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話 學術都市的圖書館

我們在阿魯姆薩斯的目的是要學習基本的知識。

在學術都市引以爲傲的「圖書館」裏，據說彙集了全世界的知識（至少他們自己是這麼說的）。

名不虛傳，這座圖書館是全市最大的建築。歷經多次擴建，因此建築風格海納百川，正如這座城市一樣。

城市裏到處是私塾和道場，但我對此並無興趣。我的目標就是圖書館。

它比什麼都更……

『這就是傳說中的圖書館啊……很氣派嘛。真想快點進去看看。』

三代興致高昂。

先祖們大體上都很渴求技術和知識，三代尤甚。

今天，諾玟和亞莉亞早早地就出去了，所以我孤身一人前來拜訪。

「要閱覽貴重書籍，就得先交納五枚銀元成爲會員嗎……」

在入口的公告欄上，有着向新來的人提供的說明。

只是想閱讀一般書籍的話，只消一銅板的使用費就沒問題了。

然而，要查閱更貴重的書的話，似乎就得繳納五枚銀元方可參閱。

不僅如此，還有些書是對外來的人祕而不宣的。

「幸好我帶了些錢，可是……」

要是五枚銀元可以受用終生，倒也划算。

我從荷包裏掏出前來，交給接待處，進行會員登記。

二代觀察着四周的狀況。

『這裏的年輕人真不少。一想到這麼多人都是能讀會寫的，就不由得感嘆時代真是變了啊。』

在二代那會兒，能讀寫的領民能有幾人呢……

（……她真的不是個小孩吧？）

我指着公告牌上的地圖，她看了看後便盯着我的臉說到：

他向四代問道。但四代也很迷茫。

我點點頭，走向書架。

「真是勤奮啊。」

圖書館裏寂靜無聲，唯有筆紙摩擦的聲音偶有作響。

聽到我的話，她搖搖頭。

我糾結着不知該看什麼書，便向一名前臺出來的女生打招呼。

『雖說時間有限，我還是想在這裏多待一會兒……萊爾，讀得稍微慢一點兒。』

「……你在幹嗎？」

「書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該找什麼書看了。」

在過道里走着走着，爲打破沉默的氣氛，我說道：

我說服自己強行接受了這個解釋，於是就坐在她身邊開始讀自己的書。

似乎是因爲我的閱讀速度太快了，以至於歷代先祖們都懷疑我是否真的有把書讀進去。儘管我能保證自己已經充分理解了書中內容，但是……

迫於困苦的生計，當時的領民可能過着茹毛飲血的生活吧。

（不，我纔是喫驚的那個人。）

七代說道：

她紅色的眼睛半張着，就好像沒睡醒。

（我可不是來勾搭妹子的啊……）

「……我也要去那裏。我會給你帶路的。這也是我的工作。」

我辦完手續後，似乎就能暢通無阻地瀏覽專業書籍了。

「話說，這裏的書可真多啊。我是最近剛來阿魯姆薩斯的，平時這裏來的人多不多？」

在文化上他們一定喫了不少苦頭。

「外借原則上是被禁止的。有許多書的存在本身就比其內容還要重要。它們都是無價之寶。」

大概是不太在乎外貌的緣故，她紺色的頭髮似乎只是用梳子隨手梳過。

三代也很喫驚。

肯定比現在少就是了。

聽到我的話，她只是冷淡地回答：

我一邊想着是不是該記些筆記，一邊翻開書頁。

「對，對不起。啊，對了，話說這裏的書能外借嗎？」

真想提醒只要我一和女生說話就興致昂揚的四代，先看看對象再說話。

對視一會兒後，她便坐下開始讀書了。

她的衣服與其說是經過一番打扮，倒更像是有什麼穿什麼的樣子。

在我讀書的這段時間裏，一直都在聽着先祖們交換意見。

走進其中，便能看到有不少人正坐在桌旁讀書記筆記。

只見他們都非常拼命在學習的樣子。

也許那個職員也是把我們當作小屁孩所以纔會這樣。

要不是她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我肯定會誤以爲她是個孩子。

「我想到這裏去，請問該怎麼走呢？」

四代就——

我坐到沒人的座位上，看了看四周。

她就跟在我身後。

「能佔用你點時間嗎？」

「是沉迷於自己的世界的類型啊。萊爾你稍微溫柔一些，就能觸動她的芳心啦。」

然後歪歪頭。

她是一名非常文靜的少女。

被帶到目的地後，我看到的是一間放着農業相關的專業書籍的房間。

聽到她這麼說，我尷尬地苦笑。

他多半是懶得教育我們這些熊孩子。

「嗯？」

「……從這裏開始說話時請注意音量，即便四周無人也不要太大聲。要休息的話，走廊裏有的是地方。」

就一件襯衫和一條稍短的裙子。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多半是工作或是休息吧。』

「……好的。」

甚至連走廊裏的腳步聲都能聽得到。若是集中精神的話，這點噪聲根本不算什麼。

然而這棟建築物實在是太過龐大，以至於我在我看櫃檯邊的地圖時不由得感嘆：

他似乎沒有親自造訪過這裏，親眼見到圖書館後七代發出由衷的讚歎。

「好，好的。」

身材嬌小纖細。

看到少女冷淡的樣子，我想起了公會里的那名職員。至少她的態度沒有那麼壞。

『呃~到底發生了什麼？』

『話說這還真是厲害啊，這麼大棟樓裏竟然全是書嗎？』

三代告訴我他感興趣的書名，我就那本書拿到手上讀起來。

披肩的頭髮末梢有些雜亂。

「是的。來這裏的人基本都會問這個同樣的問題。所以我也都會回答‘來這裏的人基本都會問這個同樣的問題’。」

幫我帶路的似乎是職員的少女手裏捧着本書正要坐下，看着我好像有點喫驚。

要是我試圖勾搭這麼年幼的女孩，想想看諾玟要是知道了會怎麼說？……不不不，我可不想讓她爲我加油助威。

心裏思考着失禮的問題，我向她提問：

然而說到女性的特徵，她那與身材不相稱的胸部將衣服繃得緊緊的。

『要是我那會兒能有就好了！！』

對二代的驚呼，六代說道：

『啊，這玩意兒直到我那會兒才普及，所以是不可能的。』

七代也同意。

『另外，在我的時代，更先進的新方法已經廣爲人知了。』

聽聞後二代不住嘆息：

『……你們這些小鬼的反應太冷淡了！這可是劃時代的！』

歷代先祖對於技術有着不同的看法。

對於三代以前的先祖，他們都依賴農業爲生，所以他們對農業相關的技術如飢似渴。

但是，隨着對話進行，二代漸漸無法理解其他人說的話，逐漸地開不了口了。

對於他們各種各樣的意見，我唯一的感想是……

（真煩人啊……雖說也挺有意思的。）

我讀完了手裏的書，到了該還書的時候了。

但看到在我身邊讀書的她……應該是職員的少女仍在閱讀，不由得有些詫異。

「……你不工作嗎？」

她把臉從書上抬起來，歪着頭答道：

「工作？沒有工作。今天是休假……」

那沒爲何當初還要給我帶路呢？

沒準她其實是個好人。

大概手上的書也看完了，她站起來徑直去還書。

『要是我有這樣的技能就好了。』

「呃？」

七代聞言後說道：

她完全可以成爲正式職員，但是她已忙不過來爲由拒絕了。

「……那個，肚子餓了吧？」

七代覺得，這女孩若是不符合條件的話，諾玟也不會接納她。然而四代與他意見相左。

周圍的視線彙集到我身上來，但是這聲音真不是我發出的。

三代羨慕不已。

「……工作的話就沒時間讀書了。」

我點點頭，也許就是個人能力的差異吧，我想到。

我沒有懷錶，所以無從得知精確時間。但從我讀的書本數量來看，可能午時已過。

「我的技能是閱讀書籍。對戰鬥而言是百無一用的。圖書館裏的職員倒是有不少人擁有這類技能。」

技能：【閱讀】

「時間過得真快啊。」

我不小心說出聲來。少女則拿着書走回了座位。

『誰都沒說是這孩子會誤會。我要說的是，諾玟醬肯定會誤會的啊。』

「明明擁有技能，還作爲冒險者獨自打拼嗎？爲什麼不和別人組隊呢？」

我也一起把書放回去，然後注意到周邊的面孔發生了一些變化。

她接受了在圖書館擔當臨時職員的委託，所以似乎會在繁忙的時候過來幫忙。

有了這個技能，無論是外語還是古語的書籍，都能夠輕鬆理解。

『嗯……臉還不錯，腦袋說不定也合格，就是不知道其他條件怎樣。』

與我和諾玟同歲的她……克拉拉一邊喝着飯後的茶一邊點頭。

『啊啊~。最後還是出手了啊。要我說她肯定會誤會的！』

我想進一步瞭解阿魯姆薩斯的情況。

「原來是學校裏的學生？但是，你才十五歲啊。」

乍一看像是在圖書館工作。

『……那麼，要是和不符合條件的女孩共進午餐的話，你覺得諾玟又會怎樣想呢？』

二代則說：

意料之外的是，她卻向我介紹了她的技能的詳情。

【克拉拉·布爾默】。

其實她同樣是一名登記在冊的冒險者，偶爾做些支援工作來保障在阿魯姆薩斯的生活。

（應，應該沒問題……嗯，沒問題。只是喫頓飯！）

在沿街的小喫店請她喫飯的時候，我得以從她那裏得知許多事情。

看到少女還了書後又拿了本新的，我忍不住對她說道。

上頭清清楚楚地規定了要娶的媳婦必須符合的六個條件。然而讓衆人諱莫如深的真相是，這些金科玉律其實只是酒後戲言，是被當真了纔會代代相傳至今。

她在畢業後沒有找工作，而是成爲了接受圖書館委託的冒險者。

三代說了：

聞言，我頓時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跳火坑了。

華特家家訓。

說起來，她還有支援系的技能。

當我問她原因的時候，她這麼回答：

這便是藍髮紅眼的少女的名字。

「……哈，那個，如果可以的話……」

『不要製造任何可能會引發誤會的事態！別忘了，萊爾毫無自覺地對亞莉亞告白的前車之鑑啊！』

她點點頭。

我最終決定要請她喫飯。

然後，可愛的聲音再次響起。

雖說這麼問有些失禮，但眼下我正需要尋找夥伴。

『我看她可不是這種類型。』

『何不請她一頓表示一下感謝？反正你有錢。』

四代嗤之以鼻：

雖說我事先告訴過諾玟會在外面喫飯，所以那方面應該沒有問題，不過肚子餓了就是另外的問題了。

與此同時，只聽身邊傳來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我是調劑的。在進行基礎教育的學校裏這很常見。因爲有的人先前就接受過家教，此外每個人的讀寫和計算能力也各有不同。」

聽他這麼一說，我被震驚了。

那是擇偶的標準。

這理由似乎讓三代心服口服。

我一邊自我安慰，一邊和她一起走出了圖書館。

我聽到四代的聲音。

反對的意見來自於四代：

六代聽他這麼說，有些驚訝：

『你的技能明明是我們之中最暴力的，虧你還說得出這種話……這頂多算個方便的技能罷了。』

三代的技能似乎被評價爲七位先祖中最爲暴力的。

我有些好奇，不過眼下不是刨根究底的時候，我就留着下次再問吧。

「這不是個很厲害的技能嗎？」

「……單說厲不厲害，確實算得上是厲害。但是擁有這個技能的人隨處可見，此外，我也不喜歡用技能來讀書。」

書只有靠自己來讀纔有意義，她這麼說道。

然而說不準就是因爲她這樣的性格，才使得她活得了博覽羣書這個技能的天賦。

「告訴我這些事情沒關係嗎？」

對我的詢問，克拉拉回答說沒問題。

「我無法讀到那些重要書籍，【閱讀】這個技能也不是萬能的。讀過的書該忘記的還是會忘記。」

（校對：參考魔禁的茵蒂克絲，但不一樣的是，技能記錄下看過的書的同時，持有者本人會和普通人一樣可能會忘記書的內容）

稱不上是好用的技能，持有者的數量又多，故而這個技能的價值並不是很高。

「你平時作爲冒險者的支援工作都做些什麼呢？」

「……經常有人問我這個。實際上我主要的工作是搬行李。雖說我身材不高大，體力也不多，但基本的工作還是能做的。然後就是魔法支援。照亮迷宮，準備生火，提供水源。這些就是後勤支援工作所能做出的貢獻。」

雖然嬌小的身材看起來不太可靠，她本人倒是毫不在意。

不管怎麼說，要讓這麼小的孩子搬運沉重的行李，我肯定會於心不忍的。

仔細看的話，她的樣子也很可愛。

要是她好好地梳理頭髮，梳妝打扮一番，沒準就會出落成個美人。

「……萊爾桑也是冒險者嗎？」

「真稀奇啊。」

「是啊。你怎麼看出來的？」

（諾玟和亞莉亞都不在，那就沒問題了。要是遇到危險，我也能殺條血路出來。）

我一邊想着禍從口出的真理，一邊看向米蘭大桑手裏拿着的的東西。

她抱着的褐色紙袋裏，似乎放着食材。

「纔不是那樣！」

「真不好意思啊。啊，對了，順便送我到家吧。不介意多走兩步路吧？」

「只是開個玩笑啦。那個女孩是克拉拉對吧？她在這兒小有名氣，所以我知道你們除了喫飯外沒別的意思。」

意識到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我乾脆放棄解釋了。

對我簡短的回答，她侃侃而談。

「……哼~嘸。不出我所料，果然上手很快吶。」

但是，也許是冥冥中的某種聯繫，讓她和我有了接觸。

我伸出手來，結果她抱着的兩個裝滿食材的大袋子。

見到她煩惱的樣子，我提出幫忙拎包。

『不管怎麼說，要是什麼都不發生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就好像要讓我放鬆警惕一樣。

然而我依然不能放鬆警戒。

當事人去世後，兩家人的關係也就變得淡薄了。

米蘭達桑仿若在調戲我，我二話不說便否定了。

「啊，是說這個嗎？這是喫的東西。最近我僱傭的人突然請辭了，搞得我不得不出來採購東西。雖說包喫包住工資高，但總是有人辭職呢。」

「既然你這麼說那可真是幫大忙了。不過你就沒想過我可能是壞人嗎？」

「不是那樣。我只是在圖書館遇到了她，之所以請客喫飯是因……算了，那都不重要（多半是說不清楚了）。」

伴着惡作劇的微笑，她裝嫩賣萌。

米蘭達見狀只是咧嘴一笑。

六代的技能對米蘭達桑的反應表明她並非是敵人。

「那是。請客只是因爲先前的約定而已。」

克拉拉直接回家了，而我也打算回旅館——

五代的聲音比平時要冰冷得多。

她搖搖頭。

我朝聲音的來源看去，原來是米蘭達桑。

這或許就是她接受邀請的原因。

她大概覺得我請她喫飯的目的是爲了收集情報吧。

我聽到五代的聲音。

「就事論事，你讀書的樣子很認真……那樣子若是你裝出來的，就當是我因年輕而犯下的錯吧。」

「上次見你的時候沒發覺，原來你是上手很快的類型啊？別讓亞莉亞還有那個側馬尾女孩哭泣哦。」

米蘭達的老家薩克萊家在兩代人以前和華特家有姻親關係。

「要是你想從我這裏得到情報，我就會按這頓飯的價格提供等價的信息。不過，我是基本不會參加戰鬥的後勤支援角色，所以我能告訴你的東西很有限。」

「不介意。」

然後，我和她又聊了一會兒後便走出小喫店。

於是米蘭達哈哈大笑。

『你真要去她家嗎？嘛，就算出事了你也應該能夠脫身吧……但是絕對不要放鬆警惕啊。』

「這是什麼？」

我想起六代的教誨，警戒地後退了兩步。

看到她固執的樣子，我只好連聲諾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