈,如此反复。
要实践幽默的应答。我把这件事记在心上,倾听着葵的话,准备试着做出适当的回答。
「对了,最近怎么样?午休的时候能好好聊天吗?」
「我……连我的长相都没记住吗?」
「呐,优也没问题吧?」
「因为大我不善言辞。唉,总比我这种信口开河的人强多了。但是,戏剧的时候不好好说台词可不行。毕竟,最后一幕是……」
接下来的话我说不出口。我不想承认……
「不了,真不巧,我根本不相信这种鬼话。」
「竟,竟敢如此。你给我记住,我记住你的脸了!」
「辉夜酱,你怎么这么惊讶?」
最后一幕的台词并不是优真写的剧本。虽然事先准备好的剧本上写了类似的台词,但当天正式演出时却是我即兴表演的台词。也就是说,我想借话剧的舞台向葵公开告白。这是优真在写剧本的时候我自己提议的。剧本的最后,都是以大团圆结局落幕的,但实际的结局如何,谁也不知道。事到最后关头,我却有点气馁了。因为葵告诉我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要是是就好了。但显然不是。」
「那种事,突然这么说也太……」
「哇!哇啊!你是宗像濑奈!」
放学后,我们向旧校舍走去。如果可以的话,我本想利用体育馆的舞台来练习戏剧的,但体育馆还有很多其他社团的活动,对我们这些对戏剧没什么经验的人来说用那个地方实在是太浪费了。我们暂时先在旧校舍的漫画研究部的活动室进行基础训练。
「啊哇哇,我、我、我是龙宫坂……辉夜……」
「啊,是啊。如果洗手液用完了,我肯定会惊慌失措的。因为泡沫会啊哇哇哇哇的弄出来。」
「啊,不是不是。说一起组乐队是今天的事情哦。」
「乐队?所以你才说更倾向于剧里台词比较少的角色吗?」
「嗯嗯。没关系的哦。演奏是在戏剧结束后,所以我们只要直接在舞台上进行演奏就可以了。你看,戏剧里会用到背景屏风。真正的乐队成员在屏风后面演奏,只需要让优你们在舞台上做出演奏的样子就好啦!当然,我会正常唱歌的。」
所以我有意引导谈话往「cosplay咖啡店」的方向去。
「喂,占卜师。为什么你知道大我的名字却不知道我的名字呢?而且向别人询问名字的时候,应该先自报家门才对。」
「不,不是的。做还是不做不是一个问题。只是怕不怕的问题。」
「——说起来,hand soap这个名字真是半吊子呢。明明是soap,却用了hand,很难判断服务的好坏呢。」(译注:是指捡肥皂和手艺活?译者水平不够QAQ)
「嗯,现在是不是应该稍微和栞同学说几句话,互相理解一下比较好呢?大概大我有一个习惯,就是总被周围人想象的自己所束缚,总是扮演自己应该表现成的人物形象。不过,我也知道大我很幽默,也很热情,这样的部分应该更积极地表现出来吧?大概女生们对反差的抵抗力都很低吧。」
「抱歉……不好意思,那个有点……」
「是、是啊……对、对啊……」
「其实我本来是想在正式演出的时候给大家一个惊喜,所以才保密的…… 但确实没办法再这样下去了……」
「不不不,说这种话等遇到不幸就晚了——」
「大我,就是这样。」
优真一脸无奈地说。
「说什么认不认识的,我们是同班同学呀。我可能不是很受她喜欢就是了。」
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三个人在校园里转了一会儿,把看到的东西都记在心里……但是,宗像同学那小小的身体是怎么不断地把食物塞进去的呢?
「不,没错……」
「今、今天?不管怎么说今天也太……」
宗像像是来捣乱似的出现了。她的视线投向了抓着优真的手的童宫坂先生。
我因为要处理班级表演节目的杂务,所以稍微晚到了。戏剧部的协屋同学和户部同学,还有优真三个人已经到了。笹叶和宗像是学园祭的执行委员,不在,葵不在就很少见了。她的教室离旧校舍也很近,总是最早到达活动室的。突然想起午休时的对话。葵说的,她有个喜欢的人。
「这样」是什么意思?
「不……」
一边吃着可丽饼,一边眺望中庭深处弓道部举办的 「太过正宗的射击游戏」,我喃喃自语,有点在意。
「好急啊。」
戴着黑色大帽檐魔女帽的少女正一手拿着水晶球招手。被长长的黑发遮住的左眼在刘海下可以看出戴着眼罩。一只胳膊和一只腿缠着绷带,看起来很难为情,但她本人却笑得很开心。
「这不是没有问题,好吗?如果这两个人成了恋人,想想看,有些女孩会为此感到难过的……」
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我和优真,谁是帅哥谁是另一个,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我忽然想到,难道这个占卜师真的会把我的未来……
「那、那就是说……」
移开视线的优真转过头来对我说了一句话。
「不是,但是……确实有能对得上的地方。」
「那个啊,大我你很显眼,在这所学校里也挺有名的,只要看到你的脸,谁都能想象得到你把哪个女孩弄哭了之类的事情。」
「也许是这样吧……」
我真正想问的是对优真的占卜。就是那个承接女性悲伤的部分。虽然很想直接问出来,但现在宗像同学也在旁边,不好开口。稍微含糊其辞地说——
「那个,关于葵的事情……」
「啊!栞栞!」
我的喃喃自语让宗像同学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提高了声音。
「刚才啊,我想去邀请栞栞一起逛学园祭,结果她好像已经有约了。而且看起来好像是约会,我觉得打扰不太好就退出来了。不过她说之后会去你们的cosplay咖啡厅露个脸……」
「不好意思,优真……我先回教室那边了。现在休息时间还很充裕,你和宗像同学两个人慢慢玩没关系的。」
「啊,好。谢谢。」
听到葵会来我的班级以及那似乎是约会的话,我变得坐立不安。为了在她可能会来的那个时刻做好准备,我想先回到教室。
回到教室,依然没有葵的身影。虽然也不是没有她已经来过又走了的可能性,但从宗像同学的话来看,她刚才说过之后会露面,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太可能已经来过又走了。
就这样继续接待了一会儿客人,不断有人来邀请我一起去后夜祭的篝火晚会。我因为要收拾戏剧表演的东西,所以就拒绝说不能参加后夜祭。但当我把这件事告诉同班同学时……
「黑崎同学你不知道吗?这所学校有个传说,在后夜祭的篝火晚会上以情侣的身份一起参加的两个人会结合在一起哦。很久以前,在这所学校建成之前,在这个地方有一座守护城镇的巫女的祠堂。住在那里的巫女禁止恋爱,但即便如此,她还是遇到了相爱的人。面对想要拆散他们两人的镇上的众人,他们反抗着躲进祠堂,点火自焚了。所以后夜祭的篝火是象征着谁也无法拆散的永恒之爱的篝火哦。」
「这样啊,我不知道呢。」
「呐,听了这个故事有没有稍微有点兴趣呀?」
「啊,有一点吧。」
「呐,黑崎君。如果还没有确定一起去的人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哦。」
「谢谢。但是听了这个故事的话,就有了一个无论如何都必须邀请的人了。」
「嘛,这样啊。果然我不行呢!」
「说吧。这样我也能分分心。」
「这么说,班柯是无辜受牵连了啊。」
「什么啊,是你啊。竹啪不在吗?」
「没办法,要完全掌握这些是不可能的。」
「啊。《麦克白》的那个故事。开头的女巫说不定实际上并不存在呢……」
「喂,优真。在这个时候说这个有点那个,不过《麦克白》故事里出现的班柯的预言到底是什么呢?班柯被女巫预言会成为国王的祖先,因为这件事而疑神疑鬼的麦克白杀死了班柯,但他的儿子弗里恩斯逃走了。我那时以为在故事的最后来讨伐麦克白的会是弗里恩斯,可他一直没有出现直到故事结束。那么,女巫的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再往左一点。」 在后台进行灯光最后检查的协屋同学喊道,「往上看。就在那个灯光的正下方。」
「这孩子是我的好朋友津子哦。你看。」
看到这情形的协屋先生是出于体贴吗,操作墙上的开关把灯光调暗了一些。
优真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我却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比起 LED 灯,这种白炽灯泡的卤素灯更热,电费也更高,但即便如此,对于演戏剧来说还是这种灯泡更方便。
为了不灼伤眼睛,我用手搭起凉棚再次抬头看。
我们先移步到舞台侧幕,等待幕布升起。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其实之后再问也可以,但现在好像还有一点时间。如果现在不问,在戏剧进行中想起来可能会很在意。
被葵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的女生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你好」,轻轻点了点头。津子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可能在之前的对话中听到过几次。我一方面惊讶于之前说没有朋友的葵现在有了可以称为好朋友的人,另一方面也深切地感觉到她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葵栞了。
「总之,是麦克白自己想要杀死邓肯的心情,以及对班柯会夺走自己王位的恐惧,创造出了女巫这种形式的幻影……」
「是这样啊,是这么回事吗。」
「好了,幕布要升起来了。」
仅仅因为有三个点就把它认作是人的脸,这种情况好像叫空想性错视现象吧。据说生物为了在野外容易发现敌人,会本能地产生错觉。脚下只有三个点的天真无邪的「脸」,感觉就像一面映照出难以掩饰揣揣不安的自己的镜子。
「我来接待吧。」我把同班同学推开,去问订单。和葵在一起的女生我没有印象。因为她戴着和葵一样的绿色领带,所以应该是同班同学吧。她有着长长的黑发,皮肤很白。微微低着头,不太和我对视。是在紧张吗?听宗像同学说像是约会,我就不自觉地以为对方是男生。现在倒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是啊。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故事也在一直发展着。」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有点事。那边的是你的同班同学吗?」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
「啊,你还真是眼尖呢。一看到不认识的女生就马上想上去搭讪。」
「诶,等一下。也就是说从暑假体育馆进行修缮工程开始到昨天,一直都是那种发白的灯泡对吧?」
「呐,大我。在这种时候讲这种无聊的大道理可能不太合适……」
「昨天让人换了照明灯泡哦。你看,练习的时候想改变亮度的话有时会一闪一闪的吧?那是因为学校方面没考虑周全,换成了不支持调光的灯泡。所以昨天才换成了和以前一样的卤素灯。因此现在才会在这最后关头还在调整灯光。」
「喂,优真。灯光的颜色变了。」
15:30。爵士乐研究社的大乐队演奏的《Fly with the wind》结束,舞台上的幕布暂时降下。在幕布后面,乐队成员开始撤场。与此同时,舞台布景被准备好。我和优真移动到舞台中央,确认站位并检查灯光。
其实我很想现在就马上邀请她去篝火晚会,但我已经决定在戏剧舞台上告白,所以在这个场合我只是问了订单,然后老实地退下了。
「啊,是这样。嘛,这种灯泡电费也高呢。今天的戏剧结束后大概又会换回原来的灯泡吧。」
「什么意思?」
今天,在即将开始的戏剧的最后,我要向葵告白。不知道这会以喜剧收场还是以悲剧结束,但这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只是,一想到那个时刻,手心就自然地冒出汗水。
「啊,这很简单。《麦克白》的故事并非基于实际发生的史实,麦克白也不是堂堂正正地战斗并取得胜利。弗里恩斯逃走后留下了后代,他的后代与马尔科姆的后代结婚,成为了苏格兰的国王。
优真似乎有点兴奋地说。
她那种带刺的说话方式让我感到嫉妒。
我抬头看向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卤素灯,那亮度几乎要灼伤我的眼睛。我就这样把视线往下移,看着被揭掉标记的舞台木板纹路,记住自己的站位。在正式演出的时候可不能抬头把眼睛灼伤了。
正在说着话的时候,她正好来了。
「好热啊……」
「你看,这就和空想性错视现象有点类似。人们总是只根据眼前的事物去想象整体,所以麦克白认为班柯的后代会威胁到他的王位,但他对舞台之外的世界考虑得不够。」
「嗯,我觉得那三个女巫的真身可能只是在森林里看到的三根普通的枯树而已……无论是枯树,还是袭击邓肯时的匕首。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有女巫出现并预言,只是麦克白自己这么认为而已。或者他只是把这当成事实来欺骗自己。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麦克白是想为自己决定实施的暴行找个借口……也就是说……」
喃喃自语的不是我而是优真。经他这么一说,确实很热。九月的气温并不是那么高,在之前的练习中似乎从未有过这么热的感觉。回想起来,刚才在演奏的爵士乐研究社的成员们好像也在流汗。
「啊,真的。之前颜色更白一些呢。」
看到葵栞站在cosplay咖啡厅的入口处,偷偷地张望着教室里的情况,我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穿着戏剧用的纯白礼服,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看,在这里。」 优真指着脚下,「这里有三个地板的节疤吧。把双脚站在中间,让这个『脸』在两脚中间,以相互对视的形式站着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