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火燒新埼玉 ❹

紅空死月

《忍者殺手》 · 布拉德雷·龐德+菲利浦·N·摩西 · 3.1萬 字

《忍者殺手》1 火燒新埼玉 ❹ 紅空死月插圖(1)
《忍者殺手》 · 1 火燒新埼玉 ❹ · 紅空死月 · 第1張插圖

1

咚當咚噹噹,咚當咚噹噹,鏘咿,鏘鏘咿,鏘鏘咿,鏘鏘咿……擺在昏暗車庫內的八臺擴音器,正播放着電子黑暗嘻哈樂曲「佛陀宇宙」強而有力的電子音前奏。彷佛隨時都會帶着奮起的靈魂飛向宇宙一樣。

車庫內有一名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着藍色直筒牛仔褲,把褲管塞進粗獷技師靴裏的銀髮男子。他在鋪在車庫角落的冰冷棉被中醒了過來,抱着腦袋搖搖晃晃地起身。在小型藍色燈籠毫無現實感的光芒的指引下,他緩緩走向掛在H字型的生鏽鐵柱上的電話。

「……工作?哪方面的……?是黑道嗎?喔,是搬運啊。我當然要接。麻煩你像平常那樣用IRC……把客戶的資料傳送過來。對了,報酬有多少……?佛祖啊!一億圓?一……啊哇——!」男子突然感到強烈的暈眩感,當場彎下身體,朝向地板上的水溝吐出黃色胃液。

從不斷搖擺的黑色話筒的另一端傳來嘟嘟嘟的電子音效。「啊……」男子抬起意識不清的腦袋站了起來。他喝了一口擺在工具架上的烈酒,把阿斯匹靈藥錠吞進肚裏。並排在架上的空酒瓶、龍舌蘭酒、馬力飲料、柿種米果罐、工具、自動手槍……這些東西幾乎就是他的所有財產了。

男子洗了把臉並刮好鬍子,重新整理好他的倒莫西幹頭短髮。那是有如戰敗武士一般的髮型。他因爲嚴重的偏頭痛而板着臉孔。那不是酒精造成的頭痛。他已經大致明白頭痛的原因。由於他疏於醫療上的保養,內嵌在左眼的活體機械化義眼年久失修,纔會導致機械連接肉體的部位生鏽。

男子在幾年前都還以自由黑道爲業。雖然他現在依然有接那種打打殺殺的工作,但受到業界引進黑道複製人和真黑道集團逐漸滅亡的影響,現在已經越來越難接到那方面的工作了。他目前的主要收入來源是搬運工作……而且還是屍體的搬運工作。儘管工作危險,但能得到的報酬並不豐厚。

掛在車庫門口的門牌上寫着三船·火鳥這個名字。可是很少有人用這個名字稱呼他。大家都叫他「死月」。這個外號來自於刺在他背上的不祥刺青。因爲他背上刺着花牌中最爲不祥的一張牌——紅空死月的圖案(注:在忍殺世界裏,花牌是類似塔羅牌的東西)。

「表演時間到了……」死月拉起掛在鐵柱上的大型斷路器把手。天花板上吊着的聚光燈開始發熱。他停在油壓式矮桌上的愛車從地下緩緩升起。矮卓旁邊寫着「滿FULL」的霓虹文字,一邊噴出火花一邊配合着樂曲不斷閃爍。

掀起畫着鯉魚圖案的黑布後,他的武裝靈車便現身了。靈車的主體是以流線型設計爲基調的傳說級古典跑車「老鼠快跑DⅢ」。車頂上擺着綴滿尖刺裝飾的平安哥德樣式小廟。整臺靈車的外觀會讓人聯想到在沖繩海底都市被發現的奇怪深海生物。

老鼠快跑的車身主體和小廟都被徹底漆成亮銀色並且做過鏡面拋光。她用閃閃發亮的引擎蓋映照出死月的臉孔作爲今晚的問候。在日本文化中,銀色是象徵着死亡的顏色。因此,她就像是一名渾身散發出陰鬱的死亡香氣並穿着哥德風格服裝的寡婦。

油壓式矮桌停止旋轉,沉重的車庫鐵卷門也已經打開,隨時都能開車出發了。她左側頭燈上的小刮痕讓死月的心情爲之一沉。如果有錢的話,他肯定會立刻修理愛車……但其實他已經有好幾個星期完全沒接到工作了。不過,他今天就能告別這種悲慘的生活了。

死月用臼齒咬碎違法柿種米果,大口喝下萬歲牌龍舌蘭酒,讓腦袋裏充滿讓人快要燃燒起來的清醒感,然後直接在赤裸的上身披上連接着電子管線的外套。他用手指在左側太陽穴上一按,活體機械化義眼立刻射出紅外線,讓武裝靈車像是倒莫西幹頭一樣往斜上方敞開兩側車門迎接主人。

死月握住沉重方向盤的雙手手腕噴出壓縮空氣。因爲他把雙手也換成活體機械化義手了。「一億啊……不曉得到底是哪個黑道集團的大人物死掉了……」死月溫柔地踩下油門後,銀色的武裝靈車立刻衝進覆蓋着新牆玉的重金屬酸雨與黑暗之中。

2

幾天前,在丸之內超高大樓屋頂上……

爲位於富士山地底下的稀土強制開採場帶來悲慘的水災,還把市中心的第七木芥子大樓吹倒,造成諸多災害的超級颱風「卑彌呼」,終於在今天清晨離開日本了。新牆玉上方出現了睽違好幾個月,與這個城市不太搭調的藍天。因爲那位野姑娘吹跑了富含重金屬酸雨的烏雲。

但是,這片晴朗無雲的藍天沒多久就有超過一半的面積,開始被從工業地區升起的黑煙染黑。只要再過不到幾個小時,天空就會再次被有如末法之世般的黑暗籠罩,用一如往常的陰鬱與安穩慈藹地包覆住新埼玉吧。

不會有市民對這種情況提出抗議。因爲所謂的巨型都市就是這樣。在這個罪孽深重的時代裏,社會大衆並不想要澄澈的藍天。因爲他們全都暗藏着不可告人的祕密,只追求着能夠隱藏罪孽深重的自己的昏暗天空,以及作爲暫時逃避場所的電子空間。

……在超高大樓的屋頂,有一名紅黑色的忍者蹲踞在朝向四方突出,由強化花崗岩製成的其中一個鯱魚雨漏上。他正是藤木戶·健二,妻兒被總會集團的忍者所殺,自己也在受到瀕死重傷時被忍者靈魂附身的……復仇戰士忍者殺手。

他就像是一尊石像。就連在新埼玉受到卑彌呼激烈愛撫的昨晚,忍者殺手也蹲在雨漏上動都不動。現在有十幾只烏鴉正停在他身上,朝向久違的藍天發出威嚇的叫聲,而這正是這些鳥兒沒有把他當成生物的鐵證。這也是讓自己平心靜氣並消除氣息的一種茶道鍛鏈方式。

「嘶——!哈——!嘶——!哈——!」忍者殺手用固定的節奏保持着既深且長的呼吸。想要完全練就太古暗殺術茶道的人,都必須先徹底進行冥想和呼吸的鍛鏈。另外,在高海拔的地方進行這項鍛鏈,不但能提高放鬆效果,還能加快傷勢的恢復速度。

咚當咚噹噹,咚當咚噹噹,鏘咿,鏘鏘咿……是能讓人感到安心的電子音和BPM。可是又有一種火箭準備升空時的倒數計時般嚴肅的緊張感。真正的男子漢就應該聽這種音樂纔行。他經常會有這樣的想法。當他喝光擺在儀表板上的龍舌蘭酒時,客戶指定的廢棄競技場便映入眼簾了。

「後面就交給你們了。」老元丟掉扇子並降下升降臺,然後走出會議廳。他穿越戴着墨鏡的黑道複製人軍團在兩側列隊的董事專用走廊,搭乘高速電梯前往四十九樓。所澤大廈的下層是連本帶利基金會的辦公室,中層和上層則是總會集團的設施。

「唔喔——!連本帶利基金會萬歲!」平頭學生猛力拍打按鈕,當場站起來擺出萬歲的姿勢。衆人全因爲他的行動而瞠目結舌,只能默默等待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場面的主導權已經完全握在他手上了。啪啪啪。從上方傳來有氣無力的拍手聲。拍手的人正是老元。

最後時限逐漸逼近。面試官們默默地敲打鍵盤。他們的皮膚充滿光澤。真不愧是贏家企業的面試官。他們肯定過着喫好睡好的生活吧。在焦躁感的壓迫之下,被逼急的狗兒們開始跳牆了。「十九萬!」武士頭學生咬着下脣喊道。「十八萬!」鮑伯短髮學生邊哭邊喊。

之後兩人又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往窗外一看,新埼玉的天空已經被往常的烏雲所籠罩了。忍者殺手一邊看向休息室裏的時鐘,一邊說出最後一個問題。「爲什麼你的心能如此平穩,連一絲殺氣都沒有呢?難道說你有在鍛鏈茶道嗎?」

時間再次回到幾天前。在邪惡的大本營,所澤大廈七樓。

在此不得不說明一下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雖然菅原老先生被當成是忍者殺手的同伴,被地獄風箏綁架到所澤大廈裏接受拷問,但這位老人就只是普通的屋頂清潔工,總會屋很快就發現他根本不知道任何重要的情報。因爲期待落空而憤怒不已的老元扣了地獄風箏的薪水,並且準備吊死老人。

他還是第一次在屋頂上待到日出。說不定自己早已死在那個慘劇之夜,一旦沐浴在從富士山升起的朝陽下就會化爲灰燼消失不見。他曾經在無意識中懷有這種無關緊要的疑惑,但這個疑惑已經完全消失了。反過來說,這就代表他不得不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好啦,這次的客戶大人是誰啊?」死月用有如無人壽司吧的電子語音般毫無起伏且不帶感情的語氣詢問。「因爲醫師正忙着進行思想實驗,所以由我負責處理這件事情。」頂着一頭橘色鮑伯短髮的女性,拿着狀似漆器盤子的IRC發訊器走了過來。她穿着強調胸部的PVC材質白衣。

身穿黑色雨衣的菅原老先生比平時提早兩小時出現在屋頂上。基於長年的工作經驗,他知道颱風過後可以在這裏看到美麗的藍天,所以昨天才會在早上六點來到這裏,但他今天是爲了不同的理由。他今天之所以在早上六點來到這裏,是爲了見忍者殺手一面。

忍者殺手時隔數小時後首次移動身體。以爲自己停在忍者石像上的烏鴉們嚇了一跳,同時飛離他的身體。藤木戶迅速伸手抓住三腳烏鴉的身體。打開它的嘴巴一看後,裏面果然刺着釣鉤。它八成是在多摩川運河或某條河裏吞進這根釣鉤的吧。

在總會集團裏,沒有人能夠和老元·寬唱反調。事實上,身爲無情的絕對支配者的老元,當時曾經猶豫是否該殺掉這個優秀的棋子。可是,如果相信李醫師的話,一旦這個計劃成功,他就能成爲不死的忍者。對於老元來說,這是個非常有魅力的提議。

「不要啊!不要啊!」雖然被抓住雙手雙腳的忍者奮力掙扎,但完全敵不過孔武有力的生化相撲力士。他的名字叫作哨兵。雖然他曾是總會集團的下級忍者,卻不小心惹火老元纔會落得如此下場。打開以直書大字寫着「入口」的太空艙上蓋後,哨兵就被丟進裏面了。

「……好吧。有其他想要順便繞去參觀的寺廟嗎?雖然也有繞到富士山山腳下再回來的旅遊方案,不過價格會稍微貴一些。」死月照慣例開個小玩笑。「不需要。順帶一提,程式計算出來的最短路徑是這一條。」鮑伯短髮的性感女性用纖細的指尖操縱盤狀UNIX,在立體道路圖上畫出推薦路徑。

於是,得到鉅額預算的李醫師便開始着手進行殭屍忍者計劃。彷佛是在證明這項計劃的預算有多麼充沛,這層樓裏有穿着白衣的數十名黑道複製人默默地做着奴隸般的工作。在井然有序的桌子上攞着裝有IRC終端機的離心分離機、微量分注器和拭鏡紙之類的高級器材。

「你看,這是我的家人。」菅原從口袋裏拿出攜帶型IRC終端機。他選取照片檔案,顯示出毫無褪色,日期是好幾十年前的照片。上面映着菅原·富秀和他的妻子,還有一名年幼男孩。「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妻子沒多久後就離開人世,兒子也離家出走了。」

「準備好一億圓等我吧。」死月坐進愛車老鼠快跑的駕駛座,提前關上車門。女人身上過於強烈的香水殘留在鼻腔裏,讓他的偏頭痛發作,情緒也變得焦躁不耐。他等了沒多久,黑道便坐到副駕駛座上了。他的左臉有將近一半都受過改造,安裝着活體機械化攝影機。

「終於……終於可以讓您見到殭屍忍者誕生的瞬間了!請往這邊走!」李醫師親口說出充滿震撼性的話語。佛祖啊!難道他終於掌握到解開不死謎團的關鍵了嗎?難掩興奮的李醫師像是史上第一隻發現火的興奮黑猩猩一樣用奇怪的方式走路。

「……這條路徑完全不行。途中會經過至少二十多個容易受到狙擊的大樓地區。」死月搖搖頭,用自己的手指在觸掛麪板上滑動,畫出另一條路徑。「我會走這條路,穿越建造到一半的烏居大橋。而且這樣還能縮短時間。」「哎呀,是嗎?隨你高興吧。專家先生。我們不在意你走哪條路。」

「把潛在的敵人全都告訴我。」死月提出要求。武裝靈車的工作就是避開來自敵對黑道集團的攻擊,從醫院或黑道的家把客戶的遺體安全送到寺廟。從架設在競技場內部的醫療設備看來,這羣人八成是代替真正客戶出面接洽的無照醫生吧。

硬核黑道樂團「斷指狂人」的急促旋律從收音機裏傳出。由於主唱武志把除了雙手中指之外的所有手指全部都砍斷,所以這個樂團十分受到年輕人的歡迎。「啊——?未來!未來!未來!消失了嗎?未來!未來!未來就是現在!未來!未來!未來!消失了嗎?未來!未來!啊——?啊——?啊——!」

「哇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就錄用你了!」老元用闔上的扇子倏地指向平頭學生。「非常樂意!」淚流滿面的平頭學生當場下跪。對於老元來說,這場面試考試其實只不過是一項餘興節目。因爲他早就打算在兩年之內讓連本帶利基金會倒閉了。

「這樣啊,看來是我誤會了……好了,菅原先生,這次我真的該走了。」忍者殺手站起來行禮,告別老人。雖然距離其他清潔工出現還有一段時間,但他不想冒這個險。「忍者殺手先生,你平常都會在這段時間來到屋頂上嗎?」老人問道。

「菅原先生,我有一事相求。我會立刻離開這裏,像是陣霧一樣消失無蹤。所以希望你能忘記在這裏遇見我的事。可以嗎?」忍者殺手如此詢問。拿着竹掃把的老人如此回答:「烏鴉可不是佛祖啊。」南無阿彌陀佛!這是何等深奧的話語啊!這是禪問答!

爲了避免出現其他和自己一樣的人,順利得到七個忍者靈魂的老元下令摧毀與蛇吞象計劃有關的一切設施。可是李醫師反對這件事,向老元提出繼續延伸蛇吞象計劃,讓忍者靈魂附身在屍體上重新復活的「殭屍忍者計劃」。

這種慘絕人寰的殺伐時間面試方式是由老元·寬本人發明,而且最近還被許多相關企業所採用,是一種極有效果的面試方式。「哇哈哈哈哈……」老元一邊把右手肘擺在塗着紅漆的脇息(注:一種專門讓人擺放手肘的東西)上,一邊區雅地拿着畫有老虎的扇子扇風。飽的眼神像是武士刀一樣銳利,讓人完全讀不出表情。

老元從黃金面罩底下發出嚴肅的聲音。「既然你們特地叫我過來,就表示那項計劃有進展了對吧?」「咿嘻嘻嘻!正是如此!」從過長瀏海之間露出單眼的李醫師以尖銳的聲音回答。可以看出平時總是比UNIX還要冷靜無情的李醫師現在非常興奮。

「潛在的敵人只有一個人。」「一個人?你們要爲了對付一個人付一億圓?」死月露出疑惑的表情。「對方是獨自一人就能匹敵好幾個黑道集團的殺手……我們會派一名黑道坐在武裝靈車的副駕駛座上。關於敵人的詳細資料,你就問那名黑道吧。」「我明白了。」絕不深入過問客戶的事。這也是一項規矩。

「訂金是一百萬。用信用卡元件付款行嗎?」「可以。」「你確認一下。」死月接過了元件,裝進活體機械化義手上的插槽。視網膜上以綠色像素圖顯示出「百萬圓」的文字。「金額沒問題。剩下的報酬要等工作完成才能拿到嗎?」「沒錯,你的理解能力真強。」有如色情狂般的女性研究員看向死月裸露的胸膛,露出淫蕩的笑容。

「您好。」彬彬有禮的問候聲是從距離藤木戶背後相當近的地方發出。南無三!對方不但佔據了敵人背後這個具有壓倒性優勢的位置,而且還遊刃有餘地向他問候!相較於此,忍者殺手不但必須迅速轉身向後,還得先回覆對方的問侯纔行。

「您好,忍者殺手先生。我的名字叫作菅原·富秀。」身穿黑色雨衣並戴着抗重金屬酸雨頭罩的高瘦男子彬彬有禮地回禮。然後他想起現在已經沒有下雨,脫下了有如忍者頭巾般的頭罩。他是名年約六十歲的白髮老人。

「那我就此告辭……」藤木戶擺出準備跳躍的動作後,老人便露出沉靜的笑容說:「如果你不趕時間的話,可以稍微陪我這老人家聊聊天嗎?你放心,至少還要再過兩個多小時,其他清潔工纔會來到這裏。我已經答應你的一個要求,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老元並不怎麼驚訝。因爲他非常瞭解李醫師的低級興趣。這和日本科學家習慣在研究室裏擺設神龕或鳥居的意義不同。這個機器是由李醫師「科學就是展示品」這樣的扭曲古典興趣和瘋狂的幽默感所造就出的詭異裝置,完全沒有宗教上的意義。

「嘶——!哈——!」他最近幾乎每晚都在超高大樓的屋頂上一邊保持冥想,一邊仔細感應在高樓大廈之間蠢動的忍者靈魂的動向。而他一旦察覺到忍者的氣息,就會立刻跳下大樓開始追蹤敵人,一直追到天涯海角,直到殺掉敵人爲止。這是他賦予自己的復仇使命。

這裏的氣氛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這裏是天花板、牆壁和地板都白到令人睜不開眼的寬廣的強化望膠世界。被夾在透明樹脂板之中的屍體切片像是美術品一樣到處陳列。銀色的醫療器具、透明的管線和塞成一團的紅色血肉,醞釀出一股冷血且背德的詭異氣氛。

那名操縱着巨大風箏的忍者像是鎖定獵物的老鷹一樣迅速飛降!「咿呀——!」「哎呀呀呀——!」喔喔……南無三!老人的身體被忍者繩索一口氣吊了起來!察覺異狀的烏鴉們大聲叫喚!慘叫聲逐漸遠去……然後屋頂歸於沉默。失去主人的竹掃把,像是燃燒殆盡的線香一樣倒在地上。

儘管這樣恐怖的忍者就坐在自己身旁,菅原老先生依然沒有露出厭惡表情。對於痛失家人和師父龍·嚴道僧,並且因爲不斷殺人而開始凍結的藤木戶的心來說,這份溫情毫無疑問給了他極大的療愈。真令人驚訝,原來到處都有值得自己學習的人。藤木戶領悟到這個道理。

3

「哇哈哈哈哈!真是有魄力的年輕人啊……」老元的雙眼突然像是出鞘的武士刀一樣發出銳利的光芒。「然後呢?你要把薪水壓到多少?」「是……是的……」平頭學生一邊雙腿發抖一邊大喊。「……就如您所見,十根手指……十萬圓!」南無三!這傢伙瘋了!「哎呀呀呀呀——!」其他兩名學生當場失禁!

平頭學生一臉茫然。這是因爲,他原本以爲喊出二十萬就穩操勝算,但這個想法實在太天真了。「十七萬!」「十六萬!」這場喊價比賽還沒結束。平頭學生動用所有腦神經拚命思考……(((連本帶利基金會是未來將急速成長的金融公司。只要忍耐幾年,就應該會升到人生贏家級的薪水!)))

「忍者殺手先生果然不在啊……難道那只是一場夢嗎?」老人一邊嘆氣,一邊喃喃自語。

於是,老人與忍者就這樣坐在屋頂休息室裏的小型木芥子長椅上,稍微閒聊了一段時間。只有員工使用的休息室非常髒亂,配電箱還不斷噴出火花。牆壁上貼着好幾張煽情的海報,躺在地上的佛陀在漫畫式對話框裏說出「疾病、老人家、好好先生」這樣的廣告標語。

在面積約有一百坪的這間會議廳裏,有五名身穿高級西裝並戴着厚重眼鏡的面試官,以及三名想要到這間贏家企業任職的大學生。另外,在面試官們身後還有一個高高升起的升降式榻榻米,而身爲CEO的老元·寬就像是江戶時代的武將一樣威武地坐在上面。

幾天後。

李醫師是世界第一的忍者科學研究者,還開發出人爲分離附身者和忍者靈魂,然後將忍者靈魂轉移到其他人身上的駭人技術。而想出這個「蛇吞象計劃」並命令他進行研究的人就是老元·寬。老元利用這項技術,讓好幾個忍者靈魂附身在自己身上。

在四盞頭燈的照耀之下,他在廢棄競技場中央的土俵殘骸附近,看到了幾名身穿黑色西裝並拿着機關槍的強悍黑道,以及他們所護衛的,疑似是醫療人員的白衣男女。死月在土俵旁邊停下愛車,然後打開左右車門和用來放置棺材的後車廂。

「好,請後面的三位應徵者進來吧。」面試官面不改色地用有如機械般的語氣呼叫着應徵者。會議廳東西兩側的自動拉門立刻打開,讓三位學生退場,並讓三名新的應徵者進場。「第一個問題。井本家公司上櫃時的股價是……」就在面試官朗讀問題時,老元胸前的IRC峯鳴器響了起來。呼叫者是李醫師。

開着武裝靈車的死月正前往客戶指定的地點。重金屬酸雨沾在擋風玻璃上,然後又被銀色雨刷左右掃開。死月的大腦和愛車老鼠快跑的控制系統透過LAN直連在一起,就連雨水沾在車窗上的不快感都會傳到他的腦袋裏。

「嗚喔——!」仿自獅子吼聲的勇猛電子聲響起之後,電梯便停了下來。黑底搭配紫色亮面,上面還以金箔畫着總會集團標誌的厚重雙重鐵門,一邊排出壓縮空氣一邊敞開,迎接來到李·荒木醫師的祕密研究所的老元和四名黑道複製人護衛。

老元身穿紫色亮面西裝並戴上黃金頭盔和麪罩遮住臉孔,像是武田信玄一樣充滿威嚴地交叉雙臂,從高處俯瞰着殺伐時間的整個經過。因爲身爲總會集團首領的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欣賞弱者像是蟲子般死去的光景,以及弱者們自相殘殺的光景了。

「你要喝什麼?」老人把百圓硬幣投入好好先生製藥公司的飲料自動販賣機裏。「真是不巧,我身上沒帶錢……」藤木戶的話才說到一半,菅原便從錢包裏拿出另一枚百圓硬幣投進投幣口。自動販賣機上的拉門隨着砰砰砰砰這樣的鼓聲一起打開,出現好幾種飲料的瓶子。

忍者殺手用有如拿筷子般的精密動作移動手指,巧妙地拔出生鏽的釣鉤。三腳烏鴉拍動長滿因爲重金屬酸雨而受損的黑色羽毛的翅膀,搖搖晃晃地飛向開始被染成黑色的天空。好啦,我也該趁着四下無人時趕緊回到藏身之處了。就在藤木戶如此盤算時,某人的聲音突然從他背後傳來!

馬力飲料、坐禪飲料、眼鏡蛇8號、愉快飲料……各式各樣的飲料並排在一起。雖然好好先生製藥公司的提神飲料裏含有毒品的成分,過量攝取是非常危險的行爲,但一天喝一瓶倒是沒問題。「那就坐禪飲料吧。」藤木戶說道。「真巧,我也想喝坐禪飲料。」菅原說道。

「那你已經和兒子失去聯絡了嗎?」「不,說來話長……其實我兒子在聯考中落榜後,就說他要去京都共和國發展並離家出走,有好幾年的時間完全沒有聯絡。不過,之役他打了通電話回來,說他在京都的紫式部化妝品公司上班。」

聽見滲入人心的鐘聲,讓藤木戶的意識從冥想中醒了過來。全身的感覺從指尖開始逐漸回到他身上。他突然察覺到烏鴉們身上的異狀。剛在他右肩上停下的三腳烏鴉發出粗暴的叫聲,開始用鳥喙攻擊其他烏鴉。

忍者殺手不打算對總會集團隱瞞超高大樓屋頂是自己地盤這件事。這麼做有兩個好處。第一個好處是就算他什麼都不做,該殺的忍者也會主動上門送死。事實上,剛開始時每天都會有刺客被派來這裏,不過敵人的攻勢在這兩個星期已經完全停止了。

4

「接下來要把新鮮的屍體丟進另一個太空艙!」李醫師按下按鈕後,旋轉木馬裝置左側的拉門就立刻打開了。穿着拘束服且戴着洗腦用電子墨鏡的高瘦老人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兩名身穿白衣的黑道複製人架着他的雙手。

「咿嘻嘻嘻!那就是成品!」站在厚重防彈玻璃前方的李醫師命令助手們打開拉門,然後指向前方房間裏的某樣奇怪裝置。那是一個水牛人偶環遊地獄的平安哥德樣式的陳舊木製旋轉木馬,其中兩具水牛人偶還被換成高科技的圓筒型太空艙。

另一個好處是藉由讓總會屋把注意力集中在超高大樓,避免敵人發現他的其他幾個藏身之處。這簡直就跟平安時代的哲學家劍豪——宮本·正藏留下的「要是闖空門被抓就乾脆放火燒房子」這句格言所說的一樣。

「咿呀——!」忍者殺手用電光石火般的速度施展體道後空翻跳向後方,輕易飛越站在他背後的敵人頭上。真是高手!以跳霹靂舞般的敏捷動作消除掉落地時的空隙之後,他還謹慎地再次使出後手翻,然後才低頭行禮。「您好,我是忍者殺手。」

身穿骯髒白衣的李·荒木醫師。身穿PVC材質白衣,並戴着有如書呆子般的厚重膠框眼鏡的年輕醫學專家,身材高瘦的助手——鳥田·陳一。身穿強調胸部的PVC材質白衣和護士帽,還頂着令人印象深刻的橘色鮑伯短髮的女助手——吹雪·納哈塔。擁有日本頂尖頭腦的三人以充滿自信的表情等待老元到來。

(((這傢伙是負責監視我的人嗎?既然工作報酬多達一億,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好啦,那我就一邊在新埼玉灣的烏居大橋上和這位陰沉的黑道一起享受兜風的樂趣,一邊問清楚那位獨自一人的潛在敵人是什麼樣的傢伙吧……)))死月踩下油門,踏上無法回頭,通往死後世界的兜風之旅。

「準備好了嗎?仔細看清楚喔!首先要在其中一個太空艙裏放進擁有忍者靈魂的實驗體!咿嘻嘻嘻!」李醫師按下按鈕後,旋轉木馬裝置右側的拉門就立刻打開,被四名戴着曲棍球面具且身穿白衣的生化相撲力士抓住雙手雙腳的悲慘忍者從中現身。

清晨六點,新埼玉里的所有神社聖堂同時鳴鐘。有如迴音般的鐘聲甚至傳到了超高大樓的屋頂……喔喔,佛祖啊!異於往常的澄澈空氣隨着肅穆的鐘聲一同搖晃,就像是波紋在莊嚴的石制洗臉檯的水面上靜靜擴散開來一樣。

「原來如此,你從後面看到了嗎……」藤木戶知道自己爲何沒能察覺這名老人接近了。理由就和烏鴉也不把他當成生物一樣。老人繼續說:「你放心,我不會報警。因爲你看起來不像是壞人。畢竟你是會在這末法之世裏,替骯髒的可憐烏鴉拔出喉嚨裏的釣鉤的人啊。」

「你叫作忍者殺手先生,是嗎?」敵人以讓人喪失鬥志的平靜語氣如此回答,然後緩緩轉身。那是有如以柔和的身段跑過柳樹底下的羚羊般平穩的聲音。忍者殺手很快就發現自己誤會了。對方不是總會屋的忍者,而是前來打掃屋頂的老人。

「……什麼?忍者殺手先生?」喔喔……南無阿彌陀佛!這是何等沒天理的事啊!竟然有人在距離數十公尺的天上碰巧聽見這句話!那人正是總會六門的斥候——地獄風箏!

擦得發亮的花崗岩地板反射着以紅色LED燈光顯示的數字。房間的牆壁上擺滿了大型螢冪和成束的高速LAN纜線,顯示着隨時變動的股價。不過,集結各種最新科技的這個房間並不是太空站。這裏是連本帶利基金會所持有的一間會議廳。

「洗腦完畢了嗎?」老元問道。「非……非常完美。那……那個老頭的記憶已經被徹底改寫,只……只剩下對忍者殺手的強烈殺意!」鳥田助手結結巴巴地回答。「哇哈哈哈哈!想不到這個老傢伙竟然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真是塞翁失馬啊!我這個主意還真有創意!」

「請問好好先生製藥公司是在哪一年創業?」面試官出題了。「我知道!」留着小平頭的學生按下按鈕,搶到了答題權。「請回答。」「江戶三十七年!以感冒藥製造商起家!我在大學裏是打美式足球的!」「答對了!」面試官們互相交換眼神,然後敲打手邊的鍵盤。

「一億啊……」對於身爲老手靈車司機的他來說,這也算是一個相當大的案件。雖然他從自己的武裝靈車司機師父——下端·輝古身上學到了壓抑感情的技巧,像是殺人機械一樣漠然地做着這種運送工作,但這個案件的金額實在太大了。他覺得自己需要更多的音樂和酒精,於是伸手轉動收音機的轉盤,但他不小心轉錯了。

「……多謝。」爲了表達謝意,藤木戶再次深深鞠躬行禮。他似乎受到老人舉止的影響,語氣自然變得平穩,並且挺直了背脊。因爲遇見澄澈的藍天和深謀遠慮的老人,長久以來一直處在殺伐的殺戮世界中的藤木戶的心,似乎被徹底洗淨了。

「二十四萬!」留着鮑伯短髮的學生按下按鈕大聲喊道。面試官們開始敲打手邊的鍵盤。「二十三萬!」平頭學生喊道。「二十二萬!」武士頭學生喊道。學生們全都滿手冷汗,眼睛佈滿血絲,心臟像是快要爆炸一樣。他們不時看向身旁的人,用眼神互相牽制,就像是正在賭博的黑道一樣。

「嘶——!哈——!」藤木戶一邊保持冥想一邊眺望新埼玉上方的藍天。神聖的朝陽緩緩升起。雄偉的富士山就在遠方。

死月用拇指指向車身後方的活動式小廟後,幾名黑道複製人便一起抬起漆黑的鋼鐵棺材,放在小廟裏的榻榻米上。死月從不過問自己即將搬運的屍體主人的身分。因爲這是專業武裝靈車司機必須遵守的規矩。

「目的地是?」「這裏。」女子一邊強調自己豐滿的胸部,一邊使用盤狀UNIX的3D繪圖功能,以綠色的線框模型立體投影出新埼玉西南部的道路圖。「目的地是達摩寺,請在今晚的丑時三刻準時入殮。」「達摩寺……」聽到這個名字讓搬運專家稍微皺起眉頭。

隔天早上六點,丸之內超高大樓屋頂。

車內響起彷佛用刀子挖出耳朵深處的活體機械化裝置般急躁且臨場感十足的歌聲。車子搖晃了一下。這是他平常不可能犯下的失誤。看來他的精神似乎因爲這次的案件而變得太過亢奮了。「操佛祖的……!」死月小聲地咂了個嘴,然後繼續轉動轉盤,尋找播放懷舊風格的電子黑暗嘻哈樂曲的頻道。

忍者在日本是神話中的人物,對忍者的恐懼已經深深烙印在日本人的遺傳基因之中。對於一般市民來說,忍者就和吸血鬼一樣是虛構的產物。萬一遇到忍者的話……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意味着死亡。因爲如果不是遇到真正的忍者,就是遇到裝扮成忍者的瘋子了。

「紫式部化妝品公司不就是那間有名的贏家企業嗎?」「嗯,聽說是這樣沒錯。之後,他還會不時匯錢到我的戶頭。」「真是個好兒子。」「其實,比起那些錢……我有時候更希望他能和我一起同住,不過我知道那樣會妨礙他的工作,所以只好勸自己放棄這個想法。」

對於藤木戶來說,和菅原之間的談話其實相當溫暖人心。而且這名充滿禪意的老人身上,似乎還有許多值得學習的地方。但是,身爲一名無情殺手的自己真的可以沉浸在這種安寧之中嗎?這樣會不會帶來某種不好的因果報應?……沒錯,藤木戶啊,答案就只有一個。「……不會。那麼,請多保重!」

「二十萬!」平頭學生在這時使出殺手鐧。他的手段相當高明。他忍不住露出了聰明的笑容。其他兩人不由得表現出懊惱的反應。如果繼續壓低薪水,就會低於新埼玉一般公司的起薪了。畢業於贏家大學的他們的自尊不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八成是把忍者殺手當成他人在京都的兒子了吧。因此,他纔會懷着今天或許也能見到忍者殺手的一絲期待來到這裏。但是不管他怎麼找,屋頂上都只有烏鴉,彷佛昨天過見忍者的事情只是一場夢。

關於這位李·荒木醫師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在此必須重新做個簡短的說明纔行。他是好好先生製藥公司派遣到總會集團的科學家,負責改造六門衆的身體並治療受到重傷的忍者,還負責主持許多不可告人的非法實驗。

忍者殺手一邊用吸管喝着坐禪飲料,一邊向坐在旁邊的老人詢問他從剛纔就一直很在意的事情。「明明忍者就坐在自己旁邊,你都不會感到害怕嗎?」老人靜靜地回答:「活到這把年紀,絕大多數的事情已經都嚇不倒我了。而且我知道你不是個壞人。」

「請多保重。」老人低頭回禮,當他抬起頭後,忍者殺手已經消失無蹤了。休息室的窗外開始下起冰冷的重金屬酸雨。

死月像是在暖身一樣一邊穿越大型鳥居下方,一邊讓愛車老鼠快跑迅速甩尾,甩開漆成亮銀色的瓦片上的重金屬酸雨雨滴。無線IRC頻道提出自動登入的要求,然後來自客戶的簡訊立刻接着傳了過來。

「哈哈哈……我可沒有茶道這麼高尚的興趣,就連一支茶壺都沒有。」老人露出爽朗的笑容。太古暗殺術茶道早在江戶時代便被禁止學習,只留下作爲其精神修鏈法的坐禪和飲茶的技巧。菅原所說的就是這種一般的茶道。

「啊哇哇——!可恨啊!忍者殺手!」老人一邊口吐白沫一邊吼叫。喔喔……南無阿彌陀佛!他正是在超高大樓屋頂上,和忍者殺手有過短暫心靈交流的菅原,富秀老先生啊!ALAS!無辜的他到底爲何非得變成殭屍忍者不可呢?

「這樣問題就全都問完了。」面試官接着宣佈:「由於全員的分數都一樣,所以接下來要進入殺伐時間。請大家努力展現出自己對連本帶利基金會抱持着多大的忠誠心吧。好啦,那我們就從月薪二十五萬圓開始喊起。」……三名學生嚥下口水。短短一瞬間的寂靜!

由於李醫師正好在這時提出想要利用輿忍者殺手有關的人作爲實驗品的要求,所以菅原老先生就被無情地選爲實驗品了。殺伐!這是何等無法無天!何等殘忍的事情啊!

霹波霹波霹波嚦霹霹霹波霹嚦霹波霹。洗腦電子墨鏡不斷髮出折磨腦神經的電子音,「忍者殺手是壞蛋」和「因果報應」之類的紅色LED文字毫不間斷地由左至右流過液晶畫面。這樣不管是意志力多麼強韌的人都會被洗腦啊!

「咿嘻嘻嘻!吹雪小姐,動手吧。把特製殭屍萃取液注入那名實驗體體內!」李醫師興奮地拍打防彈玻璃。他的雙眼閃爍着瘋狂與興奮的光芒。在防彈玻璃的另一側,吹雪·納哈塔面無表情地用大型針筒的針刺進老人的手臂,把紫色液體注射進去。

被黑道複製人們架住雙手的老人身體一軟垂下腦袋。雖然擺在防彈玻璃前方的UNIX螢幕上即時顯示着老人的心跳次數等數值,但那些數值已經全都歸零,表示這名實驗體的生命活動已經完全停止。寫着「出口」的太空艙蓋子打開後,這具新鮮的屍體就被扔了進去。

「咿嘻嘻嘻!老元先生,我們終於要啓動殭屍忍者製造機(INW)了!」李醫師快速敲擊UNIX終端機上的鍵盤。整層樓的百分之九十的電力立刻被遮斷,而注入這些電力的旋轉木馬也像是地獄機械一樣緩緩開始轉動。

「唔喔——!不要啊!不要啊!」被放進太空艙裏的哨兵大聲慘叫,不斷從內側敲打太空艙,但是因爲被注射鎮靜劑而變得衰弱的他根本無法打破強化玻璃。裝在「入口」太空艙上方蓋子上的無數面板和纜線開始放射出有害的電磁波。

轟隆——!轟隆隆隆———在窗外……覆蓋着新埼玉天空的烏雲開始發出雷光,那道藍白色的閃光甚至鑽進了昏暗的研究室內部。非同小可的詭異氣氛。就連在樓層裏的工作桌前,不斷分離出無菌培養皿上的殭屍萃取液的數十名黑道複製人,也同時停下手邊的工作看向INW裝置。

有如瘋狂旋轉木馬般的INW裝置終於開始加速旋轉,裝置上方的電燈開始閃爍着紫色、綠色和橘色等五顏六色的高雅光芒。裝在太空艙上的小型UNIX的綠色文字像是瀑布一樣快速捲動。水牛人偶劇烈地上下移動,還不時像是牛仔遊戲機一樣來個一百八十度大旋轉。

「啊——!啊——!」感動萬分的李醫師從防彈玻璃前方衝向擺放裝置的房間,粗魯地打開拉門,然後完全不理會吹雪·納哈搭的制止,直接跳到其中一隻瘋狂的水牛人偶身上,開始鬼吼鬼叫。「咿嘻嘻嘻!咿哈——!咿哈——!我想到第一號實驗體的名字了!亡靈!就叫他亡靈吧!」

「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哇哇哇哇——!」就在哨兵的腦袋像是快要倒地的陀螺一樣劇烈搖晃的下一瞬間……KBAM!太空艙內側在一瞬間被染成紅色。肉眼看不見的忍者靈魂正透過太空艙上方的管線移動到隔壁的太空艙。南無阿彌陀佛!

「哎呀——!」從瘋狂水牛身上被甩落到地上的李醫師緩緩抬起上半身,看向停在他眼前的「出口」太空艙。「如何……結果如何……亡靈先生!快醒來!亡靈先生!」

然後……喔喔……這是何等褻瀆的光景啊!應該早已死去的菅原·富秀站了起來,用難以想像他是老人的蠻力摧毀電子墨鏡,露出發出紫光的雙眼!「太棒了!」李醫師笑容滿面。這是可怕的殭屍忍者誕生的瞬間!他再次打開了忍者科學的潘朵拉之盒!

「哇哈哈哈!忍者殺手啊,對你抱有好感的老人就要變成殭屍忍者前去襲擊你了!好好體會一下我們總會集團的恐怖之處吧!」老元放聲大笑。INW裝置靜靜地停下,樓層裏的電力開始恢復。白衣黑道們重新開始分離殭屍萃取液。

兩名助手與黑道複製人幫第一號殭屍忍者——亡靈穿上忍者裝束,然後在他身上接上各種測量儀器。「李醫師啊,什麼時候可以把這傢伙投入實戰……」老元的話才說到一半,負責擔任他保鑣的特殊客制型黑道複製人就走到旁邊,在他耳邊說了些話。看來似乎是有新的IRC通訊傳來了。

「把螢幕拿出來。」老元如此下令後,那名黑道複製人便脫下西裝和襯衫,露出他植入了筆記型UNIX的背部。老元不是LAN直連者(注:透過活體機械化手術在體內植入活體LAN端子的人)。不但如此,他還把活體機械化手術視爲弱者的行爲並感到厭惡,也不把入侵當成是一種神聖的行爲。

因爲不管是總會六門、李醫師、殭屍忍者、駭客,還是黑道複製人,對他來說全都只是自己的棋子。王者的存在目的就只有君臨在一切之上。他認爲利用LAN扭連這種極度不可靠的技術進行的入侵行爲,只要交給那些可以用過就丟的狗去做就行了。

因此,即使老元親眼看到屍體變成殭屍這種極具衝擊性的光景,也完全沒有感到科學上的感動,也不會沉浸在餘韻之中。對他來說,問題就只有這項技衞有多少用處,作爲投資對象有多少未來性而已。老元迅速變回平時的冷酷無情支配者的眼神,開始準備談下一筆生意。

「原來是黑暗惡鬼團的廣志先生……」老元露出冷血無情的商業人士表情,敲打黑道複製人背上的鍵盤。螢幕上顯示着從總會屋的其中一名商業夥伴傳來的HR 0;訊息。廣志是日本屈指可數的真黑道集團的總帥,擁有強大的經濟實力。

#S0UKAIYAKUZA_HOTLINE:HIAOSI:OAAK-ONI:您好,老元先生。其實我想拜託你收拾掉名爲死月的搬運專家。那傢伙好幾次讓我們黑暗惡鬼團顏面無光。五億……不,我願意出十億圓,拜託你向他提出假的工作委託,然後趁機殺掉那傢伙。我想讓他顏面無光。

「黑道搬運專家……武裝靈車的司機嗎?」老元的腦海中似乎快要蹦出某種可怕的商業靈感。殭屍忍者、武裝靈車司機和忍者殺手,還有剛纔在連本帶利基金會的會議室裏看到的殺伐時間面試光景,這些元素在他的腦海中發生了化學反應。

……沒有撞到東西的感覺!武裝靈車沒有撞到任何東西,便通過了衝撞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下一瞬間,內建攝影機的四盞頭燈立刻像是個別的生物一樣開始轉動並找尋目標,結果輕而易舉就找到敵人了。雖然死月猜測敵人可能會躲在寺廟裏,但沒想到忍者殺手竟然光明正大地在榻榻米的中央正坐,而且還背對着大廳門口。

這一切全是偶然,只是個不幸的意外。同樣在鳥居大橋上,距離死月等人西方數公里的地點,黑暗惡鬼團的第四黑道重機連隊正在舉行有如宗教儀式般的集會。人數約有一百人。

「操佛祖的!」死月因爲這遠遠超乎他想像的戰況而心生動搖,胡亂按下攻擊按鈕。從底盤下方伸出大型圓鋸,瞄準敵人的膝蓋發動攻擊。但是敵人以巧妙的小跳躍避開攻擊,然後從正上方踩向支點摧毀圓鋸!真是高手!

「那……那是實驗體帶在身上的照片嗎?」鳥田問道。「如果真是這樣,那又如何?」李醫師反問。「不怎麼樣。那……那只是應該丟掉的垃圾。」鳥田如此回答。「你說得對。這種東西毫無價值。如果照片能讓屍體起死回生的話倒是另當別論……真是愚蠢透頂。」李醫師將照片扔進醫療廢棄物垃圾袋。

死月駕駛的武裝靈車穿越港灣地區,來到聖達摩市的廢墟了。小山丘出現在眼前。根據3D導航情報,只要再過不到五分鐘就能抵達目的地了。偏頭痛已經消失,腦袋也變得比剛纔更加清晰。「……這還真是諷刺。」死月喃喃自語。

「咿呀——!咿呀——!」忍者殺手運用他超人般的體能和忍者反射神經,巧妙地在老鼠快跑的旁邊奔跑,同時用空手道攻擊副駕駛座的車窗。雖然他的下半身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不斷奔跑,但上半身卻完全沒有搖晃。因此他的手刀威力才能發揮到極限!「咿呀——!」

5

武裝靈車老鼠快跑絲毫沒有減緩速度,直接快速奔馳在達摩寺的石階上。靈車穿過鳥居抵達山丘頂端。電子燈籠的燈光從大廳中漏了出來.衝擊力吸收安全杆再次出現在黑道複製人的座位前方。「好好抓緊了喔,客戶先生!」

茂太郎知道黑暗惡鬼團的幹部們十分痛恨死月。一年前,黑暗惡鬼團的宿敵——死亡花魁黑道集團的組長過世,而當時負責搬運他屍體的人正是死月。雖然黑暗惡鬼團爲了污辱死亡花魁黑道集團,派出好幾個連隊出手妨礙,卻沒辦法成功阻止死月。

「耍我啊混帳!宰了你喔混帳!」茂太郎一邊發出足以讓人血液凍結的可怕怒罵聲,一邊高舉他雙手握着的高科技武士刀。握住刀柄並按下按鈕後,高科技武士刀的刀身便像是鑽頭一樣開始快速轉動。南無三!緊張的氣氛籠罩着在土俵底下正坐的黑道們。

三十分鐘前。

「操佛祖的!這傢伙是忍者嗎!」確認敵人位置的死月驚訝得說不出話。因爲敵人不但以巧妙的小跳躍成功避開鑽石鐮刀,還在前輪和後輪之間——也就是老鼠快跑的副駕駛座旁邊奔跑!好厲害!那是隻要不小心踏錯一步,膝蓋和小腿就會立刻被鐮刀粉碎的危險絕技啊!

抵達山頂的他立刻將自己的五感敏銳度提升到極限。確認周圍沒有伏兵躲藏後,他便穿過被人面狐狸身像包夾的石疊道前往本殿。在空無一人的本殿內部,只有詭異的電子燈籠的紅色燈光微微晃動。就連酸雨都不怕的奇蹟一本松像是在發出無聲的警告一樣輕輕搖晃。

「嗚……」死月因爲老毛病偏頭痛而扭曲着臉,轉頭詢問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黑道複製人。「客戶先生,你剛纔有聽到後面傳來什麼聲音嗎?」面對這個問題,攝影機黑道露出令人背脊發寒的僵硬笑容問道:「難道武裝靈車的司機也相信幽靈嗎?」

武裝靈車急速倒車逼近敵人的落地位置!手裏劍全都被防彈車身彈開。而且死月還逐一按下武裝靈車所有武裝系統的按鈕。他打算一口氣分出勝負。竹槍、機關槍、圓鋸、刺叉和鑽石鐮刀同時伸了出來!

確實沒有任何一個黑道慘遭輾死。但死月展現出來的敬業精神卻很諷刺地激怒了黑暗惡鬼團第四連隊的所有人。連隊長茂太郎一聲令下,所有人立刻騎上非法改造重機,使用硝化甘油推進器從後方急速逼近!地獄的追逐戰正式展開!

「那我該現在該怎麼做,客戶先生?」「爲了維護我們集團的名譽,這個棺材一定得在丑時三刻準時送到寺廟。我要你直接衝進寺廟,殺掉忍者殺手。放心吧,援軍不消幾分鐘就會趕到。」「OK,我明白了。畢竟這可是價值一億圓的工作,沒有遇到這種程度的困難就不好玩了。」死月咬碎違法柿種米果。

廢墟的中央地區聳立着一座小丘,枯萎的芒草寂寥地隨風搖曳。從江戶時代延續至今的歷史悠久的達摩寺和大佛依然留存在小丘的頂端,俯瞰着受到重金屬酸雨侵蝕的無數墓碎。但現在的達摩寺裏既沒有神主也沒有下級和尚,只能在無人管理的情況下不斷腐朽。

「實在危險」的警告訊息在擋風玻璃右下角的有機LED螢幕上不斷閃爍。「這樣很危險呦」的女性電子合成語音從車內音響傳出。「這我明白,小姐。」死月用活體機械化義手重新握緊方向盤並踩下油門,然後向車上乘客發出忠告。「小心別暈車了。」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厚重的輪胎一邊在榻榻米上畫出焦痕,一邊筆直逼近忍者殺手。「……嘶——!哈——!嘶——!哈——!」另一方面,忍者殺手依然保持着正坐的姿勢緊閉雙眼,反覆進行着茶道呼吸法。他不但沒有準備閃躲,甚至連起身都沒有。

忍者殺手知道在前方等待着他的是總會屋的陷阱。儘管明白這一點,他還是決定來到這個決戰之地。他開始調整呼吸。磅!下定決心打開本殿的正面拉門後,他發現寺廟內部早已被佈置成莊嚴的喪禮會場,但是完全見不到敵人的身影。藤木戶的心裏湧起一股不安的焦躁感。

「客戶先生,會暈車嗎?」死月詢問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黑道複製人。「再過幾分鐘便是丑時三刻,然後我們會照着原定計劃抵達達摩寺……結果這次搬運工作的潛在敵人直到最後都沒有出現不是嗎?敵人總不可能是剛纔那羣黑暗惡鬼團的瘋子吧。」

「哎……哎呀呀呀呀呀呀——!」死月的視野中閃過一道火光。他在一瞬間就失去意識,眼前只有一片白光。佛陀並沒有前來迎接他。就只有他和愛車老鼠快跑之間互相傳送的ping訊號,像是誦經一樣在腦海中來來去去,而他也逐漸失去一切的知覺。

「耍我啊混帳!這樣你們明白了吧!」茂太郎一邊用心腹的鮮血把臉染成有如赤鬼般的紅色,一邊迅速傳送IRC訊息給其他的連隊隊員。「這就是膽小鬼的下場!那些傢伙現在八成已經在冰冷的新埼玉灣裏,和有着烏黑大眼的殺人鮪魚們一起快樂地跳舞了!」

「哎呀呀呀——!」在土俵底下正坐的黑道們也慢半拍地站了起來,朝向左右兩側的路肩撤退。正等着被茂太郎介錯的八名下跪黑道注意到情況不太對勁,畏畏縮縮地抬頭一看……他們的視野立刻被武裝靈車放出的威猛頭燈燈光所佔據!

「……」他沒有答話。攝影機黑道只是一直盯着死月,什麼話都不打算說。(((又是這樣……)))死月和攝影機黑道完全沒有交談,默默度過這段沉悶時光。「廣告部分重點」、「實際物品也行」、「忠雄與宏」……就只有鳥居上的詭異訊息不斷重複出現。

光靠忍者殺手所擁有的情報網,根本不可能找出遭到綁架的菅原老先生的下落。儘管動用南希·李的駭客技術也無法掌握到任何消息。可是,帶着卷軸的總會屋忍者卻在三天後出現在來到超高大樓屋頂的忍者殺手面前。

「你說什麼?」攝影機黑道問道。「沒什麼。」死月調高了收音機的音量,在心中自言自語。(((就算沒有導航情報,我也能在這個地區穿梭自如。因爲這一帶的住宅區,不就是當我還是個無能爲力的小鬼頭時所居住的城鎮嗎?操佛祖的!)))

KRAAASH!以時速兩百公里狂飆的武裝靈車從正面衝撞後,達摩寺的厚重拉門馬上就被撞得粉碎。

「「耍我啊混帳!」」非法改造黑道重機從武裝靈車的左右方逼近!南無三!但死月面不改色地按下方向盤上的攻擊按鈕。從小廟的瓦片屋頂底下伸出好幾管機關槍的槍口,用有如地獄般的同時掃射把兩側的黑道打成蜂窩!「「咕哇——!」」

這道橋的全長有一百公里。支撐橋樑的橋塔狀似巨大的鳥居,每隔兩百公尺就會從黑暗中出現。「廣告部分重點」、「實際物品也行」、「忠雄與宏」……在嵌在各個鳥居中央的匾額上,刻着當時主導整個建設計劃的「忠雄與宏重工」留下的空虛訊息,而這些黃金墨寶早已開始靜靜地腐朽。

有一名男子一邊沐浴在有如骷髏頭般的滿月照向地面的藍白色光芒之中,一邊靜靜地在通往達摩寺的石階上奔跑着。他的身體被紅黑色的忍者裝束所包覆,口鼻也隱藏在刻着「忍」、「殺」的鋼鐵面罩底下。穿過第五座鳥居後,寺廟本殿終於出現在忍者殺手面前了。

……嗚呼!這是何等末法的命運啊!他壓根不曉得自己被總會屋陷害,也不曉得裝在鋼鐵棺材裏的是第一號殭屍忍者實驗體——亡靈!死月靠着違法柿種米果趕走頭痛,重新露出專業武裝靈車司機的表情,使勁踩下油門!

這幅光景肯定有着強烈的催眠效果。死月一邊暗自如此咒罵,一邊嚼着能趕走睡意的違法柿種米果。他瞥了後照鏡一眼,便看到自己那有如死掉的月亮般毫無血色的不健康臉孔。雖然他利用豆腐補體素和訓練練就一身強壯的肌肉,卻藏不住眼睛底下的嚴重黑眼圈。

車內音響突然發出警告峯鳴聲,緊急燈籠也開始激烈地閃爍。「操佛祖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死月把LAN纜線直接連接到脖子上後,腦內螢幕便顯示出周遭的雷達情報。在幾公里前方的橋樑車道上有無數臺車輛的反應。南無阿彌陀佛!真是意想不到的狀況!

正在下跪的違規者們像是理所當然一樣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因果報應!」就在連隊長茂太郎正準備朝向他們揮下高科技武士刀的時候!不斷轉動有如地獄般的四盞頭燈的武裝靈車從東方急速衝了過來!南無阿彌陀佛!

「咿呀——!」空手道終於成功擊碎副駕駛座車窗的強化玻璃。雖然黑道複製人從懷裏掏出噴子準備應戰,但忍者殺手的手刀一瞬間就粉碎了他的腦袋。「咿呀——!」忍者殺手間不容髮地擲出手裏劍,手裏劍飛向死月的左側太陽穴……然後刺了進去!毫不留情!

「哇哈哈哈哈哈哈!就是這個!」完美無缺的商業計劃在老元的腦海中逐漸成型。「我要先把忍者殺手引誘到廢棄寺廟,然後讓載着亡靈的武裝靈車發動突擊!死月只要交給忍者殺手殺掉就行了。真是一箭雙鵰啊!哇哈哈哈哈哈哈!」

他原本以爲那是摺紙郵件,但結果並不是。雖然鳥田不可能知道這件事,但那其實是菅原老先生摺疊起來偷偷藏在身上,就連在受到拷問時也絕對不讓侄何人發現的他的全家福照片。當亡靈身上的清潔工制服被脫下並換上忍者裝束時,這張照片纔在最後一刻掉到地板上。

那裏就是橋的終點。忠雄與宏重工在橋蓋到這裏時用盡資金破產,工程也完全停擺。從終點到距離前方三百公尺遠的陸地間完全沒有道路,就只有佈滿漆黑污泥的遼闊大海。但死月一副理所當然地選擇飛越斷橋—雨無阿彌陀佛!足足有三百公尺遠喔!這實在太瘋狂了!

「會暈車嗎,客戶先生?」死月以一副事不關已的表情詢問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客人。在表演飛車特技之前,死月要黑道複製人抓住出現在他眼前的衝擊力吸收安全杆,讓他平安承受住落地時的衝擊力。黑道複製人看向死月並重新調整鏡頭的焦距,然後再次默默看向前方。

在舒適的武裝靈車車內完全聽不見刺耳的急速旋轉聲……鏘咿……鏘鏘咿……就只有正在重複播放的黑暗電子嘻哈樂曲強而有力的前奏以悅耳的音量響起而已。老鼠快跑的AI默默地將溼毛巾遞給坐在車內的兩人。真是個體貼的好女孩。

「佛陀宇宙……我們身在宇宙……」面無表情的死月,配合着從武裝靈車的音響傳出的黑暗電子嘻哈樂曲小聲哼歌。相較於車門外的殺戮光景,舒適的車內彷佛是另一個世界。老鼠快跑上裝設的高性能AI拿出抹茶和米果招待兩人。

「這項情報是從哪裏來的?」死月問道。「無線IRC。」「讓我看看。」「不行。不能再把更多情報交給一介司機了。」黑道複製人面無表情地回答。死月啐了一聲。但客戶的意願絕對不能違背。「戰鬥開始之後可別插嘴喔,客戶先生。再來就是專家的工作了。」

忍者殺手在空中展開身體,一邊像是奧運跳水選手一樣複雜地扭轉全身一邊擲出手裏劍!「咿呀——!」真是高手!但是,面對忍者殺手的反擊,死月按下了逆向硝基甲烷推進器的按鈕!隱藏在車身前方的火箭噴射器伸了出來,噴出強烈的火焰!靈車以爆炸般的時速兩百公里急速倒車!

光靠手裏劍就成功殺掉那名忍者的藤木戶奪走卷軸並打開一看。「您好,忍者殺手先生。如果想拯救你重要的朋友菅原老先生,就在今晚的丑時三刻獨自前往聖達摩市的達摩寺吧。哇哈哈哈哈!」上面寫着老元·寬的一手好字。

「這怎麼可能……我可是專家耶。」死月一邊忍着頭痛一邊開啓安裝在老鼠快跑上的心跳掃描裝置。毫無反應。後方的小廟裏完全沒有生物反應。「不好意思,客戶先生。看來我的腦袋似乎生鏽得很嚴重。忘了剛纔的話吧。」

對於武裝靈車司機來說,這種有如特技般的開車方式只不過是家常便飯。如果是一般的非法搬運專家,說不定不會選擇跳過土俵,而是直接輾死土俵周圍的黑道繼續開向前方。但擁有強烈敬業精神的武裝靈車司機——特別是死月——絕對不會殺死不確定是自己敵人的人。

「……佛陀宇宙……你已來到宇宙……」死月一邊哼着車內音響播放出的電子黑暗嘻哈樂曲,一邊加快了武裝靈車的速度。「……嘶——!哈——!嘶——!哈——!」忍者殺手動也不動!距離死亡衝撞還有十張榻榻米……五張……一張……!通過沖撞點!

那死月駕駛的武裝靈車老鼠快跑呢……?喔喔……出生在平安時代的格言大師宮本·正藏啊……從那個世界好好看着這一幕吧!她從車身側面伸出有如小型飛機般的滑翔翼,像是引領死去戰士的靈魂前往英靈殿的高潔女武神一樣,優雅地在空中飛舞!

攝影機拍到的影像立刻透過LAN直接傳送到死月的大腦。(((既然這傢伙穿着忍者裝束,那他八成就是忍者殺手了吧。要用槍嗎?還是火焰放射器?不,既然他背對着我們正坐,那就直接把他輾成一團蔥鮪魚吧!)))從撞破拉門到想好這些問題,死月只花了短短的零點四秒!

喔喔……這是何等褻瀆的光景啊!而且榻榻米正好分爲紅色和黑色,以有如團體操般的細膩度描繪出「死」這個字。另外,從天花板上垂吊而下的擴音器還播放着誦經電臺的有線廣播節目。好可怕!這裏是一般人見到肯定會發瘋的恐怖空間啊!

6

「……佛陀火箭……跳進黑洞……」爲了給忍者殺手最後一擊,死月讓武裝靈車急轉彎。攝影機黑道的身體劇烈搖晃。武裝靈車將車身緊貼着牆壁,沿着牆壁急速奔馳。

「咿呀——!」茂太郎真不愧是黑道集團的連隊長。察覺到危機的他毫不遲疑地使出苦練的空手道拔腿狂奔,隨着勇猛的吼聲一起迅速跳下土俵!然後跨上自己的武裝重機!

架在新埼玉灣岸上的超長吊橋——鳥居大橋。這道橋建造到一半就被放棄,至今已經有好幾年了,沒有市民會想要橫越這道已經廢棄的橋。選擇這條路徑果然是正確的決定。死月一邊這麼想,一邊把藏在儀表板中的違法柿種米果放進嘴裏,然後用臼齒嚼碎。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武裝靈車一邊發出驚人的旋轉聲同時輾碎忍者殺手和花圈殘骸,一邊以猛烈的速度疾馳而過!被撕裂的無數白花像是慘遭屠殺的白鴿羽毛一樣飛向空中!木材和鋼鐵也不留痕跡地被撕裂飛散!但唯獨敵人的鮮血……沒有出現!

輪圈再次伸出鑽石鐮刀,像是古羅馬戰車一樣開始旋轉。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幾乎要震破耳膜的急速旋轉聲響徹大廳!死月打算就這樣沿着牆壁前進,把忍者殺手的身體和花圈的殘骸一起變成蔥鮪魚!

「鏘鏘咿……鏘鏘咿……開始倒數……五、四、三、二、一……佛陀宇宙,你已來到宇宙……」武裝靈車的收音機發出充滿壯闊感的黑暗電子嘻哈樂曲。車內飄散着一股彷佛乘着銀色的子彈型宇宙船在孤獨的銀河中漂流的氣氛。

「吹雪小姐,實驗體的人格和智能的狀況如何?」在被防彈玻璃隔開的實驗室裏,李醫師等人正忙着調查亡靈。李醫師已經從興奮狀態之中清醒,反過來變得比平常更加面無表情,聲音也變得更爲冷淡。吹雪·納哈塔就是愛上了李醫師這種危險的雙面性格。

「操佛祖的!這種襲擊方式還真是嶄新啊!」死月感到腦袋隱隱作痛。一般來說,使用武裝靈車進行的死亡遊戲在棺材抵達目標寺廟時就結束了。因爲身爲客戶的黑道通常都會招集許多人手,嚴密保護着那間寺廟。

「「你誰啊混帳!」」又有新的非法改造黑道重機從武裝靈車的左右方逼近!南無三!但死月面不改色地按下方向盤上的攻擊按鈕。從小廟中伸出好幾根生化竹槍,在一瞬間刺穿了兩側的黑道!「「咕哇——!」」

「生前的記憶幾乎完全喪失,人格近似於無,智能也是一樣喔。李醫師。」吹雪一邊看着UNIX螢幕,一邊迅速地不斷將資料寫在病歷表上。「是嗎?看來INW計劃距離完全成功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要走……雖然多虧了先前洗腦的功勞,亡靈會對忍者殺手的名字表現出憎恨的反應,但這樣只會讓他殺死眼前的敵人……」

「一旦看到小山丘就直接衝上石階,然後開車闖進正面大廳。」黑道複製人用有如機械般的語氣下令。「你要我直接撞破拉門?」死月驚訝地問道。「沒錯。我們要對佔據寺廟的忍者殺手發動奇襲。」黑道複製人一邊發出詭異的鏡頭聚焦聲一邊回答。

「……和佛陀一起在星際旅行……」即使遇到出乎意料的情況,死月依然不爲所動,一邊哼着歌一邊緊急煞車。裝設在老鼠快跑的瓦片屋頂上的攝影機完整拍下了敵人的動作,將事情的經過傳送到他的大腦。在靈車即將撞上的前一刻,忍者殺手保持着正坐的姿勢朝向天花板高高跳起來躲過攻擊了!

……那一天也是這樣。那一天,心中有股不祥預感的藤木戶,在傍晚時分爬到了超高大樓的屋頂。屋頂上只剩下一支疑似菅原老先生留下的竹掃把。使用一郎,森田這個假名向其他清潔工打聽消息後,他才知道菅原老先生果然在那天過後就失蹤了。

副駕駛座車窗的強化玻璃出現裂痕。「操佛祖的!」死月因爲這遠遠超乎他想像的戰況而心生動搖,胡亂按下攻擊按鈕。從小廟的瓦片屋頂底下伸出機關槍的槍口對準敵人。但敵人早一步擲出手裏劍破壞槍口!真是高手!

「鳥田,那是什麼?」李醫師拿起被摺得皺巴巴而且染滿鮮血的照片。照片上映着年輕時的菅原·富秀和他的妻子,還有尚且年幼的兒子。相片的背面寫著名字。他兒子叫作菅原·火鳥。他留着一頭精神十足的倒莫西千頭黑色短髮。

黑道騎士們身穿有如飛機維修員般的騎士外套,在橋上臨時搭建的土俵底下正坐。經過非法改造的重機整齊地停在路肩,車身上漆着手拿狼牙棒、刺叉、菜刀和武士刀等可怕武器的惡鬼的圖案。

「客戶先生,你差不多該告訴我這次運送工作的潛在敵人的情報了吧。」死月看向坐在左邊的副駕駛座上的黑道。這名黑道的左臉裝設着高性能數位攝影機。這名特製型黑道複製人只發出鏡頭調整焦距的聲音,默默地看向死月。

「「宰了你喔混帳!」」新的非法改造黑道重機從武裝靈車的左右方逼近!南無三!但死月面不改色地按下方向盤上的攻擊按鈕。從防彈輪胎的輪圈伸出鑽石鐮刀不斷旋轉,像是古羅馬戰車一樣粉碎了兩側的黑道!「「咕哇——!」」

藤木戶的心被徹底擊垮了。彷佛再次覆蓋住新埼玉天空的陰鬱烏雲,也鑽進了他的內心一樣。他當時的疏怱和一時大意竟然害得一名與自己毫無關係的老人……不,是一名不在乎他忍者的身分,把他當成一個普通人看待並且展現好意的老人身陷險境。

兩名心腹的非法改造美式重機來到以猛烈的速度在隊伍前方狂攝的茂太郎身旁。「茂太郎先生,有什麼事嗎?」「今天就這樣撤退吧!」聽到這些話的茂太郎緩緩按下按鈕,讓高科技武士刀的刀身開始轉動,然後直接對這些膽小的黑這騎士發動攻擊!危險的單手騎車!「你說什麼啊混帳!」

激烈的衝撞導致武裝靈車的門鎖鬆開,把鋼鐵棺材拋進大廳裏面。棺材在榻榻米上翻滾,最後停在有如花式蛋糕般裝飾着無數白花的祭壇前方。位於DJ臺上的燈光控制裝置被靈車撞壞,寺廟裏的所有燈籠全都暗了下來。

「哎呀呀呀——!會摔死啊!」黑暗惡鬼團的黑道們發現前面沒路,慌張地緊急煞車!這導致車隊陷入混亂!還引發連環車禍!重機一輛接着一輛爆炸燃燒!「唔喔喔喔喔喔喔!」茂太郎神氣十足地隨着死月飛向夜空……但只飛了一百五十公尺就摔死了!

站在土俵上的連隊長茂太郎用擴音器呼叫其中幾人的名字。臉色蒼白的八名黑道騎士像是即將接受死刑的囚犯一樣走上土俵,然後擺出下跪的姿勢。用明朝字體由上而下寫着「黑暗惡鬼」的紅色旗幟,在土俵的四個角落詭異地隨風飄舞。

但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陷阱呢?在這個將近兩百坪大、鋪着榻榻米的寺廟裏,完全感覺不到敵人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沿着牆壁排列的空白墨寶和用紫花製成的花圈,正面則像是花式蛋糕一樣裝飾着無數白花和黃金佛像。而擺在正中央的東西則是忍者殺手的遺照。

鳥田助手把拖把遞給生化相撲力士,讓他們清理散落在地板上的黑道複製人屍體。因爲在從太空艙裏出來後,到李醫師出聲下達制止命令爲止的短短數秒內,亡靈就已經在一瞬間殺掉了兩名黑道複製人。「……嗯,這是什麼?」鳥田在地板上找到一張紙片。

……下一瞬間,死月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背脊。他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他之所以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爲擺在武裝靈車後車廂的鋼鐵棺材,彷佛是對忍者殺手這個名字有所反應一樣,發出了細微的不祥呻吟聲,以及使勁敲擊棺蓋般的聲音!

在建造到一半就被捨棄的鳥居大橋西側。只要穿過周圍的港灣地區和倉庫地區並繼續前進一段路程,就會抵達早已化爲廢墟的住宅區。那裏是聖達摩市。忠雄與宏重工當初爲了在鳥居大橋完工後吸引商業設施進駐,而進行過大規模土地開發活動的地區。

BRATATATATATATATATATATA!裝設在黑道重機上的小型機關槍同時朝向前方的武裝靈車開火。危險啊!但死月連眉頭都不動一下。因爲老鼠快跑DⅢ的車身和輪胎都經過防彈處理,不會被這種程度的槍擊破壞。

推進器噴射火焰。車內在數秒內陷入無重力狀態。開始下降。然後落地。雖然老鼠快跑DⅢ的輪胎稍微左右晃動了一下,但她的底盤可沒有柔弱到會被這種程度的衝擊摧毀。迅速恢復平衡的武裝靈車若無其事地開始穿越昏暗的港灣倉庫地區。

八名黑道仰望天空,嘴巴像是被扔到岸上的鮪魚一樣不斷開闔。銀色的武裝靈車像是太空火箭一樣飛越他們頭上,像是要被吸進高掛在天頂的滿月般飛翔,然後巧妙地運用輪胎抓地力在一百公尺前方的馬路上成功落地。真是高手!

儀式受到妨礙的茂太郎露出有如瘋狗般的表情騎着非法改造重機。以強化樹脂製成的擋泥板上寫着「南無阿彌陀佛」和「黑暗惡鬼」這樣的威武毛筆字。「絕對錯不了!那傢伙就是死月!殺了他!」茂太郎的命令,立刻透過無線電波顯示在連隊所有人的重機都有裝設的小型IRC液晶螢幕上。

「「哎呀呀呀——!」」光是被快速轉動的高科技武士刀的刀身輕輕一碰,黑道騎士們的肉體就像是被丟進果汁機的番茄一樣鮮血四散爆了開來!南無三!失去控制的兩輛重機從橋上落下,重重摔到海面上引起劇烈的爆炸!

「意思是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嗎……!」藤木戶大步踩上死亡榻榻米。但完全沒有陷阱發動的感覺。看向掛在柱子上的大時鐘後,他知道丑時三刻就快要到了……就在這裏等一下吧。這也是爲了壓抑心中過剩的怒火。藤木戶在死亡榻榻米的中央坐下,開始施展茶道呼吸法。

「「你幹什麼啊混帳!」」新的非法改造黑道重機從武裝靈車的左右方逼近!南無三!但死月面不改色地按下方向盤上的攻擊按鈕。從底盤下方伸出大型圓鋸,在一瞬間切斷了兩側的黑道重機!「「咕哇——!」」

情況明顯萬分危急!忍者殺手在空中扭轉身體,試着緊急閃躲!「咿呀——!」雖然沒被武裝靈車直接撞上,但刺叉深深刺進他的側腹,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咕哇——!」肋骨嘎嘎作響!忍者殺手的身體重重撞在牆上,然後直接被壓在寫着「一同」的花圈底下。

「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八名黑道的慘叫聲響徹深夜的新埼玉灣!好可怕!死月的武裝靈車不但絲毫沒有減緩速度,反而還繼續猛催油門,以猛烈的速度衝向土俵!難道所有人都要變成蔥鮪魚了嗎!不!亮銀色的車身爬上土俵側面的斜坡,然後順勢飛向天空!

「「「宰了你喔混帳!」」」因爲連隊長的訓話而鬥志高昂的黑道騎士軍團使出危險的硝基甲烷推進器二段噴射,以有如電光石火般的速度追趕武裝靈車。如果從上空俯瞰這副光景,就能看到數十輛發出鮮豔霓虹燈光的黑道重機,正像是襲擊孤立無援的漁船的殺人鮪魚魚羣一樣追趕着武裝靈車!

「……敵人的名字是忍者殺手。」攝影機黑道終於開金口了。死月問道:「忍者殺手?沒聽過的名字。那傢伙真的是能獨自匹敵好幾個黑道集團的敵人嗎?」「沒錯。根據剛纔透過IRC傳來的情報,那傢伙現在正在達摩寺裏面埋伏。」「你的同伴呢?」「全被殺了。」

「茂太郎先生,這樣太亂來了!快住手吧!」「就是說啊,那個叫作死月的傢伙太不吉利了!簡直就像會要邪術一樣!」茂太郎的心腹們傳來IRC訊息,試圖阻止他的衝動行爲。聽到如此勸說,茂太郎露出令人背脊發寒的可怕表情下令:「你們兩個過來一下……」

「咿呀——!」忍者殺手連續使出三記後手翻,迅速遠離武裝靈車並以立膝姿勢着地。另一方面,老鼠快跑的AI則因爲與死月之間的通訊中斷而陷入嚴重的混亂,像是受傷的猛獸一樣開始蛇行。KRAAAAASH!靈車撞破大廳北側的牆壁,衝進DJ臺裏停了下來!

忍者殺手的心裏頓時燃起一股激烈的憎恨之火。他以這股怒火作爲燃料,懷着不管有什麼陷阱在等待自己都要強行突破的決心,單槍匹馬前往達摩寺。

「哇哈哈哈哈哈!忍者殺手先生,幹得漂亮!」老元的聲音突然響徹整座寺廟。聲音八成是從裝在天花板上的擴音器傳來的。「今天就算你贏了。爲了表示敬意,我就遵守和你的約定吧!菅原老先生就在那具棺材裏面,你可以打開來看看,哇哈哈哈哈哈!」

忍者殺手咬緊牙關,忍住劇痛站了起來。因爲他被武裝靈車的刺叉刺穿的側腹依然流着鮮血。儘管如此,他還是必須站起來繼續前進……棺材裏的老人。可以想見的最糟狀況不斷苛責着藤木戶的心。「可恨啊……總會屋……!」

忍者殺手施展空手道砍斷捆住棺材的鎖鏈,然後抓起沉重的鋼鐵棺蓋並扔向一旁。棺材裏鋪滿了純白的百合花。上面躺着一名只露出雙眼,身穿灰色忍者裝束的恐者……不對,那是穿着忍者裝束的菅原老先生不會說話的屍體啊!

「啊……菅原先生!怎麼會這樣!」忍者殺手一邊發出悲痛的叫聲,一邊將手放在菅原老先生的胸口上。雖然早在打開棺材之前他就預料到了,但老人的心臟果然停止了。皮膚也已經變成灰色。輕輕掀開遮住口鼻的忍者頭巾後,底下果然是那名充滿禪意的老人的臉。

「菅原先……咕哇——!」就在藤木戶準備再次呼喚老人的名字時……突如其來的一陣劇痛讓他發出慘叫,然後再次懷疑起自己的雙眼。因爲菅原老先生藏在百合花堆裏的手突然無聲無息地動了起來,用綁在手腕上的銳利苦無刺進藤木戶的手臂。

「咿呀——-」忍者殺手憑着敏銳的殺手本能將敵人的脖子扭轉一百八十度後,立刻連續施展十記後空翻,然後謹慎地接着使出五次側翻拉開與鋼鐵棺材之間的距離。落地鍾指向丑時三刻,裝設在DJ臺上的自動裝置將電子鐘聲傳送到寺廟裏外的所有擴音器。

喔喔……這是何等背德的光景啊!穿着忍者裝束的菅原老先生的屍體緩緩抬起上半身,然後默默睜開了紫色的雙眼。他用雙手再次將脖子扭轉一百八十度,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出棺材。「總會屋……!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哇哈哈哈哈!忍者殺手先生啊,那傢伙已經不是菅原·富秀先生了!」老元高壓的話語從遠方的所澤大廈宴會廳傳來。「那傢伙已經變成總會屋的忠實奴僕,殭屍忍者第一號實驗體——亡靈了!哇哈哈哈哈哈!」

亡靈像是要舒展遲鈍的身體一樣,在原地快速揮出四記空手道正拳,接着又使出倒掛金鉤並順勢後空翻,用像是跳霹靂舞般的動作消除着地的空隙,然後以一記鯉魚打挺從地上起身,緩緩轉身面向忍者殺手。他已經完全變成忍者了。

「您好,菅……不對,是亡靈先生。我是忍者殺手。忍者……都該殺!」藤木戶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一絲溫柔。殺伐!他還得在這個人間地獄中活下去纔行。因爲他還有着復仇的使命!「啊哇……您好,忍者殺手先生,我是亡靈……」亡靈也低頭回禮並擺出戰鬥架式。

「亡靈說話了!」和老元一起觀看大型螢幕的李醫師難掩驚訝之情。「這不可能!」「第一號實驗體的智能、記憶與人格應該都已經幾乎消失了啊!」吹雪和鳥田慌張地敲擊UNIX鍵盤重新分析資料。他們只能做出可能是與強者間的空手道實戰讓亡靈恢復智能的推測。

雙方隔着五張榻榻米的距離擺出柔術的架式,在同心圓上橫向移動腳步尋找彼此的空隙。忍者殺手的額頭冒出了冷汗。在不清楚敵人空手道實力的情況下……只要一個大意就有可能喪命。喔喔……南無阿彌陀佛!他到底能不能逃出老元設下的這個卑鄙陷阱呢!

7

忍者殺手一邊保持着距離,一邊推測敵人的空手道實力。

亡靈的動作十分奇特。只要是活人——當然就連忍者也是一樣——身體都會因爲呼吸而微微晃動,而這也是空手道的基礎。但殭屍忍者就只是屍體,只會偶爾像是突然想起一樣做出類似呼吸的動作。這種古怪特性讓亡靈的行動遠比機械還要難以預測。

在讓人覺得時間彷佛靜止般漫長的三十秒凝重沉默之後,忍者殺手率先發動攻擊。「咿呀——!」忍者殺手的手臂像是鞭子一樣甩動,擲出手裏劍貫穿敵人的胸口和側腹。那是出乎敵人意料,有如快槍手般的超近距離手裏劍攻擊。好功夫!

但敵人毫不在意地衝了過來,揮出了空手道正拳!「啊哇——!」「咕哇——!」雖然忍者殺手趕緊退開避免被拳頭直接命中,但固定在敵人手腕上的苦無卻刺進了他的側腹!「咿呀——!」忍者殺手以後空翻拉開距離,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瞄準心臟的第二記空手道正拳!

「這是值得注目之處!殭屍忍者所使用的不死流空手道可以說是無敵的!」李醫師一邊看着轉播到所澤大廈的影像,一邊向老元提出客觀冷靜的科學見解。「殭屍忍者絕對不會感到疼痛和恐懼。換句話說,他們能夠施展一般忍者絕對使不出的空手道招式!」

「哇哈哈哈哈哈!」老元讓吹雪·納哈塔小姐坐在旁邊服侍自己,一邊揉着她豐滿的矽膠胸部一邊放聲大笑。老元打開黃金桌子上的麥克風,然後嘲笑忍者殺手!「哇哈哈哈哈哈!能夠被自己朋友親手殺死,可真是一石二鳥不是嗎,忍者殺手先生?哇哈哈哈哈哈!」

「咿呀——!」「啊哇——!」「咿呀——!」「啊哇——!」寺廟裏依然進行着激烈的空手道對決。對手用側翻閃避忍者殺手的快速掃堂腿,而忍者殺手則以後腰橋閃避對手的快速後旋踢!這是有如沒有經過活體機械化改造的黑道互相揮舞一擊必殺的大鐵槌般,生死一線間的玫防戰!

然後,雙方的手刀終於從正面直接對撞了!驚人的衝擊力!「唔——!」忍者殺手的手刀居然被推了回來,上半身也搖搖晃晃。因爲亡靈的臂力遠遠超出他預料。「啊哇——!」「咕哇——!」南無三!亡靈的快速後旋踢終於在這時踢中他了!

……另一方面,達摩寺內部在塑膠爆竹裝置啓動過後短短數十秒內便化爲火焰地獄。歷史悠久的佛寺在小山丘上劇烈燃燒發出紅光,和低垂的月亮偶然形成有如紅空死月般的光景。

像是螢火蟲般的火花四處飛舞。就連天花板都開始燒了起來,裝飾在上面的墨寶和達摩接連掉了下來。柱子和橫樑開始崩塌。黑道複製人軍團依然在山丘底下不斷射擊,只要一走出去就會被轟成蜂窩。忍者殺手爲了排出麻痹毒素而開始進行茶道呼吸法,死月則利用因爲服用藥物而變得異常清晰的大腦吟詠辭世之句。

忍者殺手在不知不覺間消失蹤影了。死月像是屍體一樣靜靜地躺在父親手臂旁邊,等待拖吊車前來救援。

「你不逃嗎?」死月一邊在腦海中暗自吟詠辭世之句,一邊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詢問忍者殺手。「麻痹毒素……似乎開始生效了。你纔是,爲什麼不逃?」藤木戶如此反問。「表演時間早就結束了。老鼠快跑已經動彈不得了。」死月以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回答。

親眼見識到殭屍忍者臂力的忍者殺手,不得不改變戰法。他巧妙地架開敵人的攻擊製造空隙。「啊哇——!」「咿呀——!」忍者殺手巧妙地用柔術架開敵人的手刀,然後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將手刀揮向敵人毫無防備的手肘!「咿呀——!」

BLAMBLAMBLAM!接連三聲槍響。「啊哇……」亡靈的腦袋隨着安詳的叫聲一起被轟成碎片。死月親手替活在人間地獄裏的菅原老免生的靈魂介錯了。忍者殺手用充滿驚訝與敬意的眼神,看向滿身瘡痍的武裝靈車司機。

試着起身的忍者殺手的雙腿使不上力,視野也不斷搖晃。南無三!那把苦無飛鏢上肯定塗着某種毒藥!(((但我可不會藉助奈落的力量!因爲這一戰必須由我親手了結!)))滿身瘡痍的忍者殺手鼓起全身的空手道力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在此必須稍做解說纔行。人類的大腦平時會對肌肉加上限制,讓人只能發揮出實際肌肉量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力量。只要這個比例增加,就算只有一般人的肌肉量也能輕易劈開瓦片和酒瓶。但如果做出那種事,就會對肌肉和骨骼造成大太的負擔,讓自己的身體因此受傷。

在撞車時自動注射的各種藥物的幫助之下,死月完全感覺不到全身上下發出的疼痛,看起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不但如此,他的思考能力還像是吹過富士山山頂的風一樣清澈。這樣的思考能力告訴他一項殘酷的事實。那就是自己絕對無法逃脫這裏,只有死路一條了。

南無三!難道他們兩人手牽着手一起被炸死了嗎?不對!就在本殿發出紅蓮火柱猛烈爆炸的前一刻……從本殿深處傳出了一陣隱含着堅定決心的勇猛吼聲!「Wasshoi!!」下一瞬間,武裝靈車螢幕上的「無法脫逃」四個字消失了!硝基甲烷推進器噴出火焰!頭燈撕裂黑暗!

「啊哇……火鳥……京都……」腦袋說話了。「我今天休假。」死月露出令人背脊發寒的不祥表情回答。「啊哇……您好……沒想到竟然會在……」「老爸,多虧有你,我才能得到這麼令人驕傲的工作。謝謝你。」說完,他面無表情地從牛仔褲裏拔出手槍並扣下扳機。

「我不會射你。因爲我是專家。從擴音器傳來的聲音,讓我理解了一切。我接到一件假工作,被人陷害了。蒼蠅與蜜蜂不可兼得(注:這句格言在忍殺世界多是「一箭雙鵰」的意思)……我是魚……你是熊掌……」這是何等冷酷無情的判斷力啊!雖說藉助了在車內注射的各種藥物的力量,但死月的精神力實在令人驚訝。

「真是無聊!無聊的鬧劇!」在所澤大廈的宴會廳裏觀看影像的老元因爲亡靈戰敗而怒不可遏,用腳跟踩碎了放在身旁的黃金獅頭。他按下黃金麥克風的按鈕,用威武的聲音不屑地放話。「真是掃興,再見啦!餘興節目結束了,你們都得受罰!完畢!」

看着在眼前被踩成碎片的黃金獅頭,吹雪·納哈塔因爲太過恐懼而悄悄失禁了。但姑且不論其他人……就只有李醫師靠着對科學的好奇心克服了對老元的畏懼。「……這是……十分驚人的研究成果啊……殭屍忍者竟然還能保有生前的記憶與智能……」

「啊哇……」亡靈以奇怪的姿勢讓雙手上的苦無飛鏢互相交錯,踏着威武的步伐走向忍者殺手。然後他啪的一聲張開關節鬆掉的下巴……緩緩地開口說話了。「啊哇……比死還要悽慘的事情是什麼……?」佛祖啊!竟然又是禪問答!

雖然忍者殺手迅速用雙手擺出防禦架式,但依然有相當強大的衝擊力透過雙手傳了過來。要是直接捱了這一腿,說不定整個胸骨都會被踢碎。忍者殺手一邊因爲摩擦生熱用腳底在榻榻米上劃出焦痕,一邊保持着馬步的姿勢滑向後方。這是何等驚人的破壞力啊!

就在這個時候!設置在達摩寺裏的四個角落的燈籠自動展開,裏面的高性能塑膠爆竹爆炸了!火花瘋狂地旋轉,以檜木製成的牆壁立刻就燃起火炎!從山丘底下逼近的黑道複製人百人軍團緊接着同時走出賓士,並且拿起重兵器開始同時朝向寺廟開火!

「殺伐!」藤木戶高高舉起右手凝聚力量,然後將殺人空手道鉤拳打在亡靈的臉頰上!亡靈的腦袋旋轉了三百六十度……不,是一千零八十度!亡靈的脖子一邊噴出紅紫色的殭屍萃取液一邊被扭斷了!「啊哇——!」脖子底下的身體爆裂四散!

藤木戶不曉得該如何回答。然後他決定說謊。「我找到了,菅原先生。這是什麼照片?」「啊哇……那一天我不是用IRC終端機讓你看了我家人的小張照片嗎……就是那張照片。我想說直接看照片應該可以看得比較清楚……咳……咳——!」

所澤大廈的宴會廳安靜得像是死人了一樣。因爲暴君老元的怒火併不是隻有降臨在忍者殺手和死月身上。同席的數十名新手忍者保持着正坐的姿勢僵住不動。因爲老元說不定會突然叫他們切腹。所謂的暴君就是這樣。

「「「「「耍我啊混帳!」」」」」針對本殿的機關槍壓制射擊變得更加猛烈,完全合聲的黑道髒話響徹山丘。「「「「「宰了你喔混帳!」」」」」然後從後方趕到的火箭筒部隊的炮擊也開始毫不留情地轟向達摩寺……KABOOOOOOOOM!本殿終於大爆炸了!

「啊哇——!」強烈的一擊!亡靈的前臂彎向不該彎的方向,肌肉撕裂開來,骨頭也粉碎了!但亡靈完全沒有感到絲毫的痛苦。打起來的感覺就像是在毆打暖簾一樣毫無效果!「啊哇——!」亡靈用另一隻手揮出綁着苦無的拳頭,刺進忍者殺手的腹部,讓他像是吊鋼索一樣飛向後方!

8

以忍者靈魂附身者的情況來說,這項數值會有爆發性的提升,讓肌肉能夠穩定地發揮出數十個百分比的潛能。這就是所謂的忍者肌力。但是,各位讀者有試過把電極剌進死青蛙的肌肉嗎?可曾試過這樣能讓青蛙發揮出多大的破壞力呢……?答案是可怕的「百分之百」。

「爲什麼!爲什麼那傢伙不反擊!」急躁不滿的老元粗暴地推開吹雪小姐,一把揪住李醫師的衣領。在旁邊感受到這股怒火的鳥田失禁了。「咳!咳!真……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李醫師用充滿好奇心的語氣回答:「亡靈的肌肉力量被理性限制住了!」

死月的電子外套已在車裏脫下,露出刺在他蒼白背部的紅空死月的不祥刺青。雖然在場沒人能夠看得見,但是在這個刺青底下,還以強而有力的黑體字刺着「珍惜家人」的小字。

忍者殺手因爲麻痹毒素而幾乎失去意識,像是死掉一樣躺在老鼠快跑的小廟裏,體驗着武裝靈車飛翔時的獨特乘坐感。在他身旁擺着有如巫毒護身符般的菅原老先生僅存的手臂。結束殺戮的死月將武裝靈車駛進夜晚的黑暗之中。

「非常樂意!」三名科學家一起下跪。接着老元就這樣離開宴會廳,讓邪惡的總會忍者們鬆了口氣。

忍者殺手一邊拚命地反覆進行茶道呼吸法排出毒素,一邊在朦朧的意識中不斷思考。他把死月當成是一名戰士,並對他懷着敬意。他確實不是敵人,但也是絕對無法與自己相容的人。死月八成也無法相容於任何人吧。所以他纔會選擇老鼠快跑作爲搭檔……

「咕哇——!」忍者殺手的背部狠狠撞在牆上,然後摔進一團花圈之中……捱了剛纔那一擊完全是他的失策。但是他成功廢掉了亡靈一隻手。只要再來一兩次奮不顧身的空手道互擊,應該就能完全封鎖敵人的空手道纔對……可是他算錯了一件重要的事。

「您好,菅原·火鳥先生。」忍者殺手不知道該說什麼。「抱歉。都是我一時大意……纔會害得菅原老先生被總會屋抓到。」面對忍者殺手的道歉,死月回以諷刺的笑容。「現在的我甚至連三船·火鳥都不是,就只是普通的死月。你也差不多對吧,忍者殺手先生?」

爲什麼身爲屍體的殭屍忍者會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呢?「答案就在於大……大腦!這……這也是不死流空手道的強悍之處!正……正因爲是屍體,才能把體能發……發揮到極限!」極度興奮的鳥田一邊敲擊UNIX鍵盤一邊喊出抽象的話語。

「老爸,好久不見了。」右手邊突然傳來低沉的聲音。那是拚命壓抑着激烈怒火的聲音。藤木戶回頭一看,太陽穴的活體機械化部位不斷噴出火花,嘴角滴着鮮血,臉色有如幽靈般蒼白的死月就站在後面。令人印象深刻的倒莫西幹頭短髮,以及神似菅原老先生的立體五官。藤木戶瞬間理解了一切。

死月判斷自己已經成功甩開敵人,爲了聯絡身爲非法拖吊業者的同伴,他撞破廢棄倉庫的鐵卷門,把老鼠快跑暫時藏了起來。

快看!滿身瘡痍的老鼠快跑再次展開亮銀色的翅膀在天空飛翔,在浮現出紅空死月的山丘上方盤旋!那是擁有死亡之翼的黑夜怪物!硝基甲烷引擎發出巨響!胡亂掃射的機關槍!圓鋸和鑽石鐮刀!竹槍!黑道複製人的慘叫!

「我看得非常清楚,這是你太太……還有兒子對吧?」藤木戶的視野因爲血淚和麻痹毒素的作用而變得模糊。「啊哇……沒錯。我兒子……火鳥……在京都的……紫式部化妝品公司上班……他是個經常匯錢給我的……孝順兒子……這樣一來……就能減輕他的負擔了……接下來……我想把你的……照片……」

「亡靈竟然又說話了!」在宴會廳裏觀看着大型螢幕的李醫師,難掩驚訝之情。「而且……還……還是充滿智慧的話!」鳥田趕緊如此補充!「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他竟然還有智能……!這……這根本不可能!」被老元一把抱住的吹雪,納哈塔一邊敲打筆記型UNIX一邊分析資料!

「咿呀——!」「啊哇——!」「咿呀——!」「啊哇——!」右!左!右!左!空手道正拳像是築地的鮪魚撲殺機器一樣無情地落下!亡靈的雙眼和臉部逐漸被拳頭擊碎!藤木戶的眼裏沒有淚水!因爲淚水早已流乾!如今只剩下血淚而已!

黑暗惡鬼團今晚應該不會再發動攻擊了吧。因爲黑道重視面子和傳統儀式勝過一切,而且搬運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唔……?」老元大步走向李醫師。如果擁有像他這般強大的力量,只要用一根小指頭就能把這位科學家變成屍體吧。但李醫師興奮地繼續說:「換句話說!就算在老元先生死後,也可能在保持自我人格的狀態下復活!雖然這技術目前不夠完美,但總有一天必能實現!」

「您好,菅原先生……我就在你面前。」忍者殺手用暴風雨前的平靜語氣回答。「咳……咳——!您好……雖然不曉得我現在變成什麼模樣……但我現在穿着的清潔服的胸前口袋裏放着照片。請看看那張照片。不過我把照片摺得很小……」

「爲何會動彈不得?」藤木戶如此問道。「她不但因爲撞到大佛導致骨架變形,而且還被卡在一堆機器之中。」死月回答。「……我來推推看吧。」藤木戶如此提議。「……不可能推得動吧。你以爲她有幾噸重啊?」「我可是忍者,讓我推看看吧。」藤木戶以強而有力的口吻再次強調。「我可是忍者。」

「咿呀——!」忍者殺手擺出空手道的架式,果決地撲向前方。他低頭躲過敵人瞄準脖子揮來的苦無拳,然後直接用身體撞了上去。他推倒敵人並騎在對方身上。他已經不再猶豫了。因爲藤木戶比誰都清楚剛纔的禪問答的答案。答案就是人間地獄!

忍者殺手像是犯了錯的學生一樣緩緩放下右腳,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抱起亡靈的腦袋。「啊哇……忍者殺手先生……雖然我看不見,但你就在我面前對吧?」啊啊……那是……從邪惡忍者靈魂的束縛和洗腦中獲得解放的,菅原老先生平靜的聲音啊!

BLAM!槍聲在昏暗的達摩寺內響起。藤木戶動也不動。雖然他不打算被殺,但他認爲死月確實有朝自己開槍的正當權利。可是子彈其實沒有擊中藤木戶的身體。取而代之的是,藤木戶抱在手上的菅原老先生的腦袋被子彈擊穿,滾落到榻榻米上。

忍者殺手迅速衝向滾落在榻榻米上的亡靈首級。這是爲了儘快替菅原老先生介錯,讓他的靈魂從這個腐爛的肉體牢籠中解放。藤木戶下定決心高舉右腳後……喔喔!佛祖啊!雙眼被毀的腦袋居然發出安詳的聲音了!「啊哇……忍者殺手先生……」

「操佛祖的……什麼狗屁一億圓啊……」劇痛緩緩開始支配他的全身。因爲藥效已經開始減退了。強烈的睡意突然襲來。死月維持着LAN直連的狀態,打開駕駛座後方的艙門,讓身體滑進小廟裏。

「唔唔……哇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我就看在你那瘋狂和膽量的份上原諒你吧,李醫師!」老元已經在宴會廳裏的忍者們面前充分展現強者的威嚴,所以已經感到滿足了。「……但是我也要提出一個科學上的見解。不要使用好人作爲實驗體。應該選擇和忍者一樣卑鄙無情的大壞蛋纔對!」

《忍者殺手》1 火燒新埼玉 ❹ 紅空死月插圖(2)
《忍者殺手》 · 1 火燒新埼玉 ❹ · 紅空死月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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