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話 橄欖石

夜晚

我透過燈光看着手上捏着的這顆橄欖石。

「（這顆寶石）挺大的。而且被切割的非常完美。」

這是一顆大約10公分左右的寶石，看起來非常漂亮。

有的時候，確實能在迷宮的表層就找到一些價值不菲的東西。

但那種情況非常少見。

到目前爲止仍然沒有將其變賣的理由，是因爲我實在無法決定這顆充滿魔力的寶石該如何處理。它有着極高的價值這一點可以確定，但具體該出多少價格比較合適我無法判斷。

透過燈光觀察它的人並不止我一個。

通過波特前端掛着的車燈燈光，雪農也在看着它。她坐在我身旁，檢視着我手中的寶石。

「真是太漂亮了。它收集了不少魔力。我之前從未見過像這樣的東西。嘿，快把這個給我！」

「哈哈哈~不給！」

我迅速地將它放進胸前的口袋裏，然後握住了把胳膊朝我揮過來的雪農的頭。

身後，諾玟說道

「……我想，這是一顆橄欖石？」

我看向後面，雖然納悶諾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站在那的，但還是點了點頭。

被突然出現的諾玟嚇到的雪農落荒而逃。

（原來如此，看來雪農最近又在工作中偷懶了。）

一邊爲雪農的常態嘆氣，一邊重新掏出了那顆寶石。

「想看看嗎？」

我將其遞給了諾玟。

諾玟將寶石交還於我。

「……這……」

也就是說，只要是挑戰boss的事情，就得由她親自來這種。

「讓你兩天連軸真是不好意思。」

在洞窟內

「這個東西價值很大，所以就由我來保管吧。如果將它放在一邊（不帶在身上）的話，對我而言始終是個心事。而且它本身並不是什麼重物。」

有着boss房間這件事雖然很令人困擾，但除此之外，整體上這就是一個比較簡單的迷宮，而且是很容易被征服的那種類型。

「……那麼先把它交託給某人保管呢？」

伊娃露出了極不情願的表情。

與其說是不想太顯眼，倒不如說這一次我是想觀察一下貝姆的冒險者們是怎樣完成他們的工作的。

在調查了地下二層之後，我對迷宮的結構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顯然他們是在和魔物戰鬥。

作爲交換，冒險者在其他方面都被賦予了相當程度的自主權。

迷宮中的未解之謎太多了。

雖然愛麗特桑本人對財寶興趣闕如，但她也有在意的東西

僅僅一天的時間，前鋒便深入到了地下三層。這就是目前的情況。

「……只要給我一天的時間，我就能把這個迷宮拿下。」

在前往迷宮的路上，我叫住了她

「在第三天左右，他們大概就會擊潰第一個還存在着的boss吧。這樣的話，在第五層之前的樓層的探索就全部完成了。」

諾玟看着想說什麼，但是立刻轉爲微笑，對我的想法點了點頭

如果仔細去聽的話，就會聽到不遠處戰鬥的聲音。

一旦第五層的探索完成，愛麗特就會允許尾行的其他冒險者們進入迷宮。

我們將會繼續行走在狹窄的通道中，而且洞內上方會落下滴水。

這個迷宮是那種你繼續深入下去，內部空間也不會變大的類型。

「我還在考慮。既然已經得到了這個，我有種確信，即便接下來我們什麼都不做，這一次探索我們依然能夠保持盈利。它可能在某些方面有着特別大的價值，但是如果在這裏就去調查這件事的話，未免太引人矚目了。」

在迷宮中沉眠的寶藏往往浸潤在迷宮的魔力中，（時間越久）價值變得越高。

「沒事，一天一輪意味着我們要在每天結束的時候就回去。我們從一開始就說了要去第五層不是嗎？那樣的話，你確實要仔細選擇和你同行的隊員。」

這次我帶着諾玟、克拉拉、伊娃和命。

然後我們五個人走了下去。

（看來第一天的幸運並不會繼續下去。）

「忍耐一下吧，如果一天之內迷宮突然被討伐掉的話會引起大混亂的。在地下五層之後，在這裏的人準備自由行動，到時候我們也和他們一樣（自由行動）就好。」

在有着強大力量的麒麟看來，這次出現的迷宮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接過寶石，然後仔細觀察着……

「這裏又暗又冷，而且，我討厭這裏。」

我搖了搖頭

而且我感到魔物的數量其實也在減少。

我一邊前進，一邊看着【地圖】，於是我們很快便來到了通往下層的樓梯前。

在平常的穿着外面套着一件大衣，命雙手抱在腦袋後面，大搖大擺的走着。

其實我現在還沒想好。

她原本就不是一個冒險者。在有限的時間內她會以冒險者的身份接受委託，是促成她這樣做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當然，在走到第二層的我看來，迷宮內的所有財寶早已被搜刮殆盡。

但是（一天之內就討伐掉）太令人困擾了，所以我告誡她這一次要耐住性子。

和森林中自由自在的狀態不同，現在的她正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在地下一層就能發現這麼珍貴的寶石。我聽說這並不是一個古老迷宮呀。」

而且既然能夠看到魔力的雪農都說這是她之前從未見過的程度，那麼（這顆寶石）一定有着相當的價值。

除了走在前面的阿爾巴諾的隊伍以外，看前面火光四射的樣子，應該是其他十分強勁的戰力在暴走

「這個全看愛麗特桑的意見了。但是也有些迷宮在特定情形下會發生急劇的變化。顯然，我們得小心行事纔對。」

話雖如此，她還是很好地盡到了作爲前衛的責任。

雖然我覺得這樣負擔有些重了，但是她並不是這種程度就會發出抱怨的類型，所以最後還是讓她繼續她的分工。

而且只要她的隊伍沒有虧空的話，愛麗特桑覺得這並不會帶來什麼問題

如果他們足夠幸運的話，或許還會發現埋在迷宮牆壁中的財寶。

然而，顯然，他們並不準備在那個深度過夜。

一定是冒險者在附近遊走獵殺魔物以便賺錢去玩樂。

其他在迷宮中的戰鬥也是，而且看樣子只要是這方面的事情她都不會妥協。

（明明森林也是同樣陰暗而且難以行走不是嗎？）

通過【地圖】和【調查】，我觀察着我們眼下正在探索的地區，但是有相當數量的冒險者已經探索到更深層的地方去了。

迷宮boss還沒有復活，而在不久之後，聚集在一起的冒險者隊伍將會開始嘗試真正討伐這個迷宮。

諾玟接着說道

迷宮探索的第二天。

「您準備怎麼處置它呢？」

「我們今天會前往第三層並確認那裏的情況。到明天的話，愛麗特桑和她的同伴們或許會挑戰boss。我也想做一個初步的探索。」

諾玟……

克拉拉處於連續工作當中，但由於她是支援者，所以她並不會加入戰鬥。

其中一個便是和boss戰鬥。

伊娃的腰後面綁着一個圓筒，裏面裝着一把短弓。走在前面的她手裏拿着一把匕首。

她回答道

「……喂，在這種狹小的空間裏釋放魔法不是很危險的事情嗎？」

她看樣子對於（被捲入戰鬥）這件事極不樂意。

命表示無所謂。

「把那些擋住不就行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直接把這裏全部凍住然後將（魔物）一一拿下不就行了。今天的晚飯是肉，我想早點回去。」

諾玟提醒她們兩個說道

「他們確實應該注意別誤傷我們。但同時我們也小心一點，離他們遠一些。而且，命桑，即便我們提早回去，晚飯也並不會提前。」

對諾玟的話不加反駁，她們作出簡潔地回應後繼續前進。

看到這一幕的克拉拉說道

「諾玟桑還真是被亞人們喜愛着吶。」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說起來，在獅鷲討伐期間，我也覺得那些矮人和精靈對她態度特別好……不不不，這難道是我的錯覺。）

儘管莫妮卡總是對她露出明顯的敵意，但是亞人種卻對她相當有好感，

（嘛啊，或許是因爲諾玟很溫柔的緣故，僅此而已吧）

我搖了搖頭，甩開這些思緒，繼續前進。

第二天我們從迷宮中平安返回，將獲得素材和魔石等賣掉後便返回同伴所在的地方。

看到城鎮的規模與日俱增，我對他們準備在這裏做什麼的疑問也越來越深。

帳篷逐漸減少，但是建築不斷增加。

店面越來越多，小鎮變得一天比一天更具活力。

走在路上的我，看到眼前這幅光景，不禁小聲感嘆道

「這簡直就像是“魔法師之村”一樣。」

我對克拉拉說道

原因是從生產到維修的所有工作，魔法師一個人就可以完成。這讓鐵匠們再也無法在當地保住他們的飯碗。

那樣的克拉拉感受到或許魔法只是鏡花水月一樣的存在。

「啊明白了，人類分成兩種，可以使用魔法的和不能使用的。但是在我看來，無論是哪一種，你們明明都在使用魔法。」

這個故事意在提醒人們（不要濫用魔法）

我們走在朝氣蓬勃的小鎮的路上，克拉拉對細節追加補充道

伊娃有些激動的補充道

無論付出多大的努力，讓自己的雙手沾滿多少泥土，每一年都是同樣的豐收。人們勞動的動力逐漸消失。這個村子富足到甚至可以不用交稅。

「總而言之，他們自身的素質並沒有跟上村子急劇的發展。魔法讓他們變得富足，但是當魔法消失後，他們便迎來了毀滅。好心辦成的並不一定都是好事。當自己打算使用魔法的時候必須得經過再三考慮。」

『萊爾，要不由你來和命講一講，記得溫柔一點。』

『他用魔法解決了村民們的各種問題，他的這番好意讓村子養成了依賴於魔法的壞習慣，最後（在他死後）讓這個村子迎來了毀滅』

「……在一片絕望中，村民和村子一起迎來了毀滅的命運。在這之前，也沒有去尋求外界的幫助，雖然沒有魔物或者盜賊前來，但最後依然還是就這樣和村子一起毀滅了。」

同樣的一本書，在不同的讀者看來會留下不同的印象。

（……伊娃，搶走了最精彩的那一部分啊。）

克拉拉最後對故事做了一個總結。

六代沒好氣地說道

「故事的開始是魔法師路過了一個貧窮的小鎮。他用魔法退治了怪物，於是得到了村民們的感謝。然後他便定居在那裏，爲了村民們發揮魔法的力量。」

「於是魔法師爲了村子勉強自己拼命工作。而村民們則是稍有不滿便前來抱怨。（這些抱怨）魔法師處理完一件接着又一件。但是問題依然像雨後春筍一般不斷湧現。那些依賴着魔法師的村民變得越來越嬌縱貪婪。」

從寶玉里傳來了四代的聲音。

村子的規模已經擴大到僅靠魔法師一人遠難維持的程度。但是村民們已經習慣了不勞而獲的富足生活，他們除了依靠那個孤零零的魔法師以外什麼都做不了。

克拉拉聽到我的話後點了點頭。

儘管事實上你也不太可能隨隨便便就可以找到這樣一個老好人一樣的魔法師。

仔細想想的話，周圍的人根本沒道理去幫助這個曾經自給自足的村子。

「那個“魔法師之村”指的是什麼事啊？」

「那個（故事）我聽說過。」

「（魔法師消失後）由於失去了鐵匠，村裏糧食的產量減少了很多。但依然沒有村民重新開始辛勤勞作。由於沒有稅收，村子的財政很快便回到了原來的緊張狀態。」

「嘿克拉拉，在你看來，魔法師之村的故事是想說明什麼呢？如果要我說的話，我覺得主要是關於統治人們時的注意事項。」

『你對這些動物真好啊。』

命驚訝地說道

「後來，村民數量增加了，村子也變大了。這便成了那個村子發跡的開始。但是，隨着村子規模的不斷增加，只靠魔法師一個人來維持顯然是不夠的。」

而且魔法師本人也認爲村子裏的全部由他一人來照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確實。」

旁邊的伊娃說道

諾玟給出了比較簡明的解釋。

「剛一開始，村民們很高興。魔法師竭盡所能去幫助村民們。但是當他爲了村民們生產農作工具時，所有的鐵匠都離開了。」

克拉拉靜靜地聽着我的話

「但是？」

『萊爾，作爲一個男人，別這樣一聲不吭。』

「我覺得那樣理解的確也有道理。如果從村民的角度來看的話，那確實是不要太過依賴於方便的東西，以及不要忘記感恩的心之類的道理，但是……」

「……我有時會覺得，也許魔法終究只是虛幻的事物罷了。」

雖然在那（村子的毀滅）之中有着各種各樣的原因，但這個故事的主要寓意是……

如果能做到的話，就不會有這樣的寓言流傳下來了。

畢竟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等下，之前我好像經常依靠諾玟幫忙來着。

「後來，他用魔法讓村子變得豐產，糧食年年有餘。他用魔法制造了鐵和銀，甚至貨幣本身。村民也因此沒有了繼續工作的必要。」

從寶玉里傳來了五代的聲音。

正當我準備開始解釋的時候，諾玟和伊娃插了進來。

諾玟也點了點頭，但是有一個人例外……命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伊娃講完了結束詞後，克拉拉看樣子不太高興。

命看樣子已經聽懂了故事的含義。

『那是關於一個村子因爲一個魔法師而變得無可救藥最終毀滅的故事。』

好像她本人並沒有發覺到這一點，只見她和命愉快地交談着。

「他們應該回到最開始時候的生活方式纔對。」

聽到這些後，命有了大致的瞭解。

「那些都是上天的恩惠。魔法和技能是神給人們最後的贈禮。我認爲，或許這些東西本來是不需要的。」

當我回頭看向她時，諾玟在微笑。

但是在我眼中，她看上去似乎有些悲傷。

……迷宮地下第四層。

來到這裏的人是阿爾巴諾和他的隊員們。

今天是迷宮掃蕩開始後的第三天。

擊敗了第四層的boss之後，愛麗特成功和之前遠超他人的阿爾巴諾等人會面。

戰鬥剛結束，見到這些騎士毫無疲憊之色，阿爾巴諾吹了一聲口哨。

「穿着這麼重的盔甲打倒boss的大姐姐，我也一樣喜歡的呦。」

聽到他輕浮的口吻，愛麗特取下了她的頭盔，面色不變地回諷道

「對於騎士而言，穿着盔甲和裸體無異。感到興奮了嗎，阿爾巴諾？」

聽到這句話後阿爾巴諾笑出了聲。

「可別把我和克里特那個笨蛋混作一談啊大姐頭！那麼，到下一層的boss那邊需要帶路嗎？」

愛麗特看了看周圍的成員。

「……也行，找一個能讓我們休息的房間吧。如果你找到了boss，記得通知我們。如果處理魔物時遇到了麻煩，願意的話可以用我這邊的人。」

在她命令阿爾巴諾爲他們尋找房間時，（阿爾巴諾）他們依然保持着微笑。

因爲那樣對雙方來說是最方便的。

如果要是愛麗特的隊伍獨自前往的話，那麼愛麗特她們打敗的魔物和找到的財寶只會和阿爾巴諾他門對半分。

那還有什麼意思呢？

「太好了。果然，我們會相處得很好。所有找到的財寶都歸發現的人，這樣可以嗎？」

（那麼接下來，這次會有有趣的人出現嗎？）

愛麗特微笑着看着她的部下說道

事關招募新成員，這不僅牽涉到騎士團本身，同時還意味着要帶着這樣的人回到祖國。

「好的，包在我身上！」

「稍微留一些不行嗎？如果你全都拿走了的話，大家都會來抱怨你的。雖然我們的目標是戰鬥並不是財寶就是了。找到的東西隨你處理，但是不要去動最深處的東西。」

「那樣可以嗎，隊長？甚至有傳言說他們以前是盜賊。」

他們確實很專業，但是必須得時刻保持警惕，以防他們在背地裏耍小手段。而且他們實在過於貪婪，總是在周圍惹來麻煩。

愛麗特等人的祖國得出的結論是，將那些渴望力量的騎士送來作爲冒險者鍛鍊以積累經驗。

滿懷期待的愛麗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物。

愛麗特厭倦地說道

這也是故鄉的一種傳統。

「並不需要，如果有隊伍有能力超過我們的話，那麼就讓他這麼做吧。如果他們能在我們之前擊敗boss那當然更加歡迎。不管怎麼說，現在這件事先交給你了。」

但是……

他一邊走着，一邊揮揮手說道

訓練這些貴族的護衛然後讓他們成爲精銳是愛麗特的工作。

這個問題纔是騎士的目的。

他們被強國所包圍，處於時刻不能放鬆警備的狀態。

騎士繼續問道

「那又如何？重要的是他們能幫我們掃蕩這個迷宮，所以我們要好好利用他們。就這樣不就夠了麼？貝姆又不是我們的祖國，我們沒必要糾纏於這裏的罪行。」

那名騎士看起來很不高興。他對於和前盜賊一起工作這件事感到非常不舒服。

於是，愛麗特繼續說道

一名騎士向愛麗特確認道

阿爾巴諾的隊伍一直和愛麗特隊伍的共同行動，所以他們並不怎麼感到疲倦。

「（擊敗boss）對我們來說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也要找幾個寶箱來賺錢啊。另外，既然都這麼說了，要我在最深處的房間前設幾個陷阱來防止別人干擾嗎？」

愛麗特的隊伍原本準備獨自擊敗最深層的魔物，而且她們發現自己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我只想在貝姆和他打好關係。也僅僅在貝姆是這樣而已。克里特過於石頭腦袋。瑪麗娜是個獨狼。雖然沒能找到人才很遺憾，但是阿爾巴諾的隊伍絕對是論外。」

「愛麗特隊長，您是打算將阿爾巴諾挖走嗎？」

愛麗特被阿爾巴諾的玩笑逗樂了。

爲了訓練將要成爲祖國下一代主力軍的成員，他們來到了貝姆。

「保持高潔是一件好事，但是有的時候也要學會靈活變通。」

阿爾巴諾的隊伍迅速行動起來，很快便不見他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