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話 前貴族萊爾
《7th》 · 三嶋與夢 · 5386 字
鏡子中的我放任藍髮垂下。
鏡子中的我有張極度疲勞的臉。幾處繃帶被血液浸溼了,但傷口已經癒合了。
可能我燒傷的部分已經被特效藥治療過了,傷痕已經消失。
「身體如何呢,少爺?」
當我轉向出聲叫我的那個人,我向那位老人道謝。
「謝謝你,已經好多了。」
這位老人是住在庭園旁小屋的園丁。
在廣闊的庭院中,這個由倉庫改建的小木屋位於十分隱蔽的位置。
「這是好事。當時您處在一個很危險的情況。如果我是宅邸的醫生,就能再謹慎一點治療您,但是…」
這個正在道歉的老人,原本也是個軍人。或許他知道關於療傷相關的知識,才能很有技巧地爲我治療。
無論如何,比這個人的醫療知識迫切的事是…
「…我已經被我的父母完全拋棄了。哈哈哈,我除了笑以外做不出其他事。」
看着我發出毫無精神的笑聲,老人…薩爾將身體彎下坐入椅子。超過七十的他靠着整理廣大園子的一部分維生。
在這個家中有幾名工作的園丁,但唯一住在這間偏遠小屋的是薩爾。我曾聽父母談過關於無法使這名自我祖父那一代開始侍奉的老人搬出這裏。
他將滿目瘡痍的我搬到這裏,並在我昏睡這三天中替我療傷。
我坐在牀上並再次道謝。
「謝謝你救了我,薩爾。儘管沒法給你任何回報。」
看見我以玩笑回應,薩爾低嘆了一口氣。
「我很欣慰你看起來沒事。這間宅邸的情況最近變得很奇怪。」
薩爾嘆氣的原因是五年前完全改變這間屋子的事情。
「在王都的上級貴族中,有好幾個家族都和我們家有關連。這不是個壞選擇,但我沒辦法說這是對您最好的選擇。」
「我認爲您不用將這件事太放在心上。只要您不要到綜合這些不確定因素的地方冒險,您就不太會和他們的事扯上關係。」
有這個機會,我問得更深入。曾跟隨祖父征戰各地,我認爲薩爾知道各式各樣的地方。
「達利安?我只聽過名字。」
「我、我瞭解了。我認爲王都會是個好的起點,雖然…」
薩爾開始解釋什麼是冒險者。根據我心中的印象,他們主要潛入迷宮,並偶爾被僱爲傭兵而上戰場。
「王都附近有那些地方?」
除了 和魔物打交道的部分外,冒險者只是個麻煩的存在。
在我們喫晚餐的時候,我在薩爾和我說話時提出我的想法。他正在說祖父在戰場上奔馳的一幕,以及他在王都裏的言行。
「工作?你不是指魔獸退治?」
在我說話時,他的摀住眼角表示他有點喫驚。
下一代國王班澤姆也將他視爲貴族中的領導人。他只是有點太寵孫子而已。
「我不能待在這裏。我得找個地方離開。」
「您是說,冒險者嗎?確實有些沒有繼承家業的貴族會去當冒險者,但您同時有魔法和知識。有這些才能,要在公家機關任職不是問題。」
華特家是擔任皇家諮詢師的角色。在祖父還在的時候,他常被陛下叫到王都去商談,父親常常以此向我炫耀。
我之前從未和他對話過,但當試着說話後,(就會了解)他是會說有趣故事的老人。
我搖了搖頭。
他十分精於戰鬥,同時也是個用心經營領內政務的人。
從我在薩爾的小屋開始接受照顧以來後五天,我終於可以拆掉繃帶。
但是一直讓他照顧我很過意不去。同時,我也是被逐出家族之身。
貝姆是商人都市。同時也有許多的冒險者再找工作。總結來說,如果你沒有足夠的能力,你是無法生存的。
我,他的長孫,有點被他寵壞了。
「…我瞭解了。如果那是少爺所期望的道路,那就這樣吧。」
我誠實地回問薩爾的話。
我懷疑他是否有用昂貴的藥物,因爲我回復地很快。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隻是跟着我的笑話笑。很自然地,在我心中,我覺得當一位冒險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
在我自嘲地笑了同時薩爾站了起來,並走向廚房準備些喝的。我掩住臉孔,並開始思考從現在起要做什麼。
如果有威脅我的上司的程度的話,那莎莉絲可能會輕易的實行。
有很多冒險者變成罪犯。當這件事發生後,他們會收到冒險者公會的除名通知,命成爲通緝犯。
薩爾大聲笑着。
不論我在哪裏工作,我都可能帶來麻煩。華特家是個大家族,也就是說,有着權力。
「我已經失去了所有東西。我只想用我自己的雙手從零開始。」
我理解對於一名領主,冒險者這樣的存在有多麼討厭。他們向未知挑戰,並從迷宮中的到寶藏回來。
「確實。那就先去王都試一手吧,雖然我不建議您久待。」
我偶然的感到不可思議,但有時當局者迷。
「冒險者是可以完成各種工作的人。在剛開始的時候,他們的確會負責魔物退治,和挑戰迷宮,但果然還是雜事比較多。剛入門的年輕人,都會用打雜的錢來購買基本裝備。」
我背叛了他對我的期待。想到這個,我開始覺得我至今所作的努力都是無效的。現在,我幾乎已經失去一切。
「那麼靠近首都的『達利安』市是如何?那不是個難以生存的地方。」
「少爺這次的事件也是這樣,讓大小姐當繼承人…要是告訴前代當家,我不知道他會在狂怒中說出什麼話來。」
有名的冒險者,能以好的待遇在政府手下工作。身兼傭兵團的冒險者,能因爲他們的技術而獲得大筆報酬。
「根據你的故事,有名的冒險者不會爲錢所困,對吧?我某天絕對會還清這筆帳。到時候,我會以一位偉大冒險者的身分迴歸。」
「貝姆?我記得那裏是個被商人們聯合治理的無領主都市,對吧?那是個在數個(國家)領土中央的交易地點。」
這表示他也率領着軍隊。
我可能會爲這個庇護我的人帶來麻煩。
「就領地而言,它們的發展是不及我們的。因爲這樣,或許會是個好找工作的地方。」
「薩爾,我在思考成爲一名冒險者。」
「嗯,看來有必要向少爺解釋一下,不然會沒辦法生存。」
我的祖父,布羅德·華特,是個嚴厲的貴族。他的爵位是伯爵,並最爲地方貴族爾領有領地。
「少爺…別畫地自限。您還年輕,今後請積極地過好人生。」
但根據他的說法…
但一旦他們逃到交易城貝姆,沒有任何國家可以正大光明的抓他們。雖然聽這這段對話,但我對於要待在那種地方有點遲疑。
如果你要問,小孩們恐怕會將他們當成憧憬的對象,但事實上,他們只是盜賊惡棍的聚合體。
但他同時也是個非常死板的人。
「那就是原因。它並非被國家管制,對於冒險者來說是個十分容易生存的地方。當然,對於犯罪者也是相同的。」
「成爲一名冒險者,是嗎?聽起來自由城市『貝姆』會是個駐足的好去處。」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是壞人。
看起來薩爾察覺到我的想法。
「哈哈哈,那我會等您的,少爺。」
即便在華特家的領地內,也有冒險者公會。但我的父親,做爲一名貴族,可以對該處進行干涉,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那種情況。
「謝謝,但我沒有目標。至今,我只是爲了要成爲一名好的領主。現在這已經破滅了,我不知道要去哪裏。我真可悲,對吧?」
即便現在我是這副德行,我也是做爲一名領主的後嗣培養長大的。
如果我想待在這個國家,我必須挑個不會受到父親影響的地方。如果你是這樣想,王都自然就是個選擇。
「我瞭解。但我沒有到貝姆的旅費。此外,我也想知道就我現在的技巧,可以達到何種水平。」
「雖然我對他只有慈祥的印象。我不知道在我並未繼承這個家的情況下,我要怎麼面對他。」
如果你將他們稱爲傭兵,那還比較貼切。這些傭兵會鎮定的襲擊村莊來搶劫他們的食糧。
我一邊說一邊響起他在第三天晚餐時講的故事。
「我......也必須這樣?但是有專門處理這些雜務的人,對吧?」
「這些事情會在工會募集一日勞工。maa,就只是幫忙雜務而已。像這樣,公會也被周圍居民所使用。當然,您也可以將它稱爲用身體勞動來賺錢。」
薩爾描述了我不想聽到的冒險者的一面。在我想像中,他們不會志願做這種平穩的工作。
「但透過這些像僕人的工作,冒險者才能準備他們的裝備。這並非一直是壞事,要是找麻煩的話冒險者本人會比公會更受到責備。」
「就是這樣運作的?我完全不曉得。」
對我,被當作統治階級培養長大的人,那無疑是個我無法想像的世界。不知爲何,薩爾看起來有點高興。
「怎麼了?」
「沒事。呵,我從上一代就開始服務,但我從沒想過可以這樣和少爺您講話。現在的當家一出身就是在伯爵家中。」
在我祖父那一代,華特家終於被封爲伯爵。
在他的上一代因爲花了大量金錢購買大片土地而爲人所詬病。即便是現在,我父親也會悔恨的談及它。
父親的爺爺——我的曾祖父——很明顯是個會訴諸地下手段的人。
從那時起,父親便是作爲伯爵家的領導培養長大。我的祖父一開始是名子爵,但他仍然統帥軍隊,並有打仗的經驗。
我猜父親從未和薩爾接觸。
「…對了,少爺,您待在我的屋子期間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嗎?」
「奇怪的事?沒…啊!」
我本來是想對它的問題回答「沒有」。比起被逐出家門,我想一般而言沒有事情比這件事更符合這個意義。
但現在,我想起來了。
「死亡的深淵?我想我聽見祖父的聲音。令人懷念的腔調…但那時也有其他聲音,雖然我想我只是在做夢而已。」
斷定那只是一場夢,於是我繼續喫飯。
薩爾的眼睛睜大,持續看着我。
「對、對不起。真的,在各方面。」
但寶玉能記憶技能,進而使他人也能使用。
薩爾想起的,是家中還熱鬧的時候。
說著,他拿出一個皮革制的包。大小剛好可以握在掌心,我找到了幾枚硬幣。
我穿上向薩爾借的衣服,並在外面加了件披風。
「上代當家試着在上面加上一些裝飾使的它與伯爵家更相襯,但他在不太好的時機逝去…當在雕飾時,我去做確認,之後就留在我這了。但我沒能向麥扎爾大人報告此事。」
寶玉…經加工後能夠記錄一個人的技能和記憶,但是由於年代久遠,其製作工藝已經失傳,現已經用魔具來替代寶玉。
我道了歉,但薩爾搖頭。
「嘿,親愛的。這樣,我覺得有什麼從我的肩膀上拿開了。」
周圍有着銀色的雕飾,而且只須看一眼,我就能判斷它所耗費高價的工藝。
當我轉身時,我看見一個我相當熟悉的人站在那。
「而且我也懷疑自己能否將這個交給現任當主,麥扎爾大人。這或許是我的私自決定,但請拿走吧,少主…萊爾大人。這樣,我纔有辦法報上一代的恩。」
看着從街上拿到的妻子畫像,他低語。
這名中年人將手掌翻過來做確認我要搭他的車。
「謝謝,那是到住宿城鎮前的事,不過─」
「這樣就好。這樣做,我就能夠兌現和上代當家的承諾。」
離開豪宅後我來到周圍的一座城市。我走向圍牆邊的一名旅行商人。
「我也無所謂,但你能戰鬥嗎?如果你不行而還要搭我的車,那我要跟你收費。」
那個讓薩爾所憧憬的威嚴老人的病容讓薩爾流下淚來。
父親也很忙。
「承諾?」
因爲這樣,除非是十萬火急的事,否則在宅邸中過的人都見不到他。更不用說是身爲他煩惱的源頭的薩爾。
他年輕的記憶,以及在戰場上和站在身邊的男人一同生還的記憶。
「我的爺爺?我記得他似乎有這樣的東西,但不應該由我父親收下它嗎?」
「那不要緊。你可以載我一程嗎?」
商人暗示了他的不願意,但對我而言這是個我想越快離開越好的地方。
說完話,我離開了薩爾的小屋。
「不,我實在沒有任何理由收下它…」
「不,從你那裏拿錢實在是有點…」
「到住宿城鎮?我是可以啦,但我們晚上纔會到,而且不保證還有空房,你知道。我有些門路可以爲我確保住的地方,但每年這時候都很擁擠。」
隔天早晨。
這時,一道聲音響起打斷我和商人的對話。
我從木盒子中取出寶玉和(首飾的)煉圈。
已經過了中午,而且如果我能搭上旅行中的馬車,我就可以到下個城鎮休息。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一定會還清這份人情。」
當我歪了歪頭,薩爾拿出一個小木箱給我,並打開它。裏面是顆藍色的玉。
作爲商人問題的回答,我在掌中製造了火焰。
我看着直徑兩公分寬的寶石。這以前被當作首飾。
我失去了軍刀,但我仍然可以使用魔法。有了這個,至少保證我有強到能夠養活自己。
「這是我兒子留下的衣服,但長度應該適合。」
「您絕對會用到他。您要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做些什麼呢?還有,如果你將來要還,就將它當作一項投資就好了。」
「真令人意外。如果你是魔術師,那代表你是貴族嗎?不,就你的穿着看來…喔,這是我多餘的問題。如果你將我的貨車視爲第一優先,並小心保護,我就不會收你錢。不,還有,根據發生了怎樣的意外情況,我甚至可以付你報酬。」
「不過,他和布羅德大人有相同的喜好…他同樣喜歡燉肉。」
「我衷心感謝你,薩爾。我今後有一天一定會回來報答你。」
「不,您已經充分返還了。還有,少主,請拿着這個。」
他躺在牀上,並在雙眼闔上時拉上毯子。
過去,他和家人一同生活的這個場所也是上代當家偶爾會拿瓶酒來遁隱一下的地方。
在這六天中,薩爾感覺到這間他老是覺得小的房間變寬了。
他想起他收下布羅德祖傳的寶玉。布羅德比他更老,而且在人生的最後久病在牀。
一個人出生後擁有的技能只有一個。雖然他們在人生中可以使之精進,卻無法增加技能的數量。
「即便明白自己完成不了這項工作,但爲何託付給我…但是現在,我已經盡我的義務了,布羅德大人。」
被這樣說道,我道了謝並收下它。
我將它掛在脖子上,並拿起了玉。
「但這真是老天保佑讓我能再生面的最後將它交給萊爾大人…親愛的,我很快就會到你那裏了。」
在一次深呼吸後,平和的笑容在老人的臉上展開。
對我而言,那是一小筆錢,但或許對他而言不同。我理解我們對錢的概念完全不同,因此我拒絕拿走。然而,薩爾將它推向了我。
「我會等你的,萊爾大人。」
「這是上代當家的,不…華特家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寶玉。雕飾是由極度稀有的金屬做成,並透過有名的鍛造鋪和雕刻師打造完成。」
「呃─嗯,請帶上我!」
標誌是側馬尾的少女。
「…諾玟。」
將頭垂下的女孩名字是「諾玟·福克瑟斯」
男爵家的女孩。
同時,我得加個「前」字,但她也是曾是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