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神使大人再臨
《靠着魔法藥水在異世界活下去!》 · FUNA · 2.5萬 字
那之後過了五天。
先起牀的我爲了不驚動仍在熟睡的蕾葉特,悄悄地打理儀容後走下1樓,並敞開窗簾及木窗……
「唔哦!」
門外不知爲何大排長龍。
至今我也數次見識過店門排滿客人的光景,但這次略有不同。
從前都有特定原因促使顧客紛至沓來,例如店面剛開張時,或是商品特賣期間……
但這回我實在摸不着頭緒。衆人沒有一絲嘈雜聲,只是靜靜地排着隊伍。然而看得出他們神情焦躁,且雙眼佈滿血絲。
「怎、怎麼回事……」
當我愣在原地時,一陣敲門聲赫然作響。聲音來源顯然不是顧客正在排隊的正門。
我趕忙拉開門栓,敞開門扉。兩名男性隨即奔進店內。
「小香,妳有沒有什麼特效藥!憑我們現有的藥根本沒用!」
「現在是緊急事態,拜託了!」
他們是這座城內──也就是王都共五間藥鋪中,剩下兩間未加盟『藥鋪公會』的藥鋪店長。沒錯,正是與我簽訂契約,幫忙轉售藥品的店家。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傳染病!某種極度兇猛的傳染病蔓延開來了。據說傳染力相當猛烈,病患正急遽暴增。而且……已經有人喪命了。」
「咦!」
「症狀有發燒、頭痛、胃痛、身體各處關節疼痛、食慾不振加上渾身疲勞。病情進展迅速的人,10天左右便會衰竭而死。就算在勉強能承受副作用的範圍內,用最強烈的藥草調配處方,也只喫心安的。
宮廷藥師長正不眠不休拚命研究,但目前仍束手無策。他們僅能隔離王宮並禁止外部人員進入,竭力保護王族免於疾病……」
不妙。
雖然曾經營藥鋪一陣子,但我本身對藥品及醫學毫無研究。
摸不着頭緒的店長們,一臉茫然地望着做此宣言的我。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咦?是這樣嗎?呃,這倒也是。抱歉,弗蘭西特。
只見羅蘭德搔了搔頭,看樣子被我說中了。
嗯,地點就選女神像……賽萊斯神像的臺座吧。希望沒有人怒斥我會遭天譴。
很好,這下便無須擔心孩子們染病了。
嗯,蕾葉特由我來保護!
「那個,藥還沒……」
孩子們帶着熠熠生輝的雙眼,瞬即飛奔而去。
好,軍人組、貴族組抵達!得趁他們逮到我尋求解釋之前開始說明,否則會演變成麻煩事。
羅蘭德語氣相當毒辣。恐怕正因爲他同爲王族,才更難掩內心的怒火。
「笨蛋,你忘記信號內容了嗎!這回不是普通的工作。
……對吧,香大人?」
下次或許還會用到招牌,所以也一併帶走吧。
我可以顧慮他人,但絕不隱忍。我可以反省,但絕不後悔!
政府究竟在搞什麼……這種事態下,第一時間的處理方式是最關鍵的啊。
「羅蘭德,告訴孩子們中校、中隊長子爵,還有以前造訪過藥鋪的2家貴族的宅邸位置。那些向我找碴的貴族,你肯定都調查清楚了吧……」
「沒問題,我會跟隨您到任何地方!」
而當我不停歇地瘋狂吹哨時……即爲緊急召集的信號。
對了,總之得先疏散隊伍纔行。
至今爲止我都有確實支付相應的報酬,甚至更多東西。
他們的用途僅止於傳令。換言之無關乎好人、壞人,我想找的是願意搭理我的傳喚邀請,且能儘快把消息散佈給貴族及王宮的人,如此而已。」
我偶爾會以零錢或糧食爲報酬,委託這些孩子們跑腿或打雜。一般情況下,我會隨意委託路上碰到的孩子。但若有要緊事需要他們,附近卻沒見到人影時,我便會吹哨呼叫孩子們。吹1次呼叫一人,吹2次呼叫兩人,3次則是三人,快者得勝。
我向第2個抵達的男孩點了點頭。
「原、原來如此!」
「事情就是這樣,之後交給我吧。」
我趕緊把便當賣給顧客之後,再度鎖上店門、木窗並拉起窗簾,掛上『本日臨時公休』的牌子,然後集合大家召開會議。
由於轉達內容比較長,於是我委託了看起來最年長的孩子。接下來……
過了一會兒之後,兩羣人影從店鋪前的道路兩側全速奔馳而來。
衆人似乎也明白,不該對幾天前便已歇業的藥鋪懷抱過多期待。於是顧客開始離去,隊伍也散開了。
啊,聲音就用那東西解決吧。
這次,我想一開始就連繫軍方及貴族,讓情報一舉擴散。
「我第一~!我最先到,所以這次的工作是我的!」
啊,這樣啊……
啊~艾米爾及貝爾當然不會有異議囉……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屆時我將委託工作給所有聽見笛音的人。沒錯,此時此刻正是緊急事態。
「我曾受這座城的居民關照,又怎能見死不救。」
「你們知道傳染病正在王都蔓延嗎?」
「……終於啊。畢竟目前的設定實在有點累人呢……」
啊,是問這個啊!
我耗盡所有肺活量,全力持續吹響笛音。
我如此要求後,店長們詳細說明了來龍去脈。
只要將購入的裝潢傢俱盡數扔進道具箱內即可。如此一來,一到下一座城鎮馬上又能開店。
「小香,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從揹在肩上的包包一一拿出藥水瓶及銀幣,讓每個孩子各領一份。內容物明顯超過了包包的容量,但沒有人在意這點。當然也包含弗蘭西特等人在內。
「你去一趟薩雷巴爾房屋仲介,通知對方『蕾葉特的鍊金工房今天正式歇業。契約到此終了,預付的租金請他直接收下』。之後就和大家一起行動。」
很好,看來演員已然湊齊,差不多該開幕了。
幾名相對年長的孩子點了點頭。
弗蘭西特總算恍然大悟。至於羅蘭德似乎打從一開始便明白這點小事,並不特別訝異。真不愧是王兄殿下……他的才幹恐怕更甚於國王陛下。
接着從口袋中拿出拇指尺寸的小哨子。
我將其含進口中……
「多麼愚蠢的政策。這國家的王族盡是些無能之徒嗎?」
接下來,在前往中央廣場之前,先把店裏的東西全部收納至道具箱內。
我語畢之後,弗蘭西特又接着開口。
我請店長們回去之後,便敞開門扉走出店外。
嗯,畢竟我身高很矮,和大衆站在同樣位置的話他們會看不見我,聲音亦無法傳遍現場。
【現形吧,藥水!以肩揹式擴音器爲容器!】
「總之,請先告訴我緊急事態的概略情況。」
「「「「「哦哦哦────!好厲害────!!」」」」」
那天起我便已下定決心,要在這世界隨心所欲地過活。
我站上臺座,利用擴音器以大聲量如此宣佈。
「「一切遵照您的旨意。」」
我指定4名孩子並如此說道,接着指向羅蘭德。
成員有我、藥鋪店長們、察覺騷動而從2樓下樓的蕾葉特、艾米爾以及貝爾。我請他們兩人今天暫停處理公會委託,待在家中。最後還有不知何時現身的羅蘭德和弗蘭西特,全明星大集合。
「各位~我們現在沒有藥可用!我會先確認狀況,儘量設法解決。今天請大家先回去吧!」
「多謝各位專程前來。接下來我將分發傳染病治療藥給諸位。」
據說疫情是從王都東方的某座村莊開始暴發。由於傳染性極強,政府立刻下令封鎖村莊並禁止人員進出。然而幾天後王都也出現了患者,隨後疫情急速擴大。
來,表演時間到!『神使大人劇場』揭開序幕囉~~!!
好,上吧。
「抱歉,各位。看樣子又得出門旅行了……」
「各位,你們知道王都現在有兇猛的傳染病正迅速蔓延嗎!」
總不能沒常識地搬出可治癒百病、讓行將就木的老爺爺老奶奶也活蹦亂跳的萬靈丹。就算能透過病症猜中病名,也無法告訴他們治療方法。我最多隻知道腳氣病的診斷方法而已……就是用木槌敲一敲膝頭。
當我抵達中央廣場之際,已有相當可觀的人潮聚集現場。我指名的那4人還沒……啊,軍人組跑過來了。哦哦,反方向有2輛馬車,應該是找碴貴族組吧。
「首先,你們去這個人告訴你們的地點。並向那裏的人轉告『蕾葉特的鍊金工房』的店長,希望他們在早晨鐘響前到中央廣場的女神像前集合。完成之後就和其他孩子執行同樣任務,內容我接下來會說明。」
有沒有高一點的地方……
羣集現場的民衆都愣在原地,鴉雀無聲。說明得不夠清楚嗎……
傷腦筋,怎麼辦纔好……
「我們是來買便當的。」
話說回來,難道民衆已經被逼上絕路,纔不得不求助於我們嗎?又或者本店真的如此值得期待……?嗯?還有幾十個人不肯回去,依舊大排長龍。
至於我們只要飲用我製作的萬靈藥,便無須擔心染病。只要就這樣靜候傳染病疫情平息,或儘快動身前往其他國家即可。我隨時都做好了離開的準備,資金充足無須擔憂,就連店鋪也不是我買下的資產,僅是一間租屋。
弗蘭西特提出疑問。這還用得着問嗎!
行動開始!
「不,我早知道妳當然會這麼做。我不明白的是,爲何特地派人通知那些糾纏妳的貴族?」
……怎可能棄本店熟客於不顧啊!
孤兒院的孩子及住在附近的流浪兒們陸續集結而來。不,住在廢屋裏的孩子們『並未四處流浪』,因此正確來說似乎應稱其爲『無家可歸的孩子』,而非流浪兒。不過這種事怎樣都好。
* *
「無論好或壞,他們姑且與我有過『一面之緣』。聽見我傳喚他們,那些貴族或許會以爲我有事相求,企圖賣我人情從而大賺一筆,所以願意到場的可能性很高。若是完全不認識的貴族,想必不會搭理我。
……知道這種事也毫無意義。
「我要拜託大家去城裏每個角落宣傳,內容爲『每個人都能免費取得傳染病特效藥,請在今天早晨鐘響後於中央廣場的女神像前集合』。可以嗎?記住了沒?好,出擊!」
弗蘭西特如此說道,羅蘭德則面露苦笑。
之後衆人便依循我的指示將藥水一飲而盡。
暴露身分?正合我意!屆時再逃出去就好!
「我打算消除傳染病。由你們來拯救王都,拯救這個國家。」
因此這附近的孤兒與流浪兒絕不會拒絕我的委託,或對我的話語心生疑惑。
「起初大概是爲了避免混亂,傳染病及封鎖村莊的情報都被壓了下來。其實現在也尚未正式公佈,只是因爲情報壓不下來而泄漏出去,消息才擴散開來。我們像這樣四處奔走,也與高層對策全然無關。兩者間沒有合作。」
……啊,不過愛德牠們不在。
聚集而來的孤兒們按抵達順序排成一列。他們深知我絕不容許插隊等作弊行爲,因此沒有起任何爭執。我接着向孩子們解說委託內容。
得等衆人齊聚之後再說明。
若事情處理不當,將出現大量死者。
有些人心知肚明;有些人沒聽說確切消息,但隱約察覺到了;有些人則是初次聽說。
雖然每個人瞭解程度不同,但本來不曉得此事的人,似乎也從其他人的態度察覺到狀況不妙。不安而焦慮的漩渦逐漸擴散。
「沒錯,那種疾病極其危險,已經有死者出現了!」
嘈雜聲愈發擴大。
「住手!妳在盤算什麼!」
中校衝上前來企圖阻止我,然而卻被羅蘭德及弗蘭西特制止了。子爵中隊長同樣也被艾米爾與貝爾堵住了去路。
嗯,他們出面阻止是理所當然的。雖說情報已經大舉擴散,但軍方及高層說什麼都不願正式公開此事,自然有個中緣由。沒錯,一旦有人點燃導火線,恐慌的民衆將使王都陷入一片混亂,弄不好的話甚至會引發暴動。此刻的我正是煽動者,但是!
「現在起我將免費分配特效藥!只要喝下它便不會患病,已經染病的人亦能立即痊癒。份量充足,足夠讓全王都的居民每個人多拿好幾份。請稍安勿躁,緩慢行動排隊領取。否則的話……」
語落之際,我算準自己與羣衆之間的位置,於離地數公尺的高空製作出了『類似硝化甘油的液體』。
轟隆!
「女神便會降臨神罰!」
嘈雜喧嚷的廣場,一瞬之間陷入了寂靜。
我趁衆人視線集中在我身上時,透過擴音器詠唱奇異的咒語。
「吾之友人•女神賽萊斯蒂娜啊,守護吾等遠離惡疾!出來吧,奇蹟藥瓶!!」
突然間,女神像的腳邊出現了一座高約2公尺的迷你女神像。它的右肩扛着一隻傾斜的水瓶,並以雙手支撐着。純白液體自瓶中汩汩流出。
液體像是被吸入迷你女神像腳邊一樣逐漸消逝,然後再次迴流至水瓶中。讓這種可疑液體無限制流入下水道的話,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萬一棲息於下水道的老鼠們進化成超級老鼠,可就大事不妙了。
羣衆緘默不語,無聲地倒抽一口氣。
女神像突然之間憑空現身。
無窮無盡的純白液體,從女神像扛在肩頭的水瓶傾泄而下。
不可思議的少女。神罰爆發。王都的危機。女神之加護。
更別說實際上他們纔剛親眼目睹過。
我向毫無動靜的兩名貴族提出質問。
四周有幾個陌生面孔。從他們與中校平起平坐的態度推測,恐怕是其他9支大隊的大隊長吧?雖然貌似沒有全員到齊……
馬車屋頂應聲震飛,受驚的2頭馬匹癱坐在地。
就這樣經過一陣子之後,那些人來了。
在店裏販賣藥品也毫無意義。
還有幾個人主動出面整理列隊,誘導隊伍別從正面、而改從側方前進。
既然如此,我就如你們所願立即執行死刑。如此一來也無須擔心傳染病了。」
「不、不,藥袋……」
「安靜!稍安勿躁!藥會無窮無盡地湧出,沒必要焦急!
因爲能來店買藥的,僅有生活有餘裕之人。別說孤兒、流浪之人及無家可歸的人,就連一般市民都有許多人喜歡仰賴免費的民間療法,而不肯買藥。就算價格再怎麼低廉,甚至免費,仍有很多人不肯到藥鋪買藥。
因此那麼做毫無意義。且就算情況相反,整座王都的人全都蜂擁至店裏,我也應接不暇。
有什麼關係,反正制定規則的人是我。
我如此放話之後,貴族這才默默開始排隊。
「啊~裝很多回去也沒用,因爲藥只對這種傳染病有效。到這裏便能免費飲用,事先裝好的份過1天便會失去藥效,囤積也毫無意義唷。何況貪這種小便宜,不曉得會被家人及友人用什麼眼光看待……
「來,各位排好隊伍依序領取,不慌不忙迅速前進。藥僅需喝一次,只要一小口即可。若家裏有年邁或生病無法到場的人,請裝入容器中帶回去!」
真是一雙令人畏懼的魔眼!……少囉嗦啦!
「香。不,神使……」
從那2位藥鋪老闆口中聽來,疫情擴散的速度異常迅速。恐怕連地球的黑死病、傷寒及霍亂都無法相提並論。若稍遲一些採取對策,傳染病轉眼之間便會遍及整個王國,甚至全大陸。
好點子!從正面排隊的話,停下腳步、掬藥啜飲再空出位置的過程會耗費許多時間。若改從側方排隊,停滯時間僅需一瞬間。真是聰明啊~
「在女神眼裏貴族與平民都一視同仁,畢竟階級是人類擅自制定的嘛。有怨言的話不喝也罷。」
「兩袋各裝了12瓶藥水,請國王陛下也喝吧。總不能讓陛下和大臣們到這裏排隊吧?」
所以我才選擇在寬敞的場所免費放送。要聚集所有人,同時強烈抑止恐慌或互相爭奪,此外還得避免貴族及王宮壟斷……除了女神或神使以外根本做不到。沒錯,正可謂『走投無路』。
我向乘着馬車一面驅散市民隊伍一面接近女神像的貴族,悄悄送了一些『類似硝化甘油的液體』作爲贈禮。
哎呀,瞧某些人的反應,看來是在打什麼歪腦筋……
爲了展現威嚴,我稍微改變了語氣。
搭乘馬車的貴族雙手抱頭緊縮身子。不知是爲了保護身體,避免被掉進馬車的屋頂碎片砸到,抑或純粹只是受到了驚嚇。
「「咦咦咦咦咦!」」
萬一羣衆一舉蜂擁而上,將會釀成大禍。爲了避免這種事,我不斷強調『有無窮無盡的藥』好讓大衆安心,同時以『女神的神罰』來嚇阻他們。
……貴族集團也抵達了。
「睜大眼睛看着吧,女神之奇蹟!」
「這和水瓶內的液體是同一種藥,喝下去吧。」
這個嘛……就告訴他們,賽萊斯蒂娜的友人現身了吧。」
我既不會分辨黑死病及傷寒,也對發病原因、特徵及對策一無所知。最多就只知道那個……敲膝蓋診斷腳氣病的方法。
但這也無可奈何。
蕾葉特緊緊握住我的右手,看來是在替我擔心……
……奇怪?
事已至此,就好好處理善後吧。
啊啊。
至於貴族們……乖乖在民衆後方排隊吧。」
而且我無法辨別症狀。這是當然的,你對前新人OL到底抱有什麼期待!
嗯,說得也是~事情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
那他們爲何還要專程來到現場?是爲了親眼目睹奇蹟嗎?抑或是企圖趁機奪走奇蹟女神像呢……?
從肩揹式擴音器傳出的宏亮聲音響徹整座廣場。沒有破音,性能可真優秀……這是當然的,畢竟它是依循我的期望,向女神工房訂製的精品。
軍隊士兵們。步兵佔大多數,騎兵亦包含在內。
馬是極度膽小的動物,連一隻烏鴉或黑影從眼前飛過,牠們都會受驚駐足或者拔腿狂奔。這回牠們無法拉着馬車逃跑,於是才當場癱坐地面。
「叫我香就行了。被人稱呼神使會讓我背脊發涼……」
犯規?
啊,某部分貴族似乎沒有親自上陣,而是派遣傭人拿着容器排隊。關於容器的規定,看來確實傳達到他們耳裏了。負責傳話的那兩名貴族有好好辦事呢。
耳聞我這番話後,中校的神情蒙上了一層陰霾。
不過真的把事情鬧大了呢……
中校他們默默收下布袋,再次低頭致意之後便朝王宮直奔而去。
「所以呢,香。接下來妳有什麼打算?」
接着我又創造出了另一尊迷你女神像……再增加一、兩個也沒多大差異,現在得優先考慮如何對貴族及軍隊造成衝擊。
很好,總算上軌道了。這下暫且能放心了。
看來中校願意接受我的要求。
「來!」
我叫住兩人,並憑空拿出兩瓶藥水。瞧見這幅光景的羣衆全都目瞪口呆。
畢竟他們成爲了『神使的幫手』,心情大概好比榮登神之使徒,當然會雀躍不已。看來剩下的事交給他們也沒問題。
我在半空中拿出藥水,各遞給兩人一瓶。他們將其飲盡之後……
「沒錯。我要去推測爲傳染病病源的那座東方村落。若不抑制那裏的疫情,萬一疾病擴散至王都以外的地方,將會釀成大禍……」
我狠狠瞪了一眼遲遲不肯離去的貴族之後,他們才立刻拔腿就跑。
「噫、噫──!」
兩名貴族還張口結舌愣在原地,但軍人果真不同。軍人如果因爲突發事件而呆住,有幾條命都不夠用。只見中校他們迅速向我敬禮,緊接着飛奔而去……
優先禮讓孩童、老人及已經染病的人,按順序耐心等待。你們想讓家人和友人看見自己鄙俗的模樣嗎!抑或是想點燃女神的憤怒之火?」
「東方?」
只見兩人毫不猶豫地將藥水一飲而盡。
就算要幫家人拿,用杯子裝1杯就足夠10人份……其實還更多呢。所以趕快前進,別佇立原地!用手掬一口並喝下去就夠了!」
「「「「咦……」」」」
「……你們還在等什麼?」
貴族們的埋怨聲此起彼落。不過……
「「「「「「哦哦哦哦哦哦哦!」」」」」」
啊,是中校。他這次是乘着馬匹過來的。
轟隆!
「那怎麼行……不,這倒也是。妳就是這種人……」
我不曉得疾病的名稱。話雖如此,要是四處散佈能治癒百病的萬靈丹,世界將會像狩獵魔女那樣,掀起一股『神使狩獵』風波。我又不是被虐狂,魔女狩獵或被虐狂狩獵我都敬謝不敏。
爲了控制羣衆,我拿着擴音器不停叫喊。
「中校與中隊長前往通知王宮及軍方相關人員,也別遺漏親衛隊和警衛隊。兩位貴族請去貴族住宅區,向貴族們宣傳。派平民過去他們八成不會放在眼裏。
面對這般奇蹟,不可能有人懷疑神罰的存在。
「那座村莊的疫情已經控制住了。直到疾病痊癒前村人都會遭到隔離,嚴禁人員出入。」
很好,貴族及軍隊都當場停下了。率領軍隊的人是……中校。

「我要前往東方。」
「軍人在第二尊女神像前列隊喝藥。飲過藥水的人遵循指揮官指示,協助警衛兵們維持王都治安,完成爲病人投藥的工作。此外也要宣揚傳染病已不足爲懼的情報,告訴大衆飲過藥水之後便能對傳染病免疫。
「不、那個,我們的藥……」
【僅飲入少許份量,便能治癒現在於王都蔓延的傳染病,且能獲得抗體。汲取之後24小時之內不飲用就會喪失藥效。裝在外形爲小型女神像,且設有無限制造•循環系統的容器中。出來吧!】
「哦哦哦哦哦!」歡聲雷動的軍人們遵照長官指示立刻動身排隊。這時便能看出軍隊的厲害之處了,行動井然有序的他們迅速排成了隊伍。
如雷貫耳的歡呼聲霎時間沸騰高揚。
「愚蠢之徒!竟敢忤逆女神的旨意,看來是不要命了……
「沒那種東西。沒擔任大臣的一般貴族,就像一般人一樣來排隊。」
「滾開,平民們!奇蹟之藥屬於我們瑟多爾侯爵家……」
啊,也對!
志願當義工的人們各個興奮雀躍,雙眸熠熠生輝。
沒錯,當然就是他們──
我緊接着又用雙手憑空拿出兩隻布袋。
「啊,等等!」
儘管人數龐大,每人所需的時間卻很短。
於是我決定把一切責任推給便利的女神商標『藥水工房』(由我命名),創造具備以下效果的藥水──
「你們怎麼不去?」
……這豈不是要封鎖村莊,等到所有人喪命爲止嗎?或者是要放火消毒整座村子?
怎能讓他們得逞!
我向志願整隊的人們高聲吆喝。
「我必須去拯救因病所苦的村莊。在迷你女神像完成職責以前,就麻煩你們保護它了。」
「「「「「哦哦哦!包在我們身上!!」」」」」
女神之神使授予了使命。
這將是前所未聞的莫大殊榮。五名男性雙眸光輝閃爍,奮力高舉手臂。
「等士兵們飲用完畢之後,另一座女神像也開放給市民使用,屆時請排成2列前進。麻煩你們了。」
語畢之後,我便從女神像的臺座一躍而下。
面前的人潮緊接着分成了左右兩邊……我是摩西嗎!
也罷,不可能有人阻礙我的去路。畢竟神使正要親自出徵,解救即將因傳染病而毀滅的村莊。
「……我來帶路吧。」
中校突然間如此提議。
唔嗯~該如何是好呢……?
反正抵達村莊之後肯定也有很多士兵,支開軍人也毫無意義。何況我也不曉得出事的村莊位置在哪。事已至此,繼續保密也沒有用。考慮到可能被村裏的士兵阻止或挑起爭端,有軍方高層跟着或許比較方便……
當我正在做各方考量之際,中校悄聲竊竊私語道。
「拜託了。如果能蒙受神使領路人的職務,今後各方面都會很方便……」
啊~原來如此,我懂了。既然如此就上演一場氣派的戲碼吧。畢竟我受到了中校多方關照,就給點福利作爲回禮吧。
那個,中校的名字是……不記得了!因爲平常都叫他『中校』或『大隊長』……
沒辦法了。
「好好喝……」
緊接着一輛名稱駭人的小型馬車,從空無一物的地方憑空出現。瞧見此狀的中校驚訝得目瞪口呆,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冷靜。嗯,事到如今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因此不管士兵們再怎麼想協助村民,他們都絕對不能違抗命令。
眼見此狀的其他村民們,一同向我伸出了手。
「她是藥鋪店長,帶來了醫治傳染病的藥。讓我們通過!」
嗯,畢竟通往這裏的道路已被士兵封鎖,理應不該有人深入此處。這裏的士兵應該是反過來負責監視村民,避免他們離開村莊吧。
前方發現疑似村莊的光景後,我當場將馬車收納至道具箱內,並抱着蕾葉特乘上愛德。我們就這麼緩步前進,偏離街道踏上通往村莊的道路。就在此時,幾名士兵現身了。
「你們是怎麼到這裏來的!」
「給我!也給我們那種藥!!」
「貝爾,把這些分給士兵,告訴他們喝下這種藥就能免疫。」
「真、真的嗎!」
他們八成接到命令不準再進一步靠近村莊吧。萬一士兵染病,返回王都時他們將成爲傳染源,導致疫情擴大。而且軍隊士兵還會率先感染。
既然對方問我怎麼過來的,我也只好回答了。
不過爲了確保安全,雙層防護確實是必要措施。
那麼走吧,阿助、阿格……
村民們對我這番話半信半疑。但對已患病且病情嚴重之人而言,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況且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有人特地跑到被士兵封鎖的疫區行詐。
「各位村民,我帶治病的藥來了!只要喝一口便能立即痊癒!若有無法行動的人,就由家人代爲領取並喂他喝下。沒有其他家人在的話就大聲呼叫,我們會主動前往!」
村內沒有士兵的蹤影。這倒也是,他們也不想被傳染疾病嘛。村民們似乎也都各自關在家中,路上杳無人煙。
啊。
「……坐戰車來的。」
不,這時得表現出有威嚴的模樣,才能讓市民老實遵從指示。
但是我拒絕!
「喝吧。」
將愛德繫上馬車後,我先讓蕾葉特上車,接着自己也隨後跟上。
士兵一臉錯愕。
雖然還有力氣走路,但外表看來已病入膏肓的男性打開瓶蓋,自暴自棄地將內容物一飲而盡。
士兵們應該已瞧見隊伍最後頭的中校,但仍然不得不阻止領頭的我。對方的視線遊移至中校身上,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嗯,要是那麼做的話,最近全然沒有出場機會的愛德牠們肯定會大發雷霆。
……稍後分一點藥水給對方吧。
我接着將手伸進袋內,拿出藥水並遞給對方。
* *
不過中校居然還故意報上全名,不忘爲自己老家做宣傳。能幹的人果然就是不同……
其他屋子的房門微微敞開,許多雙眼睛從縫隙窺探着狀況。這也難怪,只要少數幾人充當實驗品就夠了,不需要全員一起冒險。
總之此刻的目標是東方村莊。
我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增幅後傳遍了遠處,連守衛街道的士兵都來到守在村子前方的士兵那裏,一併凝望着這裏。
中校雖提議要幫忙準備馬車,卻被我拒絕了。
被士兵制止的我們,老實地停下了腳步。
踏入村莊前,道路又被士兵封鎖住了。戒備真是森嚴啊……
打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做!中校明明是領路人,爲什麼躲在隊伍最後面啊!
……奇怪?從貝爾手中收下藥水的士兵們幾經煩惱之後,把藥水收回口袋了。
也罷,反正都順利進入村莊,我就不計較了。
我指的當然不是中校,而是他的馬。
「……真的嗎?這種病真的能治好嗎……?」
我們纔剛接近,士兵隨即叫住了我們。
……抱歉,下次我會把你們寄放在有郊外牧場的馬廄,偶爾也會去露個面的。饒了我吧。
「「「「怎、怎麼了!!」」」」
「明白了!」
我高聲宣告後過了一段時間,幾間房屋的門緩緩開啓,數名村民隨之現身。不知他們是因生病而無法離開房子,抑或是害怕被傳染而死守家中。
嗯,是個忠實執行職務的好士兵呢。
喝下藥水的男性接着開口了。
一臉無奈的中校從後方高聲吶喊,於是我們順利通過了封鎖線。
反正等他們看過村民狀況再做決定就好,沒有問題。
「過去吧!……村民們拜託妳了!」
雖不曉得對方看不看得懂,但我向他豎起了大拇指,接着往村莊的方向邁進。
「出發!」
雖說男性仍臉頰陷落、骨瘦如柴,但與方纔相比臉色顯然好上不少。喝下藥水的男性身體狀況逐漸改善了。
「嗚……」
士兵亦不是自願封鎖村莊,對村民見死不救。耳聞我這番話的士兵立刻笑逐顏開,瞥了中校一眼。見到中校使勁點了個頭之後,他們更綻露出滿面燦笑。
大概是發燒症狀痊癒的緣故吧。藥水的效果是根絕病原體並恢復身體異常狀態,因此體溫也會恢復正常。但由於無法連衰竭的體力一併復元,所以他的步伐還有點蹣跚。
就這樣,久違登場的愛德拉着馬車領先前頭,另外四匹馬緊隨在後,把中校的馬拋在了後頭。
儘管殲滅了病原體,若不讓身體異狀迴歸正常,導致病人在恢復健康前便衰弱而死的話未免讓人於心不安。因此我纔在藥水中追加了這種效果。不過一喝下藥水就立刻健康得活蹦亂跳,感覺也很不自然又噁心。反正等身體恢復之後便會湧起食慾,這點程度應該沒問題吧。
先開啓從王都揹來的肩揹式擴音器……
啊啊,愛德牠們果然不同凡響……
「……身體狀況變好了。」
「站住!」
以愛德爲首的五匹馬咆哮抱怨。看來牠們過得相當無聊。
於是我前往保管愛德牠們的馬廄,接回大家。
而且這種說話方式與我平時的形象不符。讓『神使態度高傲』變成傳聞的一部分,未來也比較不容易暴露身分。我姑且好好考慮過了。
我一邊說道,一邊假裝從包包拿出憑空創造的藥水。遞給村民的當下,他們立即轉開瓶蓋一飲而盡。
我抱着蕾葉特乘上愛德,就這麼直接啓程。抵達離王都稍遠,且人跡罕至的地方之後……
「我是藥鋪店長,知道傳染病的事。我準備了特效藥以醫治疾病,王都的疫情也已經壓制住了。其餘只要讓這座村莊的病人痊癒即可。」
「這裏禁止通行。快返回道路上,往下一座村莊前進。天黑前應該能抵達。」
只見中校面部抽搐,連他的馬都露出『真的假的?』的表情。
「胃不痛了……」
「王都軍第2大隊長,我任命值得信任的你爲本人的領路人。爲我們開導前路,拯救村人們吧!」
其他村民都垂下了肩頭。
幾名村民戰戰兢兢地湊向我。
「身體好像輕鬆了一點……感覺頭腦也變清晰了……」
「胸口不難受了……」
嗯,興致真高昂呢……不過我也一樣。
我們穿越分成左右兩邊的人潮,由中校領路向前邁進。中校騎馬,我則是徒步。徒步喔。
中校宏亮的嗓音傳得很遠。就算有些地方聽不見中校聲音,我的說話內容應該也透過肩揹式擴音器充分響徹每個角落,宣傳效果已然足夠。
……沒錯。悄悄、悄悄地!我可不會大張旗鼓地宣揚『神使大人來訪』!
嗯,要是村民全體痊癒,卻換那些士兵變成傳染源就大事不妙了。萬一除了我大肆分發藥水的王都,其他城鎮及村落都一舉全滅,會害我做惡夢的。
「好、好,藥水很充足。不用慌,慢慢喝~」
這倒也是。其實那瓶藥含有劇毒,而我的企圖是等守衛都倒下之後煽動村民前往王都──這種可能性也並非爲零。儘管中校在場,底層的年輕士兵也不可能記住其他部隊所有長官的長相。軍服無法當作依據。執行重要任務時,除了直屬長官以外的命令一概不聽,倒也可以理解。
「這件事攸關許多人命。拜託你囉,愛德!」
別深究啦!
總算抵達我身旁的其中一名村民如此說道,並以狐疑的眼神瞪視着我。畢竟從這些人眼裏看來,我只是個未成年孩童。
「遵命!這是屬下至高無上的光榮。馮薩斯伯爵家三男,王都軍第2大隊長涅華司•馮•馮薩斯,將不惜性命達成任務!」
糟糕,忽略這件事了。我假裝從包包中拿出藥水。
傍晚之前我們便抵達了東方村莊。
……恐怕兩者皆是吧。啊,或許他們是被命令不準離開家裏。
『包在我身上,小妹妹!』
既然如此我就自便囉。
既然只是一座小規模村莊,便無須像在王都那樣胡來。只要將瓶裝藥水交給村民們即可。
「出來吧,戰車!」
『太慢了!這是在玩放置PLAY嗎!!』
真是沒用……
「……戰車?」
再見了,王都!這次我恐怕會就此別離,再也不會回來了。或許改天返回巴爾摩亞王國時,還會悄悄經過這裏。
胃痛和胸悶?藥鋪店長們似乎也提過類似的症狀,這究竟是什麼病呢?……黑死病嗎?還是傷寒?
反正地球不見得有相同的病,既然我無法辨識症狀,知道病名也毫無意義。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
「也給我老婆和兒子的份!」
「我要雙親和妹妹的份!」
5名村人再度陸續伸手索取。我假裝從袋中拿出自己創造的藥水,一一遞給他們。
回過神來時,大批人潮逐漸從村莊房屋中蜂擁而出。雖然沒力氣奔跑,但他們都拚了命地趕往這裏。看來這回不需要玩『神使家家酒』了。
不,我又不是自願扮演神使的!
不過一旦開始扮演,的確會有點得意忘形。但那也無可厚非啊。
畢竟人都是如此嘛。※ 香。(譯註:原文爲「かをる」,與香的日文拼音「かおる」發音相同。出自日本詩人相田みつ的名句。)
在居民人數頂多200~300人的村莊裏,扮演毫不必要的神使又有什麼意義?既然無須神使出馬,自然再好不過。主要是爲了我的精神狀況着想。
不過我想大家差不多注意到了吧。
……我拿出來的藥水瓶數,早已超過了小包包的容量。
* *
村莊中央召開了一場救濟餐會。
儘管疾病已然痊癒,但有些村民尚未恢復體力,難以立刻準備伙食。而且許多人先前既沒食慾,也沒力氣攝取糧食,所以大家都餓得飢腸轆轆。
去每個人家裏準備伙食效率太差,於是我便提議衆人齊聚一堂烹煮伙食,順便慶祝村莊脫離滅亡危機。
總之不攝取食物便無法恢復體力,而且必須是富含營養的糧食。用營養貧乏的食物充飢沒有意義。營養豐富又不傷胃的料理,除了大雜燴以外別無二選。
村長提議要舉辦祭典,卻被我駁回了。做那種事會出人命的。
有些人還步履蹣跚,有些人狀況還很危險。等不及救濟餐點的人,我已先強迫他們進食,並偷偷在食物裏混入效果較弱的恢復藥水,才總算保住了一命。明明還有如此虛弱的村民,萬一辦了祭典後有些人得意忘形喝酒大鬧,不開玩笑,真的有可能出人命。
大家乍看之下身體狀況不錯,但只不過是因爲『異狀解除了』。體力絕對尚未復元,也還沒徹底恢復健康。
其他位置也有幾個小型感染集中區。但恐怕只是某位初期患者染病之後,疫情以那個人爲中心擴散出去。本以爲畫成圖就能知道些什麼,不過專家還另當別論,外行人實在無從判斷。唔嗯~……
「什麼嘛,那麼調查集中區域也沒意義啊。」
「最先病倒的人是馬克、琪拉、喬伊和……」
我是上午離開王都的,現在時間已近日落,天色逐漸黯沉。同樣分享了救濟餐點的我沒必要喫晚餐,就在村長家召開明天的作戰會議吧。
「啊~原來是這樣……」
啊啊啊,我是笨蛋!這不是當然的嗎!
「假設這是整座村莊的平面圖。請將出現死者的房屋位置標記上去。」
「嗯~感染時間較早的患者集中在這區,但或許只是因爲那些人住在初期患者附近……」
「有什麼頭緒嗎?」
「瑪莎。再來是約書亞……」
很好很好,進展得很順利……
雖然有些模糊,但即便戴着眼鏡也能看到前方。
搞不好病源早已擴散出去,從村莊至村莊、從城鎮至城鎮,範圍不斷擴大……
「接下來我要詢問重要的問題。此事攸關村子的未來,請仔細思考,並正確回答。」
憂心的蕾葉特向我搭話。
「香,怎麼了?眼神很兇狠呢。」
「唔嗯嗯嗯嗯……」
「唔嗯,我無法保證。但恐怕是明天下午出發,深夜抵達吧。
是爲了防止傳染王都嗎?這些士兵可真是抽到了下下籤呢……
確實如此。有沒有什麼線索……
若我只是一介普通女孩,中校肯定會把我帶回王都吧。但看來『違逆神使旨意』的難度實在太高……『神使』之名可真方便。
至今都沒怎麼插話的羅蘭德從旁窺探地圖。
若有緊急事態發生需要報告還另當別論,但無須急着報告已解決的事件。更何況我們還想爭取時間,怎可能協助對方提前報告。再說也不能棄愛德牠們於不顧。
我昨晚已經展示過這副眼鏡,所以大家不怎麼喫驚。就連現在才初次見識到這裝置的獵人,也因爲昨天目睹了『包包內無窮無盡的藥水』及其神奇藥效,事到如今已不再感到驚訝。
不,但這個推論確實說得通。且關於谷的事,以及哪些村民偶爾會去那裏,我都無從得知。村長立大功了。
離谷還有一段距離,不過還是趁現在先戴上裝備吧。
那之後我們便前往叨擾村長的家。
前所未聞的猛烈傳染病,無預警地在村莊突然爆發。
「抱歉,暫停這項作業。請標註『較早發病之人』的房屋位置。」
就像漫畫的『我思故我在』一樣。
啊,不對。更正,是『外形爲眼鏡式目標物探測器的藥水容器』纔對。將眼鏡固定於臉部的部位裏頭確實裝着藥水。
「初期發病者的共通點是谷!
初期發病者集中的區域爲村子靠谷一側,有許多獵人們住在那附近。獵人們通常會穿越森林,到谷那裏狩獵。這些零星散佈的初期患者們,分別爲琪拉、瑪莎和維特。琪拉和瑪莎是在谷底小川染布的女僕,維特則是偶爾會去捕魚的年輕人。可見原因出在谷!!」
當然,我將探測器的探測目標設定成了『傳染病的病原體』。
大家雖然一頭霧水,但都依循我的指示標上了記號。從他們標記的位置判斷不出有什麼傾向。
無論結果如何,明日傍晚我都會離開這裏。
士兵被禁止進入村莊亦不能接觸村人,因此無法在村裏補充井水、糧食、乾草及任何東西。這種情況下沒辦法妥善照料馬匹,所以士兵們沒有帶馬來,只得耗費一段時間徒步移動。
疫情亦可能擴散至王都以外的地方。這座村莊的居民會直接往返的地點也許僅限王都。但曾逗留村莊的外人,目的地可就不限於王都了。何況疫情於王都擴散之後,應該也有人從王都前往其他城鎮。
「真不愧是村長大人!據說您在孩提時代還被稱爲神童……」
在村民們大快朵頤救濟餐點,喫飽喝足之後,我拜託村長召集村裏的幹部。我當然沒讓大家在救濟餐會飲酒,因此大家都很清醒。
負責封鎖村莊的其中一名士兵,剛纔已出發前往王都報告狀況。
於是我們、中校以及負責帶路的獵人總共八名成員,浩浩蕩蕩地闖入了森林。雖說是闖入,但還是有一條能踩穩腳步的小徑。
語畢之後我又拿出新的紙,同樣畫上一個大圓。
「都來到這裏了怎可能回去!不見證到最後會遭陛下責罵的!」
翌晨,我們在村莊獵人的帶領下啓程前往谷。
「啊,沒事。沒什麼。
「抱歉,請把發病時期分成10個階段,用數字1~10註明。」
正因爲他們不明白這項作業的意義,我才更要下達具體指令。
嗯,當然是『查明疾病發生的原因』。
……還有羅蘭德,你很煩耶,少管閒事啦!!」
……用藥水分裂增殖?太噁心了,纔不要!
之後稍微給他們點福利吧。
「身亡的人有什麼共通點嗎?」
左眼鏡片爲平面位置指示器,右眼鏡片則會將視線範圍內的目標物標示爲箭頭或光點。
「嗯,妳是這座村子的恩人,當然任何事我們都會竭力協助!我會請尚未發病的獵人帶路,拜託妳了!」
「嗯,過去的確有人如此稱呼我呢。」
嗯,也就是我昨晚想到的眼鏡式目標物探測器。
好厲害!居然徹底理解讓他們畫這張圖的用意,還運用村長對村民的相關知識正確分析,進而推導出適當的結論!這老爺爺是何方神聖!!
「這個嘛,小孩子、年長者、原本身體就很虛弱的人,還有較早發病的人……」
他當然極力挽留過我。但在我滔滔不絕訴說自己留下會演變成什麼事態,而我又是多麼厭惡那些事之後,他才總算接受了。
「這麼說來,最遲只能等到明天傍晚……」
方纔出發的士兵將在黎明前抵達王都,早晨第一時間報告。之後將在朝會檢討這件事,任命派遣人員前來確認狀況,準備迎接妳的馬車。屆時神殿會插手,導致出發時間延遲,所以是下午啓程。」
用途是搜索物體,於是我將其命名爲『Searcher』。畢竟不是拿來測量對手的戰鬥力,所以我捨棄了「那個名字」。
事情就是這樣,我打算在王都派遣使者到來之前脫身。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得辦妥。我剛纔提出那個疑問,便是想確認有多少時間能完成那件事。
啊,不行。
村民們毫無怨言地再次進行作業。
「好、好的……」
「香姐姐,怎麼了?臉色很差呢。」
已經有好幾人喪命,不能再無意義地增加死者……
「中校,您可以回王都囉。反正領路的任務結束了……」
士兵們?他們似乎都在路旁輪流裹着毯子小睡,不過就任務性質上這也無可奈何。本以爲王都每隔數日便會派人輪班,但據村民所言,似乎只有承載水及糧食的馬車過來,看守的士兵一直都是同一羣人。
屆時只要嚴正命令村民『嚴禁讓外部人員接近谷』就好。因爲村民全員都喝過藥,已對疾病徹底免疫了。
「是谷!」
「您覺得還有多少時間?」
對方本來詢問能否借用愛德牠們,但我當然拒絕了。
「啊~……」
現階段還沒有反應,但無須着急。等抵達有問題的谷之後,再以谷爲中心擴大範圍即可。目前只要避免錯過重要線索便足夠了。
我只有一具身體,不可能巡視每座城鎮及村莊。我們徹底晚了一步,實在無力阻止疫情擴散。
唔嗯~一整天啊。來得及嗎……?
而且一旦增殖便再也無法復元。屆時每個香都會聲稱自己纔是本尊,不久之後開始自相殘殺。好恐怖!
本以爲好不容易脫離險境的村民們,一瞧見我嚴肅的面容,都面色緊張地點了點頭。
* *
突然驚叫一聲的村長,使我嚇得整個人向後仰。
噫噫噫噫!
不,正因爲有人喪命身亡,所以才更要舉辦『祭典』,藉此悼念死者、謳歌倖存的喜悅。將一切歸納爲神之旨意,接納所有。但希望他們等真正恢復健康後,改日再舉辦。
不過可能的話我還是想查明原因。
村長回答了我的問題:
在沒有旅館的小村莊,村長讓出自己的家供客人投宿已是約定成俗的慣例。村長的家之所以比其他村民的家更寬敞、更氣派,並非因爲村長比較偉大,所以過得比較奢侈……不,或許是稍微比較奢侈沒錯,但每件事背後都有相應的理由,僅此而已。
我在衆人面前攤開一張紙,並在上頭描繪巨大的圓圈。
好煩!被村民吹捧一下就一臉得意……
「你真厲害,村長!明天我要去調查那座谷,能拜託健康狀況良好的人帶路嗎?」
不得不妥善處理的事──
我已經告知中校,我們將直接從這裏出發離開。
……就是村長啊。
「唔哦!」
難道是這附近的病原菌突然變異?可能性並非爲零,但最好還是仔細確認爲妙。以失敗爲前提也無妨。把剩餘的時間耗費在查明原因,對任何人都沒損失。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這是怎麼回事?
左眼的平面位置指示器顯示出了衆多光點。而且由於拉近了視野,能清楚看見那些光點正在移動。
以細菌的移動速度來說未免太過迅速。若是正在乘風飄揚,移動方向及速度應該各不相同纔對。而且光點尺寸很大。
這是被感染的動物!
不妙。如果疫情透過動物擴散,除了喝過藥水的這座村莊及王都居民以外,其他人隨時可能被傳染。再以感染者爲源頭擴散至另一座城鎮……
再加上這座村莊及鄰近村落的獵人們,會把獵到的獵物賣給商人。不限王都,那些獵物會被運到各處城鎮販賣。若沒有充分加熱、完全消滅細菌就喫下肚的話……
總而言之,快前往谷吧。
過了一會兒之後,我們抵達了谷。波光粼粼的小川流淌着,這裏應該就是附近動物們的飲水處吧。所以獵人才會來此狩獵。
或許因爲是飲水處,探測器的光點也增加了不少。不過沒看見醒目的動物身影……是老鼠之類的小動物嗎?
好,擴大範圍……呃、這是什麼啊!
拉近視野時只看得出無規則性的光點動向,但一擴大範圍,立刻看清了整體狀況。雖然無法看見光點的細微動向,但整體動向與流向,正清晰地映照於平面位置指示器上。
光點正以某一點爲中心呈放射狀向外擴散,離中心愈遠光點密度愈低。
那中心肯定就是病源。Searcher太方便了!
「接下來要前往病因的所在位置。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大家務必小心!羅蘭德別把視線從蕾葉特身上移開,其他人警戒四周!」
必須保護蕾葉特,以及好歹是王族成員的羅蘭德。貝爾和艾米爾已是獨當一面的獵人,有能力守護自身安全。獵人也是專家,應該不會讓自己淪爲被狩獵的一方。
我不認爲危險程度有多高,畢竟村民們至今從未遭遇傳染病以外的危險。不過還是小心爲上。溫馴的動物也可能因染病而發瘋,或者兇暴化。
我們步步爲營地朝光點中心──密度最高的方向邁進……
「那是什麼啊!」
有個不明所以的物體就在眼前。
直徑約3~4公尺,且正在蠕動着。
「咦咦───!」
嗚呃!唔嘔!
呀啊啊啊───~~!!
「爲什麼不等小香避難之後再動手啊!」
「小香現在是人類的軀體,太胡來的話這具肉體會毀滅的!」
艾米爾則牽着貝爾的手……緊貼在我身後。他們大概打算以自己的身體爲護盾,保護我免於危險吧。明明輕易就能追過我……真是兩個大笨蛋……
「唔唔……」
感覺無法用劍斬斷,甚至一觸碰它便會招致嚴重的後果。那東西絕對碰不得。沒錯,正所謂『明哲保身』。
「賽萊斯,已經釀成災情了。而且今後還會繼續擴大!」
不,不對!他們是爲了保護我,才把自己的身體化作盾牌、包覆在我身上!你們……你們這些傻瓜!
「所以我一直竭盡所能,希望趁扭曲尚小時發現它,並在災情尚未擴大前採取應對措施。不過即便錯失扭曲導致它擴大,若只有方圓數百公里內的生物滅絕就算大成功。」
啊啊,因爲是有關我的事,所以祂的態度才如此溫順嗎?
這世界全滅也還在及格線內啊!
「咦?那麼盧耶達那時也是嗎?」
那扭曲形成至今應該已過了好一段時間,多等個幾分鐘應該無妨吧?沒錯,好歹也該留一段充裕的時間讓我們離開……
「來了!」
賽萊斯的第一句臺詞與四年前如出一轍。
我碰一聲猛然摔倒在地。然後──
這已超出人類的處理範疇,是人類束手無策的災難。
阻止這一切發生便是賽萊斯等人的使命。災情控制在僅有一個次元世界滅亡就算及格,連同周邊世界一併毀滅則不及格。
奇怪?祂好像沒什麼幹勁?
嗚嘔!
「妳說得對……」
「身爲一名女神,禰該多向香大人看齊……」
……不過賽萊斯,禰有必要這麼着急嗎?
賽萊斯驚聲吶喊。然而其他人卻張口結舌、呆愣原地,比祂更加震驚。不,弗蘭西特和羅蘭德,你們四年前已經見識過賽萊斯降臨了吧……
不,沒關係!與其同歸於盡,至少讓蕾葉特一個人得救也好。
貝爾與艾米爾邊說邊站起身來。
「既然是朋友,就該多爲對方着想……」

想了解這件事當然是我的真心話,但現在轉移祂的注意力纔是主要目的!
貝爾和艾米爾也受我牽連而跌倒了?
沒錯,呼喚負責人現身即可。
兩股衝擊撞上背部。
啊、腳絆倒啦───!
「對、對不起……」
「那裏。」
「唔嗯~感覺好麻煩唷……」
聽見賽萊斯倉皇失措的喊聲,衆人卻毫無反應。
扭曲起初非常微小,然而一旦成長至一定大小便會一舉擴大,猶如鑽破堤防的蟻穴一般。其釀成的災情嚴重性,取決於能否在扭曲急遽擴大前發現並採取對策。
啊。
呀啊啊啊!爲什麼弗蘭西特在對賽萊斯說教啊────!
賽萊斯愣了一下。祂大概以爲我用緊急呼叫用的僞水晶呼喚祂來,是另有要事吧。
我拔腿奔向弗蘭西特身旁,堵住了她的嘴。物理上的。再這樣下去不妙,會惹怒賽萊斯。
「咦?這個嘛……若傳染病的原因真是『扭曲』,大概算是吧……」
不過說這些也沒意義,因爲『祂是賽萊斯』。沒錯,因爲『祂是賽萊斯』。混帳──!!
賽萊斯面露欣喜之情。
「「啊啊,還以爲會死呢……」」
……好恐怖!
「啊、嗯,謝謝妳了,香!這次幫大忙了!」
糟糕,都是因爲運動不足,到極限了……
「奇怪,香?什麼嘛,原來不是扭曲呀。有什麼事嗎?」
* *
沒錯,正是那場傳染病。任何一個神智清醒的人,都能看出那並非偶然在此產生的病,而是從異世界流竄過來的。
隨着弗蘭西特的嗓音傳入耳際,衝擊再度襲來。
中校和獵人?早就跑得老遠了!看樣子他們似乎不打算和天界的麻煩事有牽扯。嗯,一般人都會這麼想!
「快逃!不希望身體四分五裂慘死的話就跟着我跑!」
所以一旦與我的利害關係瓦解,祂就會不在乎地……噗滋……
下一瞬間,水晶球散發出了眩目耀眼的光輝,一顆光球隨即出現於上空。
「以此處爲病源的傳染病正在擴散。王都及附近村莊的疫情被我遏止了,但病菌恐怕已經流竄到其他城鎮村莊。既然原因出自『扭曲』,就屬於禰的職務範圍吧?」
「咦?咦咦?咦咦咦───!真的!是扭曲、扭曲在那裏───!!」
我才以爲要被壓死了呢!
目睹我抱起蕾葉特拔腿就跑之後,衆人總算回過神來,趕忙緊隨在我身後。女神及神使大驚失色的模樣,使他們終於察覺事態非同小可。
「絕對是吧!『扭曲』導致病原體從異世界流入,併入侵小動物的身體作爲宿主,當然是賽萊斯禰該負責復元這一切!既然這次物理性災害較小,就該專注於修復疫情。」
「裝在水晶球型容器內的藥水,出來吧!」
「小香,那、那是什麼?總覺得空間扭曲了……」
一顆水晶球緊接着在我闔起的雙手掌心現形了。
那顆光球逐漸改變形體,最後化身成一名美少女的身姿。
弗蘭西特則守在他們兩人身後。啊啊,受不了,一羣笨蛋!
羅蘭德在追過我的同時,從我懷裏抱走了蕾葉特。不愧爲王族,儘管深受動搖仍腦袋清楚,着實值得欽佩……雖然他擱下我不顧,就這麼急速直奔而去了。
「快離開!離更遠一點!」
『扭曲』一旦擴大,便會一股作氣擴張到數十公里、甚至數百公里,使這世界與鄰近次元世界的牆壁龜裂。屆時兩邊世界會接合,造成的氣壓差將導致大氣以猛烈氣勢流動,形成狂嵐暴風。而且雙方世界的大多數生物將無法承受氣壓變動而絕種。而且流入的大氣對另一世界的生物而言亦可能是劇毒。世界接合更可能引發次元震,甚至把周邊次元世界一併捲入,產生大規模崩壞。
……那算物體嗎?不,那東西沒有實體。就像空間本身歪斜蠢動着……一股類似瘴氣的不祥氣息從空間流泄而出,且不時會有類似老鼠的小動物從中現身。
「對。當時災情侷限在很小的區域內,因此修復得很徹底。以我的工作表現來說,那次擴大後的應對措施算是相當完善。但是能像這次一樣趁擴大前妥善處理當然再好不過,而且也沒有釀成災情……」
哦哦,他們正以奇蹟似的平衡順利溝通當中……
啊~畢竟沒有氣壓差,也沒有夾帶猛毒的大氣流入嘛……不對,給我慢着──!
真沒辦法,既然如此就祭出最終手段!
我放聲吶喊,卻不曉得那東西究竟爲何。
那該如何是好?
弗蘭西特這句話,讓我明白了那東西的真面目。
「換作地球的神會怎麼做呢~我下次提起這件事時,順便告訴祂賽萊斯對人類的態度如何吧……」
「賽萊斯,我想問問關於這個『扭曲』的事……」
沒錯,女神賽萊斯蒂娜降臨了。
賽萊斯之後向我們說明的內容如下。
然而──
就這樣,劇烈的衝擊朝我們直襲而來。
不過想趁扭曲微小時發現它據說是難上加難。因此賽萊斯纔將意識體分割成許多份,派遣它們至世界各地將『報告用水晶』交給人類……雖然起不了多大作用,但總比沒有好。
「就是它!」
「到此爲止,弗蘭!」
被捲入消除扭曲時的衝擊導致身體碎裂身亡,這種事經歷一次就夠了!
「是、是……」
「禰看那裏,我在想那會不會就是賽萊斯禰在找的『扭曲』……」
賽萊斯外表看來傻呼呼的,但其實相當易怒,而且把人類視爲螻蟻喔?唯獨人類有大量死亡的疑慮時,祂才偶爾會出手相助。
……奇、奇怪?
「扭曲在哪裏!」
「啓動吧,緊急呼叫裝置!」
弗蘭西特和賽萊斯……啊,找到了找到了。
嗯,弗蘭西特也趴到了貝爾他們身上……我就知道。
「咦?」
「我會保護人類免於『扭曲』的災害,這是理所當然的!這當然是我的工作!!」
……真好騙。
「那麼就把變成宿主的害獸送回原本世界……不對,『扭曲』已經被消除了,這不可能。
那就把入侵這世界的害獸及病源菌,一個不剩地全部處理掉。除了病源菌的宿主以外,其他小動物或許都是無辜的。但牠們變成無天敵的可怕外來種,進而擾亂這世界生態系的可能性並非爲零。害獸及病源菌也許已經廣範圍擴散,麻煩禰別遺漏了唷。」
「我、我知道了……」
明明輕而易舉就實現了我那亂七八糟的能力,爲什麼還一副嫌麻煩的樣子啊?以賽萊斯的能力應該很簡單纔對呀……
「這種精密作業很麻煩好嗎!把擴散全國的所有小動物和細菌確實處理掉,妳知道得耗多少工夫嗎!相比之下粉碎這顆行星要來得輕鬆多了!」
哎呀,祂從表情讀出我的心思了嗎?總不會是真的能讀心吧。
「總之加油吧。禰愈是努力,愈能得到地球神的讚美……祂搞不好會摸摸禰的頭,安慰禰一聲『辛苦了』……」
「不能再磨蹭下去了!來,努力淨化這世界吧!
那麼香,下次見囉。這回真的謝謝了,很高興有妳這麼棒的朋友!」
語畢之後,賽萊斯便倏地消失了蹤影。
「…………」
中校呆若木雞僵在原地,看來他不知何時折返回來了。負責帶路的獵人……啊,正躲在遠處戰戰兢兢地窺伺着這裏呢。
其他成員?
有些人上次就見證過賽萊斯降臨的光景,有些人則早已習慣『我這位女神』平日的言行舉止,因此對『女神就是這副德行』毫不存疑……可惡。
「剛、剛剛剛、剛剛那是……」
「嗯,祂是賽萊斯。啊,在這裏應該稱祂爲『賽萊斯蒂娜女神』吧。」
「…………」
中校關機了……
中校流露覆雜的神情。失去了對付其他大隊的殺手鐧雖然有些遺憾,但王都軍人再也不會罹患那種令人可憎的病,還是讓他相當欣慰。
『現在於王都蔓延的傳染病』。
人有失手,馬有亂蹄嘛!
「妳口中的『普通女孩』在哪啊?」
「您在胡說什麼!女神恩賜的奇蹟神像,當然該由吾等神殿來守護!請王宮方退下吧!」
「妳想從這裏去哪?帶路人只有一名,我得請他帶我回村莊。再說你們的馬都還留在村子裏不是嗎?
無須擔憂病源體、毒素或寄生蟲,多麼美好啊!
中校別開了目光。
中校似乎要留在村裏,迎接理應明日會抵達的王都使者。這是理所當然的,中校不像我們有照明用具,獨自一人走夜路前進未免太過危險。我們也是不想碰上王都派來的人,才趁夜間行軍。
「咦?」
我要久違地大快朵頤生魚片!
至於受香之託維護現場秩序的男性們,自然也完全不打算拋下神使恩賜的使命。
「…………」
很好,看樣子這次能穩妥地出發了。
「妳不回王都的話我會很困擾!而且妳的店該怎麼辦!」
然後當王宮方的親衛隊們,正準備將不斷湧出藥水的迷你女神像輕輕拿起的瞬間──
我向中校如此說明過後。
這是當然的。無論王宮或神殿,一旦在此讓步,他們都將喪失自己的立場。
不過回到王都的後果可想而知。所以……
「你們兩邊都不準這麼做!這兩座神像是神使親口委任我們守護的寶物,其恩惠必須平等且無償賜予所有衆生。我們絕對不許王宮或神殿擅自奪走並藏匿神像,作爲政治角力及賺取橫財的工具!」
「咦……」
好了。我們走吧,弗蘭小姐,羅蘭德先生。
三組男人正在王都中央廣場的女神像前僵持不下。
嗯。一旦我現在回去王都,可以清楚預料到事態會如何發展。
也就是說飲下那藥水的王都居民,已經再也不會罹患軍人病了?
「啊……」
「……中校……」
軍人病不也完全符合條件嗎?
「啊,這件事還不確定,回去後再請您確認吧。若事情如我所想,中校您可以把功勞歸於自己。就說『神使表示我能蒙受一個獎勵。我沒有爲了自己,而是爲大家許願讓王都的軍人病從此根除。』中校在士兵眼中的威望肯定會大幅提高。」
沒錯,我驚覺了一件事。
「自毀功能……是嗎?」
「那、那個,小香……」
啊,這倒也是。
我們就這樣繼續向東前行,直到抵達向北的道路交叉口後再往內陸邁進。
『現在於王都蔓延的傳染病』……
不,僅喪失立場都還算幸運了。
好,計劃變更。先南下往海前進,東方等之後再說!
「關於王都那座小女神像,讓它繼續製造藥水沒關係嗎……?」
「……」
「嗯?怎麼了?」
「退下吧!那東西應由王宮來保管!」
如果說要用蠻力帶走我們,那就請賽萊斯降下小小的『神罰』……」
而且我還能自由創造出『味道如醬油的恢復藥水』,以及『味道如芥茉的消毒藥』!
「Hi-yo Silver!」
【僅飲入少許份量,便能治癒現在於王都蔓延的傳染病,且能獲得抗體。汲取之後24小時之內不飲用就會喪失藥效。裝在外形爲小型女神像,且設有無限制造•循環系統的容器中。出來吧!】
中校以嚴肅的面容提出疑問。
這些傢伙……
中校流露一抹苦笑。
等村莊消失於地平線之後,我便從道具箱搬出馬車並且換乘。
「咦?可是就算一度痊癒,還是會再復發啊?」
好,走吧!踏上海港都市巡迴之旅!
我在說什麼啊!
「怎麼了嗎?」
王宮派來的文官們,以及護衛他們的親衛隊;神殿派遣的神官們;以及受香所託,守護迷你女神像直到它達成任務的男性們。三方都絲毫不打算退讓。
「那保重囉!」
親衛隊注重禮數的工作很多,無法隨意搔癢。唯獨應該爲他們採取一些救濟措施纔對。例如讓軍人病不會再度傳染……呃、啊啊啊啊啊啊!
在廣大王都居民的見證下,劍拔弩張的狀況持續了好一陣子。忍耐到達極限的王宮方終於將手搭上其中一座女神像,企圖強制將其帶走。瞧見此狀的神殿方也連忙伸手觸碰另一座女神像。受託守護神像的男性們再怎麼樣也無法憑蠻力制止,僅能唾沫橫飛地怒叱他們。
啊啊,那件事啊。
* *
他當然不希望放我逃跑囉,畢竟我可是和女神平起平坐的『朋友』嘛。
首先王宮會邀請我蒞臨,然後神殿會邀請我蒞臨,有力貴族會邀請我蒞臨,大商會會邀請我蒞臨。一旦赴約,毫無疑問會有年輕的美男子們等着服侍我。
「我可不想被籠中鳥或蟻羣簇擁,藉由頂尖育種員的手被迫繁殖!
我創造那座迷你女神像時,在內心默唸了什麼?
「我想您無須再擔心軍人病的事了……」
「不過這麼一來軍人病治療藥該怎麼辦?還有人尚未痊癒喔。」
「「「「…………」」」」
「中校,各方面受您關照了。那我們走囉。」
『所以說那到底是哪匹馬啦!!』
我沒有特別告訴中校行徑路線,但他應該猜得到。向北是我們剛離開的德理司札特。向西是王都,再往前則是那位惹人厭王子所在的布蘭克特王國,中校肯定知道我們是從那裏來的。往南的話很快便會抵達海邊而無路可走。
「嗯?怎麼了?」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啊,派遣追兵也沒用唷。我們的馬會喝恢復藥,追兵肯定追不上。就算真的追上也留不住我們。
我一說出道別的話,中校立刻倉皇失措地吶喊。
「店鋪的契約已經解約,行李也都收拾完畢,我已沒有任何返回王都的理由。不回去的理由倒是多到數不勝數……」
中校大概不認爲我是『普通女孩』吧。
迷你女神像應聲碎成了粉末。
「不要緊,我已經追加了自爆……不對,自毀功能。」
不,我是希望繁殖沒錯,但對象必須是對我的能力不抱野心,純粹喜歡我這個普通女孩的人!」
「嗯。有人企圖盜竊,或當它使命結束時便會毀壞,所以用不着擔心!那麼出發囉~!」
「總而言之,中校您無權限制我的行動。我並非本國國民,僅是一介旅人。既非罪犯,亦非他國間諜。還有那兩位可是別國的貴族喔?若您強硬逮捕我們……」
啪沙。
……啊,進入內陸之後是不是就喫不到海鮮了?放棄內陸,繞路沿大陸海岸線前進比較好嗎?反正是趟漫無目的的旅程,去哪都不成問題。
* *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正準備啓程時,弗蘭西特一臉憂心地叫住了我。
這點程度的事中校應該心知肚明纔對……看來他是企圖讓我湧升罪惡感,拚命想勸我回一趟王都。不過對以爲能從軍人病解放的親衛隊們倒是有點抱歉呢。
返回村莊回收愛德牠們之後,我們便在西斜的夕陽下往王都反方向──東方前行。走一段路程後我們會再改變行徑路線,往東北方邁進前往內陸。
「別說別國貴族,哪有笨蛋會向女神賽萊斯蒂娜的熟識找麻煩啊!」
妳打算拋下馬,在無人帶路的情況下翻山越嶺往城鎮前進?」
中校一臉無奈地看着我,連羅蘭德他們也一樣……
「……我能問個問題嗎?」
……挺不錯的嘛!
奇怪?中校怎麼一臉詫異地直盯着我?
「別擔心,我會確實向陛下直接上奏。而且我國也流傳着女神賽萊斯蒂娜曾毀滅國家的傳說。」
弗蘭、羅蘭德、艾米爾和貝爾,你們幹嘛拚命憋笑啊!!
「「「「「咦……」」」」」
王宮方茫然凝視着『曾是迷你女神像的物體』化成碎末墜落地面。
「看到了吧!女神不允許以自己原型的奇蹟神像,落到不潔之人的手中。應由侍奉女神的吾等神殿人員來管理奇蹟……」
位高權重的神官語落瞬間,手上正準備舉起的迷你女神像也同樣龜裂粉碎了……
並非因爲『拿不穩才崩毀』。
那種毀壞方式顯然非比尋常,完全符合『粉碎』這個詞彙。絲毫沒有留下能辨認本來面貌的部分,如字面一般『化成了粉末』。這幅光景已足以彰顯出女神的憤怒。
「「「「「「「…………………」」」」」」」
中央廣場一片鴉雀無聲。
默默無語的民衆們都以滿溢憤怒、嫌惡及侮蔑的銳利目光,刺向王宮方及神殿方。
女神難得透過神使賞賜的奇蹟女神像,以及女神像扛在肩頭、拯救了王都居民的無限藥壺──無視女神旨意,企圖將這些佔爲己有的鄙俗王宮官員及腐敗的神殿神官,害他們永遠失去了兩座女神像。
在民衆們投注的視線下,王宮相關人員與神官們僅能冷汗淋漓僵在原地。
「神使命令我們『守護迷你女神像,直到它達成任務爲止』。然而此刻,爲了免於被內心污穢之人據爲己有,它們從此消逝無蹤了。換言之,女神像的任務就此終了。
於是我們的任務也在此時此刻迎來了終結。雖僅僅持續了兩輪晝夜,但能爲神使效命仍是至高無上的光榮。之後就由你們這些人自行負責吧。
共同協助任務的成員們,把這次事件當成一生的殊榮,使其流芳百世吧。解散!」
向守衛女神像之人做出總結的人,似乎是位有權有勢的權貴。恐怕是某位打扮成平民的貴族偶然在街上閒晃吧。他以不符平民身分的口吻作此宣言之後,便匆匆消失在羣衆之中。協助者們也都陸續尾隨在後。
當王宮方及神官們回過神來時,被羣衆團團包圍的人僅剩他們自己了。
……得快點逃。
儘管他們如此作想,但兩手空空地回去肯定沒有好下場。無可奈何之下,衆人只好把迷你女神像的粉末蒐集起來,作爲『聖遺物』帶回去。不過他們恐怕不會把那些粉末當成聖遺物公諸於世吧。畢竟若想解釋女神像爲何會面目全非化爲碎末,就非得坦承他們所做的愚蠢之舉,以及自己的行爲遭女神拒絕的事實。
如果高層打算讓擔任執行部隊的自己揹黑鍋,到時絕對要把爲了搶功而下令強制回收女神像的人一起拖下水──
王宮方與神殿方的所有人都泫然欲泣地回收着碎末,同時如此作想……
「啊,我想先去一趟海以後再繼續往東,所以暫且先南下。比起前進內陸,沿海比較有趣嘛!」
況且藥效暫且不論,光有『能無限制造飲用水』的道具存在,或許便具備軍事價值。萬一有人主張『這是女神加護之水,女神站在我軍這方!』,導致宗教狂熱者湧出就麻煩了。所以爲了避免女神像日後遭人利用,我已設定好讓它碎成粉末、不留原貌。
女神像位在那麼醒目的場所,四周隨時都有人煙,一般小偷應該無從下手。膽敢在衆目睽睽下狂妄出手的人,也只有王宮及神殿了。
總而言之先往南方。我要一邊在沿海城鎮大肆享受海鮮,一邊沿大陸外緣旅行。
弗蘭西特轉頭向我確認。
「不曉得迷你女神像還健在嗎……」
* *
若女神像並非因期限已到而毀,而是有人企圖搬走它才毀掉,那些人的立場恐怕會變得很難堪吧。但這與我無關,是他們自作自受。
弗蘭西特及羅蘭德還另當別論,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被艾米爾和貝爾搶先一步。這趟旅程是爲了讓我長瀨一族增殖,絕不是你們的增殖之旅!
不可能放着半永久性湧出藥水的女神像不管。儘管效果僅限於治癒傳染病,也肯定會有愚昧之徒藉此聲稱『本國是受女神加護之國!』。我可不願看見他們步上那個亡國宗教國家的後塵。
神使大駕光臨加上奇蹟降臨。不僅如此,神使甚至就定居於尤思拉王國的王都,當然每一個王侯貴族及宗教相關人士都會興奮地手舞足蹈。
就算未過5天,有人試圖移動女神像的當下它便會自毀。移動其中一座就會導致它不自然損毀,如此一來應該就不會對第二座出手。
然後尋找安居之地,以及增殖用的伴侶。
那座女神型藥水產生器,經過5天后便會自動分解。
「小香,不久後就會抵達南北向道路的交叉口。要繼續往前朝東方邁進對吧?」
同一時間,昨日從傳令兵口中得知東方村莊事件的王宮及神殿,正手忙腳亂地準備盛大的慶祝饗宴。
比起眼前隔着馬車擋風板的我們,直接從視點較高的馬背瞭望,果然能更早看清遠方……不過仔細一想,弗蘭西特的視力已經透過興奮劑獲得強化。交叉口恐怕還位在常人無法辨識的距離吧。障礙物、地形及圓弧形大地等等暫且不論。
這傢伙也好那傢伙也罷,真受不了……
反正沒有固定的目的地,因此無人反對我的提議。
財政界及宗教界的有力人士們,各個夢想着薔薇色的美好未來。
你們該不會在打愛德夫婦女兒的主意吧?
還有羅蘭德和弗蘭西特的馬!
出迎的使者們已經啓程前往村莊。明早他們應該會陪伴神使,一同自村莊出發前往王都。等神使抵達王都之際,一定得盛大熱烈地恭迎她,訴說感恩之情,然後……與她建立親密的友好關係。
王都從疾病中獲救,且神使更爲了拯救推測爲疾病發生源的村莊,而親自赴往現場。當她完成任務後便會返回王都。
不過當初沒想到有賽萊斯幫忙,我才做了這些設定。如今賽萊斯會設法處理所有病源體,便不再需要女神像了。縱使兩座都崩毀也無妨。
所以照理說至少有其中一座能留到5天期滿。
整個國家當中,知道那名少女不打算再返回王都的國民,僅有被她稱呼爲『中校』的貴族三男,以及獲知租賃契約終了的房仲店長兩個人而已。『中校』尚未返回王都。而事發當時晚一步前往中央廣場的房仲,此時仍不曉得解除租賃契約離開王都的少女,與神使竟是同一號人物。
