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被盯上的孤兒院

從前我曾說過這是一座治安良好的城鎮。

那並非謊言。

良善的國王、良善的領主、良善的公會，以及良善的城鎮居民。

……嗯，大致上是如此。

沒錯，盡是善人的國家根本不存在。就算有，也很快就會被周邊諸國當成養份而消失吧。

而當然也不存在盡是善人的城鎮。因此理所當然地，這座城鎮也有惡徒、笨蛋以及人渣。

「喂，你們明明是孤兒，卻賺了不少錢嘛。一羣小孩子肯定會遇上許多麻煩事，所以今後就由我們幫忙處理各種大小事吧。沒錯，各種大小事……」

啊啊啊，來了來了。一眼就能看出他們心懷不軌……

今天我們是來向簽訂契約的酒館及飯館繳納加工魚貝類……例如干貨、煙燻製品及海藻類等……我們尚未提供發酵製品及柴魚片類的商品。蜜奈及阿爾也一起跟來了。今後偶爾會把繳納貨品的工作託付給他們，所以我打算向店家介紹兩人。禮子也在。

每次的繳納數量不值多少錢，應該不容易被纏上。縱使商品及錢遭人搶奪也不至於造成多大損失……反正我之後會加倍討回來。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歹徒了。而且還是在治安如此良好的城鎮……恐怕因爲是一羣小孩子才小看我們吧。

不說蜜奈及阿爾，連我外表看起來也才12歲左右，再加上乍看之下是由我掌握主導權，他們可能以爲禮子只是發育較快，其實和我同年齡……換言之，我們只是一羣不知世事的小孩子。對方肯定以爲只要威脅一下，我們便會言聽計從。

他們這次襲擊我們，想必不只打算搶奪今天的商品及銷售額，而是企圖定期從我們手中奪取金錢，當成金錢來源。

面對這種人，得在不暴露我們特殊身份的前提下，好好殺雞儆猴纔行。

只要重複幾次，以後就算蜜奈及阿爾兩人單獨行動，也不會有人對他們下手。

接下來，得確認這羣流氓３人組是獨立行動，還是某人派來的手下……

「不用了。」

「我們還沒有墮落到要藉助人渣的幫助。」

嗯。與對任何人措辭都較爲溫和的我不同，禮子對她視爲敵人的對象用詞相當強烈。

……她果真完全沒變……她這種個性，真能風平浪靜地在日本度過餘生嗎……？

一抵達現場就如此放話的指揮官，是我的熟人。

倘若是不知世事、無依無靠也沒有後盾的孤兒，即便求助也可能遭到無視。對大部分的人而言，多管閒事也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導致自己被捲入其中而受害。

縱使是『善人相對較多的城鎮』，和孤兒的安全相比之下，大家當然更重視自身安危。這與捐贈小錢截然不同。

「商會長才不會干涉這種枝微末節的小事。負責照顧你們的是老夫。」

「老夫是古諾謝爾商會的老闆，達魯利休。」

「交給我們吧！」

這件事想必很快便會在城鎮的流氓及罪犯之間廣爲流傳，畢竟疏於更新情報的罪犯可無法長存。

他是個小嘍囉。

「咦……」

「啊，警衛兵，就是他們！」

這傢伙恐怕只是數名老闆的其中之一，而且在那些人當中地位很低，沒有多少權限及情報。否則他早就該聽說我們已正式買下這間房子，也與領主談妥了。

不，學徒的夢想是學習工作技巧，透過掌櫃或老闆的人脈獨立自主，競爭很激烈……

總共６人……有點太多了吧？

原來如此，是老闆想賺點零用錢啊。恐怕是打算賺取一定程度的收入之後再稟報商會長，當作自己的功勞……

「嗯，這是當然。必須掌握有哪些敵人存在纔行。不過用不着你們處理，我們當然會施予處分。」

「「「……咦？」」」

簡直是踏上與成功之路徹底相反的路。既然如此……

聽見我的回應之後，名爲達魯利休的老闆不訝異也不生氣，而是以鄙視的目光望向我。

如此說着的流氓緊抓住禮子的手臂。

來啦──～！

「這不是『Little Silver』的香嗎！怎麼了!? 」

不過這世上還有衆多邪惡歹徒……

我們位於城鎮中心附近，因此離警局很近。有人跑去通知之後，警衛兵隨即趕到了現場。

在城鎮被流氓糾纏之後隔了幾天，一個怪人造訪了我們家。

看來他不打算施加暴力。

流氓們手足無措，但爲時已晚。

「咦？但香你們是獲得領主允許經營特別事業的經營者吧？由於是爲了孤兒而進行援助事業，所以領主特別關注……對你們出手的話可是大事一件。

對方外表看來並非怪人，而是一名看似不太富有、像是商人的男子。

很好，感謝你的解說！

「是！」

之後只要在採購地點附近建設加工廠即可。

……看來得處以絞刑呢。」

啊～大概是情報源落後的中小商家吧……

「哈，說什麼傻話……倘若不老實聽從命令，老夫就把你們逐出這裏，再把你們賣給人口販子！」

「強盜綁架犯就是你們嗎！」

理所當然地，我也曾向警衛隊本部及警局送上禮品，拜託他們各種大小事，例如請他們在孩子們遇上困擾時拔刀相助，所以也有幾名警衛兵與我有一面之緣。

處以絞刑應該只是威脅，但這些流氓肯定無法逃過一劫。

「那個～請問你哪位……」

「「「咦咦咦────！！」」」

就這樣，我們將那位『老闆』打得落花流水並五花大綁。

「呵呵，請多多指教。」

不過日本沒有多少人會被禮子當場認定爲敵人。而且她的表面形象經營得不錯。

只要再出現１～２次笨蛋，幾乎就無須擔心一般的地痞流氓了。

「擅自住進孤兒院遺址的孤兒就是你們嗎！老夫會幫忙關說，讓你們能合法定居在這裏，所以要遵從老夫的命令！」

很好，這下蜜奈及阿爾的安全度又大幅提升了。

我們能夠獨立賺錢，爲何還要悲慘地讓他抽成……？

嗯，這可是大事件。流氓們想必以爲自己『只是糾纏孤兒，企圖強奪一點小錢罷了』，警衛兵頂多只會說教一下，最糟也只需要入獄半天左右，不過事情可沒這麼簡單。

身爲交易對象之一的居酒屋店長呼喚我，於是我再次簡潔說明原委……

當我彈響指尖的瞬間，禮子、蜜奈及阿爾三人隨即現身，且各自拿着我製作的木劍……

無論如何，差別都不大。

「這件事是你個人的行動，還是基於商會長的指示？」

「咦……不、不是，我們只是……」

「哼……」

流氓們驚愕不已。

「救救我們！是強盜綁架犯！！他們聲稱要施加暴力、綁架並賣掉我們，打算強硬地把我們帶走！請呼叫警衛兵！！」

畢竟在漁港採購作爲原料的魚不需要耗費多少成本，貨源也不限於這座城鎮，可以在其他港鎮或小漁村便宜收購。

＊　　　　　＊

換言之……

「請你們徹底進行調查，是否有幕後黑手向他們下達指示。」

「啊，店長！這些人突然要求我們轉讓經營權……還威脅要是膽敢反抗，就要痛揍我們一頓再賣掉……」

不過我們握有的工作技術及知識都比對方豐富，也已經獨立賺錢，根本沒必要現在開始擔任學徒。而且徹底偷竊我們的製作方法之後，他肯定會立刻將我們除名，甚至說出『要是膽敢模仿老夫的製作方法，就把你們交給警衛兵！』這種話。我們怎麼可能答應在他底下工作……

「說出你們販賣的乾貨及煙燻製品的製作方法。乖乖聽話的話，就安排你們在老夫底下工作。」

５００枚金幣乍聽之下很龐大，其實就相當於日幣五千萬圓。

而且販賣孩童當作違法奴隸，更是不得了的重罪……」

畢竟我投入私人財產買下了前身是孤兒院的建築物。雖然實際上是營利事業，但姑且是讓衆人以爲我是在從事慈善事業的千金大小姐，連領主大人也認得我。

總而言之，我只想說一句話──『不要與久遠禮子爲敵』。

「我們不打算遵循不合理的要求……換句話說，這件事自然就變成是你宣稱要將我們『賣給人口販子』。因此，作爲正當防衛……」

不過威脅成人女性『痛揍你們』及『賣掉你們』，甚至抓住手臂企圖帶走對方，就稱不上玩笑話了。

……嗯，我就知道。

因此這次事件便演變爲『領主大人特別關照、從事慈善事業的成年女性遭到強盜綁架犯襲擊』……

有什麼好驚訝的？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宣稱要施加暴力、綁架並賣掉我們當作違法奴隸，求助是很正常的行爲吧？

好，上鉤了！

就這樣，警衛兵將一臉茫然的３名流氓帶走，城鎮再度恢復平靜。

此外，我已事先告知我和禮子雖然外表年幼，其實都是15歲的成年人。

而且對方恐怕不打算支付薪水，只願意提供早晚餐，把我們當成學徒看待吧。

不過我們是一般的業者及從業人員，衣裝整潔的普通一般市民，而且４人當中有３人是少女，另外一人則是年幼的孩童，沒有人會無視我們的求助聲。加上從一般人眼裏看來，他們都是『企圖綁架一般家庭小孩的流氓３人組』。不僅有人跑去呼叫警衛兵，有點實力的人、雖然無力卻懷有俠義精神的人，一瞬間就將他們團團包圍。

「嗯，有可能。得先確認他們是單獨行動，還是接獲某人的命令，之後再交給警衛兵處理……」

只要運用這項技術，在以王都爲首的各地大型城鎮及他國主要都市開設分店，進行大型買賣的話，應該能獲得乾貨及煙燻製品的極高市佔率。而且若有知名的主打商品，也有利於販賣其他商品。這麼一想，這個金額其實不算太高。

「「「咦咦咦────！！」」」

「你、你說什麼，這個臭小鬼！膽敢說這種囂張的話，小心我把你們痛揍一頓再賣掉，混賬！」

先不論他們是否真的打算痛揍我們，說要賣掉我們應該只是威脅而已。畢竟「揍你們一頓」和「賣給人口販子」都是威脅小孩的經典臺詞。

說到底，孤兒本來就不會對一般市民求助。

……嗯，雖然遺憾，但現實就是如此。

因爲他們壓根不對一般市民懷抱任何期待。

……不過對這男人而言，他壓根不打算對他眼中的孤兒支付這麼大筆資金。

畢竟憑那種措辭及態度，沒有人會乖乖聽話。他恐怕只是爲了掌握對話的主導權而虛張聲勢罷了……又或者他打從心底小看我。

「想要我們傳授製作方法的話，得先繳納契約金５００枚金幣，以及銷售額的１成。

「這不是香嗎！這些傢伙竟然打算對香下手嗎！

不過我出來應門的瞬間，對方劈頭就道出這種話，當然只能稱之爲『怪人』……

「咦？咦……咦咦咦？」

當然，必須請商業公會以保證人的身份進行中介，正式締結契約……」

即便是敵人，只要對方沒有表現出來，禮子也不會露骨地道出攻擊性言論……雖然背地裏會不斷祭出強烈的攻擊及反擊……

「我拒絕。」

商會長及大老闆聽說過我們的事嗎？抑或只有這個人一無所知就擅自前來造訪？

「稍後請把偵訊結果告訴我。」

嗯，這世界的『徹底進行調查』，以常識來說指的是嚴厲拷問……

聽到我大聲呼喊之後，流氓們都愣在原地。

一名手無寸鐵的鮪魚肚大叔，怎麼可能敵得過肉體年齡15歲的女孩子，加上兩名下手不留情的小孩子？而且我方全員都配備木劍。

……我手上的木劍也是禮子交給我的。

「那麼，麻煩禮子負責監視他。蜜奈及阿爾前往警局，通知他們有男人威脅『不乖乖聽話的話，就要將我們賣給人口販子』。只要報上我的名字，軍官就會願意聽你們說。

我會前往商工公會通知這件事。之後再造訪古諾謝爾商會，確認這是不是商會下達的指示。」

「嗯，瞭解！」

「明白了！那我們走了！」

「咦……？慢、慢着！停下來，別去！等一下──～～！！」

然而蜜奈及阿爾早已奪門而出。

「哼、哼！沒有人會相信孤兒的說詞！只要聲稱遭到你們襲擊並拒絕交出值錢物品之後，你們企圖陷害老夫就行了。如此一來，反倒是你們會被當成罪犯遭到逮捕……」

嗯，很熟悉的套路。不過……

「所以說，我們不是非法侵佔這間房子的孤兒，而是花費大筆財產購買房地產，向領主徵求許可並經營事業的普通經營者。我們也有加盟商工公會……還有我和禮子都是15歲的成年人。

換言之，你擅闖正式商店並單方面地提出違反常識的要求，遭到拒絕之後惱羞成怒，甚至向兩名成年女性及兩名孩童宣稱『要抓住你們並賣給人口販子』，根本是一名兇惡罪犯。

除此之外，警衛兵將仔細調查這是不是你代表古諾謝爾商會、基於商會長命令而做出的舉動。」

「咦……」

從剛纔開始，這個男人就只會說『咦……』。

「住……住手，拜託住手！要、要是你們做出這種事，大當家會……」

我纔不管呢～

雖然男人變得面色鐵青，但眼前發生的事都稱不上出乎意料的意外事故……

沒錯，這都是他依據自身判斷而自行做出的行動，根本不該動搖或後悔。

假如我們真的是一羣孤兒，他肯定會盡全力壓榨我們。縱使事與願違，他也無權哭哭啼啼。他只不過是知識不足又缺乏能力，纔會在這場勝負中敗下陣來，敗北之後再哭喊『這次不算！』也不會有人理會。

『現階段』是如此。

……總而言之，事情就是這樣。

除了愚昧之徒及滿懷自信的人以外，應當不會有人對我們出手……至少不會明目張膽地下手。

我擱下不斷哭喊的商人0;大叔1;，出發前往商工公會及古諾謝爾商會。

畢竟那些流氓及罪犯當中，可能也有曾是孤兒的人，或者曾住在這間孤兒院的人。他們恐怕不希望對有益於孤兒的經營者出手。

接着我在兩邊的窗口及賣場放聲吶喊。

那之後，商家１次及地痞流氓１次，共計有２次類似的麻煩找上門，不過後來就再也沒有惡徒造訪了。

嗯，雙方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那我走囉！」

「不好意思～！我是『Little Silver』的人。古諾謝爾商會的老闆來到我們店裏，提出不合情理的要求，還威脅不肯聽話的話就要將我們賣給人口販子！對這個城鎮的商工公會加盟店來說，這種待遇是正常的嗎？我已經先派人向警衛隊請求援助了！」

換言之，不打算穩定賺錢而想賭一把的話，就得擁有情報及分析能力。能力不足卻貪於慾望，就會導致這種後果。

『Little Silver0;我們1;』已經在這座城鎮鞏固地盤，與其他商品、一般人及流氓業界建立友好關係。

這個世界的情報傳遞及擴散速度緩慢，內容也會在過程中大幅變化，所以必須先設想到這種情況，巧妙地擬定對策纔行。沒有好好蒐集情報、只會橫衝直撞的笨蛋，便會淪落這種下場。

商人之間想必有自己的情報網，說不定商工公會也採取了一些應對措施。縱使規模相當於鄉下的商會組織，但也不可能對這種事件置若罔聞……

至於流氓之間的情報傳遞速度倒是令人敬佩。

現階段，我們的魅力還不足以讓其他人以身犯險。

萬一被逮到，他們肯定會質問我各種問題，於是我立刻逃之夭夭。把應付警衛兵的工作推給禮子也不太好，得儘早回去纔行。

意思不是大家都必須當個萬事通，就算沒有勤於更新情報，只要認真工作不讓任何人有怨言，就能順利而穩定地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