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背叛
《虛位王權》 · 三雲嶽鬥 · 1.9萬 字
1
夏吉光與他的那些部下正在名古屋車站要塞地下的車輛基地等着八尋他們。安排的裝甲貨車有兩輛,聚集的士兵人數卻不多。即使把夏吉光本人算進去,也只有寥寥七人。雖然說他們的主要目的是替比利士藝廊領路,這樣的人數要闖進魍獸羣棲地還是有些靠不住。
「你來了啊,不死者。有按照講好的時間。」
夏吉光看八尋等人出現在會合地點,便露出滿意的表情。八尋目睹夏吉光的反應,則是意外地心想:原來這個人也有神經質的地方。
「跟副司令大人一起來的士兵,總共就這些嗎?會不會太冷清啊?」
茱麗朝夏吉光的部下們看了一圈,然後調侃似的笑着問道。
不過,夏吉光反而自豪地笑了出來。
「放心吧。在這裏的七個人全是遺存寶器持有者。要去魍獸地盤那種危險的地方,可不能帶上累贅。哎……要說到例外,當中是有混了好事分子。」
「例外?」
茱麗愣愣地偏頭反問。
夏吉光搔了搔頭,露出有些尷尬的臉色。
隨後,原本在檢驗貨車的年輕士兵忽然大聲叫道:
「是和音耶!」
「你、你說什麼!」
有個理光頭的高大青年拋開手裏拿着的工具,站起身興沖沖地趕來。最先發出聲音的士兵也不落人後地跟着跑。
「咦……?」
在士兵們的視線前方,是抱着鵺丸的彩葉。
她感受到士兵們逼近的壓力,因而倉皇地杵着不動。
兩名士兵停在彩葉面前,感動地仰頭向天。
「猛耶……是本尊。和音本尊居然就在眼前……!」
「三次元!她正在三次元活動是也……!」
然而,八尋並沒有放下朝夏吉光舉起的刀。彩葉已經一個人走到那些魍獸的面前。在這種狀況下要是讓夏吉光攻擊魍獸,彩葉反而會有危險。
由於路況荒廢至極,貨車幾乎開不快。才前進幾十公尺就要停下來撤除障礙物,而且一再重覆。
我知道──八尋敷衍地聳了聳肩。
八尋無奈地嘆氣,一邊搭上裝甲貨車。
你這是什麼意思──夏吉光揚起單邊眉毛。
隨後,魍獸的咆哮聲在廢墟街道迴盪開來。
「跟二十三區的那些魍獸一比,確實讓人覺得不對勁。」
猛一回神,包圍八尋他們那輛貨車的魍獸數量已經增加,光是視線所及就遠超過三十頭。當他們像這樣蘑菇時,新的魍獸仍在陸續接近。
至少以都市的荒廢程度來講,甚至讓人覺得屬於隔離地帶的二十三區還比較像樣。
夏吉光環顧街上四處殘留的炮擊痕跡,毫不慚愧地揚起嘴角。
用槍口對着八尋的夏吉光愉悅地笑道。
啊哈哈哈哈──彩葉乾笑。
身高近六七公尺,長着甲殼且外貌如象的魍獸。連中華聯邦軍的裝甲貨車都難保不會被它一腳踩扁,強得離譜的個體。
憑遺存寶器持有者的戰力,即使對上十幾頭魍獸,要擊退它們也不成問題。夏吉光等人當然是那樣打算的吧。
對此,中華聯邦那邊的士兵出聲嚷嚷了。
爲了驅除自治領內的魍獸,中華聯邦軍似乎一再發動了足以讓周圍化成灰的無差別炮擊。結果就是這座放眼望去皆爲廢墟的城市。比起日本人留下的文化財產,中華聯邦軍更以佔據這塊土地爲優先。
好似要包圍貨車而聚集過來的魍獸約爲十四五頭,當中還混了幾隻級別Ⅱ以上的大型個體。駕駛確認過以後便停下貨車。他判斷不可能強闖。
兩名士兵沒換氣地講個不停,似乎連彩葉都嚇倒了。她頂多只能一邊緊繃地陪笑,一邊應付跟他們的對話。
八尋與彩葉也打算跟着他們上車,但是夏吉光伸腿擋住八尋他們的去路。夏吉光看八尋板起臉,就朝他投以挑釁的笑容。
「不死者與龍之巫女,讓你們搭的車是這輛。雖然並沒有拿你們當人質,危險人物都得待在我眼睛能顧及的地方纔行。」
「好慘的景象……」
彩葉後退一步,朝他們倆問道。
夏吉光困惑地反問。說明的彩葉則詞窮般把手湊到臉頰。
中性臉孔的年輕士兵與滿身肌肉的光頭正在交互向彩葉攀談。
「以往的影片在下全像這樣留了備份,敬請安心,哈哈哈。嗚汪~~!」
夏吉光意興闌珊地問,茱麗便帶着開朗的表情反問。
「……不像話。欸,你的女人腦袋不正常。」
然而,手指擱在扳機上的夏吉光就此停下動作。因爲他看見彩葉被衆多魍獸包圍,還帶着笑容朝它們揮手。
跟彩葉對峙的巨大魍獸發出吶喊,彩葉抱着的鵺丸也吼了出來。整羣魍獸像是在呼應鵺丸他們的吼聲,一頭接一頭地嘶聲咆哮。
「啥……?」
從駕駛席下來的光頭士兵卻跪到地上,感動至極地對彩葉投以尊崇。彩葉好像也習慣他誇張的反應了,不顯排斥地挺胸說:
「我想正因爲如此,纔有調查的價值吧?」
坐在運兵用克難座椅上的彩葉突然有所察覺地舉手。她抱在腿上的鵺丸抖起耳朵,還發出低吼。
八尋對裝甲貨車駛過瓦礫的衝擊板起臉,併發出嘀咕。
然而──
「畢竟要對付那些魍獸,中華聯邦(咱們)的機甲部隊出手可重了。」
†
然而,龍引發的天災與之後出現的魍獸,讓舊名古屋市周遭成了受災甚重的土地。建築物倒塌與地面下陷導致市內道路處處柔腸寸斷,以往的現代化城市風貌已經變得形影無存。
「和音大人~~!我會追隨您一輩子~~!好!好!好!好!」
彩葉領着魚貫跟隨的幾十頭魍獸回到八尋等人這裏。
夏吉光朝着另一輛裝甲貨車伸了伸下巴,示意要兩人跟他上車。那輛寫着二○一的貨車是夏吉光他們預定要搭的指揮車。
面對夏吉光咄咄逼人的問題,八尋用沉着的態度答話。
「然後呢?你們好像說要幫忙調查那些魍獸襲擊城塞的原因,有頭緒嗎?」
八尋和彩葉沒什麼理由反抗,就乖乖聽從他的指示。
「妳認真的嗎?那裏可是羣棲地最深處的超危險地帶耶。」
彩葉的行動出乎意料,使得夏吉光開口大罵。爲了阻止彩葉獨斷獨行,他拔出手槍準備追過去。
那樣的巨響讓大氣劈啪作響地震動,夏吉光重新把舉着的手槍對準魍獸們。
彩葉剛要爬上貨臺,就露出僵硬的笑容停下動作。
夏吉光隔着視察窗朝外頭看了一圈,就發現有魍獸接近,眼神因而變得嚴肅。
「從山道的頻道認識和音大人以後,在下就感受到了命運是也。」
「啊,原……原來是這樣,啊哈哈哈……」
「夏上校……!」
夏吉光側眼看着龍之巫女與自己的部下對話,慵懶地吐氣。
彩葉指着背後的一隻魍獸說道。
「魍獸嗎……!」
夏吉光與其他士兵都只能啞然無語地望着那一幕。
「跟交涉不太一樣,但我好像設法讓它們理解了。現在它們都知道我們是朋友。」
從名古屋車站要塞到魍獸羣棲地,距離聽說約爲七公里。換成大殺戮發生前的和平時代,這是搭車十分鐘就能抵達的距離。
倘若有例外,那就是魍獸受到龍或與其匹敵的高階存在操控,纔會有類似的狀況。這次的目的則是要探查有沒有那樣的蛛絲馬跡。
光頭士兵撐開鼻孔高聲歡呼。
「……你的表情變得滿有膽識了嘛,不死者。跟昨天簡直判若兩人。」
連夏吉光都扶着額頭,體恤般跟彩葉辯解。
然而在貨車完全停止之前,彩葉就從貨臺跳下去。
儘管嘴裏嘀咕得幾乎像是傻了眼,夏吉光卻露出好戰的笑容。他發現茱麗並沒有故弄玄虛,而是真的要挑戰羣棲地中心,似乎就提高對藝廊的戒心等級。
「什麼……?」
「我們想先去名叫火上神宮的地方,能不能麻煩你帶路?」
「欸嘿嘿嘿嘿,感謝感謝。」
「讓大家久等了。我跟這些孩子談妥嘍,它們會帶我們去巢穴。」
兩名士兵在彩葉面前緊緊擁抱,高興得彷彿隨時都會流淚。
當事情牽扯到魍獸的時候,彩葉這種違反常識的舉動並不是現在纔開始的。就連看習慣的八尋等人到現在也還是會困惑,初次體驗的夏吉光大概嚇破了膽。
「那些傢伙不一定會攻擊我們。」
對此插嘴質疑的是彩葉。她不服氣地蹙眉噘起嘴脣。
待在貨臺的夏吉光部下都開始準備武器。那應該是專供遺存寶器相合者使用的裝備吧。與夏吉光用的手槍十分類似,外觀粗野的大型手槍。
「你們可真夠瘋的啊,比利士藝廊。」
就這樣,八尋等人啓程展開魍獸羣棲地的實態調查。
「好吧。貨車跟司機借你們,跟我來。」
「是嗎?我很厲害?呵呵,你可以多多誇獎喔!」
「不好意思。我們兩個,都是和音的粉絲。」
「不、不會啦~~……是我的粉絲造成了困擾,我纔要道歉呢……」
「嘖!」
「別妨礙彩葉,夏吉光。」
「實際上戰死者的數目好像非同小可,不過相對地,中華聯邦軍取得了那座要塞。好歹將魍獸們趕走,還在它們地盤上建造據點的就只有咱們國家。哎,也許就是這樣才招惹了那些魍獸的怨恨。」
「喂,慢着!龍之巫女,妳在想什麼!」
夏吉光繃着臉回望茱麗。
「它們聚集過來啦。面對這種數量,要逃實在喫力嘍。說吧,不死者,你打算怎樣?」
夏吉光一臉傻眼地告訴八尋。
「等一下,夏先生。麻煩停車。」
八尋也對彩葉的嘀咕表示同意。
「談妥了?難道妳跟魍獸做了交涉?」
夏吉光伸手指了維修完畢的裝甲貨車說道。茱麗帶來的藝廊戰鬥員便陸續搭上空着的貨臺。
持有遺存寶器的士兵聲音流露出焦慮。
棲息於二十三區的魍獸數量之龐大,舊名古屋市內簡直不能比。然而它們並不會成羣結隊行動。要說它們會爲了替被殺的同伴復仇就集體侵襲人類的基地,那更是難以想像。
「和、和音大人要搭在下駕駛的貨車……!唔喔喔喔……」
「嗯~~……那些孩子會因爲那種理由就襲擊城市嗎?之前襲擊車站的那些孩子,模樣也有點奇怪就是了……」
八尋予以制止。他舉起收在鞘中的打刀,立刻攔住夏吉光的行動。夏吉光氣得眼冒血絲瞪向八尋,而八尋迎面承受他的視線。
士兵們回神似的收斂表情以後,挺直背脊向彩葉敬了禮。
「我是在研究龍之巫女的過程中,就不由自主地着迷了……雖然和音的帳號消失時讓人很絕望,可是想都沒想到居然能跟本尊見面。」
「唔喔喔喔,太厲害了!不愧是和音大人!」
「抱歉,是我帶來的部下不成體統。別看他們那樣,身爲士兵倒不算一無是處。」
「呃……請、請問你們是……?」
夏吉光用自豪般的口氣說道。
配合士兵打的拍子,彩葉跳起謎樣的舞步。
其他士兵愣愣地望着那一幕,夏吉光則生厭地搖頭。
「嘖……全是些傻子……」
「但是,我們沒有遭受襲擊。至少目前還沒有。」
八尋放下刀,靜靜地指正。
儘管夏吉光不悅地繃着臉,卻也沒有否定八尋說的話。
「也對,馴服魍獸的能力……不對,體質嗎?正如那女人所說。」
「那女人?」
聽見夏吉光嘀咕,八尋納悶地眯細眼睛。
夏吉光似乎察覺到自己失言,就露出了苦笑,並且毫不掩飾戒心地對彩葉投以若有深意的視線。
「別介意。我是在說自己這一趟跟對了。」
2
「──龍之巫女與不死者似乎已經前往魍獸的巢穴了。」
男子一邊享受端過來的咖啡,一邊用爽朗語氣說道。
他是三十過半的東洋人。
身上散發着知性氣息,給人的印象卻比實際年齡年輕的一名人物。雖然並沒有配戴華麗的飾品,穿的西裝與皮鞋都是一眼就看得出屬上乘的高級品。
茱麗或珞瑟在場的話,應該就可以立刻說破他的身分。畢竟他靠着年輕億萬富翁的頭銜,經濟雜誌自然不用說,連世界性新聞雜誌也數度刊出其面孔。
出身自中華聯邦的創業家,萊蘭德•劉。
世界性資訊機器大廠,梅羅拉電子有限公司的創業者。
「讓那些人去真的好嗎,萊蘭德?」
行政長官胡澤敏不安地目光遊移,一邊朝劉董問道。
「怎麼了,申志煥?」
他的眼裏映着位於名古屋車站要塞中心的奇特建築物。
凜花一邊幫珞瑟編頭髮,一邊擔心地問。
在彩葉的弟弟們當中,現年十一歲的澄田蓮年紀最大。再加上他的性格以年齡來講頗爲穩重,當成雜務人員還算有戰力,搬個物資應該幫得上忙。
喬許苦笑着站起身,然後翻開座位的椅面。蜷縮躲在裏面的人,是彩葉弟妹當中的九歲孩童三人組。
「關於這一點,要是能借用幾名非輪值的戰鬥員還有蓮小弟就太好了。」
無窗的立方體型建築物,讓人聯想到最新的半導體工廠。從一併設有巨大發電廠的立方體當中,有近似血色的深紅煙霧正毫不停歇地源源湧出。
「請問能否准許我外出呢?我想去採買食材就是了。」
雖說身負傷勢,魏洋確實有其實力,何況要談戰鬥力,珞瑟本人根本強過藝廊裏的任何人。既然萊蘭德•劉與中華聯邦關係深厚,要帶伴參加他舉行的茶會,自然是選擇同爲東洋人的魏洋才妥當吧。
「既然我們被絆在這樣的車站,小姐閒着沒事也都讓對方看在眼裏嘛。」
「如果能徵得許可,與賣方的交涉就由我來負責。畢竟中華聯邦似乎也沒有對出入商家設限制。」
萊蘭德•劉再次望向窗外,並且喃喃自語。
喬許•基根正在搖光星的休憩車廂小歇,一邊喫瓜子一邊問珞瑟。
「要帶魏洋去啊……」
「是嗎?嘿嘿……」
「──咦咦!只有蓮哥被選中,好詐喔……!」
珞瑟不以爲意地掀開派對禮服的裙襬,然後在裸露的大腿上配戴那些──不會讓金屬探測器起反應的強化塑膠飛鏢彈手槍。
「啊,笨蛋!」
理應身爲局外者的萊蘭德•劉會知道長官與藝廊的交涉過程,事到如今已經嚇不了人。以副司令夏吉光爲首,遺存寶器相合者多已被梅羅拉公司收買是衆所皆知的事實。情報恐怕是從他們口中流出去的吧。
「難道說,夏副司令會收拾龍之巫女?可、可是,那樣不會與統合體爲敵嗎?」
胡長官帶着苦瓜臉點了頭。
但是,胡長官苦惱似的微微搖了頭。
梅羅拉公司保有的裝甲列車「T子彈」理應正與比利士藝廊的裝甲列車一塊停在那裏。
珞瑟穿了露肩派對禮服,讓凜花幫忙綁頭髮,並且做了說明。
含戰備口糧(Ration)在內,搖光星儲藏了大量食材,然而作戰行動一旦長期化,生鮮食品難免會短缺。對在名古屋意外被攔下的藝廊來說,自然希望嘗試在現地採買。
「萊蘭德•劉?小姐,那傢伙是什麼人物?」
珞瑟本就擁有人偶般堅實的美貌,打扮過以後更是亮麗出衆,尋常女星或模特兒根本望塵莫及。幫她做髮型的凜花也顯得一臉開心。
「你說幫手?」
珞瑟解開化妝用的斗篷站起身,魏洋便把槍套與手槍遞給她。
「山龍的遺存寶器──真令人期待呢。如果那件遺存寶器纔剛誕生,說不定就可以幫助那玩意兒覺醒。」
「不過,我會當好珞瑟的護衛。應該比對付法夫納兵輕鬆吧。」
接着,有小動物掙扎般的碰撞聲傳來。聲音的來源是休憩車廂的座位底下──當成收納空間使用的地方。
「那倒是。」
「對。要收拾龍之巫女,大可交給龍之巫女動手。那樣也不會壞了統合體的心情。倘若事有萬一,請讓我來效勞。」
「我們的心情也跟您一樣喔,長官。」
「的確。但是,那部分交給夏上校就能妥善處理吧。」
劉董用充滿自信的語氣說道。他的視線朝着眼底所見的站廳。
3
追根究柢,盡奈彩葉之所以會前往魍獸羣棲地,原因出在中華聯邦陣營要求比利士藝廊交出遺存寶器。只要胡長官撤回要求,他們前往羣棲地的理由也會跟着消失。
「當然。幸好,藝廊作爲最大戰力的不死者離開裝甲列車了,省得造成無謂的犧牲。」
「梅羅拉電子有限公司的總裁。詳細經歷不明,但他似乎對中華聯邦的議會也相當有影響力。個人資產爲六百億美元,在全世界也算得上屈指可數的大富翁。」
「雖然不情願,但我也沒有理由拒絕。畢竟這是難得的交涉機會。」
「唔……」
胡長官無助地語塞。
萊蘭德•劉看似享受地啜飲了一口咖啡,然後問道。
「遺存寶器部隊就是爲了那種時候而存在的吧?」
「可能性總不能說是零啊。」
喬許露出挖苦的笑容,珞瑟便用看待煩人蒼蠅似的眼神向着他。
「所以妳才決定奉陪那所謂的茶會嗎?能拜見小姐打扮過的模樣,對我們來說倒是心滿意足啦。」
凜花幫珞瑟做完髮型,就把鏡子遞給她。珞瑟始終面無表情,但嘴角仍有微微揚起。
「像這種時候就讓人羨慕八尋的痊癒能力呢。」
喬許也接受似的當場笑了出來。
「彩葉的弟弟嗎……原來如此,從避人耳目的層面來想,或許不錯呢。」
在她的禮服與飾品裏還藏了衆多刀械與暗器。憑珞瑟超人般的體能,即使對上軍方的特種部隊也能輕鬆殲滅纔對。不過,前提在於對手是普通人。
「贏得了吧?」
「你搞什麼嘛,京太!」
「我會帶魏洋赴會。你的部隊留在搖光星,負責指揮戰鬥員。」
劉董帶着十分柔和,同時又有如惡魔的表情笑了笑。
凜花由衷感到害臊,收拾起用完的髮梳與髮夾。
「您覺得不安的話,大可放藝廊的裝甲列車直接通過不是嗎?現在要換一套做法,也還不遲喔。」
有個穿廚師服的男子朝準備好赴茶會的珞瑟搭話。那是比利士藝廊聘請的申主廚。
珞瑟沉思般把手湊到嘴邊。
兩人所在之處,位於名古屋車站要塞內側的特區行政廳舍頂樓──行政長官室。
「沒問題嗎?你的傷勢還沒好吧?」
「食材嗎……原來如此。」
喬許瞥向桌上擺的信,然後短短哼了一聲。經過封蠟還打上鋼印的信封,古樸典雅的邀請函。
「護衛的人選呢?」
「不……那我辦不到。畢竟錯失珍貴的遺存寶器,也會違反本國的意向。」
萊蘭德•劉的毅然答覆,讓胡澤敏懾服似的沉默了。
「搬運物資需要人手嗎?」
「龍之巫女呢?藉着橫濱那件事,你看過那個怪物使用的能力了吧?」
「是沒錯。」
「這還用問。」
「珞瑟,能打擾妳一下嗎?」
「我明白了。那麼,還要挑出讓你帶着當護衛的戰鬥員人選──」
「隔壁那輛裝甲列車的主人啊。那傢伙說,想要跟小姐見個面?」
喬許交抱雙臂,看了正好走進休憩廳的魏洋。
萊蘭德•劉露出有些壞心的笑容指正。
「手藝不錯呢,凜花。拜託妳是正確的。」
申先生的提議讓珞瑟在稍作思索後點了頭。
「可能性無法否定,讓人釋懷不了呢。軍方相關人士也就罷了,IT企業的經營者沒理由想要那種東西,當中似乎有調查的價值。」
趁八尋與彩葉不在發出的邀請。對方是與中華聯邦關係親密的大企業最高經營負責人,肯定有什麼盤算纔對。
申先生微笑着提議。他在世界各地修練過廚藝,對這方面的交涉應該也有自信。
「假如您是害怕統合體介入,就不用操任何心。爲此我已經先找好幫手了。」
「編好嘍,珞瑟,妳覺得怎麼樣?」
「目的是絢穗的遺存寶器嗎?」
胡長官叮囑似的問。劉董從容地露出微笑。
珞瑟毫未掩飾自己興趣缺缺的態度,並且冷冷說道。

魏洋用一如往常的爽朗表情回答。
「沒問題啦,長官。原本提議要調查那些魍獸的,就是龍之巫女本人吧?你們這邊又沒有理由硬把她留下來。」
「您認爲比利士藝廊說不定會看穿魍獸襲擊要塞的理由是嗎,長官?」
珞瑟正要向申先生等人下達指示,就被變聲前的高亢聲音打斷。
「您是怕盡奈彩葉會與魍獸勾結嗎?」
房間主人是身爲長官的胡澤敏,閒適自在的反而是做客的萊蘭德•劉。劉董旗下的梅羅拉公司不僅捐了高額政治獻金給胡澤敏,同時還是建設這座名古屋車站要塞的首要贊助者。
「他似乎要邀請我參加茶會呢。」
「原來是穗香、京太和希理啊。你們幾個一直都在聽我們講話嗎?」
「不、不是……我們並沒有打算偷聽,只是在玩捉迷藏……!沒錯,玩捉迷藏而已!」
三人當中負責帶頭的穗香從收納空間探出臉辯解,模樣簡直像一隻惡作劇穿幫的家貓。
「哦……所以,你們誰當鬼?」
喬許賊賊地笑着追問。穗香語塞地別開目光。
「哎,他們會覺得無聊也不是無法理解啦。」
魏洋苦笑着幫腔。
到頭來,這三個人跟擔得起工作的年長組還是有差別,不太能幫上忙。他們會興起玩偵探家家酒,或許就是因爲心有不甘。
「……對啊,我們也想做工作。」
穗香吐露出真心話。
即使妳這麼說──喬許爲難地搔頭。
代爲開口的則是珞瑟。
「好吧。我派任務給你們。」
「咦?」「真的假的!」「好耶!」
一瞬間,三個人詫異地看了彼此的臉,隨後就牽起彼此的手大表開心。
默默在旁看着的凜花這才放心地捂了捂胸。
說成偷聽還算好聽的,穗香他們這麼做可是不折不扣的間諜行爲。視珞瑟的判斷,他們就算被處罰也不奇怪。
「這樣好嗎,小姐?」
喬許略顯意外地問珞瑟。
「沒有問題。」
「動作要快喔。我們必須在蓮哥他們採買結束前完成調查。」
「……那會不會跟魍獸們襲擊這座城市有關聯呢?」
八尋瞪着鳥居的深處回答。
4
「嗯。有級別Ⅳ在這裏,至少兩頭以上……」
而這段期間,爲了收集情報,他們操作的活體無人機仍在要塞裏忙着到處奔走。
「穗香,妳知道珞瑟要找的是什麼嗎?」
「什……才、纔沒有!我只是因爲……頭髮,聞起來有點香……」
穗香靠着家用電玩主機的操控手把,對活體無人機下達移動的指示。
「你們兩個,知道要去哪裏嗎?」
「沒問題。地圖我都背起來了。」
「這座城市靠海那一邊有大大的發電廠,你們注意到了嗎?」
穗香傻眼地反問,兩個男生都乾脆屈服了。
「我倒想問,希理你們不曉得嗎?都有聽過珞瑟說明了吧?」
由於有超過七萬人在這裏生活,要塞內的市場也就充滿活力。
「那麼再過去就是我們要找的神社了吧。說到這裏,我也覺得空氣好像不太一樣呢。」
「安靜點啦,這樣會被發現!」
然而提到級別Ⅳ,事情就不同了。它們是無法估測且超乎規格的存在,單單一頭就連軍方的大部隊都能殲滅,完全如字面所述的怪物。
「捉迷藏,是他們的拿手項目吧?」
穗香加重語氣說道。
一支步兵分隊發揮戰力能打倒的屬於級別Ⅰ;需要機關炮等大口徑火器對付的屬於級別Ⅱ;來到級別Ⅲ的話,據說沒有戰車或裝甲戰鬥車支援就無法對付。鵺丸在巨大化的全盛期狀態便屬於這個等級。儘管強得驚人,人類並非抗衡不了。
「好大的口氣。」
「咦~~……你好色。」
另一方面,他的視線不時會向着手推車的貨臺。
穗香戴着眼罩型的VR護目鏡,感動地讚歎。
京太旁邊的希理用手肘頂了頂他的側腹。
「聽是有聽啦……唉。」
監視的士兵在車站出口義務性地確認,但木箱裏當然是空的。
「動作小一點啦,京太。這裏很擠耶。」
夏吉光側眼望着彩葉問道。
京太捂着撞到的頭,低聲呻吟。
「無所謂。重要的是,幫我注意你那些部下,以免他們嚇得去胡亂刺激魍獸。」
「到這些標有紅色記號的建築物就行了吧。」
周圍道路及建築物都化成廢墟,木製鳥居佇立在這種環境中的模樣,感覺確實有幾許神聖的氣息。身爲日本人的八尋自然不用說,似乎連比利士藝廊的戰鬥員們也懷着敬畏之意,收斂表情。
八尋應付夏吉光的殺氣,朝他反問:
在悶熱狹窄的黑暗中,京太發出悶哼。
目前並沒有被中華聯邦軍那些士兵發現的跡象,但還是小心爲上。畢竟京太他們三個人正在執行珞瑟直接交派的機密任務。
「或許是耶。」
貨臺上,滿載的空木箱正發出碰撞聲搖來晃去。
「不過,好厲害喔,這個叫活體無人機的東西。感覺像是變成了妖精。」
彩葉別無用意地一邊拜起鳥居一邊說道。
「不要提那個啦!人家好不容易纔忘掉的!」
「珞瑟的說明太抽象,不好懂。妳知道的話就告訴我們啊。」
希理佩服似的答腔。
京太用地圖確認發電廠的位置,而希理像是無法接受地嘀咕。
姐弟三人在狹窄的貨臺底下,一如往常和睦地吵起架。
從中華聯邦本國送來的肉及蔬菜;水果;辛香料;點心與酒之類的嗜好品。市場裏富有異國情調的模樣,讓澄田蓮掩飾不了興奮。
穗香一邊操控活體無人機,一邊問兩個男生。
戰鬥員們拉的手推車越過道路臺階,跟着就傳出了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微微慘叫聲。蓮察覺之後,便不安地嘆了氣。
「哦……原來是這樣啊。」
「沒錯。感覺珞瑟就是在介意這一點。這些標了記號的建築物,全都是用高壓電線串連起來的地方。很基本的推理。」
「既然你那麼喜歡這種味道,要聞也是可以啦。要我借你同樣的洗髮精嗎?」
「哇……是鳥居!」
「爲什麼啦,地方這麼窄,我也沒辦法啊!」
從圍繞鳥居的森林深處可以感受到有那種層級的魍獸視線。八尋靠傳達到肌膚的瘴氣濃度,做出這樣的判斷。那是在二十三區遭遇過衆多魍獸才懂的感覺。
彩葉仰望聳立於森林中的生苔巨大鳥居,感動地發出聲音。
透過護目鏡,穗香看見市場裏的成排商店。那裏並不是申先生還有蓮他們所在的大街,而是有距離的暗巷。鑽過一般人無法進入的空隙,入侵到禁止出入的區域。
夏吉光大概是把八尋說的話當成挑釁,就瞪着八尋愉快地笑了。
穗香略顯訝異地沉默下來,然後才說:
「這個位子受了衝擊會全部傳到我身上啊。有意見的話,你跟我換。」
「還怪到我身上……!」
「好痛……!」
京太明顯是慌了,還拚命找藉口。
「你察覺到了嗎,不死者?」
珞瑟低頭盯着穗香他們躲着的收納空間,再用若有深意的視線看向他們三個。
「也對……那碼歸那碼,京太……你的呼吸是不是從剛纔就變得有點喘?」
從裝甲貨車下來的夏吉光一臉嫌無聊地經過她身旁,然後來到八尋面前耳語。
「不說那些了,你之前有來過這裏嗎,夏先生?」
間隔片刻,京太用認真無比的語氣問道。
他們待在手推車的貨臺底下夾層,高度不滿五十公分的空間裏面。大人絕對不可能躲進去,連年幼的希理等人要塞都很勉強。
希理與京太各自戴上VR護目鏡,正要啓動自己的無人機。
「不行吧。上面還堆着木箱之類。」
被京太調侃,穗香發出由衷排斥的聲音。
即使看他們拉着堆滿空木箱的手推車,也沒有人會責怪。
搖光星停靠的站廳周圍都有強效的干擾電波,沒辦法讓無人機潛入名古屋車站要塞的內部。因此趁申先生下車採買,珞瑟派了穗香等人到市場,命令他們從要塞的內部收集情報。這項作戰活用了穗香他們可以藏在手推車貨臺的嬌小體格。
5
彩葉並不是沒有感受到級別Ⅳ的氣息纔對,卻毫不猶豫地安然穿過鳥居,入侵神社的土地。假如夏吉光他們給的情報正確,再過去已經是魍獸們的地盤了。
京太臉紅得即使在昏暗中也能看出來。
「發電廠。」
「既然如此,我們做的這份工作,說不定也能幫到盡奈姐他們。」
手推車越過臺階的衝擊,讓他的後腦杓撞到貨臺底板。
「欸,居然是你的味道嗎……!」
「你那裏的龍之巫女好像沒放在心上,這樣好嗎?」
「妳的意思是,發電廠製造的電力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不過,在這裏生活的人這麼多,即使有發電設施也不奇怪吧?」
所謂級別,就是以既有軍隊的戰力爲基準,用來表示魍獸威脅度的一項指標。
「可惡……」
希理無奈地撥起留長的頭髮說:
「就算那樣,規模也太大了。這座要塞的居民人數跟發電廠的大小對不起來啊。反而會讓人覺得,這座要塞是不是爲了維持那座發電廠才建造的。」
「妳說成妖精,但其實是老鼠。」
「發電廠……欸,是這個喔。」
穗香大概是在擔心京太拚過頭了點,就嘻嘻取笑他。
運貨用的電梯停止後,申志煥帶領的藝廊戰鬥員們魚貫而下。爲了採買生鮮食材,他們要前往名古屋車站要塞內的市場。
申先生等人並沒有遭到疑心,便直接踏進市場。
八尋死心似的聳聳肩,不甘願地追在彩葉後面。
穗香正在操控珞瑟準備的活體無人機。外型仿倉鼠製作的老鼠型機器人,被她運用遙控玩具的要領操作着。
然後,她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優美笑容告訴對方。
「咦?」
「你怎麼會那麼想?」
「總覺得是那樣而已。因爲你看起來對環境格外熟悉,否則,我不覺得你能在這個距離就感受到級別Ⅳ的氣息。」
「看不出你直覺這麼準啊,不死者。」
夏吉光佩服似的挑起一邊眉毛。
「但是,你猜錯了。來過這裏的並不是我。」
「什麼意思?」
八尋納悶地斜眼看人。夏吉光難得自嘲般撇嘴搖頭。
「你想想看吧。從那個長官的態度也可以想像,我們受到了聯邦本國的莫大壓力。上級要求我們趕在其他國家之前,能多保住一件遺存寶器是一件。」
「是啊。」
「在那種狀況下,你覺得那個行政長官會放着離要塞不遠的遺存寶器不管嗎?」
「我懂了。原來你們也知道草薙劍的事?」
「在這個國家似乎是知名的寶器嘛。」
夏吉光對八尋的嘀咕點頭。
談到這裏,就覺得是合情合理的事。就連不熟悉歷史及神話的八尋都知道草薙劍的存在,舉國蒐集遺存寶器的中華聯邦不可能渾然不覺。
他們早就派了士兵想回收草薙劍。
「……可是,你們的人沒能進入這裏頭?」
「對。至少我們是沒辦法。」
當八尋跟在彩葉後面穿過鳥居的瞬間,森林的羣樹大幅搖動。
從裏頭出現讓人聯想到神社狛犬,長着獅子頭的巨大魍獸。
全長遠超出十公尺。那應該是八尋與夏吉光提防的兩頭級別Ⅳ魍獸之一。
「「結界?」」
長年承受風吹雨打,坑洞邊緣到處可見坍塌,周圍地面長滿青苔。
茱麗一臉開心地轉向夏吉光。
「古代的龍留下了這道冥界門……嗎……」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些,夏吉光?」
「是啊……好像沒錯。」
「八尋,你看!」
「話雖如此,總不能所有人成羣結隊一起去吧。發生狀況時,最好避免全軍覆沒啊。妳說對吧,帕歐菈?」
「啊哈哈,穿幫了嗎?」
八尋回答夏吉光的問題。
「當然就是更早以前就存在了。」
在她伸手指去的地方,森林中斷了。因爲地面本身全都消失了。
話說完,茱麗觸碰了能夠俯瞰冥界門,而且尺寸最大的一塊石碑。那塊石碑的本體倒在地上,石碑的底座也損毀了。
他們並沒有要入侵鳥居當中,而是要在魍獸的地盤外建立橋頭堡──構築據點以應最壞的狀況。
「你們好歹也是遺存寶器持有者。最壞的情況下,要當誘餌還行吧。」
「那倒未必喔。」
被稱作祝中尉的年輕人問夏吉光。
八尋仍想追問,夏吉光卻搶先繼續說:
「那麼,帕歐菈小姐就麻煩大家關照了喔。」
古代有龍出現,表示當時恐怕也有等同於大殺戮的災厄侵襲這個國家吧。
「什麼?」
「要一起走,表示副司令也會跟和音同行嗎?」
「侵襲名古屋車站要塞的魍獸爲何能無窮無盡地湧現,這下就辨明原因了呢。」
只要那頭魍獸有意,隨時可以將在場所有人變成肉片。即使八尋他們明白這一點,也還是動不了。級別Ⅳ這種超乎規格的怪物就是具備這等力量。
地面裂開及凹陷使周圍地形有了改變,四年來生長繁茂的草木更讓社殿埋沒其中。即使如此,幸虧鋪了碎石的參道還有留下些許,步行移動並不會太辛苦。
不,那不僅限於這個國家。龍的傳說流傳在全世界,況且世界各地都有文明毀滅於原因不明的災厄而留下痕跡。
「大概吧。結界毀壞是在兩年前……不,頂多一年前吧。怎麼樣,是不是跟名古屋車站要塞開始遭受魍獸侵襲的時期一致呢?」
聽部下提到和音這個名字,夏吉光繃着臉點了頭。
八尋調侃地問,夏吉光便粗魯地回嘴。
「隨從是嗎……你們也算在彩葉的隨從之內?」
夏吉光含糊其辭,給了不算答覆的答覆。
光這樣,褐膚寡言的美女似乎就聽懂了茱麗的用意。
「反正也不需要否認。這種事一查就立刻明白了。」
「我對你妹妹也算認識不少,鳴澤八尋。說到這個,記得她現在成了你們的俘虜吧?」
「稱這爲結界確實不太能讓人理解,冥界門看起來並不像遭到封鎖,原因是出在這塊石碑已經壞了嗎?」
「原來如此。龍之巫女與隨從纔有資格通過這裏嗎……跟那女人說的一樣。」
就這樣前進了約十分鐘,彩葉忽然停下腳步。
「難道說,你認識除了彩葉之外的龍之巫女?」
八尋壓低聲音問道。
「那樣的話,這道冥界門……」
深不見底,開鑿於大地的豎坑。
「哎,也是啦……畢竟靠鐵路移動的人,就算不樂意也會通過名古屋車站要塞。」
「但是你並沒有否認呢,夏上校。」
「哎,確保退路是很要緊。你們也把貨車開到安全的地方待命,回程要是沒有代步工具可就麻煩了。」
「副司令講話還是一樣辛辣,哈哈。」
「等一下,茱麗。妳說這是千年以前的結界……?」
茱麗爽快地斷言。
「你看。這道結界,已經毀壞了啊。」
夏吉光從部下當中叫來幾名士兵,指示他們留在現場。他們的職責原本就是替彩葉領路,沒理由刻意踏進危險的魍獸地盤。
連光都無法照到的深邃黑暗空隙。從中外泄的兇猛氣息,對八尋等人來說很熟悉。那是跟二十三區中心地帶同樣的氣息。
瀰漫而出的瘴氣濃度,以及無垠黑暗帶來的威迫感都一樣。然而,位於這塊土地的冥界門,與地龍權能造出的產物有些不同。一言以蔽之,就是古老。
更重要的是,冥界門周圍明顯立了好幾塊狀似人工物的石碑。石碑本身也屬於相當古老的產物。
八尋對夏吉光隨口說的話起了反應。
獅子頭魍獸放過了八尋這些人。
「從魍獸的角度來看,人類應該都長得差不多吧。」
「還真是棘手的能力……受不了,所謂的龍之巫女都一個樣……」
茱麗從第二輛裝甲貨車下來後,便向身旁的帕歐菈•雷森德尋求同意。
在那當中,只有彩葉與鵺丸態度一如平時不停走着。
彩葉表情嚴肅地叫了八尋。
「是!」
他直接追隨彩葉,朝着森林深處走去。
夏吉光露骨地擺出不悅的臉色。他似乎在想像與彩葉爲敵時的情況。
大概是極度緊張所致,連夏吉光開口的次數都變得稀少,而他的部下理應受過軍方訓練,卻早早就開始喘氣。縱使是幹練的藝廊戰鬥員,應該也不可能在這種氣氛當中保持原本的精神狀態。可以理解茱麗爲何要把帕歐菈等人留在鳥居外。
而這段期間,彩葉召集了一路跟到這裏的魍獸們,比手畫腳地拚命朝着它們表達。她好像是在拜託留在鳥居外的魍獸,要它們保護帕歐菈等人。
連引爆大殺戮的二十三區冥界門都是在短短四年前出現的。然而眼前的冥界門,感覺起碼已經出現幾十年──或者經過更久的時間。
夏吉光盯着那幕景象,警戒地眯起眼睛。
八尋懷着近似畏懼的情感,聲音顫抖地驚呼。
「瞭解是也!」
八尋困惑地捂着頭問。
「嗯……我明白了……大家集合……」
茱麗望着刻在石碑的文字,佩服似的嘀咕。
在過去,龍已經數度給世界帶來災厄,證據就是這道古代的冥界門。
它從巨軀散發出近乎暴力的威迫感,讓八尋等人全身隨之緊繃。
彩葉格外冷靜地點出事實。
「爲了不讓魍獸湧出來,對冥界門進行封鎖的結界。看來是相當古老的產物呢。幾百年前……不對,更久遠吧,可能一千或兩千年前就有了。」
「你覺得是爲什麼?猜猜看。」
位於前方的是直徑約十四五公尺的巨坑。
「祝中尉!馮中尉!你們分在這一組,跟我一起走。」
雖然八尋不知道那些魍獸的智慧到什麼程度,單從鵺丸來看,至少不會低於大型犬纔對。即使彩葉離開現場,它們應該還是會忠實執行她的指示。
夏吉光面不改色地反駁。然而,茱麗略顯得意地挑眉搖頭說:
茱麗使壞似的吐舌微笑。
魍獸確認了她的身影以後,眯起金色眼睛,慢條斯理地直接回森林當中。緊繃的空氣趨緩,八尋等人乏力似的吐氣。
「那個女人的能力,即使本人不在也有效嗎?」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吧。既然有千年以前的遺存寶器留下來,當然就表示那個時代也有龍之巫女跟不死者。」
於是,八尋總算也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鳴澤珠依成爲比利士藝廊的俘虜還不到一個星期。這段期間,她在搖光星的貨櫃內始終處於昏睡狀態。
「這股瘴氣……難道說,是冥界門?爲什麼冥界門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帕歐菈召集了分隊的部下們做指示,並且開始組裝帶來的重火器。
八尋與彩葉同時反問。沒錯──茱麗點頭說明:
夏吉光講的未必是玩笑話,兩名士兵聽了仍毫不動搖地敬禮。
八尋等人感受着潛伏於森林的幾百頭魍獸的視線,往羣棲地深處前進。
八尋只好跟着他走。另外還有茱麗,以及身爲彩葉粉絲的兩人組。那就是潛入魍獸羣棲地中心地帶的所有部隊成員。
「是啊。不過,這無法解釋它們襲擊城市的理由。」
長相中性的年輕士兵,還有光頭的高大士兵被夏吉光點到名字而趕來──之前自稱彩葉粉絲的兩人組。
「是結界呢。」
森林變成衆魍獸的住處,已無過往神社的面貌。
「我等可以獲得護衛龍之巫女的機會,實屬榮幸!」
夏吉光用有些愉快的語氣這麼說,然後轉身背向八尋。
「等一下,八尋。這道冥界門……是不是怪怪的?」
唯有一個人──彩葉仰望着獅子頭魍獸,和氣地朝它招了手。
夏吉光不悅地撇下一句話。
「虧妳說得出口,茱麗葉•比利士。推理的順序反了吧。妳是從要塞牆上殘留的傷痕年紀,來倒推這道結界被人破壞的時期纔對。」
彩葉依依不捨地朝魍獸們揮手,並走進森林之中。
藝廊的戰鬥員自不用說,連持有遺存寶器的士兵們都像中了定身術一樣僵住。
夏吉光隸屬中華聯邦軍,理應沒機會得知珠依的存在。
夏吉光敷衍地撂話。換句話說,幾乎可以確定石碑是在一年期被毀。
「將石碑摧毀的,是這片森林裏的魍獸嗎?」
八尋困惑地問道。
封印的石碑看起來就十分牢固,但是級別Ⅲ以上的魍獸要靠力量破壞,應該是一件容易的事。感覺魍獸們並不會主動想解開冥界門的封印,但也不能說絕無可能。
不知爲何,茱麗卻斷然否定。
「不對,錯了喔。有人類踏進這片神域,將結界摧毀了。」
「妳說踏進這裏……等等,在冥界門的封印解開前,這裏就已是魍獸的羣棲地了吧?」
八尋回想起名古屋市區化爲廢墟的慘狀。
即使針對名古屋車站要塞的襲擊是從一年前開始的,並不代表在那之前就沒有魍獸出現,名古屋反倒是人類與魍獸的激戰地。
連裝備遺存寶器的部隊都會陷入苦戰,要越過那樣的危險地帶,並且入侵魍獸們的羣棲地,感覺幾無可能實現。
「沒錯,一般人到不了這裏。可是,我們就進來了啊。」
「那是因爲我們跟着彩葉一起──」
八尋對茱麗的指正反駁到一半,便警覺地倒抽一口氣。
「難道說……這是龍之巫女做的?有某個龍之巫女毀了石碑,解開冥界門的封印嗎?」
常人不可能入侵魍獸羣棲地的中心地帶,換成龍之巫女就能抵達。彩葉已經證明了。
「可是,爲什麼要那麼做?龍之巫女打破冥界門的封印,會有什麼好處?」
八尋混亂地向茱麗追問。
假如有龍之巫女刻意要打開冥界門,那恐怕就是珠依吧。然而,珠依並沒有理由要專程來解除古代冥界門的封印。畢竟她靠自己的能力,就可以在喜歡的地方開啓冥界門了。
「目的並不是打破封印啊。只是以結果來說變成那樣了。」
茱麗尋開心似的仰望疑惑的八尋,然後笑了笑。
「幸好妳喜歡。」
「鳴澤千駿博士的龍因子循環理論嗎?」
「聽過啊,這當然了。從製造半導體及產業機器人,乃至於電玩主機都網羅在內,世界屈指可數的巨大IT企業──您能讓員工僅有五人的新創公司於短短十五年內成長至此,在財經界應該是無人不曉吧。」
「颳走這些傢伙,【大風】!」
「……正如妳所說。妳曉得遺存寶器的真面目嗎?」
「這座名古屋車站要塞是打造來作爲量產型遺存寶器的生產據點。雖然目前仍在研發階段,等到將來量產化上了軌道,敝公司製作的人工遺存寶器就會從這裏出口至全世界。」
「爭取時間……?」
「看了現狀,難免被你們發現嘛。」
八尋與中華聯邦的兩名士兵都爲了保護彩葉而移動到她面前。
龍之權能在既有的物理法則中不可能重現,帶來的破壞更足以匹敵天災。要是能以人工手段量產遺存寶器將其重現,肯定會創造出世界最強的軍隊。
彩葉用不安的眼神看八尋。
「誰知道呢……身爲區區『武器商人的我』根本看不透。」
要求用暱稱稱呼自己的提議被珞瑟無視,讓劉董苦笑着搖頭。
「嘖……!」
劉董應該是把那句話當成打趣,低聲笑了笑。
看似重達數噸的巨大底座中央像糖果一樣融化崩解了。
八尋對夏吉光說的話感到困惑。因爲爭取時間這個詞的意思,讓人覺得他是要阻止八尋等人去京都。
他會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
在底座下方,看得見能讓幾個人進去的空間。讓人聯想到古墳的石室,用石材堆砌而成的地下空間。那裏恐怕就是用來發動結界的遺存寶器安置處。
茱麗提出的問題讓八尋繃緊了臉頰。
夏吉光承受八尋的視線,然後靜靜地吐了氣。
嵌於他右手的遺存寶器綻放出眩目的深紅光輝。
珞瑟帶着遙望似的表情咕噥。
「夏吉光……你早就知道草薙劍被人帶走了吧?」
「八尋!茱麗!你們看這邊!這道傷痕!」
這段期間,默默望着石碑的彩葉驚訝地發出「啊」的一聲。
八尋認得引發那種異常變化的能力。
以實際年齡來看,他是位駐顏有術的美男子,舉手投足的身段也都無懈可擊。
「和、和音大人……!」
珞瑟落落大方地問候,劉董也爽朗回應。
劉董改換心情提出問題,而珞瑟對答如流。
「你是要比利士藝廊背叛統合體?」
換句話說,那表示龍因子產生的能量並沒有上限。所謂的龍,是足以如字面所述地將世界毀滅的巨大力量聚合體。
就座的珞瑟面前,端來了光看便覺得昂貴的茶杯,琥珀色紅茶被注入其中。如成熟果實般的華貴香氣飄散至四周。
「上校!」
珞瑟回望滿懷自信的萊蘭德•劉,並且擺出納悶的臉。
確認他們那麼做的夏吉光詭異一笑,轉而把槍口對準八尋等人的腳邊。
夏吉光從腰際的槍套拔出手槍。接着,他把槍口對準彩葉。
「等我們成功量產人工遺存寶器時,最受打擊的將是統合體。他們的目的似乎是要讓沉眠於世界各地的龍之巫女覺醒,引發全球規模的大殺戮,然而有了裝備遺存寶器的軍隊,就能對抗龍的威脅。就算不足以弒龍,要驅逐魍獸還是遊刃有餘吧。」
不久,超越一定閾值的龍氣場便會形成與異空間相通的微小閘口。從那裏流入的物質與這個世界的物質對消滅所帶來的龐大能量──那正是催生神蝕能的龍之力來源。
比八尋他們更早抵達魍獸羣棲地的龍之巫女──夏吉光表示他認識對方,而那指的正是姬川丹奈。比利士藝廊俘虜了珠依一事,他也是透過統合體從丹奈口中得知的吧。
單一龍因子能產生的龍氣場並沒有多強大。然而將複數龍因子連結形成網路以後,其影響範圍將以幾何級數的形式擴大。
「哈哈……了不起。妳真是位聰明的人物。這樣邀請妳過來纔算值得了。」
「原來你暗示有遺存寶器存在,目的是要把我們引誘到這裏。」
「將這具石棺打開的是……」
「說得沒錯。就像粒線體會產生ATP──真核生物從事生命活動所需的化學能量,龍因子則會產生龍之巫女及不死者發動神蝕能所需的龍氣──也就是咒術性質的能量。」
劉董從懷裏取出行動裝置,在桌上投映近似分子模型的複雜立體影像。彷彿將魔法陣與化學式融合在一起的奇妙概念模型。那似乎是以圖解形式呈現龍因子產生的龍氣場(Field)。
「不過,您的事業如此成功,怎麼會來這種瀕臨滅亡的小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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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們公司擁有的微細加工技術,可以用奈米爲單位複製那些龍因子。所以就能從工業方面重現遺存寶器。」
「表示東西早就被人帶走嘍。」
彩葉指着遭到破壞的石碑底座,大呼小叫地朝八尋他們喚道。
珞瑟不着痕跡地強調武器商人一詞,劉董當場誇張地對此給予喝采。
然而,彩葉用手指的並不是石室內部。巨大底座兼當成石室的上蓋。她看的是遭到破壞的切斷面。
「好茶葉呢,劉會長。」
「雖然說我有這玩意兒,卻想不到其他能讓不死者死透的辦法。你們幾個能主動找到冥界門,實在幫了大忙。」
「湊久樹的神蝕能。」
萊蘭德•劉在位於名古屋車站要塞內的飯店大廳迎接珞瑟。
夏吉光的職責在於把八尋等人帶離名古屋車站要塞。換句話說,中華聯邦軍真正意圖是針對留在要塞的搖光星──絢穗的遺存寶器。
「感謝您邀請,劉會長。請叫我珞瑟塔,不用客氣。」
「量產型的遺存寶器嗎?」
「其中理由,妳不是早就察覺了嗎?」
珞瑟用責怪的眼神詢問,劉董便深深地點頭。
「讓妳當面說這些,難免會覺得害臊呢。」
「表示果然是丹奈小姐他們下的手嘍?不過,爲什麼……」
那正是中華聯邦與梅羅拉電子有限公司的目標,也是他們建造名古屋要塞的理由。中華聯邦之所以執着於取得遺存寶器,亦是爲了將其充作人工遺存寶器的資料(Sample)。
那並不是受到高熱而融化的,更不是遭強酸之類腐蝕。石砌的底座名符其實地融化了,物質本身變成了液體。
「誰說得準呢……說不定全都在博士的計算之內。」
原本只有統合體知道這項事實,然而,萊蘭德•劉恐怕已經發現了。
「欸,堵住冥界門將魍獸們擋下的結界──你覺得力量是源自哪裏?」
「聽說那是龍因子──龍之巫女及不死者體內擁有的胞器。」
萊蘭德•劉詫異地瞠目。就算珞瑟能猜中梅羅拉公司在日本設置據點是爲了測試新兵器,也不至於看透那種兵器的真面目是人工遺存寶器纔對,這是他沒想到的。
「換句話說,只要人工遺存寶器的生產就此上軌道,你們自然會與統合體爲敵。」
「妳聽過梅羅拉電子有限公司嗎?」
八尋目光嚴峻,接着她的話說下去。
可是,八尋立刻察覺並非那麼一回事。
「想當然妳是聽聞過纔對。我喫了一驚呢,博士的兒子竟然會變成不死者活下來。這也是所謂的因果吧。」
那就是讓八尋等人以爲草薙劍在這裏,誘使他們過來確認。夏吉光的目的,就是帶八尋等人到這個地方。
「那道結界解開了……意思是,草薙劍已經……」
夏吉光毫不慚愧地微笑說道。
「耐人尋味的說法,不過爲什麼要跟我分享?」
劉董搪塞似的曖昧地微笑。
夏吉光的手槍射出了衝擊波子彈,將八尋等人所站的地面──冥界門的邊緣整片掀開。
珞瑟淡然地陳述讚賞之詞,使得劉董喜形於色。
物質液體化的權能,沼龍「盧克斯利亞」的神蝕能。
珞瑟用若無其事的語氣隨口說道。
夏吉光早就知道草薙劍不在這裏,但他無意告訴比利士藝廊這一點。無論是彩葉提出要前往羣棲地中心地帶調查魍獸襲擊原因時,或者她發現冥界門時,夏吉光都沒有說話。
「那麼,妳也稱呼我萊瑞就好。」
「很榮幸見到妳,比利士小姐。妳正如風聞的一樣美麗呢。」
珞瑟深深地嘆了氣。劉董聽見那個名字,便滿意地放鬆嘴角。
彩葉茫然嘀咕。八尋則瞪向夏吉光,作爲他對疑問的答覆。
「是的。如妳想像,我來這裏的理由是研發兵器。梅羅拉公司與中華聯邦軍合作,正在這塊土地研發次世代的活體戰術兵器。」
坐窗邊席位的劉董起身優雅地行了個禮。
茱麗對夏吉光投以流露出一絲殺意的微笑。
原本是軍方高官前來視察要塞纔會用這樣的場所招待吧。視野開闊的空間可以將要塞內的景觀盡收眼底。
珞瑟眼神變得銳利,望向劉董。
足以封印龍之權能創造的冥界門,如此強大的結界需要動力來源──若有那樣的東西存在,除了同爲龍因子產物的遺存寶器外別無可能。而且供奉在火上神宮的,正是天帝家的遺存寶器──草薙劍。過去封鎖冥界門的結界是靠遺存寶器維持的。
茱麗觸碰毀掉的石碑,看似無趣地攤開雙手。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吧。妳有沒有意思離開統合體,加入我方的陣容呢?」
「哎,是該那麼解讀。以爭取時間來說也夠了吧。」
「我懂了……遺存寶器……!靠遺存寶器的力量嗎!」
八尋等人失去立足點,便隨着碎裂的無數巖塊墜入深不見底的豎坑當中。
珞瑟不改表情,靜靜地將紅茶杯端到嘴邊。
「沒錯。這場交涉的目的在於趁早削弱統合體的戰力。不死者與兩名龍之巫女,再加上遺存寶器的相合者──你們擁有的戰力,即使對上統合體也能發揮充分的抑止力纔對。」
劉董坦白地揭露心聲。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事實上,梅羅拉公司有理由拉攏藝廊入夥,劉董的戰力分析也算精確。
「當然,我提出交涉的理由並不只如此。只要遺存寶器的量產體制確立,就會需要將其行銷出去的通路與運輸手段。比利士藝廊兩者皆具。畢竟我們並沒有販賣兵器的專業知識及實績。」
「意思是雙方聯手有好處嗎?」
珞瑟舐了紅茶濡溼的脣,嫣然微笑。
「原來如此。過去你確實是個優秀的企業經營者吧,萊蘭德•劉。」
「『過去』?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珞瑟用過去式陳述,讓劉董露出疑惑的神情。
擱下茶杯的珞瑟眼裏蘊藏着同情劉董似的冷冷光彩。
「意思是你致命性地缺乏經驗。你什麼也不懂。」
「……哦?」
「梅羅拉電子有限公司的歷史僅有十五年。相對地,我們比利士侯爵家的族譜是從紀元前就與古埃及、希臘及古中國神仙有所淵源。你以爲像我們這樣,會從未着手複製遺存寶器嗎?」
「所以,你們也挑戰過量產遺存寶器?」
「對。而且是在超過一千五百年的期間,一再嘗試。」
珞瑟優美地微笑着告訴對方。
劉董焦躁似的提高音調。
「不過,那是在科技像現今這樣發達前的時代吧?即使在過去複製遺存寶器的工程並不順利,也不能當成我們無法成功的根據。」
「我們複製遺存寶器的工程失敗了──這種話,我可一句都沒有說喔。」
珞瑟不可思議地眨了眼說道。劉董愕然倒抽一口氣。
「或許這算我多管閒事,但你應該在更早的階段體驗挫折。趕在你追求非分的力量,因而身陷無可挽救的處境之前。」
隔着小小的桌子,比利士藝廊的營運長與梅羅拉電子有限公司的總裁瞪向彼此。
「你會後悔的,萊蘭德•劉。」
「豈有此理……這樣的話,統合體爲何要藏匿那項技術?縱使不依靠龍那種不穩定的存在,只要有量產遺存寶器的力量,要支配世界應該會更加容易!」
握着槍柄的他們手上蘊有人工遺存寶器的紅色光芒。
「無論那是以何種形態,擁有力量都會伴隨相應的代價。至於你信不信我說的話,可不是我管得着的──」
下個瞬間,湧進大廳的是十幾名武裝過的戰鬥員。他們並不是中華聯邦軍的士兵,而是梅羅拉公司的私兵。
「受不了,聽聽妳說的這些妄言妄語。我個人倒不討厭像妳這樣的女性,真遺憾。至少,今天在這裏會嚐到挫折滋味的人是妳。」
珞瑟頂回劉董的反駁。雖然劉董拚命裝作冷靜,臉上卻已經不留先前的從容。
劉董用僵硬的語氣問。珞瑟面無表情地回望他說:
珞瑟的指正讓劉董沉默下來。草薙劍有分祀自本體的多件複製品存在。如此有名的傳說,劉董當然知情。
珞瑟靜靜地站起身。那冷漠的舉止已經強烈道出她對劉董不再有興趣的心聲。
劉董操作起手裏拿的行動裝置。他向於大廳外等候的部下發出指示。
「你的前提從根本上就錯了。明知龍的存在不穩定,爲什麼你會認爲換成遺存寶器就能駕馭自如?」
劉董用流露出焦躁的聲音問道。
爆炸聲來自名古屋車站要塞的站房。那是藝廊停靠在那裏的裝甲列車遭受中華聯邦軍襲擊所發出的聲音。
這時候,遠處響起了爆炸聲。
「遺存寶器的複製技術早就確立了。實際上,草薙劍就製作了兩柄代替品,傳說中複製後也顯現了與本尊同樣的神威。」
「這句話,我要原封不動地還給妳,珞瑟塔•比利士。」
「難道說,遺存寶器有缺陷?」
「難不成……」
「看來交涉是決裂了呢,珞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