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罗密欧与朱丽叶》(莎士比亚著) 竹久 优真
《我们在「解读」上犯了错误》 · 水镜月圣 · 1.8万 字
翻译:匿名
我期待着能和可爱的女孩子一起逛学园祭这种在现实世界中很少发生又是经典的场景,然而不巧的是濑奈和笹叶同学都是执行委员,一直待在体育馆,所以没办法协调出时间……嗯,确实如果单从外表来说,栞学姐也并非不可爱吧……不对,话说回来,如果我和栞学姐两个人一起逛学园祭的话,我就没脸面对大我了吧。
结果,我和大我两个人一起逛学园祭。嘛,算了。至少在男生当中没有比他更好的伙伴了吧,倒不如说他是那种会让很多女学生投来羡慕目光的伙伴……我这样说服着自己。但果然神明是存在的。
偶然在同一时间休息,偶然路过时碰到了濑奈,我们就一起逛了一会儿学园祭。
中途大我很机灵(或者也可能是优先要做自己的事情。如果认为大我急着回教室去见栞学姐而我没有不识趣地说 「我也一起回去」 是明智之举的话,那我们算是扯平了。)于是我和濑奈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了。
这到底能不能称之为约会呢?一边吃一边走,不断重复这个过程,但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不会觉得无聊。
在鬼屋里一点也不害怕、照常走着的濑奈,把用气球做的长颈鹿叫做尼斯湖水怪的濑奈,在美术科的作品展示中看到赤城前辈的樱花油画上被执行委员无视指示贴上的「一百万日元」的价签后笑着嘟囔着「这根本就没有要卖的意思嘛」的濑奈,怎么看都看不厌。
不过,我没有答应她让我假装乐队演奏的请求是有原因的。一方面是因为我对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热衷于乐队活动有点嫉妒,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一直以来只知道装酷和瞎胡闹、卑贱地活着的我,希望在濑奈面前能够脚踏实地、诚实地展现出一副光明的样子,像这样的野心已经在我心中萌芽了。但是,她那么轻易地就放弃然后去找别人帮忙也让我有点失落。如果她硬是拉着我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帮忙的。
休息时间也快结束了,我们决定暂时分别。
「那待会儿见。」
「嗯,演剧要加油哦。」
「好呀,好不容易我们四个人又能一起做点什么了。一起加油吧。」
濑奈说了 「四个人」。明明参加演剧的不是四个人而是更多的人。
大概濑奈所说的四个人,是我、大我,还有濑奈和笹叶同学吧。我们四个人第一次共同度过的时光是春季文化祭的那天。觉得非常惬意的肯定不只有我一个人吧。
从那以后,这个四人组多次一起度过时光,但因为各种事情,四个人再也不能全员聚在一起共同度过了。
大概濑奈也同样希望我们四个人能再次一起活动。
想想看,濑奈因为乐队练习已经很忙了,却还是勉强自己来参加我们的演剧。本来应该不擅长演剧的笹叶同学也把自己推上舞台。这难道不是因为她们也想我们四个人再次一起做点什么吗?
终于,学园祭也渐入佳境,当我们为了演剧而前往体育馆的时候,天气渐渐变得不妙起来。
这里说的「天气不妙」不是比喻的表达,而是指物理现象。虽然天气预报说降水概率为10%,但是秋天的天空就像少女的心一样变幻无常。天空被黑压压的乌云覆盖,为了躲避渐渐下起来的雨,户外的露天摊位纷纷收摊,活动也被中止,来访者也都都躲到有屋顶的地方去了。
有舞台的体育馆也不例外,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在我们的戏剧开始时,体育馆里已经超员了。让人不禁觉得我们的成员中是不是有能随意操纵天气的天狗。
「什么,凯普莱特家?」
舞台上是大我扮演的李尔王和平泽前辈扮演的提伯尔特。虽然经过了反复的失败和练习,但两人的剑术都非常精彩。平时给人一种不起眼印象的平泽前辈,这样一看还挺帅气的。而且大面对演剧部的前辈也毫不逊色,虽说运动神经万能,但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优秀,也是因为他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付出加倍努力。我知道他是一个不惜努力的人。这是我这种总是只靠嘴皮子随便应付、敷衍了事的人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怀着诸多期待与不安,此刻,超员的舞台幕布缓缓升起。
舞台上继续上演第三幕。这是李尔王在夜里潜入被软禁在凯普莱特家的科迪利娅的房间,在窗下低语诉爱的场景,是对《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最著名场景的致敬。
「不问身份,平等地考虑着所有人,也许我就是被您这样的温柔所吸引。
「李尔王陛下!」
「您肯定是想在众人面前嘲笑我这样说不出话的人,然后和早就决定好的那个叫戈纳瑞的女人结婚吧。啊,多么残忍。我就只有在众人面前丢脸的命运吗?」
濑奈「嘶」地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在我的手掌上,留下了她那轻柔而温暖的呼吸,还有嘴唇柔软的触感。
不管怎么说,我的台词和其他人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却已经是这个样子了。然而,舞台上的笹叶同学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从容地进行着表演。
「啊……李尔大人。您不应该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女人。明明您是我哥哥的仇人,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不,不仅如此,这份爱还在不断加深。如今,我这个向国家亮出獠牙、家被毁掉、身份卑贱的人,竟然还爱着李尔王大人,这是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啊。我罪孽深重……」
「今天把你们两位叫来别无他意。现在我想让你们分别说说对我的看法。然后我将把更让我心动的人娶为我的妻子。」
「您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李尔大人,您是国王。谁能反对您的意见呢。并且……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的人吧。」
换好国王幽灵服装的平泽前辈马上把脱下来的提伯尔特的衣服挂在衣架上。看着他的样子,我想,像平泽前辈这么一丝不苟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脱下来的衣服产生聚光现象而引发火灾呢,怎么想都很奇怪。
「不,但是,仅仅这样还不够……啊,对了!这样如何呢?」灯光熄灭,在黑暗中迅速移动。首先,李尔王坐在王座上。虽然只是在教室的椅子上用纸板加工而成的,却做得相当出色。不愧是美术科的同学们制作的作品。栞学姐似乎很有号召力,只要她开口,美术科的学生大多都会帮忙。或者她也可能是抓住了别人的弱点。李尔王旁边是扮演肯特伯爵的我,还有穿着酒红色礼服扮演李尔王的母亲乔特鲁德的濑奈。再旁边是扮演王弟克劳狄斯的协屋前辈。对面是穿着白色和橙色礼服扮演戈纳瑞的笹叶同学和穿着纯白礼服扮演科迪利娅的栞学姐。不用说笹叶同学,人靠衣装嘛,栞学姐这样打扮起来也相当漂亮。
经过激战,李尔王终于打败了提伯尔特,在倒下的过程中,提伯尔特告诉李尔王,妹妹科迪利娅在求婚时的冷淡态度并非出于真心。
「啊,是这样啊。因为她是与我们蒙塔古家族势不两立的凯普莱特家的女儿。而且据说凯普莱特家还在谋划颠覆国家。娶这样的人做妻子,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不,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了。肯特,我能收下,你的帮助吗?」
随着旁白结束,灯光聚焦在大我扮演的李尔王身上。会场的几个地方传来欢呼声。对紧接着就要登场的我来说,这算是些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克劳狄斯以强行没收领地等方法对凯普莱特家进行执拗的打击。最终以凯普莱特家策划谋反为由派遣镇压军。
「啊,李尔王啊。您是多么残忍啊。」
清澈悦耳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时候练就了如此演技呢?也许她有天赋,但肯定也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对于一边做着执行委员这种麻烦的工作,一边还能努力到这种程度的笹叶小姐,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身为国王的我逃跑……」
濑奈在旁边看着我的脸……应该说距离很近。
「——啊,我该怎么办才好。地位、名誉、骄傲,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想要的只有科迪利娅一个人……但是,现在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我已经结婚了,而科迪利娅是背叛国家的家族的女儿。无论如何,这份感情都无法实现了。啊,肯特,我到底该怎么办……」
「哼,胡说八道。丢脸的是我才对。像你这样的家伙我不认识。爱去哪儿去哪儿!我要和戈纳瑞结婚!」
——我听说过这种说法。但是,那也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
「难道不是吗?」
「残忍?」
「您可能会觉得好笑吧?您知道吗,现在我的爱慕也要从我的心里满溢而出。
在还未亮起灯光的舞台上、在协屋前辈的旁白中,故事开始了。
正说着台词,我突然想到。肯特的这些台词,听上去会不会有一种对李尔王说「你已经没用了,赶紧去哪儿凉快去吧」的感觉呢。应该早点察觉的,可到了正式演出的时候才发现也已经没办法了。接下来只能用气势撑下去了。
「呐,你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与此相对,李尔王虽然是国王,意见却总被无视,他把这种烦躁发泄在戈纳瑞身上,导致夫妻关系不和。
在舞台侧幕看着这一切的我,心脏砰砰直跳。因为在舞台上戴着「角色」这个面具,所以令人肉麻的台词和做作的话语也能若无其事地说出来,但一旦退到侧幕,真实的自己就会出现,突然觉得之前的表演很难为情。这也许就是一种「午夜情书效应」吧。
「那个啊,是我跟那家伙说的。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不管对方说出多冷淡的话都会接受……
「是,李尔王陛下。」
终于到了我扮演的李尔王的忠臣肯特伯爵登场了。我迅速走向李尔王,没有欢呼声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并不嫉妒。
「不,我知道的。我知道您心里有别的心上人。即便如此,我还是衷心感谢您给我这个表达我的思慕的机会。」
舞台上排列着为了能从高处的窗户向下俯瞰而制作的大型房屋墙壁布景,扮演科迪莉亚的栞学姐和扮演李尔王的大我正在互诉爱意。真是的。那两个人如果平时也能像这样坦率地表达心意的话,我就不用搞这种闹剧了吧……
「啊!为什么偏偏是你!科迪利娅!」
李尔王意识到自己犯下的罪过,发出绝望的呻吟,第二幕结束。
「来吧,告诉我。科迪利娅。把你的心意,尽情地传达给我!」李尔王转过身,喃喃自语道,「什么话都可以。我的心意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没什么好害怕的。来吧,告诉我……」
舞台整体变亮,戏剧再次开始。这是李尔王让两位新娘候选人向他求婚的那一幕。
「啊,那是当然。为了她,我连这条命也不会觉得可惜。」
全员准备就绪,唯一不在舞台上的成员——扮演提伯尔特的平泽前辈在舞台后面操作灯光。
这段台词是笹叶同学自己想出来的。比我一开始想的要好得多。老实说,这样的话,李尔王被戈纳瑞打动并选择她作为结婚对象也不是没有可能。接着,是科迪利娅的告白。栞小姐向前迈出一步。科迪利娅低下头,什么也不说。
舞台上的剧情继续,成为王妃父亲的克劳狄斯逐渐掌握权力,王母乔特鲁德也支持克劳狄斯的想法。
笹叶同学向前迈出一步。
「如果您真的这么想的话,也可以抛弃国家、地位和名誉,和科迪莉亚小姐逃到某个遥远的地方……这也是一种办法。」
「您不必担心。实际上,现在统治这个国家的是克劳狄斯。即使李尔王陛下现在逃走,国家也不会马上陷入危机。
「不,不是这样的。如果说需要大义名分,那反而是好事。对立家族之间的联姻是国家安定的标志。没什么可犹豫的。」
「诶……」
「我,让你丢脸?」
……不,这肯定只是因为在演剧中紧张的我因为「吊桥效应」之类的东西反应过度了。——就这么认为吧。
她瞥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什么?」——
「难道你以为我不紧张吗?不是那样的哦。其实我也非常紧张呢。」
「难道不是吗?我身份低微,李尔王陛下您也知道蒙塔古家和凯普莱特家长期不和吧。可您却在众人面前让我说出心意,这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呢。要是我这么做了却没被选中,那我还有家可回吗?」
「呐,你知道吗?紧张的时候在手掌上写三次『人』字然后吞下去就好了哦。」
舞台上,李尔王向戈纳瑞求婚,第一幕结束。
「好,那再来一次。」
「但是实际上怎么了呢?你根本没有领会科迪利娅的心意,反而辱骂她,背叛她,还和别的女人结婚了。——喂,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像你这样的人没有让我的妹妹幸福的权利。
就这样提伯尔特断了气。
一直在舞台侧幕观看戏剧的时间太长了吗,一想到即将到来的下一次出场,心脏又开始怦怦直跳。我撩起贴在额头上被冷汗浸湿的刘海。
「如果您有这个决心,我肯特愿意为您二位的逃亡提供帮助。」
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朋友噗噗的邮件,说他来看演剧了。而且,同级生若宫同学和片冈同学也来看了。我想从幕布的缝隙稍微看看观众席大厅,确认一下他们在哪里。
所有人暂时退到舞台侧幕,舞台上第二幕开始。第二幕中,李尔王和戈纳瑞和睦相处的场景不断上演。
「好了,那我们走吧。」
这样一来,暂时只是配角的我的戏份又暂时告一段落了。我松了一口气,在舞台侧幕一边休息一边观看大家的演出。
人实在是太多了。别说确认噗噗他们在哪里了,紧张感也过于高了。
「李尔王陛下。您真的觉得除了科迪利娅小姐之外什么都不需要了吗?」
「哈哈,我在地狱里等着你。凯普莱特家和蒙塔古家都无所谓了。大家,大家都毁灭吧……」
我的心脏现在跳动得厉害,和刚才完全不能比。这早已不是吊桥效应那种程度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看来母亲认为我的结婚对象中表妹戈纳瑞最合适。但是,但是我……」
「不,但是……那个……」

「——也许您未曾注意到,但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注视着您。不过,在意识到这是爱情前,可能花费了些许时间。
在我说了几句简短的台词后,栞学姐悲伤地凝视着李尔王,然后退到舞台侧幕。
濑奈站起来,向前迈了一步。我也跟着站起来。
「在普里滕国王由于疾病突然去世之后,年轻的王子李尔继承了王位。随着他的即位,他将迎来妻子并举行婚礼仪式——」
「那么,戈纳瑞。说出你的心意。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啊!科迪利娅!我背叛了你,甚至还杀了你的哥哥。现在说让你原谅我之类的肯定是不可能的。明明我连见你面的资格都没有……
「是,请交给我吧。」
在舞台侧幕,扮演提伯尔特的平泽前辈开始换衣服。由于提伯尔特已死,飞边前辈接下来将以里亚王父亲的幽灵身份再次登场。因为是参演人数较少的戏剧,所以一人分饰多角也是没办法的事。每次都要区分开不同角色来表演,想来也相当不容易。
「你知道吗,肯特。其实我爱上了凯普莱特家的美丽女子科迪利娅。」
「有一点而已。」我试着嘴硬,但最后还是坦白了,「……其实非常紧张。」
「啊……为什么偏偏是你,李尔。」
场景转换,接下来我要去科迪利娅那里,确定私奔的等候地点,解救处于软禁状态的科迪利娅。
但是,现在我就是需望这种心理安慰。我老实地用右手的食指在左手手掌上写了三次 「人」 字,然后把它凑到嘴边,猛地吸了一口气。
指挥镇压军的是李尔王。对手是凯普莱特家的提伯尔特。
在濑奈的催促下,我又在手掌上写了三次「人」字。我正要把它凑到嘴边时,濑奈用双手裹住我的手,把它拉到自己嘴边。
我只是一个配角,出场次数很少,我扮演的肯特伯爵的出场机会又要来了。
稍微屏住呼吸,然后慢慢地呼出。也许是因为很自然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心情轻松了许多。也许这并不完全是单纯的迷信呢。
第三幕结束,第四幕即将开始。
「我该怎么办才好。即便如此,我对你的这份思念也无法停止……不,是反而越来越强烈。明明知道不会被原谅,我却还是越来越喜欢你!」
第四幕。故事从正为爱情烦恼的李尔王和他的忠臣肯特伯爵待在一起的场景再次开始。
李尔和科迪利娅的幽会地点是郊外的废墟。在草木皆眠的深夜,在约定地点独自等待科迪利娅的李尔王面前突然出现的不是科迪利娅,而是因病暴死的父王的鬼魂。
「李尔,你仔细听着。我并非死于疾病,而是被人杀害。」
「被杀害?」
「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究竟是谁做出这种事?」
「你不知道吗?是你的母亲,乔特鲁德。」
「什……母亲?为什么?」
「嗯,她似乎和你的弟弟克劳狄斯有染。所以她对我厌烦了吧。」
「这……这种事……不可能。」
「女人的心啊,是善变的。但是,李尔,你不可怨恨你的母亲。错的大概是克劳狄斯。那家伙,应该是为了权力而引诱了格特鲁德。你要小心,李尔,那家伙可能接下来就要把你从这国家里驱逐出去。」
「小心又有什么用……我差点就放下国家逃走了。不,不能这样下去。我必须马上回城,确认母亲不忠之事的真伪!」
国王的鬼魂消失,李尔王离开废墟回城。
迟到的科迪利娅来到空无一人的废墟,独自在黑暗的恐惧中颤抖着蹲下。
场景转换到王城。李尔王推开阻拦的卫兵,强行闯入克劳狄斯的寝室,看到母亲乔特鲁德和克劳狄斯在一张床上。
「果然,母亲的不忠是真的吗!你这混蛋,克劳狄斯!拿起剑!我要为父报仇!」
「你这小鬼还敢嚣张!哼,既然如此,就把你也当作逆贼在此处解决,这个国家将由我来统治!」
克劳狄斯拿起剑,与李尔王展开激烈的打斗。
平时一直做幕后工作,看起来不太活跃的协屋前辈,不愧是戏剧部的三年级学生。精彩的打斗场面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刚刚开始演戏的新手。但是,和协屋前辈不相上下、同样也是从昨天今天才开始练习打斗场面的大我也非常厉害,这一点更加引人注目。
在激烈的剑戟交锋之后,克劳狄斯的剑刺中了李尔。克劳狄斯正要给李尔致命一击时,为了保护儿子,乔特鲁德挡在了剑前。
「乔特鲁德!」
观众和大我再次屏住了呼吸。
大我想通过这场戏剧传达给栞学姐的话,她当然已经明白了。但是,她在明白的基础上,故意要向大我提出抗议吧。
幕布暂时降下,故事终于步入尾声。来到舞台侧幕的濑奈,因为她所扮演的乔特鲁德已死,戏份就此结束。她额头上被汗水粘住的头发,无疑是即使平时天真烂漫的她也非常紧张的铁证。扮演克劳狄斯的协屋前辈的登场也到此为止,但他还有照明和音效等幕后工作要做。平泽前辈虽然只饰演一个小角色,但还有预定要再次登上舞台,所以和协屋前辈进行了交接。
在舞台侧幕松了一口气的我和坐在旁边的濑奈一起看着舞台的最后一幕。
但是,即使从远处也能看出笹叶同学的表情还是很紧张。
这是一个长相十分英俊的男人。在前半部分舞台上扮演提伯尔特的平泽前辈在我旁边。虽然说起来不太好,但这个男人和平泽前辈完全不像,是个超级帅哥。嘛,身材也没有太大差别,所以坐在观众席后面的人可能一眼看过去不会发现扮演提伯尔特的人换了。但是,那非常好听的声音肯定会在这个说不上很大的体育馆会场内回荡。观众席前排传来欢呼声。
按照原本的计划,李尔王走到舞台侧幕后就会暗转进入下一个场景,但在暗转之前,崩溃大哭的戈纳瑞从胸前拿出一个药瓶。
两人打开的棺材里躺着的是喝了毒药死去的笹叶同学扮演的戈纳瑞的遗体。
在舞台侧幕的我额头上冒出大颗冰冷的汗珠,就在汗珠要滚落下来的同时,科迪利娅终于醒了过来。
他这样看着我也让我很为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关系,你喝的毒药和科迪莉亚喝的是一样的。只是暂时让人进入假死状态而已。坚持自己想法的心才是成为王者的品质。你才是这个国家的女王的合适人选……来吧,从现在起,蒙塔古家和凯普莱特家携手共同治理这个国家吧。」
我,肯特伯爵从口袋里拿出装着药的瓶子。再次看到这个瓶子时,发现和刚才戈纳瑞喝的毒药瓶子完全一样。反正都是重复利用,也没办法,但确实对这个瓶子有一丝不安。
城井前辈扮演的提伯尔特和栞学姐扮演的科迪利娅走到棺材前。协屋前辈操作灯光,将聚光灯打在棺材上。
以前和自己交往却又抛弃了自己,找了笹叶同学做恋人又再次抛弃。栞学姐不原谅这样的大我。
李尔王的扮演者大我对科迪利娅没有按照剧本醒来的表演感到困惑。平时很冷静的大我看起来也有点慌乱了。他瞥了一眼在舞台侧幕的我。
——这是怎么回事?
自私的蒙塔古家的王族都死了,只有纯真的戈纳瑞活了下来成为女王。在她身边的是本应灭亡的凯普莱特家的王子提伯尔特。如果两人结婚继承国家,就会出现一个没有两家争斗的国家吧……
「母亲……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点事了。克劳狄斯,你就和她在那个世界一起生活吧……」
接过药的科迪利娅一口气喝下药,倒下去的时候我扶住她。就这样,以俗称的公主抱的形式退到舞台侧幕。至此,我的所有场景都结束了。
舞台上,终幕开始了。虽然是国王,但让国家陷入混乱的罪过是无法逃避的。作为最后的安排,李尔王被剥夺身份并流放到远方。这是他出发时与妻子戈纳瑞的分别场景。
我也没办法啊——不,这不是我能解决的事情。这是大我自己必须要做出决定的事情。
但是,这已经不是我写的故事了。这让我有点难以接受。
然而,她的心里仍然只有李尔。
观众可能看不到,在隔着舞台的对面侧幕,有笹叶同学看着我们的身影。
——这完全也是一种幸福的结局嘛。
也许是想用自己的死来谴责抛弃自己的大我。
实际上在写剧本的时候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那时我根本没想到笹叶同学会饰演戈纳瑞这个角色。希望大家能原谅这仿佛变成了事实再现的舞台……就在这时,舞台上的戈纳瑞开始做出意料之外的行动。
笹叶同学崩溃大哭。连我自己也觉得,我怎么能写出这么残酷的剧本呢。这不就是抛弃笹叶同学去追求栞学姐的事实吗?而之后明明知道这一切却还想帮助大我的我也可以说是肯特伯爵本人了。
舞台中央正是高潮场景。肯特伯爵虽然派了使者去告诉李尔王科迪利娅复活了,让他去迎接,但得知科迪利娅死讯的李尔王坐立不安,向科迪利娅沉睡的陵墓走去,不幸地与使者错过了。
李尔王,也就是黑崎大我将举起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但是,这个舞台既是戏剧又不是戏剧。事实上,这是以我的好友黑崎大我在青春时代为情所困但最终得偿所愿为主题的作品。
在陵墓里,里亚王对着停止心跳的科迪利娅哭泣,在悲痛之余拿出匕首想要刺向自己的胸膛。
在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接受不想要的婚姻的科迪利娅面前,肯特伯爵登场了。
「……城井。」
陷入困境不知如何是好的大我向舞台侧幕的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默默地垂下眼睛。大我转向栞学姐。
不,就算她这么做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是,既然笹叶同学在舞台上说着台词,也不可能中途把灯光熄灭。
「假装被李尔杀死的我,以已故国王的样子出现在那家伙面前,那家伙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还相信我是父亲的幽灵,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在我耳边,濑奈轻声说道。
我也想之后问问笹叶同学这件事的真相,但我真的有勇气去问吗?协屋前辈确认倒下的戈纳瑞不会再继续表演后,把灯光调暗了。
大我甩开紧紧抱住他的笹叶同学(饰演戈纳瑞)转身离开。
「科迪利娅啊,你有决心哪怕死也要和李尔王白头偕老吗?」
这个男人现在竟然厚着脸皮登上舞台,践踏了我的剧本。他和栞学姐勾结,擅自修改了我的剧本。
「没关系。你很快就会醒来。」
克劳狄斯死后,领地被归还给了凯普莱特家。但是继承家业的提伯尔特已经不在了,被寄予家族复兴希望的科迪利娅被提起婚姻之事。
「嗯,说得好。那么,喝下这毒药吧。」
在舞台后面准备操作灯光的协屋前辈看向在侧幕的我。
在就要将匕首刺向自己胸膛的李尔王面前,恰好苏醒过来的科迪利娅阻止了他,两人迎来了幸福的结局……
我不记得在剧本里写过这样的台词。
「当然了,肯特大人。在失去了所爱的人的世界里,哪里还有活着的意义呢。」
——不,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多么闹剧般、牵强的结局。
在演员们的不安注视下,舞台上的戈纳瑞喝光了药瓶里的东西,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真是的,我都等得不耐烦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把那把匕首刺进胸膛啊?」
——不,真的太长了。
「啊,在没有李尔大人的这个世界里,我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呢。既然如此,那还不如……」
当然我既没有写过这样的台词,也没有按照这样的剧情来编排故事。但是这一句话就让故事完全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我把手中的药瓶递给科迪利娅,栞学姐一边说着「啊,肯特大人!」一边抱住我。丰满的胸部贴在我的胸口,尽管已经练习了很多次,但我还是紧张起来。
在作为原作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罗密欧死后,朱丽叶苏醒过来,看到死在身边的罗密欧,也用同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胸膛殉情……但我觉得这个结局太悲惨了,所以决定改变它。
但是,这个穿着提伯尔特服装的男人,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呢?肯定不是平泽前辈。
科迪利娅默默点头。
「这药,喝下去立刻就会停止呼吸,心脏也会停止跳动。然后你,科迪利娅的遗体将会被安置在城郊的陵墓里。」
「……是吗……求你原谅我吧,科迪利娅……」
就好像她的表演还没有完全结束,好像还有后续一样的紧张感。
栞学姐不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她深思熟虑、聪明,而且最重要的是狡猾。
沉默的时间太长了,观众中开始传出嘈杂声。难道栞学姐真的睡着了吗……
恐怕这一定是她的某种计谋。我们大概又完全中了她的计。
这是好像剧本完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了一样的口吻。
「不行!你也离开王都的话这个国家怎么办?现在,蒙塔古家族只剩下你了。戈纳瑞,你必须成为女王守护这个国家。听到了吗!」
「母亲!」
那时我就应该好好注意到她的举动。我完全没有想到之后会有那么意料之外的发展。
飞边前辈喃喃自语。原来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把演剧部逼入绝境后自己却装作若无其事地逃走的男人吗?
「嗯?大概,从故事发展来看是这样的结局……我觉得。」
李尔朝着惊慌失措的克劳狄斯斩下手中的剑。
「爱情,本不希望如此。但你已经不再是国王,也不可能再有王的气量……」
我很清楚这种天真的想法只是一种愿望而已。
舞台上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发展,我这才注意到对面的舞台侧幕里没有了笹叶同学的身影。
「求求您了,李尔大人!请带我一起走吧!」
「但是,这是假死的药。即使心脏停止跳动,一天之后也会再次复苏。所以,科迪利娅就那样离开都城,在遥远的郊外与李尔王相遇,一起生活就好……」
刚才因为意外的事情一直盯着舞台看,不过下一个场景就是我要登场了。我慌忙在舞台侧幕准备好。在手掌上写了三遍「人」字,然后放到嘴边吸一口气。那个地方,正是刚才濑奈的嘴唇碰到过的地方。我明知如此,却故意这么做。
虽然刚才笹叶同学进行了剧本里没有的表演,但舞台还是顺利进行着,我也没有必要特别指出这件事。从远处,我向笹叶同学表示感谢,微微露出微笑。
听到提伯尔特的话,戈纳瑞慢慢睁开了眼睛。提伯尔特蹲下,握住戈纳瑞的手。
然后我扮演的肯特伯爵还有一点戏份。
——这难道是她自己的小小的反抗吗?
「只是把匕首举起来,却没有勇气刺进胸膛,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啊。这样缺乏专一的男人,肯定不可能永远爱着一个女人。」
我也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创作了这个故事。被擅自修改我无法接受。
就在会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栞学姐对大我说话了
「啊,李尔大人……」
「啊,科迪利娅……你希望我死吗?」
当然,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栞学姐有栞学姐的说法,大我也有大我的说法。也许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不应该插手,搞出这样一场闹剧。当事人之间的问题,只有彼此好好面对面交谈,故事才能继续发展下去。更何况男人和女人之间,如果不坦诚相待,感情是不会那么容易就相连的。
「呐,优。更纱会和那个男人结婚吗?」
大我倒在地上,栞学姐站了起来。舞台的对面,站在协屋前辈旁边、穿着提伯尔特服装的男人出现在舞台上,站在了科迪利娅的旁边。
李尔王高高举起匕首,观众们屏住呼吸。整个体育馆仿佛被冻结了一般陷入沉默,只有雨滴猛烈敲击着体育馆单薄的天花板的声音在回荡。短暂的沉默,却让人感觉格外漫长……
「是的。哥哥——」
他这样看着我也让我很为难。
「进行得很顺利呢。」
这不仅仅是大我和栞学姐的事情。肯定她也是,他也是,当然她也是,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糟糕。这场戏剧完全被栞学姐掌控了。
趁着聚光灯照在自杀的李尔王身上,陵墓的角落里又出现了一口棺材。
「优,你觉得这样好吗?」
「欸?」
被濑奈这么一问,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非常不好。
当然,这出戏码和我创作的故事不一样,而且那个叫城井的男人总让人觉得不舒服。总是被栞学姐玩弄于股掌这点也让人不爽,但不知为什么从根本上就非常讨厌他。
我不想让这个故事以这种形式结束。
啪!我的后背被重重地拍了一下。是平泽前辈。
「上啊。该主角登场了!」
「主角?我?」
平泽前辈用力地点点头。这个人,原来这么可靠吗?
「把被抢走的东西夺回来!」
连濑奈都在给我鼓劲。
——那就上吧。主角登场!
舞台右端,戈纳瑞和提伯尔特手牵手站了起来。舞台仿佛正要迎来一个幸福的结局。
「没那么简单!」
从舞台一端登场的我,肯特伯爵被聚光灯照亮。就好像是提前预测到了会这样一般,聚光灯准确地配合着我的登场亮起。
在舞台上左右两个聚光灯中间的黑暗处,躺着胸口插着匕首死去的李尔王。不愧是大我,他判断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在那里不太合适,于是在倒地的状态下,为了不被聚光灯照到,像逃跑一样躲到了舞台侧幕。
然后,仿佛是在等待这一刻一般,整个舞台亮了起来。
「你是谁?」
提伯尔特缓缓转过身问道。
「肯特大人!」
栞学姐露出了坏笑。
「我怎么能眼睁睁地把李尔大人深爱的这个国家交给你这样的贼人!」
然而,我立刻站起来,第二次、第三次向提伯尔特挥剑。但是,每一次提伯尔特都轻松地躲开,然后反击。本来我就没打算进行武打场面,也没有进行过练习。我只是模仿着挥剑的动作,在提伯尔特,不,在演剧部的王牌城井看来,这可能只是在开玩笑吧。不管我怎么攻击,城井都能轻松地挡开。我本想就这样打倒提伯尔特,强行迎来幸福的结局,但对城井来说,这似乎不是他想要的展开。
学园祭几乎在阵雨停下的同时结束了。
不知为何,我对此感到自豪。
所以,我走向栞学姐那边。
「求求你,别这样!」
好了,戏剧顺利结束了。这样我的任务也……
「嘛,也可能有这方面原因吧。不过,很遗憾,我和户部就算演了很多戏剧,也不能靠这个养活自己吧,没有那么轻松简单的世界。但那家伙不一样。说实话,我希望有一天那家伙成名了,能有机会炫耀说我们以前一起演过戏剧呢。」
城井丢下这句话后开始反击。剑锋接连不断地袭来。我竭尽全力抵挡。即使那只是玩具剑,但既然是以演剧的名义进行,一旦被击中,我就必须表演出死亡的样子吧。而舞台就会按照城井的想法发展下去。
——不,仔细想想,还有一组人也最好摘掉面具吧。也许这又是我的多管闲事,但我似乎就是忍不住要做这种事的性格。
「求求你!这个人是我的,我的……」
——这可不好。
和刚才稍有不同的欢呼声传到舞台上。濑奈自不必说,还有笹叶同学和大我。紧接着刚才的戏剧,大家都穿着国王或公主的cosplay服装。乐队成员的外貌,除了我之外都无可挑剔。
确实,罗密欧与朱丽叶完全没有看到社会,他们在自己狭小的世界里,把眼前的爱情当作整个世界,盲目地采取行动。
「哼,杂鱼,别太得意忘形了。」
在挡住一击,为了下一次攻击而举起剑的瞬间,我用力地站稳脚跟,身体前倾将重心向前移。我准备从侧面挥剑,于是向前踏出一步。
不顾我的感受,舞台的幕布缓缓降下。观众们站起来鼓掌喝彩。这个故事大概就这样迎来了幸福的结局吧……我自己都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故事,但如果观众们都满意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负责剧本的我,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在不习惯的演剧中,而且还是即兴表演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紧张感中,和笹叶同学这样接触……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吧。我的理智快要跟不上了。明明濑奈就在我们身后看着呢。
「哼,凯普莱特家的野心也就到此为止了……」
「嘛,也不是不能理解。我周围也有太多太优秀的人了……所以至少我想扮演优秀的华生这个角色。对天才身边的凡人来说,能做的大概就是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吧。」
被城井前辈这么一说,我才回过神来。尽管舞台幕布已经完全降下,我却还一直抱着笹叶同学。眼前的笹叶同学正满脸通红地看着我。
「啊,肯特大人!」
要说这次事件中最活跃的,并不是濑奈,而是笹叶同学吧。曾说自己封闭起来动弹不得的笹叶同学,不知何时已如破茧之蝶般振翅高飞。
提伯尔特倒在地上。
观众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包围了会场。在最后,真正的「Flappers」完全成为了舞台的主角。
「哼,有意思。那你就来试试吧。」
这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情况。
「嗯,嘛。毕竟 LED 照明不可能引发收敛火灾。肯定有更直接的火源。你看,这里不太引人注意,而且是在换气扇正下方……协屋前辈也一直都知道吧?这里几乎是前辈的固定位置,就算有换气扇,抽完烟后一段时间也会残留一点味道吧?只要想想自己回来之前谁在这里,就不可能不知道真凶是谁。」
我的眼前出现了城井的脚。

「哼,真正想做的是那家伙。」协屋前辈故作冷酷地说道。
拿着麦克风的濑奈站在舞台中央,其他戏剧成员退到舞台后面。作为局外人的我,大概也不应该留在舞台上吧。
相比之下,我们的李尔王黑崎大我却一无是处。明明说要为自己的爱情勇往直前,却又变得胆怯。只因我多管闲事,让他在众人面前好像被栞学姐拒绝了。虽然我也有部分责任,但大我自己无法打破外壳,一直戴着面具,这也是原因之一吧。他面具下的真面目绝不丑陋,要是他能坦率地行动,事情也许就会变得顺利。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因为知道却放任不管而导致事件发生,然后让平泽前辈包庇这件事的协屋前辈自己心里有愧疚呢。」
倒在地上的我面前,提伯尔特转过身来。也许有点卑鄙,但我抓住这一瞬间,将手中的剑刺向提伯尔特。
科迪利娅说完这句话,离开了舞台。
「确实如此。毕竟在小火那件事上他都能牺牲自己呢。」
「协屋前辈,你为什么那么想进行这次的戏剧表演呢?我听平泽前辈说了哦。说是因为协屋前辈无论如何都想做,所以才做的……啊,别说是为了制造回忆哦。」
「欸,没有假的鼓手吗?」
「来,最后再来热闹一把!」
——我也一直想着能和熟悉的这四个人一起做点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以后也能一直是这四个人……
下一瞬间!
「什……戈、戈纳瑞……你,你选择的不是我而是这个男人吗……」
我慌忙放开手。我在心里为自己找借口,一定是因为紧张过度,如果不这样找借口就无法平静下来啊。
看穿了我那瞬间的反击的城井毫不留情地朝我的脸踢来,我被这股力量猛地打倒在舞台上。这已经不再是表演了。我没有任何借口,我输给了城井。
莎士比亚似乎将以悲剧结局的戏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定位为喜剧。
濑奈举起拳头鼓劲。
我一边抵挡着城井连续不断的猛烈攻击,一边寻找着瞬间的破绽。
听到这个声音,我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城井——提伯尔特身后,笹叶同学——戈纳瑞正从后面紧紧抱住他。
「……你察觉到了吗?」
「啊,那个……对不起。」
舞台内侧,当幕布完全降下,与观众席隔开后,我们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带着湿气的温热气息吹在我的脖子上。
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贝斯的背带。大概她从一开始就预料到我会这么说吧。
留在舞台上的只有我——肯特伯爵和笹叶同学——戈纳瑞。寂静无声的舞台中央,笹叶同学缓缓站起来。把她晶莹闪亮的眼眸温柔地投向我。
我停止假装演奏,双手高高举向天花板。观众们因我的举动而注目,但贝斯的声音仍在继续。这样一来,我们没在真正演奏的事完全暴露了。已经无法回头了。
在舞台侧幕的其他演员们一边鼓掌一边聚集到舞台中央。扮演提伯尔特的城井前辈也站起来向我说话。
即便莎士比亚把它当作戏剧,但对不成熟的我们来说,眼前那些微不足道的恋爱和烦恼就是一切,所以我们一边说着想要把一切都奉献给这些,一边度过每一天。即使被谁嘲笑,但对渺小的我们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问濑奈。
确实如濑奈所说。
「来吧!」
真正的「Flappers」成员们对这一瞬间的事情惊讶不已,但他们并没有业余到会在这个时机停止演奏。本没打算露面的他们没有舞台服装。穿着严格遵守校规的制服、一眼看上去就很朴素的他们,在汗水中拼命演奏的身影闪闪发光。
笹叶同学用求助般的眼神看着我,这样喊道。
「喂,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啊。」
那么,我要对莎士比亚说一句话。
「不好意思,虽然可能有点突然……那个,贝斯能让给我吗?」
——咦?肯特伯爵是会被王妃戈纳瑞用上尊称的地位吗?我一瞬间这样想,但现在这种事怎样都好。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凭借气势,尽情地即兴发挥想办法了。
我的工作也快结束了。我在舞台后面帮演剧部进行清扫。这里只剩下我和协屋前辈了。前辈的工作似乎也差不多完成了,我走近他位于楼梯下的照明装置和监视器的固定位置,和他搭话。我站着,用脚挡住地上的焦痕,头顶上炽热的灯泡散发的热量让我感觉非常热。
「没有啦,就算是假的,鼓也很难弄吧。而且,为了假的表演再准备一套鼓也很麻烦……」
「那家伙只是因为背着不适合他的部长头衔,就总是牺牲自己活着。如果我不强行说想做,他肯定会忍耐下去吧。其实他自己也很想做……你看不出来吗?城井虽然像个怪物,但户部在戏剧方面也很有一手。」
我举剑向提伯尔特砍去,但提伯尔特轻松地挡开了,我被反作用力弄得踉跄了一下,然后在舞台上重重地摔倒了。
笹叶同学抱住我。我也顺势抱住笹叶同学。她柔软的身体在我怀里微微颤抖。她带着一点汗味的头发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戈纳瑞!你这是干什么!」
好热……天花板上悬挂的卤素灯似乎在灼烧着我。我的背上渗出了汗水。
——想笑就笑吧。
提伯尔特拔出佩剑。我也针锋相对地从腰间抽出佩剑。虽然我本以为这只是个道具,但还是很感谢协屋前辈把我携带的这把剑也做成了可以从剑鞘中拔出的样子。本来舞台上肯特伯爵根本没有拔剑的情节,按理说是没必要特意把剑做成可以从剑鞘中拔出的样子的。
城井举起剑指向我。我闭上眼睛,做好了准备。我懊悔自己的无能,觉得不该多管闲事。
「约会和醉酒可是我的专长。」
「如果那件事被发现,那家伙肯定就完了。但是,那也太可惜了吧?我和户部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决定隐瞒的。」
「优能行吗?」
「哼,无聊。」
然而,这次他内心所受的伤似乎格外大。向来无所不能的现充王,现在连假装演奏都做得很糟糕。弹吉他的手指动作与实际听到的歌曲声完全不匹配。这样下去,我们没在真正演奏的事肯定会被发现……
幕布再次升起。
(译注:原文为「伊達と酔狂」,在日语中有短语「伊達や酔狂」,直接意思为约会或醉酒,一般表示「随便地」「胡乱地」「只是为了好玩而做某事」的意思,这里的意思大概是优真说自己很摇滚(?))
我转过身,把手放在为戏剧准备的大背景屏风上。屏风后面真正演奏的「Flappers」成员们肯定没预料到接下来的意外。想象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有点坏心眼的我轻轻露出得意的笑容。当我把屏风移开,在舞台后面负责灯光管理的协屋前辈向我竖起大拇指。这次事件我最看走眼的大概就是这个男人了。
乐队「Flappers」的成员在摄影棚的屏风后面完成了准备,拿着假的吉他和贝斯走了出来。笹叶同学已经穿着舞台上的礼服站在了假的键盘前面。大我接过吉他,栞学姐也接过贝斯。
我纯粹地觉得他们很帅。我和大我,还有笹叶同学离开舞台,在舞台侧幕成为观众。跑到真正的「Flappers」旁边的濑奈,比和我们一起演奏时笑得更加灿烂,继续歌唱着。
前奏响起时,我虽有些不甘心,但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知道这首歌。不知何时,我曾和濑奈一起听过。起初并不那么喜欢,可每次听到濑奈的哼唱,我就会想起那天的事,不知不觉也喜欢上了,偶尔也会哼唱。这是一首名为《Flying My Girl》的歌。主唱濑奈正如「Flappers」之名,像个调皮的女孩一样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地歌唱。
音乐渐入佳境,即将进入副歌部分的旋律。随着节奏加快,舞台上虽无人但却响起鼓的连续敲击声。承受着大我、笹叶同学以及观众们不安的目光,我慢慢用力推倒屏风。巨大的屏风缓缓倒下,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中央那些看起来并不特别惊艳的真正的「Flappers」成员们被聚光灯稳稳照着。协屋前辈果然厉害,干得好。
濑奈清澈的嗓音唤醒了汩汩流出的音乐。我们只需假装演奏,这并非难事。
我接过贝斯,栞学姐退到舞台侧幕。濑奈看着这样的我,用眉毛和眼睛做出两个V字,并发出了她那「嘻嘻」的笑声。
热闹的庆典结束,来客们纷纷离去。每个人都在心中铭刻下这一天的回忆,同时进行着清扫工作。有些人要清理班级的展示品或完成委员会的工作,也有不少人已经完成了工作,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后夜祭的到来。
「这就是你握笔的理由吗?」
「不是,不好意思。有点装过头了。」
「不,你已经很帅气了。如果我以后在某个地方继续演戏剧,再来给我写剧本吧。」
「到时候我会好好要稿费的哦。会很贵的哦?」
「狂妄的小子。」
「趁着狂妄再问一个问题。协屋前辈,被城井前辈修改过的那个剧本,你事先就知道吧?」
「啊,知道啊。不然灯光不可能那么完美地配合。」
「真是的。完全被算计了。」
「嘛,就是这样。我就适合在舞台后面操纵一切。」
收拾完的协屋前辈竖起大拇指然后回去了。好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这时又来了一位访客。是学生会会长星野同学。他作为学园祭的执行委员,和笹叶同学、濑奈一起负责了有戏剧和乐队表演的舞台。
之前几乎没说过话的他来到我这里,一边说着「今天辛苦了」表示慰问,一边问道:「话说,斋藤同学不在这里吗?」
「不,这里只剩下我了。刚才协屋前辈也在。怎么了吗?」
有点紧张的星野同学让人在意,我不禁想多问几句,但这个斋藤同学到底是谁呢?
「啊,其实……后夜祭的时候会有篝火晚会,我想在那个时候邀请她……」
原来如此,他也不容小觑呢。
「这样啊。加油哦。」
「可以吗?」
「可以吗?为什么要向我要这种许可呢?」
「不,是因为你和斋藤同学看起来很亲密……」
「啊,那个……这个斋藤同学到底是……」
没办法,我只好一个人朝那边走去,幸运地发现濑奈和笹叶同学两个人在一起。操场上聚集的学生比预想的要多。
我像个帅哥一样双手插兜邀请她们一起去,却被濑奈拒绝了。
「啊,但是这不是很奇怪吗?篝火晚会不是今年第一次举办吗?」
「这样啊。能拜托你吗?」
「话说,舞台的天花板照明,为什么突然从 LED 灯换回卤素灯了呢?」
太阳落山,校园渐渐被朦胧笼罩,噼啪燃烧的篝火中,火星不断地飘向高空,朝着那纯净夜空中微微闪耀的新月飞去。
留下星野同学一个人,我模仿协屋前辈竖起大拇指,离开了体育馆。
刚才被大我拒绝的事和学生会会长星野同学的事在我脑海中闪过。
或许本来应该是有保密义务的。但不巧的是,我嘴比较松。秘密就是为了被揭露而存在的。
真没想到栞学姐会出钱。虽然知道她画同人志有一些收入,但这么大方地支付,实在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啊,其实是一年 F 班的斋藤春奈同学啦。」
后夜祭即将开始。操场中央点起了篝火,旁边搭建了临时舞台。一开始我还想着赶紧回家,但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我邀请大我一起去却被拒绝了,他似乎想鼓起勇气邀请栞学姐。
「斋藤同学说现在就过来。那我就先走了,祝你好运。」
「人真多啊。我还以为没有参加义务的后夜祭,大部分学生都会无视直接回家呢,真意外。」
「那我们也去看篝火吧。」
「这也不算突然啦,演剧部的平泽同学很早之前就提过这事。学校方面刚刚才花钱把灯换成了 LED 的,所以拿不出预算来。但是呢……葵同学说自己全额承担费用,让尽快准备好。这东西还挺贵的呢……」
而在旁边仰望这一幕的笹叶同学,那白皙的脸庞被篝火的光芒映照得通红。
收到了濑奈的回复。
「咦,优你不知道吗?后夜祭的篝火。一起看的话将来就会在一起,有这样的传说哦。」
一年F班的话和濑奈是一个班呢。那应该是和濑奈说话的时候周围的某个人吧。说我和她看起来很亲密,大概是星野同学的嫉妒心作祟吧。毕竟和谁都能相处得好也算是我的特点。
星野同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濑奈好像在教室,我给她发 LINE 说有人想和叫斋藤春奈的人说话,让她把人叫到这里来。在等回复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我问星野同学。
「其实呢,我们决定在特设舞台上再唱一次歌。所以我去不了啦。优你和更纱两个人去吧。」
我开这样的玩笑,是希望濑奈能因此有一点嫉妒。
「啊,这么说来,那就是说如果按照传说,我和笹叶同学之后会在一起吗?」
「我和她并没有那么亲密哦。所以你不用在意,去邀请她吧。啊,对了。我也准备从这里离开了,现在把她叫过来怎么样?要不我联系一下她吧。」
「嘿嘿,不过没关系啦。就算是谎言,相信这个传说的情侣们今天聚集在这里,如果因此真的变得幸福,传说就会变成真的哦。」
「别把我也扯进去,是濑奈你一个人散布的谣言吧。」
「那是当然啦。因为这个传说是我们创造的嘛!」
「啊,那个啊……是学生会会长星野同学哦。」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我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在作为压轴表演的濑奈「Flappers」他们开始准备的时候,特设舞台上爵士研究社的成员正在演奏《Fly me to the moon》。
笹叶同学和濑奈对视一眼,露出苦笑。难道我又多管闲事了吗?
「啊,对了,优。刚才叫春奈出来的是谁呀?」
她眯起眼睛,用眉毛做出两个 V 字,「嘻嘻!」的笑容。
「你说什么呢。哪有这种事啊。传说什么的都是我随便编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