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西行之旅

決定馬匹之後，我即刻啓程前往西方。

此時就輪到道具箱登場了。爲了隨時都能逃亡，裏頭塞滿了水、糧食、帳篷與毛毯、烹調用具與武器防具，甚至還有乾草及水桶，一應具全。

羅蘭德、弗蘭西特及四名近衛兵死命地跟了上來。他們打算怎麼籌措糧食和其他東西呢……？其餘三名近衛兵就是爲此才分頭行動嗎？

面試後的結果，我選擇了六歲的雄性白馬，眼瞳呈黑色。換算成人類的年齡，大約22～29歲左右吧。馬與人類的年齡換算方式衆說紛紜，因此我也不清楚。

我避開了太過年輕而經驗不足，或是年邁而開始衰老的馬。必須能忍受一定程度的煎熬，於是我才選擇這個年齡。此外，牠的個性相當開朗明快。

且這匹馬在村莊時似乎被劍砍到而深受重傷，自覺將死時被我所救，因此忠誠心頗高。這點賺取了高分。

雖然白毛缺點是太過醒目，容易被敵人發現。但這次恐怕正需要『引人注目』，反而正合我意。

由於十八匹馬當中也有母馬，於是我將條件從『買下喜歡的母馬』改成『喜歡的公馬』，在相同條件下進行選拔。只是最符合揀選標準的正好是公馬罷了。

我姑且請弗蘭西特爲我調整過馬鐙及繮繩等等，畢竟要是落馬可就糟了。基本上我並非靠馬具來控制馬匹，而是全憑對話來指示對方行動，所以馬具真的只是用來『防止我自己落馬』而已。

既然沒有孩子們跟着，又無須顧及擅自跟來的羅蘭德等人，因此用不着考慮行李的我，可以單槍匹馬急速狂奔。

爲此，我這個外行人如何不落馬就成了最重要的課題。既然沒必要自由活動，和馬鞍緊綁在一起也是方法之一。但實際那麼做似乎會很難受，而且外表也很難看，於是駁回這個提案。最後我還是隻能維持普通的騎乘姿勢……

離開衛星都市尼可西雅的我，沒有前往南方的王都，而是繞道往西南方前行，打算直接前往王都向西延伸的道路。負責護衛我的王宮方人員則尾隨在後。

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才能跟上我的坐騎──愛德自由奔放的跑法。而我由於疲勞……主要是爲了臀部和股間而經常休息，對他們來說大概也是謝天謝地。

不過他們究竟打算怎麼籌措糧食、飲水、乾草及露宿設備等必要物資呢？

用馬車載的話會追不上我。即便是個外行人，既然我能和馬匹完美心靈相通，載滿貨物的馬匹是絕對跟不上的。如果我在城鎮或村莊留宿倒還不成問題，但若我打算露宿，王宮方人員的物資肯定會出問題。他們打算每到一個定點就補給嗎？

這些事雖然令人在意，但和上次一開始就決定同行不同，這次他們極力反對我的行動，也拒絕提供一切協助。既然是我單獨行動，就算有人偶然在我附近擅自行動，我也沒義務分配物資給他們。我對自己的同伴或願意出手協助之人，會盡可能表示誠意。但對敵人或惹火我的人卻極度冷漠。我可沒理由給他們方便！

……事實上對香持有道具箱一事一無所知的王宮方人員，根本沒想到香會露宿。瞧香兩手空空、不帶任何行李後，他們都堅信香晚上肯定會在城鎮或村莊的旅館過夜，最壞就是找一處民家留宿。

還有幾小時，他們將會品嚐絕望的滋味。

「羅蘭德大人，香閣下似乎不打算在這座城鎮停留。但前頭暫時不會有城鎮和村落……」

其中一名近衛兵向羅蘭德如此報告。

「什麼人！？」

與一路上旅途舒適的香相比，羅蘭德等人受盡了折磨。他們只能趁露營之前，在途經的最後一座城鎮或村莊購買水和糧食。夜間就寢時的狀態根本已稱不上露營，而是『露宿』了。

「是。夜間露營的隊伍，就交給羅蘭德大人和我吧。畢竟夜間較有可能發生意外，有指揮官羅蘭德大人，以及身爲直屬護衛、又和香小姐同爲女性的我在場，各方面都會比較方便。我們兩人的戰力和四名護衛也相當。」

「嗯，看來她打算露宿……」

「就算妳問我……」

毛毯是行囊的一部分，因此一條已是極限。要是每次都用完即丟再到附近城鎮重新購買的話，倒還另當別論。

「羅、羅蘭德大人……」

弗蘭西特否定了羅蘭德的推測。

翌晨。

羅蘭德提出疑問後，將軍緊皺眉頭回答。

將如此完善的提案捎進自己腦海裏的，究竟是天使大人，還是女神大人呢？

「拜託你囉。啊，把這個喝下，可以消除疲勞。」

載滿水、糧食及露營設備的羅蘭德等人，漸漸開始難以跟上愛德。

香在四周灑下驅除魔物、野獸及蟲子的藥物之後，便在牀上潛入夢鄉之中。

愛德遵照香的吩咐，減緩速度並慢慢步行。

迎擊軍的總指揮官梅涅思將軍，震驚地迎接一行人。

「雖然能暫時提高速度，但如此一來馬的疲勞度便會遽增，很快將四肢無力！加上我們又沒給牠們充沛的水分！」

除此之外，休息時牠還會與香共飲恢復藥水。

「羅蘭德大人，她好像變快了？」

目睹香啓程以後，他們便急忙追趕上去。

以必須配合步兵和貨物馬車的軍隊行進速度計算，離目的地約需七～八天。但沒有貨物又單槍匹馬的香速度更快，應該僅需三～四天便能抵達。這麼心想的羅蘭德等人咬牙忍着。但帝國軍的進攻速度似乎頗爲緩慢，戰場比預想中更偏西方。於是他們出發之後經過了六天，才總算抵達戰場附近。

『小妹妹妳真厲害！妳遵守了約定！我明天也會加油的！』

「唔嗯～……難道香不曉得這件事嗎？」

「原來如此！真是不錯的提案。那該怎麼分配呢？」

經弗蘭西特這麼一說羅蘭德才察覺，對方確實比昨天更快。

沒錯，香進步了。

當天他們雖然勉強支撐過去，但傍晚之後香的速度又明顯比早晨更加提升。照這樣下去，明天會很危險。在羅蘭德深陷苦惱時，弗蘭西特提案了。

「羅蘭德大人！您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

香與愛德邁步前往搭建於戰場後方的營帳，那裏貌似前線指揮所。當然立刻就被士兵出面制止了。

此外，愛德原本就是被挑選爲先遣部隊的駿馬。甚至在帝國軍缺水受苦的情況下，還特地多分配水給牠。而且香的體重很輕，和羅蘭德等人相比根本不在話下。與身穿鎧甲並配着劍的成年男子乘坐時比起來，簡直就像空無一物。

他們各自享用早餐並摘過花之後，便精神飽滿地上路了。

與此同時，香正與愛德開心享受晚飯。

「愛德，今天差不多該休息了。」

這下總不會有王國兵不認識王兄羅蘭德了。衆人連忙肅然敬禮，將他們帶領至司令部營帳內。

這次是幸好附近就有城鎮，要是在既無城鎮又無村莊的地方露營……

「從那裏稍微往森林裏走，在別人從道路的位置看不見我們的地方就寢吧。」

羅蘭德一行人昏昏沉沉地醒來了。

但士兵們耳聞過治癒藥水的傳聞。雖然價格不算昂貴，但也絕稱不上低廉。他們沒有親身嘗試過，倒是從使用過的人口中聽聞過效果。若真有藥水，在戰場上可是能帶來龐大的助益。

沒錯，男爵家的牀鋪久違登場了。

「話雖如此，但現在被拋開的話就沒意義了！」

「啊，我名叫香。你們需要收購治癒藥水嗎？」

還是說愛德其實只具備與一般馬兒無異的智商，僅能像幼兒一樣做簡單的應答。但我的翻譯功能，將那些話轉換成了我容易理解的語言？

話又說回來，馬真的有足稱語言的溝通管道嗎？剛來到這世界時，爲我指路的那隻類似松鼠的小動物也一樣。

順帶一提，夜間先行趕路的四名近衛兵，在途中發現排開陣勢的王國軍之後，便折返少許距離原地露營，並在上午與羅蘭德等人匯合。

爲什麼身爲馬的愛德，能用正常邏輯跟我對話？

難不成馬本來就非常聰明，只是無法與人類對話而已嗎？

方糖是香用藥品製作能力製成的，『能夠補給糖分的藥品，且味道、外觀及成分都與方糖相同』。

「我是羅蘭德，希望你們帶我們去將軍那裏。」

又或者爲了滿足『理解這世界所有語言，並自由聽說讀寫的能力』這項條件，儘可能讓對方在與我對話的期間提高能力，達到足以與我談話的程度？不會吧……

喫完乾草的愛德，看到香從道具箱內拿出玉米、胡蘿蔔、蘋果與方糖後欣喜若狂。

與愛德的對話過程中，我湧現一個疑問。

香與愛德迎來了清爽的早晨。

『腰再提起來一點。嗯，就是這種感覺。配合我身軀的搖晃掌握節奏，沒錯沒錯……啊，膝蓋再靠緊一些。嗯嗯，就是這樣。』

但眼前的少女兩手空空，該怎麼辦纔好……？

「怎、怎麼辦纔好？」

不，那是不可能的。

香的晚飯，是以前在工房廚房多做並儲藏起來的溫熱食物。

「啊，看樣子我們到了。往那個像是營區的地方前進。」

接着愛德與香便偏離道路，穿過森林往裏頭走。

愛德參考至今乘坐自己的騎士技術，並按照自己容易奔跑的方式給予建議。這樣香自然會進步。

「羅蘭德大人，這下不好了！再這樣下去，距離會逐漸被拉開的！」

「不，香小姐確實拿着地圖，應該也知道怎麼看地圖纔對……」

數名士兵立即團團包圍香，質問她的來歷。

再過一小時，天色就要開始變暗了。衆人雖然都滿腹疑惑，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繼續跟着香。

雖說貴爲王族，但羅蘭德作爲軍人飽經鍛鍊，當然也有露營經驗。但之前都會搭設營帳，且備有溫熱的飲食、組合式簡易牀鋪以及充足的毛毯。而不是像下級士兵或傭兵一樣躺在草皮上就寢。

弗蘭西特的內心相當納悶。

『哦，謝啦。』

爲了防備魔獸與野獸，他們得輪班把風。整夜遭蚊蟲叮咬，又因爲睡覺時只有一張毛毯而渾身僵硬，身體四處都疼痛不已。

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於是我放棄了思考。只要能順利傳達意志就沒問題，總比無法傳達要好多了。

「羅蘭德大人，不如把護衛兵分二路如何？其中一方在香小姐附近露宿，翌日再與她飛奔趕路，緊跟到中午爲止。另一方則趁着今晚先趕半天路程，雖然就寢時間較晚，但是能休息到隔日中午之前。午後再接續早晨的護衛隊，跟着香小姐到傍晚。至於早晨的隊伍則慢慢前進，抵達露營地之後再接班護衛隊，讓先遣部隊再次於夜間出發，並反覆這個流程。」

「……他們進步了嗎？」

那羣士兵當中，沒有人近距離見識過女神的友人香。也沒人知道除了『女神友人』與『神使』之外，本人還有『香』這個名字。

但又不能前去偷窺香的營地……羅蘭德陷入了深思。

「「「咦……」」」

昨天的晚餐是冰冷的攤販串燒，今晨則是硬邦邦的麪包。

『瞭解，小妹妹。』

她已用藥水治療臀部及股間，爲保險起見甚至強化過了。

不，比起這個，兩袖清風的香究竟是怎麼度過的？

最後只好由四名近衛兵返回方纔途經的城鎮，籌措水、糧食、乾草與毛毯等物品。尤其是馬匹需要大量水分。雖然四匹馬都在城鎮飲用了充分的水，但要將物資運到營地仍相當辛苦。

「這麼突然很抱歉，有點狀況……所以呢，戰況如何？」

……牠未免太聰慧了。

不僅如此，香乘坐的馬還親身指導她。

在士兵們煩惱該如何應對時，羅蘭德一行人急忙走近。

『明白了，小妹妹。』

但是據說馬只有三歲兒童程度的智商，比狗還要低。在日本針對衆多賽馬選手進行問卷調查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如此回答。既然這樣，不解釋成「提高對方能力與我溝通」實在說不通。

「是。第二波橫跨山脈的軍隊已經與主力匯合，兵力將近兩萬。總兵力四萬，與我方几乎不分軒輊。對峙的當下他們便停止進軍，只是與我軍正面對陣。自那之後，雙方僅有一些小衝突……

我們急着儘早分出勝負，趕往王都救援。但我軍前進敵軍便後退，我軍後退他們就前進，顯然只是想爭取時間……

話雖如此，若強硬採取行動，只會導致我方傷害擴大。弄不好的話，甚至可能無力支援王都……」

將軍面露苦澀之情。但此時，羅蘭德爲他捎來了喜訊。

「啊，儘管放心吧。經由盧耶達聖國進攻的兩萬敵軍已全數淪爲俘虜，我軍的傷亡人數爲零。如今有一萬五千兵力守護王都，你們無須擔心，只要專注對付眼前的敵人即可。」

「「「「哦哦哦哦哦哦哦！！」」」」

司令部營帳內部歡聲雷動。

「這、這是真的嗎！？」

「我何必騙你呢？」

「哦哦！這下子就能無後顧之憂地自由採取作戰策略！看來不需要耗損無謂的兵力了。」

梅涅思將軍欣喜若狂地渾身打顫。

此時，一直默默地聽着他們對話的香插入了話題。

「那個，如果敵軍知道經由聖國進攻的軍隊戰敗了，情況會如何？」

香開口之後，梅涅斯將軍一臉詫異地詢問羅蘭德。

「羅蘭德大人，那位少女是誰？」

羅蘭德揚起一抹邪惡的竊笑後回答：

「她名叫香。用對將軍你來說比較容易理解的說法，則是『女神的友人』……」

「咦……」

將軍驚愕地雙眼圓睜。

「所以呢，我的問題，答案是什麼？」

接下來只要執行攻城戰，包圍王都之後靜候敵人耗盡糧食即可。帝國軍可以從四周的城鎮徵收糧食，或是經由聖國搬運補給物資。包圍王城的當下，等同於勝券在握。

香略顯不悅地說道後，將軍趕忙回答。

香的提議令將軍苦笑一聲。

稍作思考之後，香顯露出了邪惡的面孔。

（啊，她又在想餿主意了……）

「但帝國兵恐怕還要很久以後，纔會知道聖國那邊的軍隊已經敗北。傳令兵要經由聖國返回帝國報告，之後再橫越山脈通知他們。這期間究竟得耗費多少時日……」

若適用攻擊三倍的法則，想戰勝一萬人的防衛兵力，進攻方需要三萬兵力。既然他們設想王都兵力在一萬以下，那麼只要有三萬以上的兵力即可。既然如此，只要能將損害壓低在一萬以下，並擊破敵人就行了。

「不，對方不會輕易相信敵軍的話吧……」

有人向在前線與敵軍對峙的王國士兵們，高聲傳達消息。

而且他們已經在這次進攻中折損諸多士兵。若又選擇撤退，恐怕得耗費數年才能再次進攻。且各國也會提高警戒並增強戰力，努力削弱帝國。橫跨山脈的奇襲策略，以及與聖國勾結的事一旦曝光，下回就行不通了。

如此四處大肆宣揚，自然也會傳進敵兵耳裏。就這樣，這個消息被上報到了敵軍高官耳中。

聽了將軍的話之後，香開口問道：

此外按常理來想，如果能順利擊破我軍，要擊潰數千軍隊防守的王都並非難事。帝國似乎不曉得我們沒有等待東部領主軍，就逕行出擊了。他們大概根本沒想到，趕不及出擊的領主軍會加入防衛王都的行列吧。因此敵軍纔會低估王都戰力。」

瞥見香的臉後，羅蘭德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

一般在戰爭時，三成部隊死亡稱爲『全滅』，五成死亡則爲『潰敗』。大致情況下，到此勝負便已揭曉。因此擊破敵人之後，尚存三萬兵力的可能性相當高。

「因爲即便撤退，帝國也沒有後路了。爲了令帝國興盛，除了侵略他國別無他法。

「他們爲何不撤退？」

「各位，聽我說！昨天羅蘭德殿下自王都趕來了！據說經由聖國進攻的敵軍已經潰敗，於是殿下帶了大量治癒藥水前來！無須再畏懼受傷！若有傷患或身體不適的人，立即前往治療！」

「那麼，不如由我方告訴他們吧？」

帝國作爲軍事國家，以精悍的士兵爲豪。面對人數不分上下的敵國士兵，會這麼想一點也不奇怪。

到了翌日。

「是的。若他們得知此事，將再也沒必要爭取時間。敵軍將選擇撤退，或是擊破我軍往王都進攻。不過撤退的可能性近乎於零……」

「那我們就拋下美味的餌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