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話 同伴

一如既往的早晨。

唯一的區別是，自從我和亞莉亞打過一場後，這是我們第一次離開城鎮去狩獵魔物。

我又重新買了軍刀。武器店老闆雖然被我驚呆了，但還是把東西拿出來了。

他甚至建議我去中央的武器店看看，買把質量好點的，或乾脆換個別的武器來用。

並非是我頑冥不化，軍刀是我用得最順手的傢伙，所以我想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我還是得用它們。

我們和澤爾菲小姐匯合，到公會時發現那裏一片喧囂。

在二樓接待處的櫃檯邊上，有一塊寫着「緊急任務」巨大的公告板。

大多數冒險者們都朝公告板看去，不過緊接着就一臉苦澀地轉頭去看他們平常接普通任務的公告板去了。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諾玟問道。我們也很在意，於是就上前查看。

亞莉亞似乎也很感興趣，但澤爾菲小姐的表情卻很緊張。

那公告上寫的任務是搜索一支沒有按時歸來的隊伍，並調查那個地區。

「因爲逾期未歸，所以要派出搜救隊？」

我會想起澤爾菲小姐說過的話，她點了點頭。但在看了文件上寫的名字後，她又開始搖頭。

「你說對了一半。我教你們的只是官方說法，實際上更重要的是調查當事隊伍失蹤的原因。罪犯、魔物，或是迷宮之類的東西，可以想到的原因數不勝數。我們要確保下次走這條路的人不會淪爲它們的餌食。」

對了一半。

真正的目的並非是救人，而是調查他們失蹤的原因。

換言之，救援失蹤隊伍是次要的事。

諾玟看了委託書，確認了隊伍成員的年齡，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這些人是不是僱傭了一位公會指導員？」

「這就是爲什麼我告訴他，他早該退休了……都走到這一步了，死了不就什麼意義也沒有了嗎？」

話題似乎開始朝着不同的方向發展。

對於諾玟的詢問，霍金斯先生開始向我們道歉。

我開始思考今日的安排。

「……是我們這邊的失誤。我深刻道歉。」

但如今消息發佈得太遲，可能已經有茫然的冒險者踏入危險之中。

『公會的手段是隨城市不同而變化的嗎？在我的記憶裏，我聽到的說法都是講他們會不顧他人意願強制下達命令的。』

「由於公會的緊急任務，我們可能要臨時借用澤爾菲小姐。在此期間的澤爾菲的費用會由公會來支付。」

達利恩有一堆雜事類的任務可做，而討伐危險魔物和清掃迷宮的任務都被領主主動做掉了。

六代回答了他。

……總之，就是死亡。

做雜事任務也行，但既然我們組成了三人團隊，我還是想盡可能地與魔物做戰鬥。

現在距離發現他們失蹤的時候已經過去好久了。

「嗯，霍金斯先生。你把澤爾菲小姐叫過來幹嘛？」

在這裏並沒完全沒有有實力的冒險者。但他們仍在招募參與者，說明當前還沒有人接手該任務。

「……老大，這種說法可說服不了我們。我討厭那個男人的臭嘴，但是他也救過許多冒險者。即便我討厭他，他好歹也是救過我兩三次的人。你覺得這種說法我能接受麼？」

然後，澤爾菲小姐開口了。

「高層的意見是……這是臨時工的鍋，但他們覺得換誰都免不了這種錯誤，所以我估計不會有任何處罰。」

（仔細一想，之前確實說過這件事兒。）

「那，那個……會有人去救他們的，對吧？」

『時代變了，公會的應對也隨之改變了吧……達利恩的冒險者們基本素質都很低，這樣的事情也許經常發生吧？』

雖說也有些人喜歡達利恩並留下來在當地繼續做冒險者，不過絕大多數人還是離開這裏，到別的城鎮去了。

「性命比金錢更重要。確實有些想挑戰任務提高聲望的人……但是太TM難了。要去的是很危險的地方。稍一失誤就會團滅。」

不知是否應稱之爲幸運，也許只是單純地還沒有被劃上記號……目前五個年輕的冒險者看上去似乎還活着。

雖說沒什麼需要慌張的，但我感覺他們的反應有些太平淡了。

緊急任務的目標地點理應是禁區。

「道歉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雖說不是你的錯，但是攸關人命的事情。有人去過往事發地點嗎？」

「老大你給的任務我確是無法拒絕。只是，我想知道，公會還打算採取些什麼行動？」

「……聽說接受緊急任務的話，公會會給一大筆報酬。」

澤爾菲小姐輕輕地點頭，然後厭惡地說：

「你爲啥自己不上呢？」

先祖們聽起來都很平靜。

之前有一個迷宮出現，公會召集了冒險者進行討伐。

看起來他沒把我們算進戰力。

（不過可能這也很正常。）

「……老大？」

霍金斯閉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睜眼回答道：

在居住區以外的地方，士兵們很少會去進行討伐。

想起過去冒險者們之間的閒話，我四處張望。

但直到現在才發佈緊急任務。

對於剛上道的冒險者來說挺不錯的，但剛剛菜鳥畢業的冒險者們不無怨言。

……簡單來說，就是太難了。

（他們兩個都有些生氣。）

諾玟對無人蔘與這個任務感到不可思議。

從我聽到的談話看來，失蹤的人力似乎有他們認識的人。

亞莉亞一邊說一邊看向四周，但冒險者們都對緊急公告視而不見的樣子，毫無接受委託的意向。

「……死掉的那個老牌冒險者在達利恩屬於上級的強者。即便離開這個菜鳥城鎮，他也在中堅冒險者裏也算是強的。連這樣的老鳥都死了的話……」

「你看過委託書了麼？」

就當我們在櫃檯邊看委託書的時候，霍金斯先生向我們打招呼。

我們仨完全被放置了。

「糟糕了。有能力的冒險者前不久剛被公會召走去討伐迷宮了。領主的部隊也還沒有回來。」

看來達利恩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安全。

霍金斯先生的氣氛比平時嚴肅，他把澤爾菲小姐叫去說話：

對於澤爾菲小姐的玩笑，霍金斯先生沒有回答。

澤爾菲小姐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嘆了口氣，點頭說道：

「嗯，看過了。但是從內容看，感覺應該在之前就發佈出來。發生了什麼嗎？」

這個記號如果出現在公會卡上，就意味着這個人已經受到了足以令其無法維持生命活動的傷害。

「澤爾菲小姐，能否佔用你一點時間？」

因此，大多數擅長戰鬥的隊伍都離開了達利恩。

委託書上一個人的名字被紅線劃掉。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耳邊傳來二代的聲音。

「萬幸的是，平常習慣在那裏進行狩獵的隊伍們現在都出發去迷宮了。只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找不到願意冒險的人。」

「看來澤爾菲小姐要因緊急任務而脫隊了。既然如此，我們今天該幹什麼呢？」

我想盡快體驗「成長（Growth）」的感覺，更重要的是，再這麼下去我會在成長之前先習得搬磚特長。

（上次的時候，「不來我這兒搬磚麼」，還被這樣勸誘了。）

工頭還叫我辭了冒險者，到他手下幹活。我只好苦笑着拒絕。

並非是討厭那份工作，只是靠那份薪水是無法養活兩個人的。

亞莉亞看着澤爾菲，說道：

「讓澤爾菲去真的沒問題嘛？我的意思是，已經有一名在達利恩排得上號的冒險者掛掉了，不是麼？」

諾玟試圖讓她放心：

「說不定並沒有什麼魔物和罪犯。只是單純的意外事故也不是沒有可能。再者，我想他們是不會讓澤爾菲小姐一個人去的。」

一個六人隊伍，在行動中，一人死亡，剩餘失蹤。

事故的可能其實相當高。

在我思考的時候，一代大聲招呼道：

『萊爾，你小子也參加任務吧。』

幹嘛突然說這個？不過我想第一代有他的考量。

三代持同樣觀點：

『這可能是最好的辦法。而且，如果萊爾參加任務，效率會高很多。』

第六代也表達贊同：

『如果有我和老頭（五代）的技能，找到失蹤人員易如反掌，也不必冒什麼風險。』

（原來如此，只要我使用先祖們的技能，任務效率便能上一個臺階。）

尤其是五代和六代。他們的技能要是同時使用的話效果驚人。

腦海中會浮現周邊的地圖，並標明敵我位置……在一定範圍內的魔物的位置和陷阱的信息都能被我洞悉。

二代與我意見相同：

（真，真是多謝了。相比於聽先祖們沒完沒了的嘮叨，這樣的談話——）

「哎，哎~哆，算上我的有五個。」

「諾玟！！」

公會派出了兩輛馬車，並提供了必要的資金和裝備。我們組成了一個臨時隊伍，出發前往調查。

公會還僱了一名車伕。

不過，組合並不是寶玉本身能夠決定的事項。

亞莉亞緊張地回答。瑞秋桑聞言雙眼閃耀。

『那麼，看來意見存在分歧……萊爾，你想怎麼做？』

它只會把各代繼承者們的技能不加選擇地保存下來。

『參加有什麼好處麼？那支隊伍和萊爾毫不相干。再說了，如果他表現突出，那麼我們拉低他在達利恩名聲的努力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我急忙捂住她的嘴，但已經太晚了。亞莉亞低下去的臉也變得通紅。

即使塞住耳朵，我仍能聽到先祖之聲……

「這是個封印了技能的寶玉對吧？現在很稀罕呢。這裏面有幾個技能啊？」

思考良久後，我得出結論。

旅行要花上不少時間，羅侯桑試圖換個話題，消除緊張氣氛。

『沒用的。在你扯了這麼多淡後，換你在這種情況下……』

「看看氣氛啊，瑞秋。話說，你們的隊伍和我們相反，是女生多男生少。男女搭配的隊伍麻煩不少吧。比如我，每每隆多和瑞秋放閃，我都只能孤單寂寞地喫狗糧……吶，萊爾你喜歡哪一個？雖然我覺得多半是諾玟醬就是了。」

畢竟我的技能太有用了。

『好處?那是什麼鬼。老子只知道，要是那個叫澤爾菲的娃子掛了，萊爾晚上TMD會睡不好覺！』

「抱歉，我不知道……」

這件事確實不會帶來什麼好處，不過要是初代這麼說了，那麼可能這個任務真的就是那麼危險。

『你爲何要拋棄諾玟醬……萊爾……』

聽罷他們的意見，初代開口了：

「別，別在意！我聽說持有寶玉的人並不能選擇裏面的技能。即便如此，有五個技能的你也能被視作戰力了。」

另外，隆多（Rondo）桑和他隊友組成的三人隊伍這次也加入了進來。

以澤爾菲小姐爲首，是我原來的隊伍。諾玟和亞莉亞也在列。

「……我還沒法全部使用。」

「諾玟，你能和亞莉亞在達利恩等一會兒嗎？我打算和澤爾菲小姐一起接受這個緊急任務。」

然而，就算我想要參與，霍金斯先生惠同意麼？

隆多桑關心地問道，坐在我身旁的諾玟看來也很擔心。

眼見亞莉亞道歉，瑞秋桑慌忙安慰她：

（我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不是很厲害嘛！按魔具價格算的話，這個至少值一兩百金幣。紅色是前衛系的吧？組合搭配沒問題吧？」

技能組合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停下啊！請不要幫我爲這事兒開脫了，爺爺！！）

聽到這句話後，拿長矛的羅侯桑發出嘆息。

『看來你需要腳踏實地好好地練練談判技巧。』

但是要參與任務的話，我得先說服霍金斯先生和澤爾菲小姐他們，而且還要把諾玟和亞莉亞留在後方。

他們之所以抱怨個沒完，是因爲現在的狀況。

被問到自己的意見，我立即把手按到項鍊上的寶玉上。

四代總結了分歧的意見，然後問我：

與諾玟的慌張相對應的是，亞莉亞看來非常緊張的樣子。她僅僅地握着胸前的紅色寶玉。

『噢，再加把勁吧……』

瑞秋桑向她搭話。

七代不耐煩地答道：

『別告訴我又是亞莉亞那時候的一套。我覺得沒必要去幫忙。要是澤爾菲因此喪生，那也只是說明她就這點水平罷了。』

我逐漸意識到了事態，但即便我捂住耳朵，他們的話仍聲聲在耳。

『唔，明明所有事情都已經考慮周全了，這是沒辦法的事吧？』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諾玟開口了：

我得承認，初代的直覺非常敏銳。

『一定有更好的解決辦法。我說，你爲啥要退縮啊？』

在貨運馬車上，聽到寶玉里先祖們從初代開始依次的發言，我不禁用雙手遮住自己面紅耳赤的臉。

「萊爾大人，是着涼了嗎？明明剛纔還沒有問題。」

聞言亞莉亞頭搖得更厲害了。

雖然沒有發出聲音，別人並不會聽到，但是……真是太麻煩了。

五代……

『你們這些傢伙……你們就這樣說我的孫子？萊爾已經盡了他最大的努力！直到最後他都在反對諾玟的加入。結果現在不也是好好地來參加緊急任務了不是嗎！』

如果我運用自己的技能，確實會提高成功的概率。

『如果萊爾說他像參加，那些人會同意麼？』

以我的技能爲例，五代和六代的技能在同時使用的時候效果拔羣。

「喂，喂，不要緊吧，萊爾君？」

「不，我們兩個人都是萊爾大人的……」

瑞秋……

「呃，是開玩笑對吧，亞莉亞醬？」

然後，亞莉亞……

「他幫我奪還了傳家寶，在我要被賣掉的時候，他幫助了我……所以……」

「把話說清楚！是因爲誤會才變成這樣的，你把話說清楚啊！」

我趕緊轉向亞莉亞，不料卻讓諾玟的嘴因此被解放。

「並沒有什麼誤會。差點變成奴隸的亞莉亞被萊爾大人救出，現在是三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諾玟面帶微笑地說道，隆多桑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哎，這就是所謂的後宮？」

諾玟對此相當清楚……

「這不是所謂的後宮，這就是貨真價實的後宮。眼下只有我們倆人，不過我想今後還會大量增加。」

看到諾玟一臉燦爛地如此宣告，我張口無言。

我懷疑她沒理解氣氛，不過毋庸置疑的是她現在超級認真。

羅侯桑把手放到我的肩上。

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

同樣地，我另一邊肩頭上放着隆多桑的手。

「來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吧，萊爾。」

隆多桑耶一樣。

「真是羨慕啊，萊爾君。我真想聽你說說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不過在此之前，我覺得我得和你小敘一下男人應該如何珍愛自己最愛的女人。」

羅侯桑附和道：

她聽到身後孩子們玩鬧的聲音，想起她很久以前對自己說過的話。

而且這一次，另有三名強大的冒險者參加。

『澤爾菲醬，這可不是野餐，我們都冷靜一下好嗎？』

每當他們在公會相遇，都要狠狠地罵對方一同，然後再酒吧裏較勁酒量。

當萊爾的隊伍說要參加這個緊急任務時，她好生訓斥了他們一頓，但最後卻被諾玟說服，許可了他們的加入。

看來在這輛馬車上沒人能救我了。

正是因爲她承認他，所以……

「我一定會解決這樁事的，一定。」

當她說他該退休的時候，那是她的真心話。

他捉弄着緊張的澤爾菲。而她後來才意識到他是想讓她放鬆。

「該死。死了就沒有意義了。這話不就是你說的嗎……」

「沒錯。老子不用考慮到達目的地之前該如何殺時間了。老子打算給你上一課。覺悟吧，萊爾。」

——駕車的澤爾菲小姐聽到了身後年輕的冒險者們的談話。

就實力而言，她的個人能力很高。

雖說他們多半不會因魯莽而失敗，但她仍然憂心忡忡。

那是，一位已故的冒險者的話。

「要這麼說的話，他打賭輸了，該欠我一杯。」

這是個危險的工作。若是能夠隱退，那麼越早越好。

即便相遇五秒即吵架，澤爾菲仍把他視爲自己的同伴。

「哎呀，他們看來好開心的樣子……要知道這可不是去野餐吶。」

再說，她也不能給亞莉亞提供特殊照顧，所以這個女生也加入了進來。

諾玟還在面帶笑容地講述着未來的後宮擴展計劃，亞莉亞和瑞秋桑都紅着臉在聽她講……

澤爾菲抬頭仰望天宮，哀悼作爲冒險者在達利恩和她多年共事的同事。

這傢伙的嘴巴很粗俗，但他卻是個擅長照顧他人的冒險者。

澤爾菲的眼中閃過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