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神劍

當天下午，帝國軍突然發動了攻勢。

「王兄羅蘭德的名號效果卓越呢。打倒您便能名聲遠播，或者也可以抓來當作人質……況且既然是羅蘭德大人親口傳達，經由聖國的軍隊敗北的消息可信度也會跟着增加……」

聽了香的這番話後，羅蘭德面露覆雜的神情。

此刻香和羅蘭德等人，正在前線附近微微高起的位置，乘馬佇立着。目的當然是要引人注目。

兩方軍隊的最前線已經接觸，展開白熱化的激戰。

如果香使出全力，或許能大幅減少我方的戰死人數。但那麼做又能得到什麼？

女神幫助其中一方，使其獲得壓倒性勝利。

如此贏得的勝戰不存在任何士兵的驕傲，恐怕勝利者和戰敗者都不會接受吧。

對戰死的士兵與其家人而言，那樣究竟有何意義？

當然，香此行的目的就是打算發揮自己的力量。但並非仰賴強大攻擊力單方面殲滅敵人，而是爲了減少雙方死傷，讓戰爭平安落幕。現在她正在靜待介入的時機。

「羅蘭德大人，請四處動一動，做些可疑舉動。」

「……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香提出請求後，羅蘭德厭煩地回應。

「若餌食做出可疑舉動，敵兵可能會懷疑您要逃跑或有什麼企圖，因爲在意您而不時左顧右盼。如此一來將產生破綻，對正在戰鬥的我方士兵有利。」

「……我明白了。」

爲了士兵，羅蘭德二話不說就開始四處走動並揮動手臂，真是位好上司。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敵軍的動靜明顯開始不符合整體戰況。兵力不進攻優先度顯然較高的區域，反而湧上香和羅蘭德等人佇立的高處。

以數匹騎兵當開路先鋒，衆多步兵尾隨其後。橫越山脈時應該沒有馬纔對，是從當地調度而來的吧。

「上鉤了。那麼等敵軍更深入之後，就請您前往配置了伏兵的地點。至於我，就在這個景觀優美的地方欣賞吧。」

這個微微高起的位置對戰況絲毫沒有影響，可以無視。既然美味的餌食已經離開，只剩一名貌似無害的少女，敵軍不會特地出兵佔領對戰況無益的場所。

映入香眼簾的，是察覺異狀後全速折返的弗蘭西特，與拚命尾隨在後的羅蘭德及四名近衛兵。

帝國的每位將領士兵，都接收到了一個指示。

隨之展開的，是場壯烈的戰役。

沒錯，帝國軍精銳部隊明知不利仍前往逮捕的目標，並非王兄羅蘭德，而是香。

雖然還有『收納』這個手段，但一旦用了這招，『與女神互爲友人的普通人』設定將就此告終。不對，使用爆炸的當下就已經無可辯解了吧……

不，純粹靠爆炸驅散他們意義也不大，只會造成大量死傷而已。靠毒能殺害幾個人，但人數如此龐大……

『……喂，小妹妹。』

當香悠哉切換成旁觀者模式時，愛德難以啓齒地開口了。

敵軍沒有錯過這次大好時機，一支長槍就這麼深深刺入了她的右胸。

哀嚎四起，痛苦掙扎的叫聲此起彼落。

過了一段時間後，朝羅蘭德等人邁進的敵軍部隊已壓制住王國軍，直逼眼前。看來對方似乎派遣了優秀的菁英部隊，竭盡全力企圖俘虜羅蘭德。

當然，並非一般少女的弗蘭西特徹底精通重劍。只不過插在腰際時劍會拖地，因此她平時的裝備方式是揹在背部。

槍拔出之際，赤紅鮮血自胸口的傷噴濺四溢。

勉強將兵力集中到這裏，導致戰場平衡崩毀。正如香的計劃，其他區域的戰況局勢已漸漸傾向王國軍。之後只要將朝這裏突進的敵方部隊，巧妙誘導至包圍網之中並加以殲滅，便能削弱敵軍的士氣。

雖然眺望人們死去的光景不是什麼舒服的事，但這是戰爭。只有天真可笑的人，纔會以爲能不讓任何人犧牲就解決一切。

四周倒地不起的士兵數量已高達三位數。不過香察覺到身處混戰之中的自己，似乎姑且安全之後，便稍微有了餘裕。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然後下一瞬間，那個男人的腦袋忽然爆裂潰散。

「抱歉，我好像有點計算失誤了……」

就算被抓住，應該也不會慘遭殺害。逃跑機會之後要多少有多少……）

混戰太過激烈，連香也無法出手。無論是『類似硝化甘油的液體』或其他藥品，在衆多士兵劇烈移動的混雜狀態下，很可能會波及我方。

奮力揮砍、反彈回擊、猛烈突刺、狂劈猛砍。

數名騎兵從後方呈半圓形包圍她，並逐漸縮小包圍網。步兵亦自前方逼近。

混戰當中，有一名敵兵不顧擊中夥伴的危險，施放了箭矢。箭射中了羅蘭德的右肩。雖然鎧甲防禦了攻擊，但他卻不自覺地停下了揮劍的手。

到底是誰，說過死亡也屬於士兵的工作之一，所以無所謂的？

弗蘭西特揮舞重劍時，就像手持西洋劍的銳劍或花劍一般輕盈自在，宛如嬉戲地將敵兵陸續擊殺。

【最優先逮捕目標，爲蒙受女神寵愛，且恐怕涉及治癒藥水製造過程的少女。第二優先逮捕目標爲王族，第三優先逮捕目標爲閣員幕僚及高階貴族。

目睹槍貫穿弗蘭西特的胸口，鮮血自傷口噴溢而出的剎那，香已將一切拋諸腦後。明明先前都若無其事地觀望衆多士兵一一倒下的畫面，結果自己的熟識一倒下就情緒失控，還真是現實的人……

接着她走向弗蘭西特與羅蘭德的所在之處。

而且不曉得對方在打什麼主意，王兄及護衛們竟然單獨留下最重要的少女離去了。她已無路可逃，現在正是大好時機。

收拾完敵軍騎兵的弗蘭西特，突破包圍香的士兵一角之後，繞到香的身邊，緊接着立刻下馬。

爲了彰顯爆炸的起源位置，香在自己的上空製造了金碧輝煌的雲柱。

羅蘭德筆直凝視着朝他席捲而來的敵軍動向，並如此說道。

愛德不須仰賴話語便察覺了香的心思，於是屈膝放她下馬。

「成、成功了！我……我打倒了『鬼神弗蘭』──！！」

羅蘭德趕緊抱住不支倒地的弗蘭西特。

依照弗蘭西特的臂力，她本來還想操舞更龐大沉重的巨劍。然而由於她體重過輕，且身形太嬌小而無法隨身佩帶，於是只好死心。

「咦……」

敵兵沒有錯失破綻，將劍猛刺而去。

如字面一般以一擋百的光景。

因恐懼而戰慄的聲音開始在敵兵之中蔓延。

「……我知道。」

那究竟是女神的聖光、惡魔的詛咒，抑或是大災難的前兆呢？

「是、是鬼神弗蘭……」

與此同時，一名與通報內容外貌一致的少女，就跟在帶來大量藥水的王兄身旁。且並未待在戰場後方，而是挺身站上最前線。

香再次確認弗蘭西特的狀況。看來是致命傷，但貌似還能再撐一會兒。

爲了不讓乘坐馬匹的香逃跑，騎兵全速奔馳並自後方繞了過來。縱使是自當地調度、騎不習慣的馬，對騎兵而言這點程度輕而易舉。慌張而手足無措的外行人香，根本沒有餘裕逃跑。

香一行人的四周陷入混沌的混戰狀態，且愈加激烈。只不過『絕不能傷害少女一根寒毛』，則是敵我雙方的共同認知。

爲了引人注目，羅蘭德高舉右手並大聲下達移動指示。

「接下來要進行重要儀式！你們給我乖乖站在原地安靜等着！想繼續戰爭的話，等一下再說！！」

原本短劍應屬單手劍，但沒有盾牌的現在，他們則以雙手揮劍。縱使沒有盾牌，亦可用劍防禦。

將爆炸範圍控制在能開闢退路的程度？但如果企圖逃跑，對方搞不好會射箭。被箭刺中的話說不定會死。

「撤退！所有人跟上！」

什麼自己的設定，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雖然香的聲量不足以遍及整座戰場，但因爲聲源來自微高的位置，因此傳得還算遠，其餘的人則是透過傳話得知。畢竟若膽敢違逆她，可不知下場會如何。

有鬼神之稱的弗蘭西特，以威猛聞名的羅蘭德，加上菁英中的菁英近衛兵。乘坐當地調度馬匹的臨時騎兵根本無法抗衡。

遲遲想不出好法子的香深陷混亂。就在此時，自後方逼近的騎兵們赫然轉向。

『或許是我的錯覺……但敵人好像沒有往餌食那裏去，反倒直接朝這裏攻來了。』

香拍了拍愛德的頸部。

屍體及重傷者逐漸堆積成山。

四周寂靜無聲。

「開什麼玩笑……」

香望向上空。

在弗蘭西特過度強大的臂力持續揮舞之下，重劍早已瀕臨極限。加上她又以不自然的姿勢勉強揮劍，導致斬擊偏離軸心，才使重劍應聲斷裂。

「差不多了。離開時，請記得讓敵兵能清楚看見您。」

「啊啊，被騎兵包夾了……」

即便香的心中如此作想，漆黑的憤怒仍無可遏止地一湧而上。

下一剎那，大爆炸引發的轟然巨響於戰場上空響徹。

怎麼辦？

緊接着，驚覺作戰失敗的王國伏兵們，也爲了救出羅蘭德而急忙從後方趕上。前線的王國兵則突破了防衛線，打算殲滅闖入的敵兵而從左右襲來。

『不可能啦，小妹妹！』

很快地，有幾名士兵收起了劍，上前來想將香拉下馬。

「啊，弗蘭西特……」

羅蘭德與四名近衛兵揮舞着短劍。

【年齡約10～12歲，黑髮黑瞳。容貌可愛但眼神兇惡。】

鏗鏘！

雖說是短劍，長度也不下於普通的劍。只不過騎兵操使的劍謂之長劍，步兵操使的劍則謂之短劍，兩者皆是一般士兵使用的劍。而使用這種劍，亦是他們本行並非騎兵的證明。

然而僅有小範圍陷入沉靜，騷動瘋狂的戰鬥仍在四周持續着。

在香無法統整思緒的期間，步兵總算抵達了香的跟前，併爲了毫髮無傷地逮捕她而逐漸包圍上來。劍與槍對準了香，香根本無法強硬突破。

眼前的是弗蘭西特以不自然的姿勢勉強揮開敵兵的劍，導致身體失去平衡的模樣。她手握的重劍，劍身已斷裂飛開。

帝國兵歡聲雷動。

金屬相互撞擊的聲音響徹。

「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愛德，能逃出去嗎？」

（我完全沒預料到，要在這裏引發爆炸嗎？

若有機會能抓住最優先逮捕目標，無視其他目標也無妨。容許耗損大量兵力。】

「我明白。」

「好了，接下來我只要在高處看好戲就好。」

香露出垂頭喪氣的模樣。但爲了護衛她而飽受艱辛的六人，都因爲自己好不容易能派上用場而綻露會心一笑。

香此時已怒不可遏。

接着他從微高的位置下來，往沒有王國兵友軍的方向緩緩移動。沒錯，正是爲了讓敵兵容易追上。

通常馬上作戰相對有利，但對極度優秀的士兵而言，馬匹反倒無法跟上自己的行動而難以戰鬥。此外，在衆多步兵包圍下乘馬戰鬥，將無法防禦敵人從沒持武器的那一側進攻。也抵擋不住來自後方的攻勢，與針對馬而來的攻擊。而且要同時橫掃衆多敵人，更是難上加難。更別說還要一邊保護護衛對象一邊戰鬥，除了下馬以外別無他法。

撼動整座戰場的巨響，終於讓所有戰鬥中斷了。

接着她放聲吶喊。

「什麼？」

縱使敵軍已習慣浴血奮戰，但他們似乎還不習慣友軍士兵的腦袋無預警爆裂，且腦漿四濺的場景。

這種劍不像目的是將敵人俐落地一刀兩斷的日本刀。而是以力制敵、深刺對手。不過只要技巧高超，也能將其一擊斬飛。

這個世界的戰爭期間很漫長。戰鬥纔剛剛揭幕，輪到香出手的時機還早得很，甚至可能得等上數日。

另一方面，弗蘭西特揮舞的則是重劍。雖然是單手或雙手皆可操使的兩用劍，但比長劍更長，且相當沉重。至少一般來說，那絕非外表15歲上下的少女能夠駕馭的劍。

少女的特徵也一併傳達給了全體將領士兵。

所有人移動時都是乘馬，也都能在馬上作戰。但他們的本行，仍是靠雙腳自由行動的步兵。

「弗蘭！！」

「就、就是現在，逮住神使……」

轟！

一名打算動身抓住香的帝國上級士兵，腦袋應聲震飛。

這下已沒有人敢再移動分毫。

香在距離兩人數公尺處止住腳步，並向鮮血自肺部逆流而沾染嘴角的弗蘭西特高聲宣言。

「騎士弗蘭西特。妳總是勤勉不懈、奮勇守護主君。作爲一名騎士，着實是了不起的一生。」

在羅蘭德的支撐下，弗蘭西特欣喜而滿足地綻露一抹氣若游絲的微笑。

「然而身爲一名女性，卻是不值得稱許的人生。」

弗蘭西特的神情沉了下來。

「於是我打算爲妳的來生，贈予一樣禮物。妳想要什麼？端正的容貌？美豔的秀髮？細緻透嫩的肌膚？或是豐滿的雙峯？來，選擇一樣吧。」

面對香的提問，鮮血自嘴角汩汩流下的弗蘭西特，擠出一絲聲音回答。

「力、力量……請、請再賜予我，足以守護主君的力量……」

香再度向弗蘭西特邁出腳步，並開口說道。

「……就猜到妳會這麼說。這種傻願望用不着等來世，今生就爲妳實現吧。」

接着香在半空中輕輕揮了揮手，從空無一物的空氣中抓住一罐藥瓶。

她轉開瓶蓋，蹲下來將藥水灌入弗蘭西特口中。

「咦……」

轉瞬之間，傷口已然痊癒。弗蘭西特驚訝得啞然失聲。

然後香瞥了一眼躺在腳邊，且劍身已然斷裂的重劍。

「這把劍對妳而言，似乎有所不足呢。」

附近沒有我軍反而更能發揮身手。因爲如此一來，不必擔心波及我軍的她便能盡情舞劍。

驚覺此事的我慌了手腳。雖然根本沒考慮過劍的名字，但這種場合下，非得宣佈一個威風的名字纔行。

難道說誓約勝利之劍原本沒有劍鞘嗎？啊，若是插在岩石上，沒有劍鞘也是理所當然的。這麼說來，誓約勝利之劍的原型果然是……

他們的腦海中，僅有一個想法。

她喝下藥水的那天起，弗蘭西特便獲得了近乎人類極限的力量，如今竟然又更上一層樓。她沉醉於那股力量當中，自身體深處湧出的欣喜之情令她渾身打顫。

那把劍是用堅硬無比，且永不斷裂、永不彎曲的特殊合金製成。刀刃最前端僅有單分子厚度，能夠以握住刀柄之人的生物電流爲動力，以超高速震動。

弗蘭西特恭敬地收下了香遞出的劍。

弗蘭西特狂奔着。

剛纔的現象，是唯獨女神及其眷屬得以操使的神技。

於是我輕巧地從空中抓出一把劍……

鬼神弗蘭西特，就這麼朝敵陣直奔而去。

即爲所謂的『單分子超高速震動劍』。

闖入更多敵人所在之處。

與格拉墨及裏迪爾相同，是齊格飛使用的其中一把劍的名稱。

但是事出突然，實在想不出什麼好名字。

在香的煽動下，個性單純的弗蘭西特已血脈賁張、徹底失控了。要是放着她獨自一人不管，肯定會釀成大禍。

「咦咦～……」

「「「「「呀啊啊啊啊啊～～！！」」」」」

不僅前線的帝國軍，就連後方士兵、甚至是更後方的後勤部隊，全都開始抱頭鼠竄。

從弗蘭西特手中死裏逃生，並活着返回軍營的突擊隊士兵，將此事轉告西方侵略軍的司令官及幕僚們後，他們紛紛浮現出絕望的神情。

回過神來時，發現那四名近衛兵同樣也以渴望的表情凝視着我……

深闖敵陣吧。

帝國兵們哀嚎遍野的聲音隨之傳入耳際。

那些只是純粹的特殊合金單分子劍，不具超高速震動功能。不過對精銳近衛兵而言，應該已足夠了。

「「「咦……」」」

提起神劍，最常見的是誓約勝利之劍吧？不，那樣實在太隨便了。

甚至將自己應當守護之人的事徹底拋諸腦後。

香將這把劍分給了四人，並表示『我將一把神劍分割爲四把，縱使如此鋒利程度與強度仍不負神劍之名。』

縱使付出龐大的犧牲，幸運換取一次攻擊機會，她也肯定又能立即復生，甚至獲得比之前更加強大的力量。

帝國軍根本顧不及顏面，只能竭盡全力狂奔竄逃。

『我們惹怒女神了。』

神劍艾克格拉墨毫無阻力地劃開了空氣。

緊接着，香又憑空拿出了一把劍。

四周所有人都心想──

來，去吧。英靈戰士•聖騎士弗蘭西特！」

逃走士兵們的慘叫不絕於耳，受恐懼束縛的帝國兵產生動搖。

鬼神弗蘭西特將身邊的士兵們陸續一刀兩斷。

很好，我就從北歐神話中，借※齊格飛的劍名一用吧。然後再仿效石中劍，賜予一個更加強大的名字……（編注：《尼伯龍根之歌》中的屠龍英雄，曾殺死了巨龍法夫納。）

然而鬼神緊追在後。

無法承受的其中一名士兵開始緩緩後退，最終轉身筆直落荒而逃。

「鬼、鬼神獲得神劍啦！」

名爲神劍『※艾克弗洛帝（Exhrotti）』。（編注：出自北歐神話中的神劍弗洛帝（Hrotti）。）

加上此刻正直逼而來的狂亂鬼神四處散播着死亡，五名死神更緊追在後。

只要將劍柄前端轉開，便能看見內部盛裝的恢復藥水。

唔哦哦哦哦──！

選王之劍•石中劍呢？不，好像沒多大差別。

鬼神漾起了燦爛的笑容。

「那名神使不是人類！她、她是女神的眷屬！不是我們能夠下手的對象！！」

這把劍，絕非平庸之劍。

一個人拔腿逃跑之後，緊接着一名又一名的士兵追隨在後。轉瞬之間，便演變成了大規模竄逃。帝國前線霎時崩毀。

衆人四處逃竄。

騎士弗蘭西特伴隨一陣咆哮，奮力站起身來。

「明、明明受了致命傷，她卻復活了！而且還比先前更加強大！」

然後香又在空中，廣範圍製造僅盛裝了『類似硝化甘油的液體』的小玻璃球。球陸續傾注而下，於地面接連引爆。

呵呵呵……

至於加熱功能，好歹還是移除了。

「騎士弗蘭西特。現在，我要將『英靈戰士』這個稱號，賜予身爲女神守護騎士的妳，並賞賜妳這把神劍※艾克格拉墨（Exgram）。請與這把劍，一同劃開通往勝利之路吧。（編注：出自北歐神話中的神劍格拉墨（Gram）。）

爲何她能製造出劍？

雖然香已儘可能選擇沒人的地方，但事情當然無法如她所願。仍有爲數衆多的帝國兵被捲入其中，命喪黃泉。

弗蘭西特沒有一絲手感。本以爲揮空了，然而帝國兵的上半身竟就此滑落。承受攻擊的劍與鐵鎧，都像豆腐一樣被一刀兩斷。

弗蘭西特揮舞這把劍──這把即日起成爲她愛劍的神劍艾克格拉墨。

「既然都出手了，也不需要再顧慮什麼。既然如此，還不如儘早讓戰爭結束，儘量減少死傷人數……反正帝國軍落荒而逃的原因是弗蘭西特他們，所以可說是王國士兵們的力量將戰爭導向了勝利之途。」

呵呵。

呵呵呵呵呵……

弗蘭西特追趕着潰散的敵兵，羅蘭德及近衛兵們則一面揮砍敵兵一面追趕。

或許惡魔也能引發爆炸，但治癒藥水的存在，以及被稱爲神使或女神友人的少女，卻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羅蘭德拚了命地追在弗蘭西特後頭。

羅蘭德大人雖然嘴裏碎念着，但還是立刻加入戰局。

被弗蘭西特擱下的羅蘭德大人，以垂涎三尺的神情直盯着我。

無論敵軍、我方，甚至連揮劍的弗蘭西特本人，都因劍的鋒利程度張口結舌。

他們手上亦握着四把劍。

本應是精銳部隊的帝國兵們，在恐懼的驅使下驚聲叫喚，不顧形象地瘋狂逃竄。一名狂戰士則漾起笑容，緊追在後。對方的追擊速度猶如疾風迅雷，被追上的帝國兵身體陸續被一刀兩斷，傲然狂笑隨之震盪。

四名近衛兵尾隨着羅蘭德。

戰爭再度揭開了序幕。

咻！

衆人經常將插入岩石中的選王之劍，與誓約勝利之劍混淆，但誓約勝利之劍實際上是湖中仙女賞賜的劍……不過似乎也有一說，認爲誓約勝利之劍是將石中劍重新鍛造而成的。經過重新鍛造而更加強大的石中劍（Caliburnus），即爲Extra•Caliburnus……咦？所以才叫誓約勝利之劍（Excalibur）嗎？

不，那並不是劍。

『可以自由做出藥品，且裝進符合想像的容器』。

「給您，這是神劍※艾克里迪爾（Exridill）。只不過這場戰役結束後，得請您還回來。因爲羅蘭德大人您並非女神的守護騎士『英靈戰士』。」（編注：出自北歐神話中的神劍裏迪爾（Ridill）。）

先前於上空引發的大爆炸、突然竄升湧上的黃金之雲，以及神使少女的警告。

換言之，那是『以劍爲形的藥水容器』。

且鬼神弗蘭的復活與神劍賞賜儀式，都正如神話的情節一般。

香喃喃地自言自語。她看準只有帝國兵的敵軍前線附近，在上空製作了一個裝着藥水的葫蘆形玻璃瓶。

縱使已長達五十三年未降臨於世，在這世界，女神的存在並非傳說，而是『事實』。有些年邁長者也親眼瞻仰過女神的容貌。

得報上劍的名字纔行。

兩個圓當中分別盛裝了『類似硝化甘油的液體』，以及『類似濃硫酸的液體』。現形後下一剎那，兩者便溶合在一起，引發了大爆炸。接着第二、第三個也隨之現形。

用劍抵擋也毫無意義，只會讓劍一併斷裂。

香若無其事讓賽萊斯承諾的這項條件，其實是甚至能凌駕道具箱的外掛能力。

怎麼可能戰勝這種人。

這麼說來，據說誓約勝利之劍的劍鞘，甚至比劍身更具價值……一般來說鍛造劍的時候，應該會將優秀的性能賦予劍身，而非劍鞘。換句話說，劍鞘或許是事後個別打造的……

真沒辦法，反正萬一他死了我也很困擾。

被滿溢期待、像吉娃娃一樣閃閃發亮的八隻眼睛筆直凝視着，大概沒有女孩子承受得了吧。

他們，以及派遣他們出征的帝國高層，都以爲少女僅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只是蒙受女神祝福，且獲得了治癒藥水製作能力罷了。

他們只要抓住少女，讓她見過聖國教皇並巧妙拉攏她，就能讓對方以爲與聖國聯手的帝國纔是女神的同伴，其他國家都是敵人。

對自遙遠國家遠赴而來的少女而言，巴爾摩亞王國只是她偶然滯留的國家，應該沒有深刻的感情。她甚至還和王宮及大神殿起了衝突。

然而少女卻降臨奇蹟令王國士兵復活。甚至賞賜神劍，對帝國軍下達神罰。別說巧妙拉攏，恐怕連抓住她都是天方夜譚。

光是走近她，頭部就會爆裂，誰還願意去抓住那種東西？

況且對方根本不是蒙受祝福的少女，而是賞賜祝福的存在。她只可能是女神的眷屬，抑或是女神本身……

帝國本以爲大肆宣揚王兄羅蘭德帶着藥水前來，以及北方侵略軍已經敗北，全都只是謀略戰。但既然鬼神弗蘭在場，恐怕對方真是王兄本人。不過若此事屬實，那北方侵略軍恐怕也……

王國軍毫無損傷，帝國軍卻全滅了。雖然令人難以心服，但若女神降臨了神罰，可能性也並非爲零……

總而言之，帝國軍目前除了撤退以外別無選擇了。

折損的士兵人數還不算多，但總兵力已經少於王國軍。但關鍵不在人數，而是跌落谷底的士氣。

他們惹怒女神，受到了神罰。

要是進一步煽動女神的怒火，所有人都會死於神罰並墜落地獄。待在國內的家人也會被趕盡殺絕，國家慘遭滅亡。

如此深信的士兵，已經無法挺身戰鬥。

況且他們充分達成任務了。

士兵們成功爭取時間，拖住王國軍主力部隊不讓他們返回王都。

軍隊已履行目標。雖然只是假設，但若北方侵略軍依然健在，他們應該早就包圍王都，並將其攻陷了纔對。縱使敵方主力此刻折返，王都也早已淪陷。若王族、貴族盡數被捕，他們也僅有投降一途。不如說已然敗北的國家，早就是投降狀態了。

但萬一北方侵略軍真的潰滅了呢？

與他們無關。那是北方指揮官的責任，與西方侵略軍沒有關係。

不過那種狀況下，翻山越嶺而缺少馬匹和重裝備的他們，必須仰賴不滿四萬的兵力，擊破人數更多的敵軍。且他們得在沒有貨物馬車的狀態下持續行軍，只能從當地徵收物資。這樣有可能擊破守在堅固王都內的敵人嗎？翻過山頭的人力只能揹負少數物資，於是得反覆從當地徵收……

一般狀態下或許還能賭一賭，但此刻士氣已跌落谷底。他們不但得重新組織東竄西逃的軍隊，還得在女神降臨神罰的現在，說服並鼓舞士兵挺身戰鬥。

再說時間拖太久的話，南方的葉西德王國與東方的布蘭克特王國便會派遣援軍。因爲兩國都心知肚明，一旦巴爾摩亞王國淪陷，下一個就輪到他們了。就連現在，葉西德王國也隨時有可能突然自南方現身。

衆人都默默地點頭贊同。

雖然經過了漫長的深思，但結論打從一開始便明瞭了。

之後帝國打算透過『中立國盧耶達聖國』爲仲介，儘可能爭取有利的談和條件。並以『因誤會而不幸導致了雙方意見相左』的說法，修復與神使的關係。然而得知聖國徹底被視作帝國的同盟國，不但形同戰敗國，甚至被女神逐出教派而喪失宗教主導權之後，以亞利剛帝國皇帝爲首的高層首腦，全都錯愕不已。

若未曾交戰便損失將近一成兵力的北方侵略軍俘虜平安歸國，耗損的兵力總計將是一萬兩千左右。相當於帝國八萬總兵力中的一成五。

縱使如此，司令仍必須下達命令。因爲他們是軍人。

……不可能。

最後，在王國軍的激烈追擊下，亞利剛帝國西方侵略軍總算抵達了山腳。幾乎將重裝備盡數丟棄的他們，在險峻的山脈中失去了蹤影。至此，當初撇除後勤部隊的四萬兵力，已減少至三萬左右。

不用等司令下達命令，全軍早就折返原路，往西方前進了。

這段時間只不過是爲了說服自己，並讓其他人心服口服罷了。

若失去撤退的選項，帝國將損失兩萬北方侵略軍，以及四萬西方侵略軍的所有兵力。

只不過無論兵力耗損狀況如何，全軍淪爲階下囚的北方侵略軍，以及慘敗逃亡的西方侵略軍雙雙戰敗一事，已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一旦淪落至此，就只剩下避免葉西德王國趁隙攻打帝國，而固守本國的兩萬兵力。屆時帝國將形同滅亡。

「撤退吧。」

耗損了兩成五的兵力，離定義爲『全滅』的三成僅差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